四时春-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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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这么点子小事四殿下何苦记着费事,今日天气甚好。”韩均做出无奈的表情来,对赵居为拱手道。
赵居为看一眼有些暗下来的天色,怎么也看不出好坏来。亦不点破他,只仍挂着笑意,请他进屋,两人便一道走了。
这处院子虽小,却五脏俱全,花木扶疏很是精致。靠南边有一间书房,最后那排书架里头有一扇暗门,打开有甬道进去,里面却是一处十分宽敞的厅堂。
地方不算隐蔽,只是赵居为为了韩均临时设置的罢了,并未做长久之用。
打一开始赵居为便没打算隐瞒,将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也点明了想要韩均入锦衣卫的意思。
卫里不缺人,可挡不住他欣赏韩均,知道此人必有一番作为。他要做的事,需要人才。
三军易得,一将难求,自小到大,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眼光。
赵居为知道,韩均不会拒绝,因为他和自己一样,淡然之下有决心,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所以才会志同道合一见如故。
“事情进展如何?”
甫一坐定,他便收回思绪,面上也没了屋外闲散的神色,端坐上首问道。
“查到了,并不是吴先生递的信,而是其孙女吴宣月自作主张。”韩均敛神回道,“不过依我之见,吴先生之所以留在京城,正是为了她孙女一事,因此倒十有八九会应了那位。”
齐继如投靠盛国公,便是入了大皇子的阵营,这条线锦衣卫跟了很久了。
赵艮为虽然不喜文人,可盛国公却很清楚,只凭武将注定难以成事,所以他要士林之人一呼百应,釜底抽了赵麓为的薪。
这两个人的谋划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赵麓为要借定国侯府收拢一些根基不深的将领,盛国公便要从他甚为自得的文臣里分一杯羹。
吴宣月此番动作,只怕要将吴先生一生清名都要丢了干净……
他到底有些于心不忍,虽说的笃定,却希望吴仟林不要一味因小失大。
只怕他人到老年,只图孙女喜乐,韩均知道,人之一字实难一言以盖之。
不为功名利禄不为名流千古的一代大儒,若因此丢了清名,着实叫人嗟叹。
前世他身死山崩之后,吴仟林便带着孙女回了西北,最终为了吴宣月婚事,仍是替赵麓为游说当地不少望族,认清此人真面目后,却悔之晚矣,郁郁而终。
赵艮为虽莽撞,却不是蛇蝎心肠,只是不适合做一国之君罢了,吴先生这一次若果真选了他,大约悔恨会少些吧!
韩均心头百转,面上却是一派平静,只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哦,看来人很是好用,这么快就有了眉目。”
却见赵居为忽地转了话题,对着韩均赞许道,“我便知道自己不会看错人,退之,你很适合。那木杆那边如何?”
他在父皇面前荐了韩均为副指挥使,乃是破格提拔,圣上准了。
“是殿下威重,退之沾光而已。”
韩均刚刚接手副指挥使一职,确实有些手忙脚乱,毕竟从不曾在这方面有所涉猎,又是半路杀出不得人心,起初倒也被人使绊子,蒙蔽了一两次。
他便发了狠,将所有卷宗都从头至尾看了个大概,找了一两个疏漏之处,狠狠发落了几人,这才立下威信来,叫人不敢轻看。
他自小便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事,若不是觉得状元太扎眼,亦会寒了那些低门书生的心,皇上原是想点他为状元的。
近日白日里忙着翰林院诸事,又要在一旁为《读风臆评》加注,夜间还要熬夜翻看锦衣卫近三年的卷宗,他都消瘦了不少。
连继母何氏都嘱咐他,“莫要熬坏了身子”,不论她真情假意至少面子情做足了。
偏那个小丫头却一无所知的模样,韩均想起也很是郁闷。
他苦笑一声,继续与赵居为说正事。“依拉赫已是坐不住了,大约就在这几日。”
☆、064 一场闹剧
路子昕正在聚精会神地绣一个香囊,忽地打了个喷嚏,幸而正值收尾,没扎了指尖。
“谁又念叨我呢?”她自言自语一句,揉了揉鼻尖,望着将要成型的香囊甜甜一笑。
这里头装了些静心安神的香草,夏日里佩戴效果极佳,又能驱除蚊虫。
她这几日哪儿也没去,闷在屋子里终于赶了三个出来。
其中有两个装了艾草香蒲,上头分别绣了一只青莲和一从幽兰,这是给路景修和路子闵二人准备的,可以辟邪驱虫。
现下她手上这个却不同,未曾挑了花类,却是一株修竹。
路子昕私心里觉得,韩均就不该弄些花草在身上,合该和这竹子一般,周身清净才好。
什么公主郡主才女,莺莺燕燕的,他身边也太多了些。
不过那都是梦里,她醒来这段时间还真没见着什么姑娘家绕着他,难不成那些都是假的,韩均其实没想象中受追捧?
