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锦年-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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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眼花缭乱,也装作平常一般,不多吭声。
……
走了不多会儿,羊肠小径会成了大道,偏厅便映入眼帘。
厅外的丫鬟本在一处打趣说话,嘻嘻哈哈,其中一个远远见到她们几人,便眼前一亮,欢喜得推了推身旁的丫鬟。
身旁的丫鬟眼眸一转,快步跑入厅中,离得尚远,却连孟云卿都能听到:“老夫人,来了来了!世子夫人和表姑娘一道来了!!”
厅中便有桌角摩擦的声音。
应是厅中众人起身移步了。
孟云卿捏了捏手心。
恰好到门口,世子夫人就上前牵她的手,“来”,拉着她入了偏厅。孟云卿原本的担心才似慢慢平复下来。
东院内,连偏厅都很大。她缓缓抬眸,只觉厅中衣香鬓影,身姿绰约。一屋子的女眷,足足能有二十余人。
都在好奇打量着她,有眉间含笑的,也有面无表情的。
她一眼看不过来。
“云卿,来。”恰好世子夫人领着她上前,女眷之中,就有人搀扶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夫人站立。老夫人身姿富态,慈眉善目,更重要的是,孟云卿一看便知亲切。
算上前一世,母亲过世已经十余年,其实在她心中的印象已经很淡了。
淡到近乎只有记忆中模糊的声音可以追忆。
但是看见眼前老人的瞬间,眼眶便不觉浮上一抹氤氲。
娘亲长得太像外祖母,连笑容都是。
她咬了咬唇,低下眉头。
“云卿,来见过老祖宗。”世子夫人提醒。
孟云卿才吸了气,微微敛了氤氲,“云卿见过外祖母。”
娉婷机灵,便适时上前,扶了自己姑娘跪下。孟云卿是晚辈,初次见外祖母,应行跪拜大礼。
姑娘昨日再三提过,娉婷就记得清清楚楚。
孟云卿双手举过头顶,贴在额头前,虔诚行了三拜,每一拜都掌心及地,这是燕韩国中素来的传统。名门世族都是如此,虽然过往她并不知晓娘亲是定安侯府的姑娘,但自幼时起,娘亲就教过她。
拜完三拜,一侧便有中年妇人快步上前,同世子夫人一道扶起她,口中还念念有词,“哎呀,老祖宗您快看看呀,这多好的闺女哪。”
孟云卿瞥目打量她。
眼前的中年妇人云鬓盘得很高,年龄在三四十岁上下,衣裳的颜色对她来说过于鲜艳了些,修颈和手上的饰物大都是黄金做得饰品,应是喜爱这类外表华贵之物。
府中这个年纪妇人,应当有三位。
大方的侯夫人楼氏,二房二夫人的钱氏,以及三方三夫人的刘氏。
侯夫人有诰命在身,衣着应当更为得体。偏厅中,最像侯夫人的应是在外祖母身旁,搀着外祖母的人。
二夫人出自商贾之家,是淮南富商之女。用沈俢颐的话说,老祖宗最喜欢热闹,家中要属二夫人最能张罗,虽然是出生商贾之家,却很能讨得外祖母欢心。
那方才说话的这位,应当就是二房的二夫人才对。
果不其然,老夫人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由身侧的侯夫人搀扶着上前,云卿怔怔看她。
“乖孩子,再叫一声我听听。”老人家的声音有些沙哑,看得出脸上的期许。
孟云卿福了福身,轻声唤了句:“云卿见过外祖母。”
“唉!”这一声应得极长,听得让人心中泛起酸处,“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拄着拐杖,上前去牵她。
侯夫人自觉退到了一旁。
孟云卿忍不住鼻尖一红,偏厅中,就有妇人跟着抹眼泪,孟云卿认不全。老夫人便拉了她的手,细下端详,声音里还是有些颤抖:“谁说长得不像我儿!这眼睛,我看分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今日第二更)
外祖母指得是娘亲。
许是沈俢颐的书信说,说她长得与娘亲不同。但最熟悉娘亲的人,自然是外祖母。这些年,也只有外祖母一人,一眼认出她的眼睛像娘亲。
这便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孟云卿咬了咬唇。
入京前,她思量许多,即使踏入侯府的一刻,心中都不免五味杂成。却唯独这一刻起,清醒这京中她来对了。
便是为了外祖母,也都值得的。
……
“是是是!老祖宗说得是。”一旁的二夫人就应着她的话,也上前搀她,“先前不是说日头热,表姑娘一路回府定然赶得急,让厨房做了酸梅汤吗?”
