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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四时春-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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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幽幽地清香钻入鼻间,是她鬓间那几朵红梅。
  “喜欢吗?”韩均声音有些暗哑,呼吸全数喷在她发间,带着几屡发丝打在脸颊。
  又是痒痒地。
  路子昕扭了扭身子,不自在地反问道:“什、什么?”
  方才不是问她平时爱做什么吗?这会儿又问喜不喜欢,难不成是她太慌乱,听漏了什么不成。
  突然有些口渴,路子昕问完不由自主地悄悄吞了口口水,自以为没人发现。
  韩均便瞧地眼神一暗,那股子悸动越发明显起来。
  他不是毛头小子了,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由心底鄙视自己。
  肯定是这些日子太累了没休息好,才会被小丫头随便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俘虏。
  “梅花,喜欢吗?”压了压心思,再等等,再过些日子,就不用忍耐地这般辛苦了。
  他低低问道,“还有‘长乐’,喜欢吗。”
  哦,原来是问这个。
  路子昕松了一大口气,她还以为……
  “嗯。”不承认也不否认。
  “嗯?那就是喜欢了。”韩均唇角上扬,“想了好久呢。”
  路子昕:……
  不是说甘肃事务繁忙吗?还有空琢磨这些?再者说,想了那么久,就折腾出这么个字来?
  她也是个姑娘家,也想有个譬如“颦”、“莙”这类寓意深刻又好听的字啊!
  心中虽腹诽,面上却悄悄浮上了一抹飞红。
  眼见着再磨蹭下去,俩人便落地太远了些,韩均状似无意地伸出手,拉了她的小手,宽大的袖袍遮盖在上头,“快走罢!”
  路子昕来不及反应,人已经被他带着往前头去了,便乖乖地任由他握着,难得没有挣扎。
  “所以呢?平常都爱做些什么?”一行走,一行又重提话头。
  路子昕才想起还未回答他。
  “嗯……不过是逗逗茅哥儿,再帮着娘亲理理小事,跟着李嬷嬷学女工,再者看几本杂书这种,都是打发时间,没趣的很的。”
  还有嘛,便是看着他送的东西出神。
  韩均却听地津津有味,“长乐最喜欢做什么?”
  “做着做着,便都觉得还行。”
  经了上一次,路子昕惊奇地发现自己已经迅速习惯了他这般称呼自己,顺口便答了。
  “那等你我成亲以后,只还做这些,好不好?也可以常回来看茅哥儿地,还可以接过去。”
  嗯?路子昕又蒙了,不知道他如何突然说起这些话来。
  韩均的语气,带着些诱哄的轻柔与蛊惑,“你愿意吗?”
  说什么呢?可以的话,她当然愿意过这种安心无忧的日子啊!她不是那种心有大计的女子,一生所求不过如他所说:长长久久,平安喜乐。
  等等……成亲?
  他在信里说有事要商量,就是这个吗?
  她便突然不知该怎么说了。
  路子昕自然是想嫁他的,可却不想这般早便成亲,她还想在家中多陪双亲几年啊!
  可是这话,又该如何对韩均说?
  她怕忽然有变故,想竭尽所能做到自己能做的,而不是像梦中那般只会让亲人难过担忧?
  韩均看她一张瓷白的小脸带着为难,眉头鼻尖已经皱成一团,果真是在十分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
  罢了罢了,她还小呢,哪里想过这种事,倒是他操之过急了,本就应该与长辈商量的。
  只是想问问小丫头的意见而已。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至少是不反感的。
  韩均带着薄茧的掌心在她手背摩挲了几下,望着路子昕抬头迷茫地看着自己,只是缓缓地道:“我知道,你必然欢喜的。”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恰好暖和了她略带着冰凉的手掌,整个手的触感都因此灵敏起来。
  接触间,自然感受到他掌心的粗糙。
  她有些好奇,从袖袍下将俩人紧紧握着的手拿出来,盯着去瞧。
  韩均十指修长,骨节分明,不知握起笔那起剑又是何等的好看呢?
