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恶妇-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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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段知府就往后面走去,周经历急忙追上去,推官忙上前去劝苏桐:“哎,你就答应下来,又有什么?再说这上官送的丫鬟,难道苏奶奶还要退回去?”苏桐跪在那里,一言不发,眉皱的很紧。
段太太的手脚极快,段知府刚让到后面传话,她就已经把人准备好,让个管家娘子送到通判衙门。茭娘正在做针线,听到这话吓了一跳,问刘三嫂:“怎么会有这么一件事?”刘三嫂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苏桐又没说过要纳妾,再说这纳妾也没有去知府衙门要个人的道理,怎么知府衙门就把人给送来了?
刘三嫂老老实实地回答:“奶奶,这件事,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茭娘的眉微微一皱,对刘三嫂道:“你去问问太太,问太太要不要把人留下。再和太太说,这人要留下,我也只能当做丫鬟看待,不能当做别的看待。”
刘三嫂应是后跑去问苏母,苏母正在和奶娘哄云月两姐妹睡觉,听到刘三嫂这话,眉头皱的很紧,接着苏母就站起身:“罢了,还是我亲自去和你奶奶说。”这让刘三嫂更摸不着头脑,只好和奶娘一起哄孩子睡觉。
茭娘打发走了刘三嫂,想要继续做针线,可是却总觉得哪里有些气不平,虽说这件事,是段知府做的不对,但茭娘未免又要迁怒丈夫,谁让他不回绝的?茭娘狠狠地把针从帕子里穿出来,一使劲,小小的绣花针竟然断了。
茭娘把这帕子一丢,用手揉着额头,就听到惠儿说苏母来了,茭娘忙站起身去迎接苏母。还不等茭娘走出门,苏母就走进来,苏母一眼就看见茭娘丢在一边的帕子,对茭娘了然一笑,上前拿起帕子瞧瞧,见一根断针挂在上面。
苏母不由叹气:“媳妇啊,你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我儿子?”茭娘听了这话就脸一红,对苏母道:“婆婆,并不是儿媳信不过您,只是这世间人,没有一个不想抱孙子的。”
“我跟前,不是已经有了两个孙女?”苏母说了这么一句,茭娘的脸不可避免地更红了,对苏母道:“婆婆,我,儿媳,我……”
苏母了然地拍拍茭娘的手:“我晓得你定是听了外面人的许多言语,因此才觉得气闷,可是媳妇,你平常不是常说一句,只要自己主意正,别人说了什么都只当别人放屁,都往一边去。这会儿,你怎么又气恼了?”
茭娘不由撒娇地拉起苏母的袖子,摇了摇才道:“婆婆,我晓得您是来劝我的,不过我恼的,不是别人,而是他。婆婆,若他能坚决推辞,怎么又把人送到我这里来。”苏母哦了一声就道:“既然如此,他这会儿还没回来,你让人去知府衙门问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不然这样冤枉我儿子,我可不许。”
“婆婆的儿子,就是媳妇的丈夫,媳妇又怎舍得冤枉他?”茭娘脸红红地答了这么一句,这才让人赶紧去知府衙门寻苏桐。
刘三叔到了知府衙门,问了才知道苏桐因为不愿意接受段知府的好意,这会儿还在堂上跪着呢,还有许多属官都在那劝。刘三叔打听清楚,急忙回去禀告茭娘,茭娘更是为自己冤枉了丈夫感到后悔,急忙让刘三叔再去知府衙门,请苏桐回来。
刘三叔二次到知府衙门的时候,已经掌了灯,还有几个属官在那劝着苏桐,让苏桐先答应下来,再回家细商量,苏桐只是不肯:“我曾应过拙荆,身不二色,我要做君子,也不能让她做悍妇,这不纳妾是我自己的主意,并不是拙荆悍妒。”
