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锦年-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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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翻出针线,一脸愧疚模样,卫同瑞隐在喉间的话藏了去,褪去外袍递给她。
苑里布有石桌和石凳,她没有多话,接了外袍,坐在石凳上开始缝补。
卫同瑞很少见到姑娘做针线活。
他大部分时间都同父亲在军中,只在将军府时,娘亲会给他缝补衣裳。
孟云卿坐在石凳上缝针线。
他就站在她身侧看。
他是第一次细下打量孟云卿。
个头很小,脸还没有长开,有些胖胖的婴儿肥,看上去算不上清秀,样貌也不出众。只是眉间认真的模样,又多了几分平静沉稳。她手工细致,心无旁骛,不像个十二三岁的丫头。
“好了。”她看了看手中外袍,片刻缓缓抬眸,外袍递到他跟前,明眸青睐。
卫同瑞稍有迟疑,待她觉察之前,细下看了看袖口。缝得很精致,看不出被刀锋划过。
“多谢孟姑娘。”他平淡应了声。
“是我惹出来的乱子,哪有多谢之说,卫公子不介意便好,我先回了。”
起身辞别,也没有更多的话。
卫同瑞目送她离开,手中的外袍还沾了她掌心清浅的温度。卫同瑞拢了拢眉间,整个人淡淡立在原处,目光落在衣袖上。
……
将近晌午,马车才缓缓驶离驿馆。
韩翕一口一个昨日鸭子吃得太多了些,晚上一直失眠不说,晨间还醒不了。
一脸哭诉模样。
卫同瑞是不同情的。
有人既然失眠,便骑不了马,卫同瑞反倒落得清静,不亦乐乎。沈修颐便上马陪他,两人骑马走在前面,随意闲聊。
车内就剩了韩翕和孟云卿。
孟云卿不喜欢吃酸食,带来打发时间的果脯都是甜的,韩翕倒是喜欢吃。
不多时,整整一盘子都被他吃光,哪里看得出昨夜有积食的样子?娉婷暗自腹诽,却见孟云卿瞄她,只得吐了吐舌头,敛了情绪。
“孟妹妹,会猜字谜吗?”
她点了点头,她是会猜。
字谜游戏有两类。
一类是一段提示,让猜一到三个字。
一类是填字游戏,一页纸里只有三个提示字,要猜十句成语或诗词。
前一世在坪州,无聊之时就会拿猜字谜的游戏消磨时间。
开始时,她猜得很慢,一猜便要半日,后来玩得多了,也就熟悉了套路,初棠买回来的字谜册子,她做了十之八九。再后来,兴致便慢慢淡了。
韩翕却是欢喜得很,“原来孟妹妹也会猜字谜啊,实在太好了。”言罢,“嗖”得从袖兜里掏出几页纸来,印好的方方格格,俨然就是填字游戏。
孟云卿哭笑不得。
她其实并无兴趣,只是不想拂了韩翕的兴致,便耐下性子来陪他猜字谜。结果玩了两轮,韩翕兴致更好,先前的几页纸做完,又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册子,视若珍宝:“这可是文书阁出的字谜册子……”
孟云卿头疼,她才不想一整日都耗在字谜册子上。
眼见韩翕一脸期许,她轻“咳”两声,也只得这般了。
……
于是半个时辰后,韩翕就恼得不行,还无处朝她撒去。
是他提出要猜字谜的,孟云卿也是半推半就。起初还好,可孟云卿似是熟悉之后,就越猜越厉害。大多题目,她只消看上一眼,就轻而易举答了出来。
开始他还以为是巧合,后来就挫败至极。
“孟妹妹,你怎么猜字谜这么厉害,莫不是早看过答案了吧。”
还不待孟云卿自责,又听他自言自语:“文书阁前日才新出的册子,答案要下月才出来。”
