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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一品恶妇-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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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裘师爷第二天果真变了装束,前去打听,他往那两人所在村子都打听了一遍,又往要娶那女儿的人家去了一遍,等回到县衙,天都已经黑了。裘娘子一边让人给他端饭一边抱怨:“你今儿是怎么了,一天没见人?”
  裘师爷把鞋袜都除了,这才对裘娘子道:“哎,我今儿,可走了许多路,还听说了许多很奇怪的事。”奇怪的事?裘娘子正要说话,馥儿已经走进来,掩住鼻子:“爹,臭。”裘师爷见到女儿,把女儿一把抱起:“爹的宝贝啊,你亏的是生在我们那边,没有生在这里。”
  这话更让裘娘子惊讶:“这生在哪里,不都是做个女儿家,还能有什么不一样?”
  裘师爷把女儿举的很高,馥儿咯咯咯地笑出声,裘师爷这才把女儿放下,叹气:“是啊,都是女儿家,可有些地方,做了女儿家,只怕活命都难。”裘娘子还要细问,小厮就走进来:“师爷,您回来了,我们爷请您去。”
  裘师爷忙用茶泡了碗饭,往饭上面夹了些青菜豆腐,几口吃完,把饭碗丢下就要跑。裘娘子见他只穿了鞋没见袜子,还要叫他,裘师爷早跑的没影了,裘娘子回身把女儿抱着坐好,到底是什么事?
  苏桐一见了裘师爷就问:“如何?”裘师爷一路跑来,有些气喘,喘匀了才道:“这件事,的确是如被告所言,这女儿,是他媳妇救下来的,说起来,都是隔壁村的人,这两家却大不一样。”
  “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苏桐连声催促,裘师爷这才道:“这地方,有个陋习,就是……”
  “生女多不举?”苏桐已经问出,裘师爷啊了一声:“原来你已经晓得了,既然晓得,那我也就长话短说。那原告的确生了四个女儿,所以这第四个,就要拿来埋了,谁知就被这家人救了。这原告后来也生了两个儿子,这倒也不稀奇。后来被告家中,也生男育女,日子颇过的去,这捡来的女儿也当亲生的一样,连亲都定了,聘礼也收了,定在腊月过门。”
  说着裘师爷又喝一口茶,苏桐已经急了:“那这不是好好的吗?”
  裘师爷叹气:“要说这女儿命苦,是真命苦,刚生下来就险些被爹埋了,好容易被人救了,又定了亲,谁知道啊,还有磨难呢。他们租的田地都是同一家的,这回呢,下乡收租的管家看上这姑娘了,想要这姑娘做个妾。去和被告说,被告自然不肯,说自己女儿已经定了亲。这管家原本就要熄了这念头,谁知有个小厮就说这家的这个女儿本是捡的,并非亲生,不如去问问亲生爹娘。管家就去问了,还说,要出五十两银子。这家子听到有五十两银子,就起了坏心,况且那管家也说了,他家老爷和知县老爷平常交好,到时只要一说,女儿就判下来了。”
  “岂有此理!”苏桐已经一拍桌子,裘师爷已经料到苏桐会生气了,对苏桐笑着道:“东家,这件事,要判呢,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判了后,还有这陋习,东家,都说……”
  “也不用再说了,那个田主是谁家?”
  “不是别人,就是柳家的田。”苏桐听了裘师爷的回答微笑:“很好,这一回,就让他们为这个管家,多花些银子。”裘师爷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苏桐已经对他附耳说了一番话,裘师爷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第二天原被告又来,还没跪下苏桐就已提笔写了一张判词,裘师爷接过状纸高声道:“父母生恩,本该报答,然已动杀念,自当一笔勾销,养父恩重……”原告眨了眨眼:“这判词,是什么意思?”
  裘师爷微笑:“这判词,意思就是,女儿是养父的,要好好孝敬,原告你无故诬陷平人,本该重责,念在你也不过是受人指使份上,赶出去就是。被告,领了这判词,回家去,好好嫁女儿。”
  被告大喜,对苏桐磕头:“青天大老爷,多谢青天大老爷。”苏桐在那微笑不语,那被告还有些不服:“老爷,你都没听小的说话就胡乱判了,小的不服!”