刘三叔好不容易才挤进去,对苏桐道:“爷,家里奶奶太太都晓得了这件事,让小的来请您回去,还说,奶奶太太都自有主张。”苏桐就是跪着不肯起来:“府尊若不把成命收回,我不起来。”刘三叔左劝右劝,劝不回来,只得又往通判衙门来。
茭娘听了刘三叔的话,对苏母微笑:“那婆婆您就在这家里照看,儿媳就往知府衙门去。”苏母明白儿媳要去做什么,但还是担心地劝说:“不过,他们总是这上官。”茭娘对苏母微笑:“上官也不能不讲理啊。”
苏母看着儿媳的笑容,总觉得儿媳的笑和平常有些不同,像是带着一点杀气。苏母不由露出担忧之色。
☆、第91章 讲理(上)
苏母刚想再问,茭娘已经对刘三嫂道:“你跟我一起去。”刘三嫂虽不晓得茭娘要去做什么,但也晓得在这个家,是茭娘做主,忙跟着茭娘出来。
茭娘走出屋子,吩咐刘三叔:“你再去知府衙门,和你爷说,我已经取见段太太了。”刘三叔领命而去。茭娘带着刘三嫂往外走,因着茭娘这边没下令让人进来,刘三嫂不敢擅自做主,段太太遣来的管家娘子和丫鬟,都在门房坐着呢。
刘三嫂见茭娘往门房里面走,急忙对茭娘道:“奶奶,这门房,哪是您能进去的,小的把人叫出来。”茭娘脚步没停:“不用,既然是知府太太特地命人送来的,那我自然也要加以礼遇。”说话间,茭娘已经走进门房。
门房为了避嫌,只让自己老婆陪着管家娘子和那丫鬟坐着。管家娘子虽然知道这趟差事不会顺利,但没想到茭娘竟这样难缠,到现在都没让自己和这丫鬟进去。管家娘子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心里开始抱怨起来,但面上不敢露出,依旧在和门房老婆说话。
门房老婆在那敷衍着管家娘子,心中在想着,这事到底怎么个结果,就见茭娘走进,门房老婆顿时站起:“奶奶好。”
管家娘子和那丫鬟也忙站起来,茭娘是见过管家娘子的,只对管家娘子微微点一点头,这才往丫鬟面上瞧去,见这丫鬟大概十七八岁,生的很漂亮,双手正局促不安地搅在那里。茭娘扫了眼就对那管家娘子道:“段太太的好意,我也不能说不领,只可惜我们衙门窄,盛不下这许多人。”
管家娘子满面堆笑:“这是我们太太……”
茭娘已经对刘三嫂示意,刘三嫂上前拉住那丫鬟的胳膊:“走吧,我们奶奶说,亲自把你送回知府衙门。”这丫鬟原本还在局促不安,听了这话,就更加不安了,擦着茭娘的膝盖就跪下:“奶奶,您要把我送回去,这是要逼我去死。”
刘三嫂瞧不得这丫鬟的做派,对这丫鬟啐了一口:“呸,你都在知府衙门里面许多年了,哪有这会儿送回去,就逼你去死的?你别花言巧语,编造话语,骗我们奶奶了。”这丫鬟被刘三嫂骂了一顿,那眼圈更红了,对着茭娘抽噎道:“奶奶,我们太太……”
管家娘子在旁边咳嗽一声,这丫鬟吓的不敢说话了,茭娘的眉微微一皱,已经明白这丫鬟是为什么了,对这丫鬟微笑:“这话真真好笑,哪有这样的事,你起来跟我走吧。”丫鬟听到茭娘这话,那神色更加苍白,跌坐在地上站不起来。
刘三嫂把这丫鬟一把拉起来,茭娘对管家娘子微笑:“走吧,还要往你们太太那边去,免得晚了,你这差事没办好,才让你们太太罚你。”管家娘子被茭娘这话说的额头也冒汗,请茭娘在前,自己在后,刘三嫂又和丫鬟跟在后面,出了通判衙门往知府衙门来。
天色已晚,两边离的又近,茭娘索性没有叫轿子,安步当车地往知府衙门走去。那丫鬟见到知府衙门快要到了,身上更是筛糠一样的抖。刘三嫂只当这丫鬟矫情,眉皱的更紧。知府衙门到了,还不等茭娘让人上前去叫门,门就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管家娘子,对茭娘笑着道:“苏奶奶来了,我们太太说,今儿天晚了,等明儿……”
茭娘也不和她说话,只上前推开那管家娘子,就往里面走。这管家娘子没想到茭娘竟直接闯进来,愣了一下才跑到茭娘跟前:“苏奶奶,这是知府衙门,您……”
