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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一湘春(秦泷沉)-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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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绮蓝又开始出馊主意:“不如这样罢,小姐您去夫人的佛堂里将那串念珠弄出来送给殿下。”
  我奇怪道:“送念珠做甚?”
  绮蓝道:“小姐不是嫌弃殿下欲念太多么,那就送念珠好了,清心寡欲多好。”
  我忍不住敲她一记。
  然而此时,身后不远处一个声音袅袅而幽幽地冒了出来:“三小姐这是要送什么礼讨好瑞王殿下呢?”
  我愣了愣,随即转身,饿虎扑食般扑了上去。来人猝不及防,遂与我一并倒在地上。
  绮蓝哎哎地叫了两句,随即迅速溜出门去,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我笑吟吟地瞅着被我压在地上的师兄,学浪荡公子挑他下巴,调侃道:“君公子今日来得早啊。”
  师兄丝毫不为所动,一个媚眼抛了来,伸出手指在我脸上揩油,“我家小阿湘明明这几日遭了大罪,却仍然白白胖胖不减当年,害师兄白担心一场呢。”
  我心虚地笑了两声,师兄冷哼一声,一个爆栗摔在我头上,喝道:“还想压着本公子到何时,快起来!地上凉着呢!”
  我连滚带爬从他身上跳起,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
  
  云府虽说不上是守备森严的王公侯府,但好歹还养了不少功夫不错的护院,我便有些疑惑,“师兄,你轻功究竟多好,居然能避开这么多的人溜进云府来?”
  师兄一脸鄙夷:“你爹请的究竟是哪门子护院,我还以为云府没护院。”
  我今日没心情与他闲扯,要与他说正事,师兄还是忍不住敲我:“让你胡来,这下吃到苦头了?绮蓝说你吐血了,我担心得一夜没睡。”
  我十分感动地蹭他衣袖,“还是师兄最疼我。”话音未落,我喉咙又痒了,忍不住咳了两声。
  师兄幽怨地瞪我。
  
  我与师兄大眼瞪小眼地站了一阵子,才想起萧颛的自作多情,连忙向师兄讨教法子。
  师兄懒懒地打个哈欠,眼角挤出几点水光,“不急不急,他若是等不到你,肯定就来这儿找你了。看见师兄在你这儿,算不算给他的一份大礼?”
  我气得捶他,“没个正经!”
  师兄似乎不想多说萧颛的事,笑嘻嘻地戳我眉心,“知不知道今日是什么好日子?”
  我纳闷:“八月十五,中秋。”
  “师兄知道你爹不会让你安稳地过这个中秋,猜猜师兄给你带什么来了?”他拎出一只小包裹,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连猜好几样东西都不对,师兄懒得再逗我,将包裹打开,一只精巧的小食盒跃入眼帘。师兄见我瞪得两眼发直,笑吟吟地将食盒打开。
  我立刻被一盒子点心晃晕了眼。
  
  “这都是拾翠居中秋做的新样式,特地给你带了点。今晚外面热闹得很,要不是云鸿兼这老狐狸将你扣在府里不放人,我早带你出去逛夜市了。”师兄似有不平,从食盒中拈出一小块糕点往我嘴里塞,“尝尝这个。”
  咬下去满口桂花香,甜而不腻,很合我口味。我被师兄的殷勤打动,脑子里没由来一转,忽然问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似乎看见师兄眼角精光一闪。
  
  然而今日师兄似乎不急着毛手毛脚,而是说道:“今晚月亮漂亮得很,不如师兄带你上去看月亮?”
  我正想问去哪儿看,师兄冷不防揽住我腰,将我掠往门外,惊得绮蓝一声大叫。
  
  坐在屋顶上看月亮似乎已是几辈子之前的事了。
  我怔怔地看着底下月色弥漫的庭院,连师兄将酒坛子放在我身旁也没发觉。
  师兄忍不住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看傻了?”
  我猛然回神,师兄已经将一小坛春丝雨递到我面前。
  