  裘师爷已经在给判词用印,听到这话就笑了:“不服吗?柳家,楚管事,你服不服?”

☆、第67章 商议

  原告的嘴巴张了张,接着就垂头丧气,对着苏桐磕头:“老爷,老爷,老爷明鉴啊,小的也是糊涂,听了……”说着这原告就往自己脸上打巴掌。苏桐已经拿起一根签扔在地上:“你无故诬陷平人,本该活活敲死,不过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打二十,枷三日,再罚银五两给被告,以做他嫁女之资。”
  这被告已经跪下:“老爷是青天大老爷,小的也不敢要银子,只求以后我的女儿,不要再被这样人缠上就是。”苏桐已经举起那张判词高声:“养恩重于生恩,当日既要把孩子拿来活埋,父母之恩已断,这孩子,既然你活了她命,养她长大,为她定亲,从此之后就是你的女儿,出嫁后自然也只认你为娘家,又有哪个,敢说一个不字?”
  被告不知该说什么,在地上砰砰磕头。衙役已经把原告拉出去,在那拉了裤子,当堂打起来,打完,也就上了枷锁,要枷足三日,这才能放。
  苏桐判了案子,自回后衙先去见苏母,奶娘已经把云月抱来,苏桐接过女儿,云月正睡了醒来,一双眼黑珍珠似的,在那看着苏桐,苏桐把女儿抱的更紧一些,突然叹了口气。苏母有些惊讶地问:“你这孩子,好好的怎么叹气?”
  苏桐抱着女儿坐在母亲身边:“娘,您瞧,这么一个小孩子,虽才七八天大,却有口有眼,会笑会哭。看着摩合罗般的孩子,为何竟有人要狠心把刚下生的孩子,就溺死了?”奶娘在旁听到就插嘴:“这道理也简单,那穷人家,为的呢是家里只有少少资产,养了儿子就不够女儿,也只有把女儿溺死。那富人家呢,为的是女儿长大,总要陪送嫁妆,这又要费了一笔钱财不说,还让儿子能得的资财少了。不然,这世间怎会有女儿是赔钱货的说法?”
  奶娘说着,苏母和苏桐都感到心中有些凄凉。奶娘已经又叹一声:“说来,不过是这女儿家,天生命苦,能得人身已经不易,等生下来,还要瞧生在什么样的人家,若是爹娘慈爱肯留了一命,那就是好事,若不肯,不过挣扎半时,又重投胎去。再等到大来……”
  奶娘还要继续往下说,苏桐却感到心中无限凄凉生出,怀中云月,此刻却对着苏桐露出笑容,苏桐伸手摸一下女儿的小脸,云月笑的更欢快。苏桐不由叹气:“世间女儿,又是哪一个活该溺死的?旁的不说,就说没有了女儿,这男子又从何生出?”
  奶娘方才说的也触动心事,在那暗自垂泪,听到苏桐问出这话,勉强答道:“老爷是读圣贤书的人,自然比我们晓得些道理,不然怎么太太奶奶还有姐儿,都是这样有福气呢?”小丫鬟已经进来禀告:“爷,柳老爷在外请见。”
  苏桐晓得柳老爷必定是为了方才这事来的,不过正好苏桐也有事寻他,把孩子交给奶娘,也就往外去。
  柳老爷被请在书房,坐在那似乎一脸纳闷,苏桐一走进去,柳老爷就站起身:“县尊,今儿这事……”苏桐已经做个手势:“请,先请坐下,我们再说。”
  柳老爷虽坐下了,但没有平常待苏桐那么轻松,望着苏桐道:“县尊,在下管家惹出的祸事……”
  小厮端茶上来,苏桐对柳老爷做个喝茶的手势,这才端起茶:“这件事,想来你们家管家太多,难免有那么几个不贤的。”柳老爷端起茶,但没往嘴边送,只对苏桐道:“是,是,就知道县尊您是十分的通情达理,等回去后,必定对那管家好好管教。”
  苏桐点头后才道:“这会儿也不用急着回去,我因了这个案子,倒想起另一件事来,不过我来的时候不长,这件事,还要和柳老爷商量。”柳老爷凑近一些:“县尊可有什么话说?只有能做的,必要竭尽全力。”