“让开!”茭娘看着这管家娘子只说了这么两个字,管家娘子也是见过茭娘的,只觉得茭娘为人温和,并没有什么重言语,谁知这会儿就变了神色,这管家娘子的神色也变了变,接着就劝茭娘:“苏奶奶,我们太太的脾气……”
茭娘还是继续往里面走,刘三嫂见茭娘走进去,也带着丫鬟往里面走,段家送人去的管家娘子见状,对另一管家娘子道:“赶紧去和太太说,哎,这位苏奶奶啊,不是那么好……”
话没说完这管家娘子就闭了口,茭娘已经听到,只淡淡一笑就继续往里面走,这知府衙门茭娘十分熟悉,况且段太太起居也就是在李太太昔日上房。茭娘七万八拐,就到了上房门口。这会儿管家娘子才匆匆赶到。
上房门口的丫鬟见茭娘突然带人来了,顿时愣住,还不等上前茭娘就一把推开丫鬟推门而入。丫鬟被推开才大叫了声:“太太,苏奶奶来了。”
段太太听说茭娘往知府衙门里来,只是命人去拦,自己还在屋里,继续看着几个妾做活。一个妾的手稍微慢了点,段太太已经一巴掌打在这妾手上:“你在这做什么?难道是心里不服?”妾哪敢说个不字,只加快了点。
段太太看着这几个妾,更加看不顺眼,猛然门帘一掀,茭娘走进屋里,段太太还当自己眼花,坐起身来,茭娘只一扫就晓得这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冷哼了一声就对段太太道:“多承段太太好情,特地赐个丫鬟过来。只是我们家里俸少屋少,没有这么个地方放人,还请段太太把人收回去。”
这边的丫鬟已经跑进来,对段太太道:“太太,我们没有拦的住。”真是一个个不像话,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到,这个时候段太太也不能当着茭娘的面骂丫鬟,面上已经堆起笑:“这是老爷的吩咐,我不过是照吩咐办事,苏奶奶,你还是去和我们老爷说吧。”
段太太以为茭娘不敢去寻段知府,谁知茭娘已经坐下:“好啊,就请把段知府请出来,我就想问问,这什么都不说,就把一个丫鬟送到我家,口口声声说要让这丫鬟替我家生儿子。我这做主母的还没发话,他那做主人的也没点头,就做这样的事。段太太,传出去,你也不怕笑话。”
茭娘话里的浓浓讽刺让段太太更坐不住,站起身来对着茭娘:“苏奶奶,我不说年岁比你大了几十岁,这朝廷的诰命,我也比你早拿,你就这么一口一个的笑话,还闯进来,难道你不怕……”
“我怕什么?”茭娘也站起身,毫不示弱地看着段太太:“我又没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更没有像段太太一样,见到别人家没有妾就不喜欢,非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偏要把丫鬟送到别人家里。也不怕别人家里会不会闹起来,这会儿段太太你,倒要问我怕不怕。段太太都不怕遭报应了,我怎么会怕?”
段太太年轻时候,虽然跟着段知府也苦过几年,但很快段知府就考上举人,中了进士,她离这些市井俗语已经久了,这会儿见茭娘摆出市井妇人的态度,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气的脸也白了:“我们老爷关心属官,想着你们家没有儿子终究不好,这才让我挑个丫鬟过来,这会儿,你倒说我要遭报应,你小小年纪,也不怕,不怕……”
段太太还在想后面要怎么骂茭娘,茭娘已经冷笑:“段太太口口声声说是段知府说的,那就把段知府请出来,我当面问问他。再者说了,这上官们,也没有操心这个的。”段太太一张脸更白。
茭娘口口声声要请段知府,丫鬟们已经把信儿报给段知府,段知府想着不过是女人跑来闹,自有太太出面,自然不会当做一回事,还在那和师爷说话。还没说上几句,又有小厮跑来:“老爷,老爷,这苏奶奶,口齿十分厉害,太太说不过她,快要晕过去了。”
师爷有些担忧地劝段知府:“东翁,要照学生看来,您还是去瞧瞧,免得太太真被气出一个好歹来,再说了,这苏奶奶,既然被人说是个悍妇,太太这样的人,哪能骂的锅她?”
