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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四时春-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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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跪下!”
  “噗通”一声,齐琛跪在祠堂的青石板砖上,骨头和地面相撞的声音,直让人忍不住眉头一皱。
  他却没有丝毫表情,依旧重复着前面的话,“任命已经下来了,儿子即日就要启程,还请父亲成全。”
  齐继如不懂,明明已经知道他辛苦谋划的儿子,怎么会背着自己,打点吏部去那么个地方。
  等三年任期到了,京城也早就尘埃落定,他没有一点功劳,凭什么被新皇委以重任?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儿子没有想什么,圣上曾说儿子‘正直在朝,有赤子之心’,儿子只是不想白白担此夸赞罢了。”
  “所以你就要去华县做一个县丞?为生民立命?”齐继如觉得儿子简直天真的过头,亏他还以为儿子开窍了,会继承他冒险挣下来的家业。
  齐琛不说话,跪地笔直。
  “你好好在祖宗面前反省自己!”齐继如背手往外走,“我现在就去吏部。”
  “父亲!”
  齐琛的话被关在门中,并无人回应。
  他握紧了拳头,放在大腿两侧。
  表妹被自家退婚时,他不能反抗,现在他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还是什么都不能做不能选择自己以后的路吗?
  “子白,你没事吧?”隐约听见有人在门外说话的声音,齐琛抬起头,说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父亲母亲知道了肯定不喜,快回去吧!”
  门外的吴宣月一怔,心中微甜,说道:“我不怕,大不了与你一起受罚罢了,虽然不能在一处,可还有我陪着你呢!”
  “你……这又是何苦……”齐琛的声音几不可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知道她只是担心自己,也就不再说什么。
  而怒气冲冲出了门的齐继如,却在吏部被人挡了回去。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吏部主事,问道:“不能办?”
  什么时候吏部的人都这么刚正不阿公事公办了?他昨夜分明已经打点过了。
  主事指了指天,“齐大人不如回去想想有没有相熟之人在南边儿任职吧!”
  

☆、223 重回东宫

  庆华帝想要削弱渭南王势力的决心,遭受了巨大的失败。
  但凡派去渭南的探子无一人回京复命,连朝廷派出渭南的官员也断了与朝廷的联系,整个渭南如铁桶一块,消息不能进出通传。
  刚刚接受了太医诊治的庆华帝,看到这份密报后,咳了一口血。
  “宣太子觐见。”太监总管高怀听到主子抬起身有气无力地吩咐了一声,便又重重倒在了绣祥云龙纹的迎枕上。
  太子还在太庙之中反省,这事儿只能高怀亲自去办,便躬身应是,后退着出了养心殿。
  天气已经很炎热了,偌大的养心殿宫门紧闭着,即便皇宫有降温设施,四角也都放置了好几个冰盆,庆华帝却觉得仍然挡不住那从心底冒出来的热浪,身上后背一阵阵地出汗。
  庆华帝一拂替他擦汗的宫婢,顿时哗啦啦一阵金银瓷器落地的脆响,殿中大大小小的内侍女官全都吓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叠声儿喊着:“皇上息怒。”
  至于息什么怒,他们也不知道。
  最近这段时间,圣上神志越发的不清楚了,时常暴怒,已经接连有好几个宫人被打死。
  不知是不是刚喝过药,庆华帝有些昏昏沉沉地,倒也没发落他们,觉得有些困倦,便阖着眼皮,慢慢睡了过去。
  整个殿中寂静的仿佛一潭死水,宫人伏在地上,一声儿气息也不敢出。
  天色暗了下去,烛火司的宫人陆续将宫灯点燃,发出昏黄的光来。
