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湘春(秦泷沉)-第1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绮蓝连忙跑来扶我,我断断续续、有进气没出气地对她道:“快去将我那个妆奁拿来……”
绮蓝朝旁指了指,“婢子已经拿出来了,只是……”
她话没完,我便随手扯了件外衣披上,坐在了妆奁前。
一支已经枯得不成样子的杏枝。
几片指甲盖大小的乌黑的东西,左右看了看才看出来是花瓣。
一个薄弱得不经一碰的草环。
几缕褪色的彩线。
绮蓝殷勤地道:“这都是当年小姐您亲手放进去的东西,婢子将这些保存得十分妥当,从无业寺到国师府,再回了云家,里面的东西没丢过一样。”
我低头瞅了瞅被花瓣染色的妆奁,无精打采地应付道:“委实……不错……”
绮蓝在旁欢喜了半天,终于想起今日的大事,不禁有些着急,“小姐您今日要去见夫人,这该用什么好呢……”
我随口说道:“随便挑两样,梳个好看些的头就成了,不用太费心。”
要是娘看见从前那个痴傻的小女儿打扮得花枝招展,还不得吓出一身病来。
绮蓝低头思忖一阵,忽然拍手叫道:“婢子想到了!小姐先坐一会儿,婢子去去就来!”
我听见不远处一阵翻箱倒柜声,还没来得及去叫她回来,便见她捧着一只小盒子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我面前。
盒子算不上十分珍贵,檀木的,看得出有些年月,盒面上细心雕琢的纹路已经磨得有些看不清了。这只盒子配了个简单的锁,我抬手按了一下,盒子应声而开。
我被里面的东西吓了一跳。
盒子里杂七杂八地堆了些首饰,因为年月久远而蒙了些灰尘。我挑起其中一支簪子左右看了看,顿时觉得这簪子有些烫手。
“这是哪儿来的?”我将簪子放回木盒中,转头问绮蓝。
绮蓝奇怪地看着我,“这不是小姐您当时带回国师府的么?婢子看里面的东西十分贵重,便将它稳当地存好,就等着小姐您哪天能用上,毕竟您早早地出了云府,夫人也没给些首饰……”
我连忙打断她,“你说这盒子是我带回来的?”这么多贵重首饰,盒子也重得很,我怎么可能带回国师府而浑然不觉?
绮蓝似乎也意识到不对了,“可这些都是您亲手交给婢子的,说让好好保存着,决不能丢了。”
我紧紧地盯着她,生怕漏过她的神色,“我何时将这盒子交给你了?”
绮蓝想了一会儿,十分肯定地答:“那两天您似乎昏在外面了,第二天下午才回国师府来,还急坏了君公子与国师大人呢。”
我忽然想起来确实有这么桩事。
那正是我被刘大娘救起的第二天,我带着刘大娘给的一个布包,满身疲惫地回了国师府。我将布包交给绮蓝后倒头就睡,也不记得有没有打开过布包,第二天起来就忘了这事。
可这些首饰根本不是寻常百姓能用得起的,即便是云府,也只能勉勉强强让娘用上,估计连二姐也没份。
而且这些东西,越看越像是大内流出来的。
我将盒子慎重地盖好,将盒子交给绮蓝,“这东西我暂时不能用,你找个地方得空把它埋了,别让别人看见。若是有人问起,一概说不知道,明白了?”