  苏桐嗯了声才道:“我昨儿让师爷出去打听,才晓得贵地,有个不好的风俗。”柳老爷的脸红一红就道:“这风俗,也难说是鄙乡所独有。”
  苏桐唔了声:“这是自然,不过这会儿,下官任本地知县,为官一任,也要造福一方。况且我翻阅古书,也常见知县有下劝阻公告的,既如此,我也想学了先贤。”柳老爷更迟疑了一下:“县尊要说这个,直接下布告就是,为何还要寻在下商量。”
  苏桐对柳老爷勾了勾手,对他说出一番话,柳老爷神色先是诧异,接着点头:“县尊既有如此想法,在下回去,自会去说服的。”苏桐又笑了:“这也不用再去说服,再过些日子,小女也就该满月了,原本我觉着,也不用大操大办,免得折了这孩子的福,这会儿呢,我倒想着,何不借了这孩子的事情,能多积攒些银两,多活命几个女儿,也是为列位积福的事。”
  柳老爷已经站起身对苏桐拱手:“县尊如此美意,在下自不会推辞。”
  柳老爷和苏桐又说了会儿闲话,柳老爷也就告辞回家,在苏桐面前说了满话,这回到家中,也要去和妻子商量。柳太太跟前正好有个管家娘子在求情,柳太太正在点头,柳老爷踱步进去,见正好是楚管家的媳妇,那神色就微微变了变。
  柳太太示意管家娘子下去,对柳老爷道:“老爷的性气,近来越发大了,这会儿,我的陪嫁,也惹了老爷的眼了。”柳老爷坐在柳太太身边皱眉:“你也知道楚管家是为的什么菜惹了这场事,你的陪嫁,倒是三从四德的很,自己男人惹了这样的事,还要来找你求情。要我说,打一顿,再……”
  “老爷连我身边的人都容不下了。”柳太太把茶杯放下,瞧着柳老爷冷笑:“自从这苏知县来了,老爷想着要和他家交好,恨不得一家子带上去舔那……”
  柳老爷拍了下桌子,柳太太拿起手中帕子搅了搅:“老爷要做那没廉耻的事儿,我可做不来。要我对一个妾的堂妹……”
  这年把以来,两人为这事也不晓得吵了多少架了,若不是柳太太在别的事儿上,都做的很好,柳老爷正恨不得给苏州去一封信,好好地和自己舅兄说说这事。柳太太见柳老爷在那沉着个脸不说话,叹口气道:“老爷,你我毕竟是夫妻,为了这件事,两口天天吵也不像话,老爷,你可要想想,苏知县不过就是任上三年,三年一到,他也就……”
  “但这三年之内,他还是县尊。”柳老爷打断柳太太的话就道:“罢了,我也不和说你事了,说别的罢。你是晓得的,苏知县家中,添了个千金。”
  “生了个女儿罢了,洗三那天,我已经让人去送过礼了。”柳太太也就抓住一条,只要不让她去见茭娘,什么都好商量。听到这句,还当是柳老爷又要让自己去送礼,说完了就叫丫鬟:“你再去翻两块好料子来,送到……”
  “不是这个!”柳老爷阻止住丫鬟,对柳太太道:“等到满月那天,你要去县衙赴席。”柳太太瞪大了眼看着柳老爷:“为什么,你是晓得,别的事好说好商量,就这件事,不行。”
  “太太,你我是夫妻,我的面子就是你的面子,你不去,难道我要去让张新娘去?”张新娘是柳老爷的妾,收在房里已经有十多年了,连儿子都生了,柳太太若不是为了贤惠,早把这对碍眼的母子打发到庄上去了。
  这会儿听到柳老爷这句话,柳太太竖起眉毛,拍着桌子:“好啊,你是越来越过分了,真是欺负我远嫁,竟要宠妾灭妻,让一个妾去出面应酬?”柳老爷也晓得自己这句话说的不对,急忙安抚柳太太:“太太,太太,这话是我说错,不过县衙的满月酒,你不去,难道要别人出风头?”