  不知过了多久,跪在最靠近门边的小内侍只觉得两眼发花,汗已经湿了全身,整个下半身更是没了知觉,终于听到殿外有大总管高怀的声音轻轻响起。
  “陛下,太子殿下到了。”
  养心殿中静悄悄地,没人敢打扰还在熟睡的天子。
  夜色越来越浓,今夜月色甚好,挂在中天,洒下一地清辉。
  赵居为在殿外已经站了两个时辰。
  这段时间他明显消瘦了不少,更显得人身姿欣长。
  此时正穿了一件深色绣金边的玄纹皇子袍服,在夜下站地笔直,挺立的五官上被灯光打下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他长的与赵家人并不太相似,反而和郝贤妃有四五分相像。
  郝贤妃已经派人不止来看过一回儿子,却都被赵居为打发了回去。
  “殿下,圣上请您进来。”
  许久,殿门轻轻从内里打开,一股闷热中夹杂着药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赵居为的脸在骤然明亮的内殿烛火的照耀下,明明暗暗。
  高怀弯下身子,请他进去,殿门又被从里面慢慢阖上了。
  赵居为走入内殿,看到躺在龙榻之上的人,双眼微张,面色虽然苍白,气息略微急促,却仍然有一丝精光从眸中射出,也正看着他。
  “父皇,儿臣来了。”他声音沉着,不见一丝一毫的欣喜或者慌乱。
  庆华帝眼神便是一暗。
  他张张口,只觉得一股苦味从嘴中蔓延至五脏六腑。
  这个儿子是他最喜欢的,也一直觉得有所愧疚,可是现在呢?却让他觉得深如大海,和年轻时候的自己如此相像。
  当初他也沉默寡言,不受重视,最后却……
  然而庆华帝自问,对这个儿子,已经给了十足的关切,还不至于对他有所不满。
  “你来了。”
  帝王的声音暗沉,带着隐隐的威压,他示意高怀搀扶自己起来,这样被人居高临下地望着,十分不惯。
  赵居为上前,小心地扶起这个国家的主宰,将祥云龙纹的迎枕垫在他身后,又接过宫婢手中的茶蛊,用银针试了试,亲自服侍他喝下。
  有隐约的药味,大约是补身的药膳。
  这一番动作下来,庆华帝面部线条柔和不少,声音也转为沙哑,就这高怀的手漱完口,拍了拍龙榻一角,“坐下来,咱们父子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高怀一惊,不动声色地收拾东西退了下去。
  “儿臣站着即可。”赵居为自然不会真的坐在天子卧榻之上,躬下了身子,比庆华帝略微矮了一个头。
  这个姿势很难保持,他却一站又是小半个时辰。
  庆华帝到底还是病了,虽然强撑着,时间一长,精神便有些不济,只是事情还吩咐的十分有条理,总归是至尊的天子。
  是让他接手渭南的事情,派人去探听消息,最好能够搜罗到证据,朝廷才有理由名正言顺地收回渭南王的封地、兵权。
  毕竟他是先皇封的王爷,随随便便就收回,工笔史书不说,也给对方落下了借口。
  其实庆华帝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交给三儿子赵麓为,只是占了名义,真正是他在背后操控。
  锦衣卫刚刚回到自己的手上,好不好用还要试试。
  结果显而易见。
  赵居为走出养心殿的时候,庆华帝已经入睡,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明月已经几不可见,天边只隐约能看到一团团浓重的黑色云雾,四周耸立的巍峨宫殿,像是一只只被高大的宫墙困在其中的巨兽,长大了血盆大口,准备择人而噬。
  他饿了一个下午和晚上,这会儿倒不觉得难受了,只是心里沉甸甸的,说不出是什么复杂的感受。
  好像是一件曾经对你很重要的东西,被人要回去了,你失去了,再回到你手上,却没有了赠与之人第一次送你时候包含的那一点点怜爱之心,而是用试探之意,让你用来助他一臂之力。
  赵居为觉得其实自己不应该有这种起伏的。
  这种感觉很陌生,他扪心自问,从来没有过什么期待,也就没有什么得失心,没成想成了储君去了太庙再回来,反而对那人多了一丝同情。
  有宫人在前面引路,往他的太子东宫而去,不用再回太庙了。
  刚转过一处,前面有人站在那里,正焦急地握着手,伸长了脖子张望。
  “殿下!”玉福飞也似地跑了过来,欣喜地看着他,“殿下,娘娘一直在等着您,快过去吃点东西吧!”
