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湘春(秦泷沉)-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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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居然迷迷糊糊从山这边跑到了另一边?!
我无可奈何地环顾四周,暗道自己果真潜力惊人,原本要走好一段时间的路居然被我抄小路这么快就翻过来了,令我不得不对自己刮目相看。
事至如今我也不打算回去拿药镰和柴刀了,索性在这里开始搜寻,说不定能找到一两株,总比两手空空回去的好。
然而结果很令我失落,北山谷底来回搜了两遍,手都被草叶子割了好几道口子,愣是连红背草的影子都没见着。加上今日出来没带药镰柴刀,竟然还路遇黑狗,今日果真不是个出来采药的好日子。
我一边低头琢磨着回去该怎么给那两人解释,一边往北山上爬去。
山路漫漫,我眼角不经意间掠过一抹带着暗红色的绿,我初时一愣,随即欣喜莫名地转过头去,拨开一旁草丛,草丛底下一株幼小的红背草跳入眼帘。
居然还真让我找到了。我暗道老天有眼,连忙将红背草采了,放入背后药篓。
采药时我似乎在草底下看见了什么东西,我放好药材拨开矮草一看,才发觉一条三根手指粗细的菜花蛇盘在我眼前,见我盯着它看,便昂起蛇头,朝我吐着鲜红的蛇信。
我僵了。
我与蛇对视了一个眨眼,全身顿时麻了一下,立刻呼天抢地地转身狂奔。
仓皇奔逃间脚上冷不防绊了什么东西,我踉跄一下仰天摔倒,竟朝山下滚去。枯叶灰土呛了我满嘴,我挣扎着要抓住什么地方,好不容易瞧见能让我抓住的树时,头冷不防撞在了什么上面,天旋地转中晕了过去。
似乎下雨了。
不远处似乎有师父喊我的声音,好像还有不少人在喊我。
脸上有些湿漉漉的,还似乎蹭着什么毛绒绒的东西,我掀了掀眼皮,茫然地睁开眼。
山中月色纯洁无暇,在林中有些黯淡,树影参差冷落,分外诡异。我无意间睁眼,正好与一双金色的眸子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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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横玉山中吹满地 。。。
我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金色眸子,浑身上下从头到脚地凉了一遍。
月色初开;云消雾减;山林中总算又亮了些。我借着月光看去,没待看清楚面前究竟有什么;就感到面上被什么毛绒绒的东西扫了一把。
我顶着满头冷汗定睛看去,才看清楚这东西一身雪白的长毛,眼睛在月光下泛出金色光泽。
居然是只狐狸?!
可我从没在这山中见过通体雪白的狐狸。
见我醒了,狐狸不安地刨了刨地面,冷不防凑上前来;照着我蒙满灰土的右颊狠狠一舔。
我嗷地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翻身起来;连药篓是否在背上也没来得及看;下意识地往旁逃开。
师父的喊声离我越来越近,或许是听见我刚才那声惨叫,师父的喊声一时间急切了不少。
我略微定下心神,回头看了看情况,才发觉那只白狐狸并没打算追赶我,而是疑惑地歪着脑袋,忽然撒开腿往旁跑去,将一只破破烂烂的药篓从树底下拖了出来,然后蹲在药篓边,昂着脑袋看我。
我看出来那是我的药篓,不禁匪夷所思地指了指自己:“……我的?”
白狐狸又歪了歪脑袋,似乎闻见了什么,便飞快从我眼前跑走,眨眼就没了影子,空余我对着一只破烂的药篓发呆。
师父没过多久就找到了我,同来寻我的还有一些村民。见我没事,师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固执地要将我背回去。
我拗不过师父,只得尴尬地趴在师父背上,想趁着回去这段路给师父解释。师父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让我闭嘴。
我与师父在村口与村民们告别,回到家时阿寿正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见我平安归来,只是外表略显狼狈,阿寿算是心底落下了一块大石头,转而将愤怒目光投向一旁两个缩头缩脑的人身上。
我转眼看去,奇怪地道:“你们居然还在?”