  “一个妾的……”见柳太太就是死咬住这话不放,柳老爷又觉得头痛了:“太太,太太,你就别口口声声一个妾的堂妹了,这会儿,人家是苏奶奶,不是吴家的姑娘。”
  “那也是吴氏!”柳太太的气还是那么足,柳老爷见柳太太还是说服不了,只得站起身:“罢了,罢了,你既不肯去,也就罢了。”见柳老爷往外走,柳太太叫过丫鬟,要她悄悄去瞧柳老爷是往哪里去,若是往张新娘那边去,等明儿,就要给张新娘好看。
  柳老爷也没往张新娘房里去,在书房里歇了一宿,也就往县衙来见苏桐,一见到苏桐就满面惭愧地对苏桐道:“也不怕县尊笑话,夫纲不振已久,贱内就是不肯来。”苏桐了然一笑:“这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令阃来,那就是最好的事,若是不能来,那也不过微有缺憾。”

☆、第68章 议定

  柳老爷又对苏桐拱一拱手,苏桐收起玩笑,把昨夜里想的,还要再请哪几个人说了一遍,柳老爷点头不断,这件事商量好了。柳老爷告辞,苏桐也就要往茭娘坐月子的房里去。
  苏桐刚踏上台阶,惠儿就从门里掀起门帘走出,见到苏桐惠儿先呆了呆就对苏桐摆手:“爷,这月子房,你是轻易进来不得的。”苏桐漫应了声:“知道。”就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来,交给惠儿:“你把这纸,贴在门上面。”
  惠儿接过纸,仔细看了看,上面写着: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这是什么意思?惠儿还在迟疑,苏桐已经掀起门帘走进屋子,茭娘靠在床头,见苏桐进来就笑:“你也真是孩子气,方才我还听见你和惠儿在外说呢,这会儿,就自己进来了。”
  苏桐仔细瞧了瞧茭娘,见她面色红润,显见得这月子坐的不错,也就在她床边坐下:“这些忌讳,我若说不肯信呢,难免会有人和我说,这样是不好的,于是索性写个这个,倒是百无禁忌。”
  茭娘也仔细看了看丈夫,听他说话就笑:“你啊,还真是的。不过就是这么几天。”苏桐握一下茭娘的手:“你难道没听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茭娘了然一笑:“嗯,难怪你都瘦了,我们都有十好几个秋没见了。”
  苏桐的眉微微一挑,也笑了,笑容溢满在他脸上,茭娘不愿告诉苏桐,自己也很想他,这样每天都能听见他的声音,还能透过帘子看到他的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但就是见不到他人的日子,茭娘觉的,自己能熬这么几天,还真是难得。
  “再过些日子,云月就该满月了。”苏桐的声音打断茭娘的思绪,茭娘瞧着他:“你这样说,是不是想大办?”说完茭娘笑了:“但总觉得不像你的脾气。”苏桐也嗯了一声:“是啊,我想借着女儿的满月,聚一笔财,然后买上几亩田地,每年的田租,就拿来雇上几个奶娘,然后若是有那被丢在路边,或者想把女儿溺死的人家,可以把女儿送到这来,由奶娘抚养,等断了乳,再寻那没有子女的人家由他们收养。”
  “这样,又能活命几个孩子?”茭娘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苏桐嗯了一声:“能活一个也好,两个也罢,总之,我为官一任,也要造福一方,总不能收了俸禄,却只想着做个清清白白的官,什么事儿都不肯做,那不如往庙里搬个泥塑木雕来,还不用费朝廷俸禄呢。”
  茭娘噗嗤一声笑出来:“瞧瞧,你还是不明白我,难道我会说反对?”说着茭娘就叫惠儿,惠儿已经走进,茭娘对惠儿道:“你去把我那套镶红宝的头面拿来。”苏桐惊讶:“你拿头面来做什么?总也要等到满月时候才戴。”
  惠儿已经把头面拿来,茭娘打开匣子,里面那副头面仿佛在闪光,茭娘有些不舍地摸了摸头面,这才把头面交给苏桐:“你想,你是借女儿满月酒的时候操办这件事,难道我就在旁边看着。这套头面,是我嫁妆中最值钱的东西了。到时一拿出来,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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