路子昕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上了当吃了亏,她明明是这么好的姑娘家,岂不是可惜了……
哎,一见郎君终生误,她知道自己大约是再也不能守住本心了。
“那日居然忘了问,都怪他。”路子昕又嘟囔一句,想起在王家的事情。
明明积攒了一肚子疑惑要问他,可一见着韩均,她便晕乎乎的什么都忘了去。
想要问他,是不是也做了个和自己同样的梦?
等下一次见到,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才可,决不能被他再蛊惑了去!路子昕脸红红的想。
“姑娘,五表姑娘身边的琴乐送了帖子来,说是表姑娘邀您一道去庄子上避暑。”
她正盘算着如何才能不被韩均看出端倪来,从他嘴里问出“天灾”一事的真正始末,青檀手上捧了一张簪花的帖子来道。
路子昕心中顿时一阵膈应。
那日在王家的事情她并未曾告诉齐氏,毕竟齐家是她娘家,上头还有路子昕嫡亲外祖父在,他是最注重家宅安宁的。因此只想着自己以后再也不近二舅家一步,免得又被人算计了去。
而且,想起梦中大舅一家人的作为,真真儿叫人心寒的。
可是齐氏重情,虽然现在一时气愤,话说的狠,时日长了,到底还是会原谅大舅母大舅毁约之事。总归是一家子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她也不愿意因为这件小事,叫娘亲夹在中间为难。
无论娘亲心中如何气愤,可是爹爹说一句大舅不好的话,她也要生半日的气呢!
这一次,路子昕早决心要试着改变两家的关系,至少不是她坏了名声叫大舅母不喜的呀,既然错不在她,若日后自家落了难,大舅舅是不是就会尽力帮一帮爹爹了?
即便还是不行,那她也只希望在娘亲心里,大舅一家永远是她最亲近的亲人。经历了梦一场,路子昕才发现,有时候很多事情不知道才会更幸福。
梦醒之后,她唯一的心愿便是护着家人平安喜乐。
因此从韩均那里得知自己差点儿被齐玧算计,遭齐У飨分螅淙簧诵钠撸亲钪杖匆涣称骄驳鼗亓寺芳遥裁匆裁挥懈嫠咂胧稀�
却不曾料到,齐玧竟还有脸面送帖子过来?当真将她当做傻子不成?
去庄子上避暑?现如今她避着整个齐家还来不及,又如何会巴巴儿地送上门去,再叫人算计轻薄一回?
“回了,就说我在王家受了惊吓,病了。”路子昕冷冰冰地对青檀道,兀自坐在那里还心气儿不顺,差点儿捏坏了花费好几日时间才做好的那只香囊,自然又是一番心疼。
殊不知齐家二房每人现今也是一肚子火气。
原来那日齐У乖诘厣虾艉舸笏滔阏易帕俗约夜媚锬睦锘褂行乃脊芩柯纷雨坑牒换峄饺斯矗蝗嗡稍谀枪鎏痰氖迳峡救狻�
还是王家派来找路子昕的下人过来瞧见,唬了一跳连忙将人抬了回屋,又去通知了齐二夫人和齐玧,弄了个轿子将人抬了回齐家。
因他喝了酒五脏燥热,可天气又炎热难挡,那体内热气半日散不出来,加上暑气上身,到底伤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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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儿子可是他们一家人后半辈子的指望啊!