两条黑漆漆的影子缩在角落里没吭声。
我叹道:“这也不能怪你们,是我又没带药镰又没带柴刀的,还粗心大意碰上条菜花蛇……”
其中一个终于弱弱地出声:“姑娘言重了,是我俩的不是,急着催姑娘去采药……”
师父冷不防插了一句:“阿湘,你居然不知道那些药材都有存货,委实懒到家了。明日你要是再敢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当心被竹条抽。”
我抖了一下,“阿湘知道了……”
师父将这些贵重药材放在一只秘密藏起来的小盒子里,以前似乎叮嘱过我,只不过我没记下,才自己出去找了一通罪受。
我规规矩矩地给师父解释了一通,从岔口道上那条黑狗,再到树下的菜花蛇,以及后来将我药篓叼来的白狐狸,给师父一字不漏地交待清楚。师父手里掂着我采的红背草,不轻不重地警告我几句,才放我回房去歇着。
今天我这一摔很是狼狈,衣物被擦破挂烂了好几处,改天还得花钱花料子请隔壁王婶重新做一件。
好在阿寿心善地给我烧好了热水,我才能舒服地将自己洗干净。
在木桶里泡到水都凉了,我才不情愿地从木桶里站起,扯过一旁澡巾裹住身子,慢悠悠转身。
灯火下一双金色的眼睛在微暗里璀璨燿熠。我一条跨出木桶的腿直愣愣挂在木桶边缘上,差点从木桶上摔下去。
见我紧张地与它对视,白狐狸昂着脑袋,似乎兴致盎然地看了过来。我不安地看了看房门,连忙跨出木桶,碎步奔到窗边去看,发觉院门也关得好好的。
那这狐狸是怎么进来的?!
我连忙换好衣服,出去敲师父的门。师父正要睡下,听我说那只狐狸竟跟我回了家,便连忙跟我来房里看。
我与师父站在房门口,丝毫不敢放松地盯着房里的狐狸。师父半晌后忽然问我:“阿湘,你是不是在北山溪水里抓了鱼,才把这东西引来的?”
我嘿嘿地笑了两声:“师父,这您也能猜到……”
师父冷哼一声:“还有什么为师猜不到的?”
我与师父说话时,白狐狸忽然一溜烟从我腿下钻了出去,我回头却没见着它影子,兴许是跑了。
师父叹道:“以后你想吃鱼,直接在村子小溪里抓就行,哪用得着跑那么远?”
尔后师父又教训了我两句,什么山上狐狸很可能成精,成精可能害人之类的,让我以后出去提放着点。我点头称是,又挨了好一通训才将师父送走。
被这只狐狸折腾了老半天,我终于得了上床睡觉的机会,便连忙收拾一番,准备趴去床上。
一旁房间冷不防传来师父一声怒吼,我一个激灵,披上衣服就朝师父房间跑去。
师父房门并没关上,站在门口就能看见里面全景。我看着里面一地狼籍,顿时傻眼。
师父用来放珍贵药材的暗屉被拖了出来,连一旁放普通药材的柜子也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布着不少药材。师父脸色铁青地对着暗屉,手里还拎着只空盒子。
“师父?”
“你来看看,这鬼东西果然成了精!”师父气得脸色青里透白,“居然把为师藏的红背草全扫走了!”
我大惊失色,仔细看了被翻开的暗屉,这才发现其他药材都安然无恙,唯有红背草没了踪影。
“兴许是知道你上山采红背草,才一路跟你回来,顺便趁我们不备翻走了红背草……”师父怒道。
我又好气又好笑,山上野物活的时间长了,果真会成精。
事至如今也没法挽回,我只好与闻声前来的阿寿一同帮师父收拾房间。
师娘的灵牌在旁边案上幽幽地放着。我瞥见灵桌下还掉了什么东西,便过去将它拾起。
东西到了手里才发现是一封信,纸质发黄,似乎有不少年月了。翻开信纸,纸上一行字赫然在目:
「若想救出柳意娘,子时三刻来……」
没等我看完,信纸就被抢走。我愕然地看着满面怒容的师父:“师父,这是不是师娘……”
“回去!”