  她是多大幸运,有生之年遇着了他,愿意护着她,不再叫她有一丝一毫的不安。
  用了力道反握回去,便能感觉到韩均身子一顿,接着传来更大的力道,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疼。
  “嗯。”她又是一声轻轻地回应。
  这已是她最好的回应了,韩均心中全是满足。
  

☆、203 大醉一场

  韩均回京的第二日便去了一趟未来的老丈母娘家,与路子昕的婚期便定了下来。
  明年十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宜嫁娶,天气又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路子昕年纪也大了些。
  韩均早做了功课,言明这是请了虚弘法师合过两人的八字之后定下来的。
  他这般用心,路家自然高兴。
  齐氏自然也问了路子昕的意见,她什么也不说,只一味地低头。
  问急了,便说还想多陪陪爹爹和娘亲。
  女儿大了,也不能总拘在身边,到底是要嫁人的,齐氏与路景修对视一眼,心里有了底,因而也不曾多加为难韩均,只说还须和齐安侯夫妇商量,不能只凭了他一个晚辈。
  韩均无有不应,说是年后就让家人正式前来请期。
  这一日过后,时间过得飞快,因是年底,有许多事情等着去做,家家户户都忙的很。
  这期间发生了几件事,不算坏,至少对于这段时间一直有些不安稳的大関子民来说,甚至算得上是颗暂时的定心丸。
  庆华帝在年前最后一次朝会上,立了四皇子赵居为为储君,由他统一协理今年的春节事宜,其中包括祭祀。
  紧接着后宫传来消息,赵居为生母郝贵人封妃,位居四妃之首的贤妃,在刘贵妃被废之后,成为皇后之下六宫第一人。
  不日,郝贤妃自长居二十余年的凝香殿搬至昭仁宫,这是离养心殿最近的一处宫殿。
  当天晚上,韩均被赵居为拉着去喝了一夜的酒,直至酩酊大醉,天亮后方回。
  他早便知道赵居为对庆华帝的感情十分复杂。
  若是旁人,手中握有锦衣卫大权,绝不会像他这般低调,甚至前世没有争位之心。
  这一世不知韩均是不是因为自己,所以很多事都开始改变,盛国公等人提前出局,赵麓为亦因为调查郝贵人之事被赵居为小小惩戒了一番,至今还在禁足,春节前也不知能不能解禁,失去焦点的朝臣们开始关注寻找其他更合适的靠山。
  那木杆的隐患提前解决,更将赵居为推至顶点,所有人都开始关注这个被忽视已久的皇子。
  尤其是他现在还被立为储君。
  这是庆华帝第一次正式立储君,以往不管是赵艮为或是赵麓为可都没有这个待遇,不过是自己在心里想一想罢了。
  令所有人都不解的是,一向中立的沈阁老此次一反常态,率先在朝会上拥护庆华帝这个决定。
  他什么时候和赵居为勾搭上了?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他们在两位皇子之间犹豫不决摇摆不定的时候,他居然早已经看中了赵居为这支潜力股。
  倒是路家,还是一如既往地做忠君派,没有跟着风向。
  不过不管别人怎么想,事实只有那么几个人知道,这些人也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至少韩均没有从赵居为身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喜色来。
  他举杯,仰头将酒喝干,便瞧见赵居为正对着不太明朗的月光看手中的酒杯和酒,笑的有些诡异。
  “呵呵,没想到我还有这一天,能正大光明地站在世人面前。”
  韩均刚收回目光,便听见赵居为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他一怔,瞬间已经恢复如常,仿佛没有听见。
  既不恭维,也不安慰,他知道对面之人也不需要这些,只是喝酒罢了,无需揣测。
  不管说了什么,都不是醉话。
  “看来看去,只有你那岳丈还是个明白人。”赵居为又道。
  韩均淡淡一笑,这次却不装糊涂,而是说道:“多谢殿下厚爱,路伯父曾经说过,为官一载为人一世,所求不过俯仰之间无愧于心而已。”
  庆华帝此时将他们母子推上风口浪尖,真的是爱之深心之焦吗?