“你到底是什么心思,要这般害你哥哥,难道他出了什么事你还能得着好吗?”二夫人恶狠狠地盯着女儿,尖利的指甲差点儿就要戳到齐玧脑门上,眼眶泛红。
齐二爷也恨,他往常就是个混不吝的,尤其是窝里横最在行,照着齐玧背上就是一下。
“你个赔钱货!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一心要算计我们,黑心烂肺的要害你哥哥,叫咱们一家人日后靠谁!少不得卖了你挣个活路!”
他骂起人来如同泼妇,倒将妻子齐二夫人亦比了下去,披头散发双眼赤红,活脱脱一个骂街妇人模样。
“瞧你出的什么馊主意,我的Ф憧煽煨研驯鸨徽馀馇鹾α搜剑〉锘怪竿拍阊纤椭瞻。~'儿啊!”
齐二夫人也跟在后头号丧,指甲戳在齐玧额头,已是一片红痕,将要渗出血来。
大夫看着这家人的闹剧,摇摇头,懒得去管,丢个方子走了。
齐玧将唇要咬出血来,这才堪堪忍住奔涌而来的泪意,她心中暗恨,可也只能任由自己的双亲打骂,指甲深深扎进掌心,死命咬牙忍着。
大丫鬟琴乐见了这个架势,早跟在大夫后头说去拿药煎药,一溜烟儿跑了,根本不打算护着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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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要叫所有人都还回来!齐玧心中发誓。
可是此时此刻,她还是只能无力地站在那里,等着齐二夫妻嚎哑了嗓子,手上也没了力气,才一脸漠然地道:
“女儿有什么心思,左不过是为了哥哥着想,谁知他那般不中用,多喝了两杯酒便成了这幅德行,平白浪费女儿一番布局。”
☆、065 谁又真心
此时齐玧只以为齐Р皇ぞ屏ψ淼沽耍⒉辉布纷雨浚拱装桌朔蚜怂环杓疲睦镏腊肼飞背龈龊裨蚱癫皇且丫衅氆'得手?
现下这个情势,她盘算着唯有再与路家交好,才能等到下一次机会。
然而心里却是恨毒了路子昕,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于是齐玧眼里包了泪,借着抹泪隐了眼里那抹恨意,对齐二爷道:“父亲责怪女儿,女儿不敢申辩一句,可如今哥哥还病着,咱们应当先照顾好哥哥,再图后事。”
若不是因为终身大事握在他们手里,齐玧哪里会这般耐心,一句一句哄着,也只为了日后能得一份好处罢了。
实在不行,她便是爬也要爬一份前程出来。到时候,从小到大受的委屈、屈辱,必然百倍千倍地回敬给那些人!
她倒要看看,她的好母亲好父亲,那时候还会如何对她!