师父忽然吼我,我吓了一跳,不免有几分委屈:“我、我不是刻意要看这封信……”
“回去。”师父语气缓和了不少,态度却依然强硬。阿寿在旁给我递给眼色,我只好留下句“徒儿告退”,便飞快从师父房里跑走。
这晚我睡得很不好,兴许是又多了几件心事的缘故,所以第二天一早就从床上爬起身,坐在院子里磨药。
阿寿今日破天荒地起得比我晚,见我独自坐在院子里,阿寿似乎吓了一跳,连忙上来问道:“云小妹今日是怎么了,没被山上精怪附身罢?”
我白他一眼:“你才被附身了呢。”
阿寿见我态度不怎么好,便压低声音道:“昨晚不是先生故意要对你发火,只是那封信的事,现在还不能让姑娘知道。那……”
他说到后面,话戛然而止,我回头看见师父从房里出来,正有意无意地朝我们这边看。
然而师父却不打算与我说话,径自出了院门。
自从那晚之后,师父行事便古怪起来,早出晚归。村子里有人找师父看病聊天,师父都不在家。久而久之,就没人再来找师父了。
此后又过了大约半个月,秋风时至,天气渐渐地冷了。阿寿拿银子去买了几件秋衣冬衣,连师父的也置好了。可阿寿之后没过几天又垂头丧气地来告诉我,放在师父房里的那几套新衣根本没动过。
我奇怪地问他:“这段日子都是你睡得最晚,莫非师父没回来过?”
阿寿道:“我扛不到太晚,听见先生房里有动静,我便没去看,就当是先生已经回来了。可现今看来,先生应该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
我心底一沉,觉得似乎有什么事发生了,否则依师父的性子,不可能将我与阿寿丢在这儿不管。
当晚我留了个心眼,与阿寿说好半夜谁都别睡,好去师父房里一探究竟。
深夜大约丑时一刻左右,我听见师父房里有动静,便悄悄打开房门,与隔壁房里探出头来的阿寿使个眼色,同时朝师父房里摸去。
我俩轻手轻脚摸到师父房门口,里面依然有动静,我便不由分说地一脚踹开房门。
房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一片,我瞪大眼睛看向里面,一条黑影冷不防从房里窜出,将阿寿撞倒在地,尔后飞快地朝院外逃去。
“哪里跑?!”我怒叫一声,运起许久不用的轻功追了上去,全然不顾阿寿在背后惊慌失措地叫我。
黑影窜得极快,我追了没一会儿便感觉有些吃力,眼睁睁看着黑影越来越远,便只好在村口附近停了下来,四处张望确认没有黑影的同伙在附近,才悻悻地打道回府。
阿寿等得焦急万分,我回去后与他商量,决定查看师父的房间,看看那人是否带走了什么。
我俩查了好几遍,发现师父房里没有丢任何东西,甚至变得比先前更为整洁。
这结果令我俩大为失望,我还要再查一遍,阿寿却催我快点回去歇着。我见他有意无意地挡在我与灵桌之间,只好乖乖地回去睡觉。
我半夜才睡下,因此第二日很晚才起,阿寿亦是如此。
起来没一阵子便想喝水,我这才发觉屋里已经没水了,便与阿寿打了招呼,提了两个木桶去井边打水。
一路上似乎有路过村民偷偷看我,到井边时正好碰上隔壁王婶。我与她打了招呼,正要将桶挂上绳钩,忽然听王婶犹豫不决地问道:“那……云小妹啊,昨晚你家是不是遭贼了?怎么没见先生出来赶人?”