  帝王心从来不可测。
  “好一个无愧于心!”赵居为击掌,自顾自满斟一杯,道,“路大人做事向来坦诚,实乃我辈楷模,退之,你眼光不错。”
  眼光不错,所以选了他这个皇子吗?
  “不过凭心耳。”韩均亦满斟一杯。
  因为合得来,因为敬佩,因为心有诚挚。
  赵居为便哈哈笑了几声,“我罚酒三杯。”说罢果真利落地动作,而后才道,“我听说,你回京第二日便着急忙慌地去了路家,等不及了?”
  “咳咳,过完年就十九了。”
  “哈哈哈,哈哈哈!”赵居为眼泪都将要笑出来,指着韩均,“你这是故意埋汰我?”
  他只比赵麓为小两岁,尚比韩均大上两个月,却连个未婚妻都没有。
  一是他不愿,二是他不能。
  “殿下何必着急,只怕现在就有人在打着主意要将女儿嫁过来,回头便要看花了眼了,真真是叫人羡慕不已啊!”
  “这话我记下来了,什么时候见着路大人倒要问上一句,是不是他路家的女婿不准纳妾,将你羡慕成这个模样,啧啧,要我说,路三姑娘端的好人品相貌,偏还有人不知足,真真叫人可惜。”
  韩均便学着他,自罚了三杯。
  二人一行说一行喝,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安孟忍不住走进来,求助地看了一眼韩均,才对赵居为道:
  “殿下,该回去了,娘娘还等着您哪!”
  此时赵居为已经趴倒在桌上,却还没睡,挥挥手道:“明儿再去。”
  “殿下昨日就是这么说的,现在已经是明儿了……”
  最后是在韩均的帮助下,两人连拖带拽地将赵居为拉出了酒肆。
  韩均也醉的不轻,不见得就好上多少,青吉扶着自家主子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问:“少爷,回家吗?”
  “回罢!”韩均点头。
  走了一段距离,突然又停了下来,吩咐道:“去富居巷。”
  他在那里置办了一处宅子,离青云巷十分近,出门不过盏茶的功夫就能到了。
  青吉便又驾着马车回转,哒哒的马蹄声和车辙滚动的声音响起,渐渐便有丈夫起床粗声粗气地说话、孩子饿了的哭声、小摊贩的叫卖混在一起响了起来,是一种人间烟火的安宁之音。
  

☆、204 春节送礼

  大年三十这一日,家家户户都自清晨开始忙碌,街道上俱是煎炒烹炸散出来的香气,所有人面上都是喜气盈盈地模样。
  今年的大関虽然财政、国库都虚弱,但胜在安稳,明年一定又是富足的好年景。
  路家也不例外,早早几日已经将年货都置办齐全,亲近的各家各户的年礼已经让人送了过去,包括齐家,也没有落下。
  这件事齐氏是让路子昕去做的,秦氏带着茅哥儿不时地指点两句,倒也没出多大的差错。
  一天下来,她嘴里虽然嚷嚷着喊累,做的却比谁都认真,一有不懂之处便问秦氏,姑嫂二人向来和睦,遇事有商有量的,不仅没伤感情,反而更添了亲密。
  齐氏见了,干脆撂开手,专心去管其他的事情。
  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以前是娇气了一点,可年纪大了,便越发懂事起来,尤其是今年,桩桩件件都做的极好,有时连她这个大人,也不一定有那么想得开。
  这可不就是傻人有傻福,祸兮福所伏吗?