  赵居为心弦一动,柔软了下来。
  他对自己好或者不好都不重要,自己也从没有、不应该在意过。
  

☆、224 风云暗涌

  当渭南王勾结前盛国公、擅自带兵入京的证据摆在御书房中时,庆华帝已经病的很重了,每日只能批阅奏折一个时辰。
  大多数时候都是高怀念,他听着,然后秉笔太监执笔批红。
  庆华帝即位十三年,于国政朝事上兢兢业业,鲜少有倦怠的时候。
  太子赵居为这段时间神神秘秘不知在忙些什么,倒是三皇子赵麓为一直在帝王床前侍疾。
  整个皇宫其实已经在悄无声息地戒烟了,是庆华帝宣赵麓为进宫的,然后指了一处宫殿与他,便再也没法子出去。
  赵麓为退出养心殿的时候,眼神阴鸷。
  他来的匆忙,很多事情都没有布置下去,现在只能靠手下的人进行了。
  后宫大多嫔妃们并不知道她们的依靠已经病了的消息,朝臣也不知道,这件事对外严格保密,只有高怀这样的内侍以及重臣沈首辅和两位皇子知晓。
  但其实是瞒不住的。
  蒋家、齐家等三皇子党,此时正派了代表聚在一处,商议对策。
  最后决定由蒋家的少夫人,齐五姑娘递帖子进宫请安,若是被皇后驳回,就说明事情已经很严重了。
  赵麓为也来到了皇后所居的坤宁宫。
  他面上的疲惫之色十分显眼,但眼中隐隐泄露着激动、期待的光芒。
  皇后娘娘连忙让宫人给儿子上了用冷水湃过的瓜果和御膳房的吃食,屏退了所有人,只是殿门却不能关,外面还有两个内侍寸步不离地守着,一个是跟着赵麓为来的,一个是皇后宫中的。
  母子二人都心知肚明,只是谁也没有明说,而是聊着些看似平常的事情。
  “暖儿怎么样了?可有孕吐?”林苏暖已经怀孕两月。
  赵麓为听到这个名字,便皱了皱眉头,回答着皇后的话,“还好,没听说有什么不适,儿子也已经好几日没回府了。”
  他现在能去的地方,只有养心殿、坤宁宫和未大婚前住的宫殿,即便是坤宁宫,也不能来的多了,这还是这么多日子头一次来,还时刻有人跟着,不能多说一句话。
  皇后的坤宁宫,其实也遍布暗卫,防止任何消息从这里传了出去。
  “对了,今儿蒋家递了帖子上来,说要给蒋嫔请安。”皇后看着儿子的神色,意思是问他,见还是不见。
  “父皇不喜欢宫中常有人来。”这就是不见的意思了。
  赵麓为每次进宫前,都会和下面的人商议好,任何一个动作都是给他们的信号。
  正是暑热渐渐过去的时候,坤宁宫地处太液池边,又临着御花园,并没有那么闷热,燥热的风卷了进来,被冰气一带,也变的十分凉爽了。
  殿外的内侍已经探头探脑地张望了几次,赵麓为眉头一皱,站起身,“母妃,儿子告退了。”
  皇后点点头,看着他走了出去。
  想起儿子还年幼时,便因为那个贱人被抱离了自己身边,后来越发不亲近起来,还是近些年儿子大了,才常常到这坤宁宫请安。
  她面容有瞬间的扭曲,即刻又恢复正常,那一瞬间中,有疯狂有快意,就是没有对儿子的担忧。
  赵麓为的性子,大约是承其母。
  回到寝宫后,刚坐下来不久,有个小太监急匆匆跑了进来,踮脚在他耳边说话。
  是赵居为回来了,此时正在御书房,接受庆华帝的召见。
  得到吩咐的小太监又匆匆跑了出去,他放在案桌下的拳头紧了紧,难怪让他退了出去,不用再陪着。
  他在大内皇宫中待了近二十年,也不是成日吃干饭,一无所成,什么势力都没有的,这种事怎么都有法子探听到。
  让赵麓为不安的是,他并不知道赵居为最近在做什么,甚至连侍疾都不用。
  比恐惧更恐惧的是未知。
  他的寝殿中有个玉石做的水缸,里面是他亲手种下的一株红色睡莲,此时正昳丽开着,清幽幽地水波上,只能看得见睡莲的倒影,再深些,便什么也瞧不见了。
  如果有人将手探进去,就会被一只用生肉喂养大的乌龟咬住手。