绮蓝紧张地点头,抱着盒子紧紧地不撒手。我笑着对她道:“好了,也别这么担心,这盒子还是先暂时放在我这儿,我找个时间与你一起去。我记得娘还是大嫂给了我一些步摇簪花,首饰的事就别着急了。”
绮蓝静了一会儿才弱声开口道:“但……三小姐,君公子曾经偷偷给您买了些首饰……”
我腾地跳了起来。
师兄将我的口味拿捏得很准,挑的都是我偏好的样式。因此当我戴着师兄送的步摇,不免有些飘飘然,往娘那儿走时,竟没感觉到已经到了门口,遂与从里面出来的侍女撞个满怀。
“哪儿来的……三、三小姐……”
侍女低声骂了一句,抬头看清楚来人是我,剩下的话尽数吞了回去。又有个小侍女见了我,慌慌忙忙往里面撞,莽撞成这样,估摸着到了里面又少不了两句训斥。
我在外面还没开口,就有另一个满面笑容的侍女从里面出来,笑着对我道:“三小姐,夫人让您快些进去呢。”
我高声应了一句,眼角余光瞟见里面一个人影,遂心生一计,忽然撇开先前保持的那份矜持,一个猛子就朝里间扎了进去,吓得出来传话的侍女一个踉跄跳开。
虽然是初秋时候,里面却因扎满了人而显得有些闷热。我一个猛子冲进去,见了榻上坐着的人,也没来得及看清楚,便一个劲地冲了过去,趴在那人身上不肯放手,“娘——阿湘好想你——”
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茫然抬头,与一张半生不熟的闺秀脸尴尬地遇上。
“大……大嫂……”我嗫嚅着放开了手。
一旁忽然有人笑出了声,我转头看去,是一张极其面生的脸孔,穿金戴银的,若不是正在给身旁的人捶腿,怕会错认为哪家千金。
“三小姐这是多少年没见到夫人了,才会将少夫人认作夫人哪。”她低低笑了起来,随即转向正伺候着的人,“夫人,三小姐心里肯定还存着您五六年前的模样,才会忘了这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贫嘴!”那人笑着让她收手,转头仔细端详我一阵,才将手微微抬起,示意我过去,“阿湘,当真认不出娘了?”
我怔了片刻,随即一头扑了过去,蹭在她怀里呜咽两声,“娘……”
叫是叫了两声,可心还是冷的。
只因我方才转头,全然没认出我这位娘来。
她将我鬓发捋了捋,笑着拍我一道,“好了,还黏着娘,跟小时候……”话到此处又觉不妥,她看我一眼,勉强笑了笑,又道:“听闻你回云府这么久,也没好好见过你大嫂,这才将你大嫂错认作娘,还不快点给你大嫂赔个不是?”
我听闻我这位大嫂乃是一位太守膝下的千金,姓柳,前几年我没在云府时嫁来的,贤良淑德,颇具大家风范,也很得娘的心意。
可惜今日她也在场,否则我说起云严沧的坏话多自在啊。
恨啊,恨得我咬牙切齿……
不过这位大嫂没招惹过我,我也不打算与她交恶,便不依地往娘怀里蹭了蹭,“谁让大嫂和您长得这么像,看上去分明是亲母女,真是羡煞阿湘呢,娘在阿湘心里一直都是个美人啊!大嫂也面善,哪像大哥对阿湘,整天一副臭脸色,大嫂可得好好劝劝他!”
话一出口,柳氏忍俊不禁,掩口笑了两声,“小妹真是嘴巧,澜之这几日忙得很,改日大嫂一定给你说说。”
我心中忿然地转向娘,“大哥一直对阿湘不好,娘,你看阿湘的手,都成这样了!”
我抬起右手,握笔之处已经让笔磨得通红。娘见了,连忙握着我手指揉搓两下,顺带呵了两口气,“这是怎么了,手也能磨成这样?”
我正要开口,一旁终于有人忍不住了,赶紧出来请罪:“夫人恕罪,是婢子的错。”
我唇角一抽,恨得牙根发痒。
站出来的是昨日歇在我那儿的霜华,此时正伏在地上请罪。我从房里出来时没见到她,估计是早早地就跟着大嫂来了。
霜华是大嫂房里的,这么急着出来顶罪,云严沧还真是威压不减……
娘听了,蹙起眉头问道:“阿湘的手与你有何干系?”
霜华低头答道:“回夫人的话,是婢子记错了数目,本来说是抄六遍的经文,婢子说是三十六遍,因此让三小姐受累了。”
娘不动声色地沉了脸,“既然如此,该怎样我也不多说了,自个下去罢。”
“是。”
霜华埋着头退了出去。我不经意间转头看了看,发觉柳氏松了口气。
这件出乎意料的事将房内弄得有些沉默,娘有一阵没一阵地抚着我头发,忽然问道:“阿湘,娘问你,这步摇是哪儿来的?”