  虽然没了琛哥儿,韩均可是样样都挑不出什么不好的,就是他家中那个继母,凭自家女儿的好性子和现在的能力,又有韩均护着,应该是不会吃亏的。
  韩均来的那日,晚间齐氏便拉着路子昕说了半宿的话,才知道女儿并不是什么都不懂,一味有情饮水饱的。
  她知道齐安侯现夫人肯定不会真心对她好,还知道要多关心照顾齐安侯的那对龙凤胎……
  齐氏当时很是欣慰,却又有点心酸。
  谁家的女儿不是如珠似宝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娇娇儿?可女子便是如此,一旦嫁为人妇,再也不如做姑娘的时候自在了。
  齐氏刚嫁过来那几年,为着帮衬补贴齐家,也是受了一番磋磨的,后来婆婆去世,这才好了。
  “我的儿。”她将路子昕搂在怀中,语气已然哽咽,“既然你都知道,娘亲就不多说了,只记着一条,他家若敢欺负你,可还有你爹爹和哥哥撑腰呢!”
  路子昕不由笑了笑,“女儿知道,而且还有大长公主和皇上,也要撑腰的!谁让他们一个做媒一个赐婚,女儿说的对不对?”
  她眨了眨眼睛,显的俏皮可爱。
  “你呀,以后成了亲,可不能这副样子,没的叫人看轻了,千万要稳重些才好。”
  “娘亲放心好了,女儿这些日子被李嬷嬷念叨的耳朵都快起茧了,您又盯着我学了那么多东西,还让大嫂教我,女儿都记住了。”
  齐氏看着她,其实也没有那么惊讶,毕竟幺女这些日子的变化和努力她都看在眼里。
  只是没想到,她愿意学愿意吃苦,也是因为已经知道日后再也不能像在家时一般快活了。
  齐氏不由心疼,搂的更紧了些。
  “最重要的,是韩均对你好,娘啊都看在眼里了,否则不管他再如何优秀,我和你爹爹都不会答应的。”
  “嗯。”路子昕支吾了一声,埋在齐氏怀中的脸已经红了。
  韩均对她是真的很好的,而且她也很欢喜他。
  不是所有的女子都能嫁得如意郎君,更少的是嫁给真心倾慕之人,大多不过是两家父母觉得双方门当户对,都商议妥当了再让男女见上几次互相了解,便成亲生子,相伴一生罢了。
  她何其有幸,生在了路家,父母亲人都慈爱开明又和睦,如今还能与互相喜欢的男子成亲,只是他家中有点不如意,又有什么呢?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她却只遇上了十之一二而已。
  想起这些,路子昕揉了揉胳膊,捏了一块糕点充饥,便又一头扎进了密密麻麻的人情往来的簿子里面去。
  这是她梦醒后过得第一个春节,也是她第一次参与到家中这样的大事里面,对她以后当家管事都是不可多得的经验。
  青檀与绿香见了,一个上前替她按摩肩颈,一个连忙添了热茶水过来。
  主子都这么努力,没道理她们做丫鬟的还在偷懒。
  这些日子,青檀早便跟在路子昕和李嬷嬷后头,也默默地学了不少东西。
  她是路子昕身边最得力的丫鬟,以后肯定是要陪嫁的,那自然要多学点本事,好帮衬自家姑娘在婆家主事。
  好在她细心肯学,又一直管着绿扶院的事情,倒也上手极快,得了齐氏好几次夸赞。
  至于绿香嘛……
  在庄子上反省了一段日子,又在正院被齐氏调教了几个月,跳脱的性子改了不说,与很多事务上也通晓了许多。
  这几天,路子昕和秦氏商量事情,俩人便站在后面偷师,现在也能帮的上忙了。
  “姑娘,”绿香咬了咬手指,指着一处道,“上次奴婢听李嬷嬷说,沈家和先老太爷交情不错?不过奴婢也没听清楚,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年礼当然有好几种之分,越亲近的人家,东西不在贵重而在于心意,所以要提前准备,也就送的早些。
  关系一般的,大多都是差不多的东西,只是那么个意思,人家也不会介意,自然也回个差不了多少的,维持着情分罢了。
  这样的人家一般都是循旧例,再添删个一两样便差不多了。
  沈家是京城大族,尤其是沈阁老德高望重,每年不知有多少人家争着抢着送礼,尤其是今年,只怕更是门庭若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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