意思是,她哪里会知晓答案。
孟云卿权当默然。
韩翕就很是沮丧。
他自诩其中的佼佼者,却被一个新手挫败,况且还是孟云卿这样的小丫头。
册子猜了五分之一,韩翕便不玩了。
怕是日后也不想再玩了。
孟云卿长舒一口气。
其实夜间她睡得并不好,平日在马车里都是补觉的,韩翕非要同她一辆马车,她推脱不得。
只要韩翕不缠着她,她就可以小憩片刻。
思及此处,伸手掩袖打了几个呵欠,困意就浮上面容。娉婷是知晓她的,她晚上睡得浅,马车上要补觉,韩公子这段折腾了半晌,她肯定困极。娉婷就拿了放在一侧的抱枕垫子,递过给她。
韩翕倏然会意。
“孟妹妹先歇一会儿,我出去透透气。”
孟云卿感激不尽。
待得韩翕掀开帘栊下了马车,娉婷才小声抱怨:“姑娘是脾气好,我看这韩公子就闹腾得很。”
“贫嘴。”孟云卿不置可否,韩翕是闹腾了些,但毕竟是沈修颐的客人。她们才是初来乍到,哪能对旁人指手画脚。
娉婷见好就收。
马车内没有男子,孟云卿便可侧身躺下。四月天,算不得凉,但马车跑起来有风,娉婷备好了薄毯。
“姑娘先眯一会儿,若是口渴了就唤声。”
孟云卿就笑:“你也闹腾得很。”
是损她方才那番话,娉婷就撒娇,“姑娘~”
孟云卿牵了牵她的手,轻声道:“外面不比珙县,有些话不可乱说,尤其是日后到了侯府。韩公子是表哥的朋友,相府的二公子,轮不到我们品头论足,日后可记得了。”
娉婷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孟云卿便拍拍她的手,宽慰似的挽起一抹笑容。
而后困极,连何时睡得都分不清。
……
等马车骤然停下,她从梦中惊醒。
险些从马车上翻下来。
“出了何事?”她有些慌张,娉婷连忙去问,她也掀起帘栊看了看窗外。沈修颐几人都在,并无惊慌之色,她心中的石块放下。
片刻,娉婷就回来:“姑娘,说是马车踏到了陷阱里,折了几根梁子,怕是暂时走不了了。”
第021章 骑马
马车踏到了陷阱里,怕是暂时走不了了。
孟云卿整理了下衣衫和头发,唤了娉婷扶她下马车。卫同瑞与车夫正在查看车底横梁损坏的情况,听说一连折了三辆马车,伤得都是底盘横梁,蹊跷得很。
孟云卿刚到近处,就听卫同瑞道:“这里虽然是官道,但离县城还有些距离,周围地势险峻,又有商人和镖局往来,应当是劫道的。”
劫道?
孟云卿心中忽悠沉了一下。
“商人和镖局走货都要马车,马车若是走不动了,货物就得留下,才有下手机会。”
几个车夫脸色也吓得变了。
劫道可不是小事,劫道的都是凶狠的莽匪。莽匪劫财不说,动辄就要人性命。而且居无定所,流窜作案,实在不知何时就会遇上,官府也拿他们无法。
若是这道上有莽匪……几个车夫都面面相觑。
卫同瑞倒是不再说话。
韩翕凑上前来,“若是莽匪,怎么没见到人影?”言罢,环顾了四周几圈,有些失望意味。
他倒是好事之徒,唯恐天下不乱。
几个车夫都怪异看他。
沈修颐看了看横梁,又看了看挖下陷阱,似是瞧出些端倪:“不像是新番的土,都过了几日了。怕是之前想要劫道,一直没有逢到合适的,又不敢在官道贸然久待,就散了。”
几个车夫如获大赦,额头上的冷汗才少了些。
韩翕遗憾摇头:“哎……原来只是个过期的陷阱,还以为真有莽匪。”顿了顿又想起:“呃,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马车如何办?”
孟云卿也在思量。从郴州出来,也走了大半日,折回去换辆马车就得半日之久。
卫同瑞缓缓起身,问道:“到凤城还要多久?”
