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她有点怂-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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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兰浑身轻抖,目光落到他手上。
他两只手都被烫红了,指间手背满是灼烧的痕迹,血泡狰狞。
“没烧着我……”金兰缓缓而坚决地抽回自己的手,挪开视线,声音发涩。
罗云瑾却像没听见一样,神情空茫而又疯狂,紧紧攥住她的裙角,上下摸索:“你疼不疼?疼不疼?”
护卫们呆立当场。
平时高傲冷峻的罗统领此刻就像一个失了心智的疯子一样,跪坐在一地燃烧的炭火间,疯疯癫癫地拍打着太子妃的遥梗炖锏呃吹谷ブ挥幸痪浠埃骸澳闾鄄惶郏俊�
扫墨也呆愣了好半晌,不明白罗云瑾到底发的什么疯。
不过发疯也好,发疯总比刚才突然动手抢人好对付。
扫墨回过神,上前搀住金兰的手臂,让她躲到自己身后,挡在她跟前,撕开罗云瑾伤痕累累的双手,冷笑着道:“罗云瑾,你看清楚了,站在你面前的是太子妃殿下。”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附在罗云瑾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调一字字道:“罗云瑾,你我都是阉人,别痴心妄想了。”
冷哼一声,推开罗云瑾。
罗云瑾僵着不动,仿若如梦初醒一般,双眸中燃烧的寒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重归于无边的平静深沉。
扫墨冷笑,扶着金兰退开。护卫们立刻蜂拥而上,团团围住他们,手中长刀指向罗云瑾,以防他再次发狂。
寒风吹进屋中,炭火明明灭灭,一地红光闪烁。
罗云瑾慢慢站起身,夜风拂起他的袍袖,他眼眸低垂,衣袂翻飞,烫伤的手掌藏进宽大的袖子里。
扫墨双眼微眯,警惕地盯着他,护着金兰离开。
金兰心中百感交集。
走了没几步,罗云瑾忽然抬起手,拦住他们。
扫墨横刀上前:还来?
罗云瑾收回手,眼睫依旧低垂着,侧对着门口,凝望长靴旁慢慢熄灭的木炭,嘶声道:“刚才冒犯太子妃殿下,请殿下恕罪……我会去太子面前请罪,说明缘由。”
金兰隔着层层护卫,看一眼罗云瑾,平静地道:“不劳罗统领费心,我会告诉五哥今天的事,罗统领只是一时失态罢了,我想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不论前尘过往是什么,她后来选择了朱瑄,罗云瑾既然甘愿接受这个结果,六年之中都没有做出伤害朱瑄的事,她嫁进东宫以后也没有试图夺走她,那说明朱瑄没有骗她。
他留下来是为了还她欠下的一条命,还完了,他也该离开了。
继续待在司礼监只会让他更痛苦。
这些话应该由她亲口说出来,他才能放得下。
他不是什么好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直接动手抢人,不过之后他没有做出不利她的事情,一直在明里暗里保护她……然后呢?他要一辈子这样吗?
金兰抬手抚了抚发鬓。
当断则断。
她迎着寒风,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罗云瑾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尖摁破血泡,痛彻心扉。
护卫们簇拥着金兰离开,扶她登上轿辇。夜色深沉,内官手提的绛纱灯笼随风摇动。
扫墨回头看一眼,罗云瑾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
金兰掀开帘子一角,望着檐角屋瓦间泼墨般漆黑的夜空,自言自语似的,轻声道:“不必送了,走的不是一条路,何必相送?”