“女人,女人!”段知府哼了两声就对师爷道:“你去前面,把苏通判叫起来,就说他家奶奶来了,让他把他家奶奶带走。”
师爷应是,急忙往前面去,段知府也没有心思再看画,竖起耳朵想听听上房内的动静。
段太太被茭娘几句话气的往后一坐,几个妾急忙上来捶背的捶背,倒水的倒水。茭娘见段太太这样做派,也坐下缓缓地道:“段太太你,安安生生地享这些妾的服侍就完了,何必非要看别人家恩爱,就想把别人家的恩爱日子给搅了?”
段太太刚缓过来,又差点背过气去,茭娘见段太太这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站起身道:“既然段太太口口声声说这是段知府的命令,段知府既然还没来,那我也就去寻段知府去。”说着茭娘对刘三嫂使个眼色,刘三嫂推着丫鬟就要跟着茭娘一起出外。
段太太没想到茭娘如此干脆老辣,急忙推开妾们,对茭娘道:“你可知道,得罪了我们,是……”
☆、第92章 讲理(下)
怎么这些人来来去去都是这一句,仿佛得罪了他们是天大的事,就把这句话当做胡作非为的理由。
茭娘停下脚步,看向段太太的眼神有些轻蔑:“我当然知道,你是朝廷四品恭人,段知府是朝廷四品命官,是我夫君的顶头上司,按说,得罪了你们,这剩下一年的任期,只怕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茭娘说的这样干脆,倒让段太太不好回答了。接着茭娘就笑了:“可是这天下,到了哪里也脱不了一个理字。朝廷下的旨意,还有大臣表示要上谏的,更何况这不过是一个上官做的部将道理的事儿。纳妾与否,本是私事,生了儿子没有,更是私事中的私事。就连我婆婆,都没对我们夫妻间的私事说一个字,段太太不过是上官的妻子,就认为可以对我们夫妻的私事说长道短,还要强迫我们纳妾?不纳就是我们得罪了你?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茭娘的话让段太太只知道喘气,不晓得怎么回答,茭娘冷笑一声,掀起帘子走出去,段太太还要追上去,就被帘子打了脸,段太太气的又喘气不停,接着就对下人们道:“快,快,快去拦住她。”
下人们原本是想过来扶住段太太的,没想到段太太想的是拦住茭娘,急忙应是,跟着冲出去。段太太也扶着一个妾的手走出去。
知府衙门里的书房,茭娘虽没去过,但这各个衙门除了大小不已,主要布局特别是上房书房这些,也差不多。茭娘出了上房的门,四处张望一下,定了个方向就往那个方向去。段家的下人们都在路上拦着,但见茭娘一张脸面沉如水,又怕茭娘迁怒于他们,到时吃点皮肉之苦还是小事,被段太太骂无能才是大事。因此虽人多势众,却没有一个敢真正上前出力的。就这样闹纷纷中,茭娘已经走到段知府书房外。
也恰好,那师爷也带着苏桐走进来,两夫妻在段知府的书房门口见了,苏桐愣了一下,接着就对茭娘笑了:“你怎么来了?”
茭娘见了丈夫,先仔细瞧瞧,见苏桐和平常一样,茭娘这才笑着道:“我这不是来讲理来了,这天下,走到哪里都不能没有一个理字。”茭娘的话让苏桐笑开,接着苏桐就柔声道:“我和你说过的话我记得的,你我之间,绝无他人,我这一生,身不二色。”
茭娘不是头一次听苏桐说这话,但在这个时候,再次听,茭娘面上的笑容更加喜悦,在昏暗的灯光之下,也能感到茭娘笑容的美丽。苏桐也笑了,段太太带着人刚刚赶到,看见他们夫妻相视而笑,仿佛这天下,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他们两个之间。
段太太感到心被什么刺痛一样,心中又酸又涩又苦,天下竟真有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