一语提醒了老夫人,“对对对,还是老二媳妇记得周全。音歌,去让人把酸梅汤取来!”
唤作音歌的丫鬟听话应声。
侯夫人便也上前,“母亲,先坐下来,再同云卿慢慢叙,您身子才好,还得多抽时间陪陪外孙女。”
侯夫人这话说得极好,老夫人恍然大悟,“是是是!都瞧我糊涂得,大伙儿都别站着了,快坐。”
侯夫人使了眼色,世子夫人也上前,同二夫人一起扶老夫人回到偏厅的主位上。
老祖宗坐了,旁人才敢依次入座。
等老夫人落坐,才欢喜摆手,唤了孟云卿上前来。
厅中都是明白人,不消侯夫人开口,就让老夫人一侧的位置留了出来给孟云卿。
娉婷就有些窘迫,不知应当跟上去伺候,还是找厅中某处退下去。
困窘之际,正好瞥见一侧的姑娘冷冷看她,她愣住,对方不屑移目,不去看她,唇边微微泛起一抹讽刺之意。
仿佛坐等着看笑话。
娉婷踟蹰不定,不知如何是好,越在厅中呆得越久,越觉着急万分,恨不得挖个洞藏起来。慌乱之中,恰好抬眸,正好看到方才在院外就见到的秦妈妈。
秦妈妈一直跟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看她在厅中不知所措,便朝她使了使眼色,示意她退到一旁。
娉婷感激照做。
待得退到不显眼处,娉婷才松口气。侯府是京中的大户人家,她们初到京中,她是怕给自家姑娘丢脸。
犹是想到刚才不友好的那位,身着藕荷色的衣裳,衣衫做工细致,身后也跟着丫鬟伺候的,应当是侯府里的小姐。
娉婷心中有些难过,她也想像周遭那些侯府丫鬟们那般各个聪慧伶俐,只怕又让旁人看自家姑娘的笑话了。
思及此处,方才去传汤水的音歌领了丫鬟们回来。托盘上乘的都是备好的酸梅汤,看起来清凉又解渴。
丫鬟们去了对应的主子处,老夫人那端,就是音歌自己去的。
秦妈妈也上来帮手。
“表姑娘快尝尝,我们燕韩不产酸梅汤,听说是出使的使臣从长风国中带回来的,使臣给了侯爷,侯爷便给了老祖宗,我们呀,都是拖得老祖宗的福。”二夫人是吹捧了老夫人和侯夫人一翻,却给给孟云卿出了一个难题。
众目睽睽之下,面前的碗有三个,一碗乘了酸梅汤,一碗是白水,还有一个是空碗。燕韩国中的确不产酸梅汤,她从前也没喝过。
又有三个碗在,她不知道该如何做。
眼下,只是端起白玉碗,动了动调羹。余光瞥了瞥周遭,便见堂中一个年纪和她相仿的姑娘,许是渴极了,端起酸梅汤就一口喝掉。身后的丫鬟怕她酸着,赶紧给她替水,她端起白水漱了漱,丫鬟才把盘中的几个碗撤下去。
孟云卿便浅浅尝了口,确实甘甜可口,是消暑的圣品。
但前味虽甜,后味却些许发涩。
若是不进食,就有涩味停留在舌尖,所以才会用白水漱口。
她用得是调羹喝得慢,但也学着身旁的侯夫人和世子夫人一般,饮了三四调羹便搁下,漱口去了。
这样做应当是不会错的。
二夫人眼前一眯,笑着问:“如何?”
“多谢外祖母,很好喝。”她乖巧应声。
老夫人一听就更为欢喜,她身体将好,不易饮用,见到孟云卿喜欢老夫人就开心,音歌便上前收了琐碎之物,也不耽误她们说话。
久在一旁没有说话的三夫人,此时才开口:“表姑娘从珙县来,珙县到京中要个半月吧,路上可还顺利?”