每逢宫宴,总有一道目光躲在暗处凝视她,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后来她猜测那是郑贵妃的眼线,再后来,她想起那个仓皇躲进芭蕉丛后的男人,他挺拔高大的身影躲在幽冷暗影中,露水顺着肥厚叶尖跌落,他肩头湿了一片。
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帘子放下,轿辇在护卫们的簇拥中远去。
罗云瑾伫立原地。
夜深了,他刚才突然控制不住自己,吓着她了,本想送她回宫,看她安全返回大内,她却说了那么一句话。
不是一条路,何必相送?送来送去,终究还是要分别。
罗云瑾在风口处站了很久,手上的血泡疼得厉害,十指连心,宛如刀割。
风声瑟瑟,万千思绪在心头滚荡,他神色麻木地走出院子,回首看一眼,忽然一怔,唇角轻轻扬起。
原来刚才他在马背上凝望的那一处摇曳的灯火,竟然就是这里。
万家灯火,为他燃起一簇火光的人,依旧还是她。
可是圆圆不要他了。
罗云瑾闭上眼睛,胳膊上刚刚被扫墨的刀背拍了几下的伤口一阵剧痛,踉跄了一下,跪倒在雪地上。
第107章 活活烧死
金兰回宫以后,立刻换下被炭火烧得好几处焦黑的遥梗愿拦耍骸澳萌ド樟恕!�
扫墨忧心忡忡地站在珠帘外。
金兰摘下凤冠,挽了个家常小垂髻,换好衣裙出来,轻声道:“我亲自和太子解释今天的事,你们先下去吧。”
扫墨应是,目光飞快掠过她袖口,宫锦竖领袄微微收紧的袖口严严实实扣着皓腕,看不出罗云瑾留下的印子是不是还在。他没有说什么,领着今天护送她出宫的护卫退下。
宫人上前禀报今天给祝舅父和枝玉姐弟送玩器吃食的事,金兰漫不经心地听着,拿起单子细看,掌事太监做事周全,送枝玉的除了首饰还有西洋新巧玩意,知道他们是南方人,受不得北方的严寒,大毛的貂皮、狐皮,中毛的灰鼠皮,小毛的羔羊皮每样都备了几张,还有稀罕的猞猁狲皮。
她吃了半碗葱油素馅角子,洗了澡,坐在灯前处理宫务,打发人去仁寿宫回话,忙碌了一会儿,杜岩怕她累着,吩咐殿外伺候的宫人:“各宫送来的消息先回过掌事太监和掌事姑姑,如果不是重要的宫务,不要进殿打扰太子妃,等明天再一起禀报。”
金兰看完账目,歪在暖阁榻上看书,不一会儿打起瞌睡。朦胧中感觉被人抱了起来,鼻端闻到熟悉的味道,眼睛还没睁开,手先伸过去勾住他的脖子。
内官走在前面拨开层层帐幔,朱瑄抱着金兰穿过重重槅扇,走到拔步床前,轻轻放下她,脱下她脚上的绣鞋,给她盖好锦被,俯身亲她眉心:“我还没洗漱,你先睡。”
她睡得懒洋洋的,闭着眼睛答应一声,脚丫子在锦被底下晃荡一圈,找到汤婆子,脚底踩上去。
又睡了一会儿,帐幔轻扬,朱瑄洗漱好了,掀开锦被,钻进她的被窝里,身上还带着**的水气。她嫌弃地往里躲了躲,他笑着捉住她的腰,亲她侧脸。
金兰轻轻地呻|吟了一声,身子颤了颤。
朱瑄皱眉,手上力道一松。
金兰揉了揉眼睛,笑着道:“你手好凉。”
朱瑄笑了笑,手搭在她腰上,轻轻揉了几下,看她的反应:“什么时候回来的?”
金兰躲闪了两下,伸手摸索朱瑄的胳膊,一点一点挪到他身边,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枕:“天黑回来的……五哥,我今天遇见罗云瑾了。”
槅扇外的灯烛已经撤下了,只余外殿守夜的宫人看守的那一盏壁灯放出昏黄的暖光,帐幔低垂,拔步床里光线暗沉。
朱瑄瞳孔猛地一缩。
金兰搂住朱瑄的腰,侧过身,左腿抬起来,大大咧咧往他身上一压,结结实实抱住他,低声说:“我想着正好碰到他,择日不如撞日,和他说了几句话。”
朱瑄抱着她的肩,声音嘶哑:“你和他说什么了?”
金兰紧紧压在他身上,不给他别扭的机会,一口气道:“我告诉他,他不欠我什么了,我觉得陆瑛娶妻很好,他和齐家小姐很般配……罗云瑾有点失态……”感觉到朱瑄浑身僵硬,床帐内弥漫着一种危险的气息,她赶紧接着说下去,“没出什么事,他就是抓了一下我的手,后来就好了。”
她没提打翻火盆的事,罗云瑾当时像疯了一样,她查过宫中名册,六年前宫中曾经走水,烧死了几个宫人。她大概猜到了一些,不想提起这事让朱瑄伤心。
朱瑄沉默了很久,扣在金兰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我不喜欢你和他说话。”
“我知道。”金兰叹口气,抬起头,看着朱瑄,“以后不会了。”
朱瑄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抬手摸她的脸,手指轻轻揉她樱桃般饱满娇艳的唇:“为什么和罗云瑾说那些话?”