我哑了,一旁柳氏连忙打岔进来:“该不会是哪家公子哥儿送的罢?”
周围侍女听罢,纷纷低声笑了起来。娘又气又笑地瞪她一眼,“尽说些不着边的,阿湘将来绝不能委屈了!那些个纨绔算哪门子事?”
柳氏笑着称是,又道:“不知娘觉得哪家公子适合小妹?”
娘低头看了看我,试探着问道:“也不知瑞王殿下是否还与阿湘……”
为了师兄的醋坛子,我当即插嘴道:“才没这回事呢,他早不搭理我了。”
娘听了似乎有些诧异,沉吟一阵才道:“那也好,他与你本就是萍水相逢,若是纠缠过多,对你也不好。”
我心想这时候也不该给娘多说师兄的事,便依着她意思低声道:“娘以为是谁呢?”
娘慈蔼地笑了笑,“听你爹说,太子殿下那儿似乎还缺了人……”
作者有话要说:宅斗什么的真不是我的菜,汗,而且为了宅斗考据神马的更不是我的菜啊【泪奔挠墙】
我恨正经宅斗,默念一百遍= =
而且我总结出来的宅斗是酱紫的:【宅斗者,以宅斗之也。】
以此话送给诸位宅女~~
话说最近文下好平静,难道是因为传说中的验证码??
28
28、碧云天共楚宫遥 。。。
我恍恍惚惚地听成了萧颛,“瑞王殿下那儿……”
娘笑着点了我额头一下;“傻啊;整天瑞王瑞王的,娘方才也说了;是太子殿下那儿。”
我十分乖觉地垂下双目,“但二姐……”
“这是你二姐说的,近来许多人想将自家千金塞进东宫去,圣上也借着给瑞王选妃一事给东宫搅和了一把。你若是能过去,也不失为一个好归宿……”
我低声咬牙道:“娘……还是……再想想罢……阿湘有些不适……”
娘一听我说不适;立刻大惊小怪地让身旁伺候的侍女将我送回去,还叮嘱说若是实在不行;过几天中秋家宴也可以不用来了;专心在房里歇着就好。
我一路晕晕乎乎走回房,绮蓝发觉我脸色不对,在那个侍女离开后连忙端了盏热茶给我,“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我蜷在软榻上,有气无力地道:“快抓那只鸽子来,我有消息要给师兄……”
师兄的反应比我预料中快多了。
我借口身子不适,便躲在房里没出门。傍晚时分,窗外传来鸽子扑腾翅膀的声音,我连忙将鸽子捉来,打开师兄送来的信。
师兄似乎也着急了,将信密密麻麻地写了十几张,字迹略显潦草,累得那只鸽子也懒洋洋地蹲在窗上不愿飞走。
「近些日子你须当心太子。萧颛似乎已将身世透露给了你爹,你爹原打算将你许给萧颛,可惜萧颛此举被太子发觉,近些日子太子便冷落了云怀潇,似是在逼你爹收起贰心。你爹还有许多把柄落在太子手中,因此可能将主意打在你头上。最近若是萧颛或太子殿下借故与你相见,务必推辞!几日后中秋晚上我会见你一面,与你仔细商议此事,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切记切记!」
其余的又是些令人发腻的情话,我随手翻了两张,才在最后一张上面看见了些有用的东西。
「小阿湘,你还真是命好,随手一捡也能捡到个宝贝。可还记得你一直照看着的那个孩子?那孩子被萧颛安置在一处别院中,看管得十分严密,我已让人去打探那孩子的身世。」
「惠芳郡主还记得罢?她对你转换了态度,只是因为我告诉她,唯有讨好她可能的未来嫂子,才可能让萧顷那熊孩子脑袋开窍。有云相在,我不好明目张胆来看你,因此若有什么事,大可托惠芳郡主转交。」
我对着那个“未来嫂子”咬牙切齿一番,将这些消息一一记下,便将纸张尽数烧毁。
将绮蓝叫进来后,我并未对她透露太多,只是让她帮我想想,若是要推拒这些日子可能的邀约,我该祭出什么理由来应付。
绮蓝冥思苦想一阵,“不如就说您身子不适,不宜出行?”