经验老道的车夫应道:“三两个时辰。”
孟云卿恹恹垂眸,那同回郴州是一样的。
往前往后都得花上半日时间,再折回又是三两个时辰。若要等,就得耗上将近一日的功夫。这里虽不是荒郊野岭,在此处久待确实也不合时宜。
况且她和娉婷又是女眷……
思及此处,沈修颐正好提议:“我们可以先走,马车里没有贵重之物,留人在这里看着就好。等到了凤城,让沈文换了马车回来,不必都在此处等。”
马车去凤城要三两个时辰,若是骑马就只需两个时辰不到。
沈修颐的提议是好,但去凤城就要骑马,她和娉婷女眷,不会骑马,孟云卿转眸看向一侧的马匹,心思有些飘忽不定。
“我带上云卿,让沈文带娉婷。”
沈文是沈家的侍从,韩翕和卫同瑞身份使然,没有让他二人载娉婷的道理。
韩翕便在一旁道:“修颐兄,干脆我来载孟妹妹一程吧。”
话音刚落,卫同瑞便上前,拎了他的衣领拖走:“你管好你自己就是。”
“喂!”气得韩翕张牙舞爪,“卫同瑞!”
卫同瑞哪里理他。
他便嚷得更凶:“卫同瑞……你放开我!”
“卫同瑞,你作死是不是!”
……
孟云卿忍俊不禁。
若非韩翕是男子,他二人倒是登对得很。
因着安东不会骑马,就同车夫,还有沈家的两个侍从留下。
一旁,沈文带了娉婷上马。
娉婷脸色有些慌乱,整个脸都是紧绷的,生怕即刻就会从马背上落下来一般。
沈文同她说话,她也连忙应声,脸上还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羞。
沈修颐跃身上马,卫同瑞搭手扶孟云卿上马。
孟云卿个头小,只能坐在沈修颐身前,沈修颐便高出她足足一个半头。
她过往从未骑过马。
“抓稳了。”沈修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她微微点头。
临到沈修颐夹了夹马肚,马匹开始跑起来,她有些重心不稳,就抓紧了缰绳,倒也也没有太多慌乱之意。
沈修颐莞尔。
韩翕和卫同瑞骑马走在前端,沈修颐的马骑得不快,孟云卿并未觉得不适。
她没有骑过马,马背上的感觉她甚至觉得新鲜。
前一世,她大多时间都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府邸,煮茶,养花,猜字谜,单调却日复一日。
她也羡慕过会骑马的女子。
初棠就很惶恐,夫人怎么可以骑马,若是摔伤了如何是好?想去哪里,我们让车夫载了就是。
初棠的心思单纯,她也轻声应好。
只是重活一世,她定然要与上一世不同。孟云卿嘴角微牵,她是想学骑马了。
中途停了两次,等一行人到凤城都过了黄昏。
城内华灯初上,处处张灯结彩,热闹不已。
孟云卿自然好奇。
“凤城之所以叫凤城,是因为很早之前这里出过凤凰的传闻。凤凰象征富贵吉祥,每年的五月初一就是这里的祈福节,善男信女都会来凤城祈福,络绎不绝。”
原来如此,沈修颐一番解释,孟云卿便了解了。
“孟妹妹,凤城的祈福节还有庙会和集市,旁人是专程从四处来凤城,既然赶上了,我们抽空可以去玩一玩。”
韩翕相邀,孟云卿便点头。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般热闹的场景了,只是眼下坐了一个多时辰的马背,虽说是新鲜,却免不了有些屁股疼。
她是想先歇歇。
“今日大家都累了,用过饭就到驿馆歇息。我们在凤城多呆一日,明日再去逛祈福节和集市。”沈修颐一席话倒是中肯,卫同瑞也没有意见,孟云卿就狠狠点头。
韩翕难免有些扫兴:“那明日再约孟妹妹。”
孟云卿应好。
……
晚餐随意用了一口,就去了驿馆。
驿馆位置很好,就在凤城的城中心,城中绮丽繁华的景色一览无遗。唯独不好的,是祈福节人来人往,热闹通宵达旦,夜里便吵了些。