他可以想见罗云瑾有多失态,她连还债的机会都不给罗云瑾,罗云瑾怎么可能不发疯?
还不是为了你!你气性那么大,心眼小,什么都不说,自己一个人在那瞎琢磨……金兰心中暗暗腹诽了几句,压在朱瑄胸膛上,“既然都过去了,就别计较那么多了……五哥,放罗云瑾走吧。”
虽然罗云瑾是心甘情愿留下来的,但是朱瑄确实在折磨他。
她出阁的时候,罗云瑾是赐婚使和婚仪礼官,他亲自颁布的赐婚旨意,还吃了喜酒,亲眼看着一身皇太子妃翟衣礼服的她和朱瑄并肩踏进东宫寝殿。按规矩,他那晚在东宫守了半夜。
朱瑄没有明面上报复罗云瑾,手段偏于阴柔,他要罗云瑾生不如死。
他狠起心肠的时候确实像郑贵妃说的那样,阴狠毒辣。
不管罗云瑾欠她什么,他们之间该有个了结了。
“你心眼只有这么大——”金兰抬起手臂,对着帐顶,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圆的圈,“我见枝玉和枝堂你都会不高兴,你以为我不知道呀?你连贺家的人都不喜欢,怎么会不在意罗云瑾……你可小气了!”
因为失去过,所以他格外敏感。他不希望任何人、任何事来让她分心,她只要看着他就够了。
朱瑄紧紧捉住金兰的手按在她头顶两侧,翻了个身,俯身压下来,整个人笼罩在她上方,瘦削的肩背拱起,博阿山勾勒出脊背肌理形状,幽深的黑眸定定地凝视着她:“圆圆都知道,为什么还是纵着我?”
昏暗的光线中,他端正的五官染了几分春色。
金兰笑了笑,双手被按着,没法挣扎,只好抬起脑袋,亲亲朱瑄的脸,“谁叫我心疼你。”
一点明亮雀跃的亮光从朱瑄幽黑的双眸中浮起,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呼吸越来越热,低头狠狠地吻住她微笑的唇。
灯火摇曳,床帐密密匝匝围着,掩住两人的身影,却掩不住那似有若无的如细密雨丝般缠绕的声音,一道低沉,一道娇柔,时不时混在一处,密不可分。
守夜的宫人侧耳细听片刻,偷偷觑一眼低垂的帐幔,隐隐看见垂落至地面的的纱帐在轻轻晃动,斑斓的刺绣花鸟虫鱼纹如水般潺潺流动,吱吱嘎嘎的细响钻了出来,宫人红着脸退开几步,取下壁灯,蹑手蹑脚退出寝殿。
灯火撤去,一室昏暗。
金兰沉沉睡了过去,双颊晕红,长发铺了满枕。
朱瑄知道她今天出宫累着了,没有折腾她太久,等她睡熟了,下床取来一盏灯,轻轻拉开锦被,看她腰上的红印,刚才脱下鲛纱褂子的时候他就看见了,她浑身肌肤柔滑雪白,稍稍留个印子就很明显。他虽然磨缠,常常让她精疲力竭地撒娇,但是很注意力道,不会在她腰上留下这样的痕迹,他刚才碰到这里的时候她眉头微蹙,一定是觉得疼了。
看来罗云瑾不止抓了一下她的手。
锦被掀开,金兰在梦中瑟缩了一下。
朱瑄回过神,吹熄灯火,上床抱住金兰,她正觉得冷,闭着眼睛扒到他身上,把他当成汤婆子一样紧紧抱着,他笑了笑,亲了亲她的侧脸,合眼睡去。
翌日早上,朱瑄刚起身,杜岩进殿通禀,声音压得低低的:“千岁爷,罗统领求见,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一身的雪。”
朱瑄坐在床沿边穿上交领衫,掀开低垂的纱帐往里看,金兰怕冷,冬天喜欢赖床,这会儿还没醒,蒙着被子睡得双颊红扑扑的,刚刚他叫宫人过来换汤婆子也没吵醒她。
天还没亮,内殿点起灯烛照明,彤红的暖光映在满绣花鸟虫鱼的纱帐上,拔步床里一片浮动的朦胧光影,她合眼安睡,长发披散,鼻尖挺翘,睡颜乖巧甜美。
朱瑄看了好一会儿,接过杜岩递上来的外袍披上,系好系带扣,轻声问:“又落雪了?”