  赵麓为盯着睡莲,觉得有必要弄清楚赵居为的底细。
  其实他已经隐约摸到了一些什么,只是在团团的黑暗中藏的太深太好,一时拔不出来,但出手便会伤人。
  郝贤妃,是有孕之后入的这深宫。
  这件事是庆华帝下令封的口,当初宫中知晓此事的老人不是消失了,就是被杖毙,陆陆续续地,竟再也无人提起。
  是赵麓为手下去岁偶然从当年郝家一门亲戚口中得知的,当时正在收集大皇子和四皇子的情况,便顺手往上面递了,他再派人去时,那一家的老人已经因病去世,其余人纷纷不知内情。
  随后庆华帝将他紧闭府中,这件事也就落了下来。
  招了招手,有人像是凭空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听他的命令。
  一日后,赵麓为拿到了赵居为与庆华帝在御书房谈话的三个字,“渭南王”,而打探消息的人,是他培养蛰伏了十多年的心腹,刚送出消息就被人发现失足跌落在冷宫一口废井之中。
  宫中的这些事,都传不出那四四方方的宫墙之外。
  韩均在富居巷的宅子里,见到了赵居为的贴身侍卫,安孟。
  这里离青云巷路家极近,走出巷子再拐两个弯便能到路家,因此看到他从齐安侯府出来的人,都以为他进了路家。
  安孟长相十分严肃,和他主子的俊秀截然不同,面上也一丝不苟,说话硬邦邦地,对着韩均也不例外。
  他将怀中的书信交给韩均,便退到一旁,一句话也无。
  韩均拆了信后,看着其中的内容苦笑一声。
  本以为能安安心心做个翰林院编撰,好好准备迎娶小丫头的事情,其实他也知道这不大可能。
  眼看着婚期愈近,居然还让他走一趟渭南。
  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及十月回京,如果不能,小丫头怕是会哭鼻子,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吧?
  韩均看了眼路家的方向,决定夜里好好去和小丫头解释一番才行。
  

☆、225 肌肤相亲

  夏末的夜里还很有些闷热,路子昕只穿了单薄的杭绸里衣,正睡地香甜。
  窗棂紧闭着,带了热气的风卷不进来,屋中丝丝的凉气也散不出去,整个屋中便都是她最近爱用的茉莉花香。
  隐隐的清香,好似少女娇嫩的面庞。
  怕又吓着她,韩均先轻轻敲了敲糊了绢纱的窗户,声音的夏虫的夜鸣中,几不可闻。
  今日是冬至值夜,她睁开眼,凝神仔细听了一会儿,是锦衣卫惯用的信号。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见自家姑娘睡的安稳,并没有什么动静,才走到窗边,烛火也未点,就着不太明朗的月色,将窗户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窗台上放了一张纸条,只有两个字,“速回”。
  冬至回头看了看睡着的主子,面上有些犹豫。
  此时还未过子夜,离天亮尚早,她若走了,谁来伺候姑娘呢?
  想了想,片刻后,她朝一旁的厢房走去,那里是青檀和绿香住着的屋子,青檀心细,怕是不好解释,还是找绿香好了……
  屋内没人的这一会儿,韩均立时更用力了一些,路子昕这才从睡梦中朦胧地睁开眼,半梦半醒的迷糊着,问道:“是冬至吗?”
  “是我。”韩均答了一声,才从窗户中一跃而过。
  男子特有的低沉嗓音,在月色中让人忍不住心弦颤动,虫鸣都有一瞬间的静谧。
  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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