我拿起茶轻啜一口,“不成。我已经在国师府待了几年,若回到云府还是这副病怏怏的模样,说不定会有人说师父无能而居高位。”
绮蓝又埋头想了一阵,才郑重其事地对我道:“不如这样罢,就说癸水……”
我被一口茶呛得半天没喘上气。
不过最终我还是选了身体不适这个理由,临睡前让绮蓝出去碎了一会儿嘴,便安稳地睡下。
如我所料,听说我又病了,娘第二天一早便带着一众侍女急匆匆地赶了来,一番嘘寒问暖,顺带还带了许多补品来。
寒暄完了,我病怏怏地正要躺回去,忽然听娘说道:“我先回去歇着,待会儿让大夫进来看诊罢。在外面受了恁多苦,回了云家可不能亏待了。”
我心中一紧,连忙捉着娘的衣袖撒娇:“娘,别让大夫来了,阿湘见着那些银针就……”
娘又气又笑地拍我手背,“都多大的人了,还怕那些个玩意。”
我心虚无比:“娘说笑了,还是过一阵子让大夫来罢,若是那时候还……”
娘立刻打断我:“病了可耽误不得,你这身子这些年让娘担心得还少么?好生听话,别使性子。将身子养好了,过几日中秋家宴上,还有专为你请来的贵客。”
我连忙问道:“是哪位贵客?”
娘笑而不答,只是拍拍我被角,正要起身离开时,被我伸手捉住了衣袖。
“阿湘还有什么要对娘说的?”娘十分好奇。
我咬牙道:“娘……中秋时候,阿湘想回去看看师父……”
这句话做不得假。
师父待我如生身父母,即便萧颛抛了一堆烂摊子让我想破脑袋,我心底仍然执拗地认为师父是从头到脚的善人。虽说齐淑妃娘娘的死与师父不无关系,但师父应当是无辜的。
即便是当年我身子羸弱不堪,师父仍会抛下一身杂事,让师兄背着我,一同出门去逛夜市。师父也会带着我与师兄去拾翠居吃蟹,亦会少见地喝两口酒。在我印象中,师兄喝酒的姿势动作便是被师父这样带出来的。
一听我是要回国师府去看看,娘的脸色便不那么好看了,“中秋家宴上可有贵客,若是想去国师府,挑个日子让你大哥送你过去……”
若是让云严沧送我过去,云严沧搞不好会被师兄打断腿。
我不依不饶,“娘——您就允了阿湘罢——”
娘的脸色渐渐阴沉了。
“以后莫想太多什么国师府的,云家人才是你的血亲。好好待在府里养伤,中秋之前,哪儿都不许去!”娘已经变了脸,朝一旁桌案上瞥了一眼,“既然三十六遍经文还没抄完,身子好一点便将剩下的抄了罢。”
我惊愕了:“娘?!”
娘一拂衣袖,带着脸色各异的侍女离开了房间。
我怔怔地躺在床上,觉得这回真头疼了。
见我死鱼状在床上挺着,绮蓝等娘一走便凑了上来:“小姐,夫人走了。”
我闷闷地道:“唔……”
绮蓝殷勤地给我出主意:“小姐您若是想回国师府也不是没法子,只要您敢装成侍女模样……”
我哭笑不得:“你当府里内内外外都是傻子?人皮面具可不在我手里!你觉得那位贵客会是何方神圣?”
绮蓝少见地乖巧:“婢子不敢妄加猜测。”
我冷笑道:“让你猜你就猜,扭捏什么。我看多半是那位素未谋面的太子殿下,想找个时候来看看他未来的小妾,是否真如传言般痴傻不堪!”
绮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