杜岩躬身道:“半夜下起来的,今早还没停。”
朱瑄嗯一声,慢条斯理地洗漱用膳,没去书房看书,直接去文华殿。
扫墨知道今早朱瑄会详细问昨晚发生的事,一夜没睡好,眼圈微微发青,形容略有些憔悴,看着朱瑄出了内殿,忙迎上前行礼。
朱瑄慢慢走下石阶,淡淡地道:“说。”
扫墨冷汗涔涔,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斟酌着说了昨晚的事,金兰特意交代不必提火盆烧着她遥沟氖拢ê庠偃挥刑幔凰德拊畦蝗环⒎瑁灰换岫只指凑A恕�
“小的无能,求千岁爷恕罪。”
朱瑄抬头凝望雪落纷纷的长街,并没有动怒的迹象。
扫墨心里七上八下的,冷汗浸透衣衫,等着朱瑄发落。
宫人冒雪快步走近:“千岁爷,罗统领求见。”
扫墨一怔,眼帘抬起,悄悄扫一眼长街尽头。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朱红高墙下,乌纱帽,赤红织金云肩锦袍,皂皮靴,侧脸轮廓分明,远看就知道是个凤仪出众的俊伟男子,可惜只是个太监。蟒袍肩头覆了层薄雪,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
罗云瑾居然真的来了。
扫墨警惕起来。
朱瑄眼神示意跟着的宫人退下,面无表情地走过长街,罗云瑾迎了上来,还未开口,他先道:“不必解释什么,她昨晚告诉我了,她怕我不高兴,不会瞒着我,我想你也知道她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有多善解人意。”
罗云瑾眼眸低垂,袖中的双手抽动了两下。
朱瑄唇角微挑:“你以为我会迁怒到她身上?我不会,我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她是为了和你说清楚才会主动和你说话,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她看都不会看你一眼。我是她的丈夫,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罗云瑾身姿笔挺,长靴踩在雪地上,腰间牙牌的红穗被风吹得凌乱。
朱瑄顿了一下,拂去风帽上的落雪:“我不会杀你,我对她发过誓,就算她不记得,我也会遵守诺言,我不会做让她恨我的事。”
罗云瑾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扫墨疑惑地看他一眼,跟上朱瑄,宫人们加快脚步,簇拥着朱瑄往文华殿走去。
长街空寂无人,次第响起的更鼓声回荡在宫墙殿遇之间。罗云瑾伫立原地,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了他满头满肩。他撩起眼帘,眸光沉静,抬头凝望东宫的方向,半晌后,收回视线,转身离开长街。
文书房内官在会极门前等着,看到罗云瑾走出来,一拥而上。
小内官小心翼翼为罗云瑾掸雪,举起手中装满奏本的书匣给他看,他身兼数职,人多事忙,现在又是年底,有些奏折文书房那边不知道该怎么批示,又不能随时找到他请示,只能先放着,等攒够了再一起拿给他,请他定夺。
罗云瑾拿起一本奏本。
小内官看到他手指上的伤口,低呼一声:“您烫着了?可要宣太医过来看看?小的听说院判善于治烧伤,太医院有种专治烧伤的膏药。”
罗云瑾低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沉默了片刻,喃喃地道:“烧着了很疼。”
几名小内官对视一眼,一脸诧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堂堂罗统领居然会当着下属的面说他手疼?
罗云瑾忽然抬眸,眼神阴鸷,看向自己的下属:“活活烧死是不是很疼?”
下属吓得抖如筛糠,差点软倒在地,磕磕巴巴地道:“那……那是自然的,很疼!痛不欲生、活活疼死的死法!”
罗云瑾一语不发,闭了闭眼睛,拿起奏本。
第108章 面对
嘉平帝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