  许久没喝酒,一小口春丝雨便让我心旷神怡。云府里可没人敢让我喝酒,也没人敢给我酒喝。云鸿兼若是知道我不仅能像个大家闺秀,反而能吃能喝能赌,估计会气昏过去。
  师兄仰头看着头顶如银盘的月亮,灌了几大口酒,才懒洋洋地提起正事:“你爹究竟急不急?”
  我疑惑:“急什么?”
  “急着把你嫁出去。”师兄又仰头喝了一口,“师父早上进了趟宫,云怀潇似乎被太子当做出气筒,东宫里跪了一地的人,云怀潇在旁哭得抽抽搭搭……”
  “打住。”我横手示意他别往下讲,“这么好的月色,你还真舍得讲这些败兴。”
  师兄戏谑地道:“我还真没看出来,小师妹居然是个冷血无情的狠角色,连自家二姐被二姐夫打骂也能袖手旁观。”
  我冷笑:“还不止呢,听闻自家大哥被吏部尚书莫名迁怒找茬,还有二姐被二姐夫这样对待,我还想溜出府去大喝一场庆祝,怎么谈得上替她难过?我巴不得萧须快点把她休了,这样也好死了云鸿兼的心,让他尝尝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滋味。”
  “恨意还不小啊。”师兄低笑两声。
  
  从屋顶往庭院里看,平日里并不起眼的院子陡然生出一分别样的感觉。我瞅见不远处的墙头,便对师兄道:“师兄,不如我们坐在那儿罢?”
  师兄眯眼看了看,摇头道:“不成,那儿可能被人看见。”
  我心道莫非坐在这儿别人就看不见不成,师兄又问我:“别光想哪儿能看月亮吃东西了,你爹最近究竟对你怎样?”
  “相安无事而已。”
  师兄默然片刻,忽然压低声音:“最近你还是提防些的好,云怀潇被太子打骂的事估计没几天就能传到云府来,萧颛再怎样威逼利诱,他总得顾及这个已经是太子妃的女儿。近些日子你当心些,让绮蓝少偷懒。”
  我觉得好笑:“难道他还能直接把我扔去东宫不成?”
  “你傻了么?”师兄无情地打破我幻想,“别忘了上次在明湖居,萧颛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我立刻沉默下来。
  
  萧颛那时应该是想生米煮成熟饭,再上门向云鸿兼要人,云鸿兼也没其他办法。既能将心心念念想着的老情人揽在怀里,又能将云家挟制住,使太子对云家生疑,乃是绝佳的一箭双雕之计。
  太子现下不肯放了云怀潇,一是因为云家在朝中势力极大,云鸿兼的门生遍布朝廷上下,一般不敢跟他对着干;二是因为圣上现在已经知道太子身世,看他很不顺眼,若是让圣上抓住他想换了太子妃的把柄,光是御史台就得上一堆折子。
  我笑了笑,“我自然记得他做了什么。师兄你放心罢,我早已对他死心。”
  师兄无奈地戳我一道,脸色却倏地变了,抬手猛然将酒坛扔出去,与一道明亮的剑光险险擦过。
  我愕然低头看去,萧颛寒冷似冰的声音已朝我削来:“云折湘,你身边究竟是谁?!”




31

31、只恐夜深花睡去 。。。 
 
 
  我惊疑不定地朝萧颛看去,才发觉他满面怒容;一副恨不得将我当场嚼碎生吃的表情。而他腰畔剑鞘空空如也;离他不远处躺着只摔碎的酒坛,一柄雪亮的剑躺在流淌满地的酒水中;浸润了清冷月光。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瑞王殿下,失敬,失敬。”
  师兄缓缓起身,右手拎着另一只小酒坛;眯起桃花眼上下打量他,摆明了一副挑衅态度。
  我看见萧颛身后有不少朝他奔去的侍女;估计他是被师兄激怒;将一众侍女撂在身后直接冲过来的。
  “君公子。”萧颛每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听得我胆战心惊。
  
  “阿颛,你等等!”
  我惊惶中竟将这两个字吐出了口,萧颛明显愣住,师兄亦匪夷所思地转身看着我。
  “小阿湘,你方才说什么?”
  师兄脸色也冷了下来,一手擒在我肩上,将我往回拽了两步。
  “别闹别闹!”我一门心思要让萧颛先离开,先平息了他那边再说,便连忙趴在师兄肩背上朝萧颛大叫:“阿颛你先回去,这事我过几天给你解释……哎,师兄你做什么?”
  师兄的脸色已经不能只说是铁青了。
  