我随口道:“进了一个,可能是看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走了,也没追上。”
王婶点点头:“那就好,人没事就好,昨晚你家动静闹得半个村都听见了,大家都在琢磨着要不要上你家来看看。先生也真是的,遭了贼不亲自出来赶,居然让你个姑娘家来。”
我尴尬地点头笑了笑,王婶自顾自地道:“你没事就好了,听说前段日子有了新皇帝,说不定牢里那些个坏人都借着大赦的机会,跑出来祸害人呢。”
我抓着井绳的手一松,木桶“咚”地一声掉进井里。
新皇帝?!
莫非师父这段时间不在家,便是因为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双更
37
37、阳春一曲动朱弦 。。。
王婶见我愣住,便在我面前晃了晃手;打笑我道:“云小妹没事罢?莫非听见新皇帝登基;就想进宫当妃子去了?”
那也得看皇帝是谁好不好。
我旁敲侧击地问道:“王婶知不知道新皇名讳?”
王婶为难道:“你看,我也不识字;路上听说的也不知准不准,云小妹不如回去问问先生罢,先生总归会知道的。”
我点点头,便飞快打了水,急匆匆往家里赶。
还没到家门口我便吆喝起来了:“阿寿!阿寿!快来帮我一把!”
院子里没人应;我奇怪地将木桶放下,正要推开门;冷不防与里面探出的一张满是杀气的脸对上。
我与他呆看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呼救,便被他一把蒙住嘴,往院子里拖了进去。
院子里密密麻麻全是人,清一色的黑衣打扮,令我隐约想起昨夜进到师父房里的黑影。
我尚自为这到底是劫财还是劫色忐忑不安,无意间看见这群黑衣人里竟站着前段日子来要过红背草的两个家伙,不由大怒:“你们两个!怎么把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人带到我家来了?!”
我这样一吼,那两人往人堆里缩得愈发厉害。阿寿的声音在旁急急响起:“这位大侠,快把我家小姐放下!我家小姐不是外人!”
将我挟制住的那双手陡然放开,我悻悻地揉着脖颈,问阿寿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阿寿对我摇摇头,顺带指着师父的房门:“这都是先生带回来的人,先生刚刚回来,说让姑娘一回来就去见他。”
“师父回来了?”我紧张地问道。阿寿不由分说地点点头,连忙将我往师父房里带去。
房门在我进了房间就关上了,我看着眼前满面风尘仆仆的师父,又将目光落向坐在一旁的人身上。
那人坐在师父旁边,身上穿的衣服料子极好,面前还摆了一碗粗茶,见我看向他,他不过冷冷地瞟我一眼,随即将目光投向一旁。
他是谁?
“终于回来了?”师父冷声问道,“刚才干什么去了?”
“出去打水。阿寿从旁边借了水么,茶水就泡上了?”我答道。
师父略微点头,我接着问道:“师父,今日我刚刚听说新皇登基一事,那新皇究竟是……”
“从前的瑞王殿下。”旁边坐着的人冷不防插嘴道。
我愣了愣,随即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暖暖地浸满全身。
萧颛终于事成了!
“为师有些话要告诉你——烦请祝大人避一下。”师父对那人道。
我这才发觉他长得十分眼熟,简直眼熟到了令我心悸的程度。祝大人?
“你你你——”我惊叫出声,“你是祝旷……”
那人示意我别出声,随即冷冷地道:“祝某今日一切,皆拜云相所赐,幸蒙陛下赏识,才有了今日的祝某,云三小姐莫非忘了?”
我有些恼了,敢情直至今日,他还弄不清我与云鸿兼的关系,一个劲地将火往我身上发,便没好气地道:“祝大人今日得势,风头正盛,可得帮我这个在云府无依无靠的三小姐一把,在新皇面前美言几句。”
祝旷之脸色一白,随即一言不发地走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