三夫人刘氏是三方的继室。
嫁过来多年,一直无所出,三方的几个孩子都是姨娘生养的,也没挂在她名下。刘氏胆小懦弱,不得三老爷宠,又没有生养,便时常被几个姨娘欺压。
好在老夫人照顾,刘氏就一直很敬重老夫人。
沈芜是老夫人的四女儿,她嫁到沈家之前,沈芜就已经外嫁,她并没见过其人。但听说老夫人是最疼这个小女儿的。
孟云卿是沈芜的女儿,自幼不在京中,老夫人应当更疼爱些。
果然,连老夫人也皱眉了,是心疼这个孙女,千里迢迢奔赴京中,应是受了不少罪。
孟云卿一语带过,“一路上多亏有三表哥照顾,很顺利。”
言外之意,并没有遭罪。
前一世,她逃离清平才吃了许多苦,风餐露宿,过着集一顿饱一顿的生活。这一路入京,有沈俢颐照拂,她真心觉得没有遭罪。
但旁人哪里晓得?
她越是轻描淡写,旁人越是在心中感叹,即便有沈俢颐陪同着,她一个小姑娘,从未离开过家,一路颠簸至此,也实属不易了。
老祖宗眼中又有些许泪花。
侯夫人就看了看三夫人,刘氏是个心思单纯的人,她是没有旁的心思,只一句话就又惹得这头伤心。
沈芜过世的消息传过府中,老夫人哭了几日,一病不起,若不是沈俢颐来信说带了孟云卿回来,一家子连哄带期许,哪里能好得这般快。
刘氏这幅脑子,也难怪被三方的几个姨娘欺负了去。
侯夫人有些不悦,便移开了话题:“母亲,云卿来了便好,还可在您身边侍奉,是好事。既然来了,总需有个住处才是。几处苑子我都命人收拾过了,您看是搬到哪里合适些?”
侯夫人这番话果然有效果。
老夫人果然移了注意:“哪几处苑子?”
侯夫人就道:“母亲上回看好的,西院的有翕阁,满庭阁,东院的蘅芜苑,茶洗苑。”
都是侯府里极好的地方,厅中纷纷抬眸。
究竟是偏心了些。
老夫人也似是拿不定主意。
世子夫人便开口:“老祖宗,我寻思妹妹刚到京中,对家中也不熟悉,不如先在老祖宗苑里的西暖阁小住下,一来是多陪陪老祖宗,二来是家中走动也方便,等天气凉下去了,再搬去别的苑子也好。到时候妹妹对府中也熟悉了,选处自己喜欢的,两全其美,也省得老祖宗在这里费心了。”
连孟云卿都觉外祖母会喜欢。
侯夫人更是满意点头。
老祖宗果然开口:“还是冯丫头好!想得周道,奶奶这回要赏!”
世子夫人又道:“老祖宗尽管赏赐好了,妹妹刚到侯府,就当我送给孟妹妹的礼物。”
“瞧瞧!她倒是会做人得很,尽慷他人之慨。”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
厅中便跟着纷纷笑起来。
一时间,厅内欢声笑语,孟云卿已然许久没有见到这般热闹的场景,心中就似春燕拂过湖面,在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
众人笑得正欢,又见有人入了偏厅。
正是奶娘抱了沈婉婉前来。
方才出了一身汗,奶娘抱回去换了一身衣裳,眼下又抱了过来。
“太奶奶!”婉婉奶声奶气,听得老夫人心里抹了蜜一般,“小心肝儿,来太奶奶这里。”
奶娘便快步抱了她过去。
沈婉婉眉开眼笑,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孟云卿也不移目。老夫人便在厅中逗了逗重孙女,旁人就在周遭应和,一时间其乐融融。
不多时,便有另一个丫鬟入了厅中。
是伺候定安侯和侯夫人的丫鬟,韵来。
“见过老夫人,各位夫人,小姐。侯爷同在西院同几位老爷和公子一处饮茶,让奴婢过来问一声,晌午了,老夫人这边想何时开饭?”