娉婷担心她睡不好,不想她却睡得安稳。
许是出门多日,慢慢习惯了不认生,也或是白日里马背颠簸,实在太累,孟云卿这一觉倒睡得比往常好。
一早起来,她精神和气色很好。
娉婷却是喊了一宿的屁股疼,没睡好,晨间爬不起来。反正今日都要在凤城多呆一天,不急着赶路,她就让娉婷多睡会,自己出门打水洗脸。
苑中不像昨夜一样吵,人群狂欢了一日,都歇下来,怕是要晌午之后才会热闹起来。
洗漱之后,照旧沏了茶,坐在苑中看书。
书是从沈修颐那边借来的,讲得是京中的风土人情,她多看看有裨益。
翻了不几页,听见苑外有脚步声。循声望去,就见到卫同瑞在苑外背着手站立。
“卫公子?”孟云卿倒是意外。
“你每日都起这么早?”他却是自顾问他的。
孟云卿点头。
见他踱步进了苑落,就将手中的书放下。卫同瑞扫了两眼,也没有多问。
孟云卿就倒了杯茶给他,“卫公子昨天就在苑里练剑,起得也早。”
卫同瑞也不隐瞒:“以前营中都要晨练,习惯了。”
孟云卿就笑,本以为他要聊些营中之事,她也做好准备听,他却忽然话锋一转:“孟姑娘,你想不想学骑马?”
骑马?
孟云卿当即愣住。
“我教你。”
言简意赅。
第022章 祈福
“我教你。”卫同瑞开门见山,言简意赅。
孟云卿颦了颦眉,一时想不透他的用意。眼眸却悠悠一转,应了句:“当真?”
他见她皱眉,以为她会婉拒。却又见她眸间潋滟,试探地问了句“当真?”
卫同瑞心情大好,便难得一笑:“韩翕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沈修颐昨晚去见了同窗,喝到三京才归,一时半刻也起不来。马匹就在马厩里,去不去?”
原来——是只剩他们二人了,孟云卿也掩袖一笑。
四目相视,忽然有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既视感,又都纷纷笑出声来。
孟云卿想了想,开口道:“既然是祈福节,时间又早,不如先去寺庙祈福,再骑马回来。”
言外之意,说不等等他们都回来了,这二人也还没醒。
卫同瑞从善如流。
……
娘亲虔诚信佛。
孟云卿记得在珙县的时候,每年初一,一家人就会早早出发去宁水寺。
寺里有得道高僧,听闻十分灵验。善男信女都慕名前来,烧香拜佛,祈祷一年福顺。
娘亲说初一的斋饭,吃一日,当一整年。
于是一家人还会在佛堂里吃斋饭,听经文,待上一整日才会离开。
宁水寺的斋菜其实很好吃,一日吃两顿都不腻。
娘亲还说,菩萨的饭,每次要吃完三碗。
……
她如此说,卫同瑞就安静听。
凤凰寺在凤城城东。
从驿馆过去,约莫要两炷香时间。他骑马载她去,等祈福完,回来的路上再教她骑马。
孟云卿应好。
一路上,他随意问起她为何想去祈福。而她口中所说,如同一幅平静安逸的画卷,细水长流,卫同瑞极力去想象。
在京中,每逢大年初一,朝中要员都会携了家眷入宫问安,宫中会设宴庆贺。
清晨入宫,黄昏过后才会乘马车回府。
说是热闹,却也疲惫得很。
父亲常年在外驻守边关,母亲有诰命在身,几乎都是母亲带他入宫。席间鸾歌凤舞,觥筹交错,和京中相好的王孙贵族走动。年年如出一辙,其实并无多少盼头。
而孟云卿口中的佛堂斋饭,经文传颂反倒勾起了他的好奇。
“那你娘亲呢?”想起沈修颐从珙县带她入京,她娘亲该是惦记的。
孟云卿浅浅应道:“过世了。”
他不再出声。
片刻缄默。
他在她身后,看不见她表情,只觉清晨的阳光携着暖意,剪影出眼前朦胧的轮廓。
……
再过不久,周遭的人群慢慢多了起来,再骑马已经不便。
他就跃身下马,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