  萧颛身后几个侍女亦在手忙脚乱地劝着,他已是怒火冲顶,遂将几个侍女一手推开,上前几步从地上抓起佩剑,剑身划了个弧直指师兄:“君封遥!不想死就给本王下来!”
  “殿下这是来真的呢?”师兄语气阴柔无比,仿佛有蛇从耳边滑过。
  萧颛死死地盯着师兄,师兄一言不发地站在屋顶,看着萧颛的眼神异常凛冽。
  我拉着师兄衣袖低声劝道:“师兄你别跟他来硬的,先回去罢,这事交给我解决就是。”
  师兄忽然转头剜我一眼,将我扒在他肩头的手狠狠甩开,那副受伤的神色令我心头一阵抽搐。
  
  剑光骤起。
  我尴尬地站在一旁,不知如何劝解时,师兄忽然将我推开,手腕一抖,沧溟剑清啸尖鸣,白虹一般朝萧颛划去。
  “师兄住手!”
  我踉跄着在屋顶上站不稳,只能挪着小步往屋檐边靠,朝师兄大喊大叫。师兄置若未闻,提着沧溟剑,与萧颛缠斗一处。
  我眼前映着水银泼地般的阵阵剑光,只觉得一双眼要被晃花,叫了几遍他们也不应,情急之下只得大喊:“你们够了!再打我就跳下去!”
  师兄的剑势勉强慢了一点,仍然凌厉不减,“阿湘你乖乖下来,一身轻功白学的么?”
  我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十分难受,便转身挑了一个角落,拿捏好尺寸,转身便朝屋外滚下去。
  
  侍女们的尖叫在耳旁响成一片,我眼见地面眨眼间只有咫尺距离,后悔间准备用轻功站稳,肩膀与脚踝便被人同时捉住,以一种异常诡异的姿势停在半空。
  我涨红了脸,抬起头看见抓着我肩膀的是师兄,便连忙对抓着我脚踝的萧颛道:“你你放开我,腰要断了……”
  萧颛闻言立即松手,我被师兄扯在怀中。
  
  这里闹得这么厉害,云鸿兼与娘都没现身,估计是嫌丢人,当做没听见。我左右瞅瞅,只盼着此时能快点息事宁人。
  “瑞王殿下还是快些回府去罢,这么晚了,京城最近闹贼……”
  我的理由编得蹩脚,萧颛挑眉问我:“京城闹贼,与本王回府有何干系?还真有敢打劫本王的贼不成?”
  我又哭又笑地看着他:“闹采花贼……”
  萧颛额头青筋跳了一跳,愤恨地收了剑。
  
  平息了这一边,另一边还怒着。我赶忙转头给师兄捶肩,细声道:“师兄啊,今天是师妹对不住你,不过改天我一定会补偿你。你先回去罢,这里交给我就行,千万别让师父担心啊……”
  师兄脸色青里透白,说不清的诡异。我忐忑地等他反应,他忽然一手抓起我衣领,将我拖到他面前,盯着我双眼一字一句地问:“你今日到底想袒护谁?该不会等我一走,你就将事情一并栽到我头上罢?不过……你一直是这么做的,不是么?”
  我第一个认知便是,师兄又吃飞醋了。
  “师兄你别急,过几天我一定好好……”
  我话未完,师兄忽然将我推开,收了沧溟剑,旁若无人地朝墙边走去,轻鸿般掠过墙头没了踪影。
  我顿时一个头如两个大,转头准备安抚萧颛,萧颛竟也不听我解释,惨白着脸往外走,徒留七八个侍女在旁神色各异地看着我。
  
  云鸿兼与娘最终没来看我一眼,留我独自处理这个烂摊子。先是让绮蓝叫了在场的侍女来,威逼利诱一番,让她们不许将事情传出去,顺带拿出大嫂压她们,才让她们离开。
  做完这些后我回到房里,看着桌上一盒点心出神。
  