(今日第三更)
韵来如此一说,众人才想起过了晌午。
孟云卿晚到了些时候,其实在厅中寒暄的时间也不久,但确实已然过了晌午。
晌午过后,定安侯还有其他要事安排,才会让丫鬟过来催促。
朝廷的事情,自然耽误不得,老夫人分得清轻重。于是伸了伸手拄了拄拐杖,站起身来,侯夫人就会意上前搀扶着。
“叫侯爷他们来有福堂,别误了正紧事,我们这一屋子的人下午再好生聚聚。”老夫人吩咐一声。
韵来照做。
西院在其他三院中同东院离得最近。
眼下二房和三方的子弟又都在定安侯那边,走得也更快些。
偏厅里都是女眷,还有老祖宗在,应当走得慢。
即便到了,也等不了多久。
侯夫人心中有数,就唤了声“秦妈妈”,让她通知厨房传菜。
秦妈妈应声去做。
云卿初次来侯府,东院的地形都还不清楚,侯夫人便没有让她去扶老祖宗。孟云卿心思玲珑,也没有上前抢着做。
侯夫人心底满意。
加上一侧的沈婉婉,非要牵着她的“表嘟嘟”,旁人都被逗乐。
奶娘和沈婉婉都知晓去有福堂的路,侯夫人也就没有拦着,由着老祖宗的小心肝儿牵了孟云卿在牵头走。
老夫人就笑不可抑,“看看,连话都说不清楚,就知道同她表姑姑亲近。”
侯夫人应了几句,讨她欢心,又提醒老祖宗小心脚下。老夫人自得其乐,哪里在意,就连拐杖都拄得比平日里更有力道。
身后都是陪笑一声。
唯独先前堂中身着藕荷色衣裳的姑娘,走在人群后端,翻了翻白眼,轻声嘀咕道:“捡来的宝似的。”
“三小姐~”丫鬟小婵吓得心惊肉跳。府里的夫人小姐们都在一处,要是被侯夫人听见,准没好果子吃。
小姐又是二房的嫡出,到时候又要让二夫人难做了。
小婵口中的三小姐便是二夫人的嫡女,沈陶。
沈家三房一同排序,大小姐是早就嫁到尚书府的沈媛,如今唤作“姑奶奶”。二小姐是侯夫人的掌上明珠,沈琳。
三小姐和四小姐便分别是二房的沈陶和沈妍。
只是沈陶是二夫人所生的嫡女,沈妍是赵姨娘所生的庶女罢了。
沈陶才说完方才那句,就瞥目看向身侧的沈妍,沈妍只得应声:“三姐姐说的是。”
沈陶便又继续:“表姑娘一来,老祖宗和侯夫人都一口一个亲热劲儿嘘寒问暖,在偏厅里坐了一上午的冷板凳,连看都没看我们几眼。”
言罢,沈陶轻“哼”一声,揶揄道:“看那身衣裳,就知道是乡下来的穷丫头,装得倒挺像。身边的贴身丫鬟也没几个教养,同粗使的婢子似的,倒叫我都跟着脸上难堪。”
沈妍便回头看了看跟在队伍最后的娉婷,果然一脸羞怯,连头都不敢抬。
沈陶则继续:“大清早就起来在偏厅里候着,晌午饭还没吃,光顾着喝酸梅汤了,老祖宗也真是拿她当金贵的主……”
听到这句,沈妍也只是笑了笑,不应声。
身侧的丫鬟扯了扯她的衣袖,她微微颔首。
沈陶是嫡出的小姐,如此嚼舌根顶多是责罚;她是赵姨娘生的女儿,若因此惹了家中长辈不快,莫说自己,连带着赵姨娘和四哥都不好安生。
她又不傻。
只要不拂了沈陶的颜面,旁的话她才不会多说。思及此处,捏了捏身旁的丫鬟子碧的手,意思是她心中有数。
子碧才放下心来。
……
行了不多会儿,就到了有福堂。
秦妈妈早已安排好碗筷,连凉菜都已布好,只待老祖宗等人前来。
老祖宗自然是在主桌落坐的,侯夫人便唤了孟云卿来老祖宗身边,坐在老祖宗身旁。孟云卿从善如流,坐下时抬眸打量四周,发现来的女眷竟比方才在偏厅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