心中想的越狠,她面上笑的越是温婉,仿佛刚刚被加诸在身的疼痛和辱骂都不复存在似的。
“方才女儿已让琴乐去煎药了,父亲母亲不必忧心。大夫也说了哥哥只是饮酒过多又中了暑气,这才引起恶心呕吐、嗜睡谵妄的症状,几剂汤药下去再慢慢调养便会好转。”
瞧着齐二爷脸色有所缓和,她又道,“张大夫是京中有名的名医圣手,向来不说妄言的。”
这才安抚了齐二夫妻,待琴乐熬了汤药她又当着二人的面亲自喂了,只等到齐Щ杌璩脸了斯ィ氆j主仆才一前一后回了屋子。
她瞟一眼琴乐,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今日她让琴乐送了帖子去路家,询问上次说好的避暑一事考虑的如何了,又让家中一个常在外头跑的下人散了谣言出去,说是路子昕因为闺训不修,被齐大夫人知晓,一怒之下去路家退婚云云。
还隐晦提了两句齐琛,背信弃德,私行有亏。
虽然她那好哥哥躺在床上不得动弹,齐二夫妻也没头苍蝇一般乱转,可齐玧却耽误不起,思来想去只好自己亲自上阵。
以为只要做的隐秘些,应当不会有人知道是她找人去办的。
上一计不成,齐玧只能再行一招了。
“回姑娘的话,帖子送去了,青檀说表姑娘在王家受了惊吓病了,怕是不能出门。”
琴乐撇撇嘴,边揉着煎药时打扇的胳膊边道,“那件事听姑娘的吩咐,找了门下迎客的来旺,也不知怎么样了,一直没得空去问。”
受了惊吓?
齐玧不禁奇怪,既然两人不曾碰上,如何会受到惊吓?莫不是遇上了其他事?难怪那日不见路子昕回到席上,当时她还以为是哥哥得了手……
“可问了出了何事吓着表妹了?”
“奴婢找了绿香,她说表姑娘遇着一只疯狗拦路,吓的不行,让丫鬟和王少夫人说了一声,便直接回家了。”
出了那么一档子事,路子昕如何还有心情笑着和齐家二房打交道,心中恶心的不行,只和钱雅姝说是被狗吓到便走了。
是以齐玧方才会误会,还高兴许久,那日菜都多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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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玧不再深想,不去便不去罢!
如今主角躺在床上,便是去了庄子上也没多大用处,只靠她一人难不成还能舌绽莲花叫路子昕对齐в幸獠怀桑�
枉费她几次折腾,果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齐钠翟诓凰场�
“胳膊酸死了,四少爷院子里的人都是死的不成,非要我去煎药。”
琴乐嘟囔道,跟了个不受宠的主子,就是遭罪。
她老子娘都在大房伺候,因几个主子身边都不缺人了,一家人商议着:随便跟个主子总比做个不冒头的强。恰好齐玧身边的大丫鬟得了恶疾不能伺候,她家中使了银钱得了宋氏首肯,这才顶了上来,一来便是一等大丫鬟的身份。
谁知到了二房几年,她越瞧越是不得意。
这一家子本就没什么出息,原想着若能勾上齐У挂膊淮恚捶⑾帜侨司褪歉龆鲋猩恚负踅豪锿返亩既局父霰椤�
琴乐在大房见惯了齐琛这个温柔体贴的男主子,几次接触下来就有些瞧不起齐В庑┨煺プ潘献幽铮胍卮蠓磕兀�
事儿已办的差不多了,因此她才越发翘了起来,这会儿一时没收住,岂不是叫齐玧听了暗恨?
齐玧再看一眼还在嚷着胳膊疼的琴乐,皱了皱眉头。
最近这丫鬟是越发大胆了起来,有心要找个机会压她一压,最好再不敢没规没矩的。
若不是看在她一家人还有些用处的份上,齐玧早要使上手段来,让她知道谁又是个好欺负的,早便就和前头那个丫鬟作伴去了!
今日诸事不顺,她压了压火气,心中想好了主意,面上仍是可亲的模样,“今日你也累了,我这不用你伺候,让小楼来吧。”
齐玧按了按发疼的额头,看着她礼也不行应了声“是”就跑了,气得心口儿更疼。
过了会子叫小楼的丫鬟过来,先给她拿热巾子敷了被齐二爷打到的地方,又小心翼翼地按揉额头红痕,直到消了去才伺候齐玧洗漱。
第二日晨起,齐玧对镜自照,已是看不出多大痕迹来,恰好碰上琴乐睡懒觉,依旧打发小楼过来伺候。
她想了想,将自己不大爱吃的一碟子点心赏了小楼。
“这个你拿回去吃,很是金贵的,别叫人看到了,我这里也只这一盘。”
小楼是个圆脸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