  我整夜在床上翻来覆去,头疼得有如锥刺,绮蓝睡得呼呼作响,连她翻身的声音都被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终究还是让师兄失望了。
  可那种境况下,我也无法帮师兄什么,一个不好还可能激怒萧颛,我与师兄都吃不了兜着走。
  思来想去,终究是因太累而睡着。
  可梦中满是师兄那副令我心悸的神情。
  
  第二日我睡得很晚才起来,绮蓝听见声音进来,见到我时被我吓了一跳。
  我瞪着双血红的眼睛看她,“看什么看?”
  绮蓝惊奇地多看我两眼,才开始替我梳头,“小姐今日不需要上个妆么?”
  我拿起铜镜看了看,苦笑不止。
  双眼肿得跟核桃似的,起来有一阵子了还酸得不行,眼睛里也染着不少血丝。我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否则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绮蓝十分关心我:“小姐要不再歇一会儿,这样熬着也不是个办法。”
  我打个哈欠点头,打算睡个回笼觉,“我去歇会儿,不用梳了。”
  绮蓝应声,转头准备出去,“咦……霜华?”
  我怔然转头,才发觉霜华带着两个青衣小侍女站在了门口。
  
  我按照霜华说法让绮蓝留下,在霜华引路下到了云鸿兼书房。
  书房门在身后悄然闭合,我看着坐在桌后神色不明的云鸿兼,不情不愿地上前行礼:“爹,阿湘来了。”
  “来了?”云鸿兼不知在想什么,被我叫了一句才回过神来,似有尴尬地咳了两声,“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我问道:“爹叫阿湘来所为何事?”
  云鸿兼抬眼看着我,似乎想从我神色中看出什么,“阿湘,昨晚之事,不知君公子是……”
  我答得隐晦:“不止是师兄。”
  云鸿兼笑笑:“爹知道,所以今日爹叫你来此,便是让你看清楚,你究竟是谁家女儿。”
  我盯着云鸿兼冷笑:“爹这话怕是说岔了罢,阿湘在云府前十年过得怎样,爹也不是不知道,阿湘在无业寺、在国师府里过的六年,才算是真切地在人世里过的六年,师父待阿湘如何,自然不用阿湘多言。”
  云鸿兼笑意里渐有阴霾,“阿湘,话可别说得这么绝。”
  我亦随着他笑了笑:“爹明白就好。”
  
  云鸿兼又看了我一阵,才从桌上拈起一张纸,缓缓地道:“阿湘,你也不小了,爹琢磨着给你寻个好人家托付终身,你看如何?”
  明面上问我如何,怕是实则早打算好了,我不动声色:“爹以为呢?”
  “你娘应该也给你说过了,太子殿下那儿还缺了人,而殿下听闻你曾在无业寺住了三年,更是对你赞不绝口,照殿下的说法,能在无业寺里潜心住上三年的,必定是与佛门有缘,你也知道,近来东宫有疾厄,太子殿下要的便是你……”
  我听他这样说,心里反而有了底,问他道:“爹怎么不问问阿湘与佛祖的缘是怎么被逼出来的?”
  云鸿兼道:“怀潇贵为太子妃,你在东宫自然不会被亏待,总比依附瑞王或国师强。今日朝上国师被下狱一事,恐怕君公子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罢?”
  我一时愕然。
  
  云鸿兼沉了声音:“今日御史台对国师发难,将十几年前齐淑妃一事掘了出来,当年给齐淑妃娘娘下毒之人极可能是国师聊欢。圣上震怒,令彻查此案,并将国师当场下狱。君公子虽说未被牵连,但亦被圣上下旨,在府中闭门思过。”
  时至如今,我也不再掩饰:“御史台里都是瑞王的人,圣上当真毫未察觉?”
  云鸿兼略有诧异,“不错。你昨日在府中私会君封遥被瑞王撞见,他自然不会放过国师与君封遥,今日便下了手。你是云家女儿,怎可能与罪臣有所牵连?你娘也问了你,你又对瑞王毫无意思,爹也觉得你不该进瑞王府……”
  “所以爹才想将阿湘送入东宫是么?”
  云鸿兼点头。我冷笑不止。
  太子打的好算盘,想用我牵住云家不说,居然还想用我作人质。我要是进了东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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