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劫-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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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氏没想到佟氏还能淡定,不禁瞠目结舌。
佟氏无神的双眼掠过一丝阴狠,幽幽道,“今时不同往日,家里除了老太爷谁还能镇住长房,我们去闹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可就这样看着他们一天比一天过的好……我不甘心!”
董氏哭道,“儿媳也不甘心,凭什么田氏那老贱婢生的孩子比咱们过的好。那老贱婢大字都不识一个,琴棋书画更是一样不通,连给您提鞋都不配。”
董氏不说还好,越说佟氏越来气,越气就越伤心。
若她是云,田氏就那脚底下的烂泥,又脏又臭!可偏就是这摊烂泥占了勋国公原配的名分,只要她活着一天,佟氏便一天也忘不掉自己是怎么得了这位置的。
为此,那些高门世家的诰命夫人看不起她,而想巴结她的,她又看不上,熬了三十多年唯一的依仗就是刘义方,只要他还疼她一天,便是豺狼虎豹她也是不怕的。
即便刘涉川恨她恨的牙痒痒,却也抵不过孝道,只能任由她坐在这个位置上,如今老太爷被她气病了,她方才悟出个道理,没有老太爷,她当真寸步难行。
老太爷就是她的天啊,如今天要塌了,她该怎么办?
难道眼睁睁看长房得意?把田氏接回长安?
只要老太爷一去,袭爵的刘涉川于情于理都会将老母接回家中尽孝。
不,不,那样的日子她一天也不能忍受,她绝不要看那母子俩脸色过活,更不想低声下气的在田氏眼皮底下讨饭吃。
佟氏咬碎了后槽牙,死死攥紧袖子,连指甲都掐断了也未察觉。
一时寂静,怪异的氛围令屋内有种说不出的阴森,董氏忍不住打个寒噤,抬眸看佟氏,大吃一惊,这老妖婆不是瞎了吗,怎么眼神比不瞎的时候还吓人?
佟氏沙哑道,“董氏啊。”
董氏忙低头上前,“儿媳在。”
“眼下只有一个法子能让老二回来了,你敢不敢做?”
董氏咬牙道,“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儿媳也要拼了!”
佟氏侧过头,眼底寒光森森,“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不知老太爷能不能熬过这场大雪。”
啪嗒,董氏双手一松,官窑的骨瓷杯盏滑落跌个粉碎,她浑身止不住颤抖呆呆瞪着佟氏。
世上竟有如此歹毒的女人?
可是……可是老太爷若是去了……老爷便能回长安丁忧!
老爷丁忧,身为兄弟的刘涉川当然也丁忧,大家都变回白身,哈哈,如果老爷再加把劲说不定就能与刘涉川冰释前嫌,起码关系也能得到缓和,只要长房不是坏,以老爷的才学重新崭露头角也不难啊,只要老爷脱身泥淖,墨哥儿的前程就更不成问题,二房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董氏的眼底一片狂热!
一切都还来得及。
佟氏双手微微发抖,哑着嗓子继续道:“老爷的汤药都是我的人亲手熬制,一旦出了问题很容易被人察觉。从今天起你替我偷偷熬另一碗,方子不变,但有一味药多放些。”
那可是虎狼之药,用不了三天老太爷很可能就撑不住,即便有人怀疑也不可能查出问题,因为她这里每天正常煎药,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怪只怪老太爷大限已到。
董氏颤抖的瞥了佟氏一眼,若有所思的退下。
此前沈肃曾交代那位姓周的神医不日将要抵达长安,佟氏从前唯恐长房使坏不敢任由那周神医为老太爷医治,如今她更怕那真是个神医将老太爷治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派人传话给董氏:今晚就开始行动。
说不紧张是假的,佟氏都快要吓死了,却在心里不停安慰自己,熬药的是董氏,害死老太爷的也是她,只要度过此劫,她便弄死董氏为老太爷报仇。
好不容易熬到下人过来传话,说董氏来了。
也就是老太爷已经将药喝下。
董氏甫一进屋,关好门便站不稳,差点跌倒,佟氏见她吓成这样,不由恼怒,“瞧你这点出息,给我把腰挺直,纵然是天大的事还有我担着呢!”
董氏哪里敢顶嘴,也没了从前的气焰,不管她说什么,都唯唯诺诺听着。
一连两日过去,老太爷还没死!
佟氏大怒,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原本已经能看见人影的双眼仿佛炸了,眼前一黑,再睁眼只能看见一片血色,吓得她不停尖叫。
董氏闻声赶来,命人端药的端药,喊大夫的喊大夫,这才扶着佟氏坐起,“娘,您可千万别动怒,大夫很快就到!”
佟氏张了张嘴,一点也使不上力,脑子也仿佛一锅熬开的粥,稠成一团。只能任由董氏摆布,不知过了多久,有个陌生的声音响起,仿佛是大夫,却又不是她常用的那个。
陌生大夫道,“老夫人原本就病邪入体,如今又动怒,已是回天无力。”
董氏仿佛在哀求,“大夫,求求您一定要救我们家老夫人呀!”
哀求的话语干瘪瘪的。佟氏却不敢再动怒,忽然听董氏尖叫了声,“哎呀,快来人伺候,老夫人失禁了!!”
失……失禁?
佟氏又羞又怒,瞪圆了眼睛要骂,却先喷出一口浓血。
富丽堂皇的屋子瞬间弥漫浓重的血腥味还有污秽的臭气。董氏捏着鼻子慌忙逃走,却在门口声嘶力竭的骂着婢女,催她们赶紧伺候老夫人。
佟氏自恃美貌高洁如山岭白莲,不成想最后竟落得一个想活活不成,想死又死不了的境地,每日臭气熏天的躺在床上,十几个婢女轮番伺候她,不停为她更换衣物被褥。
她的贴身婢女从前都是娇滴滴的,十指不沾阳春水,过的比县太爷家的小姐还金贵,如今却要每日伺候失禁的她,各种酸楚一言难尽,只要出了屋子就趴在廊下呕吐。
佟氏哭了好几天,脸色蜡黄,眼底泛青,幸亏瞎了,否则看见镜中苍老的自己估摸也要当场咽气。她盼着老太爷死,谁知老太爷没死,明日就等来那周神医医治,而她……身子一天比一天不中用,骄傲如她,每天像个巨婴似的被人扒干净换尿片,耻辱难当,却狠不下心去死,她难过大哭,嚎着要见老太爷。
仿佛见了老太爷,冲他撒个娇自己的病就会好似的。
董氏前来安抚她,“老太爷还病着呢,正在晕睡,如果受了惊吓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好。”
佟氏右手一伸打了董氏一巴掌,如今她也就脑袋和右手能动。她咒骂道,“贱妇,如今是他要紧还是我要紧!”
董氏孬好也是正经官太太出生,哪里就受过这等屈辱,从前佟氏虽然不是好东西,但到底讲究体面,不管怎样也不至于亲自动手打儿媳,现在病的半死不活却什么丧良心的事都敢做。
而伺候的下人们早就有眼色的退下,谁也不想被殃及。
董氏捂着脸好半天才缓过气,扬手一巴掌扇过去。
佟氏尖叫一声,做梦也没想到董氏敢还手。
董氏咬牙切齿道,“老妖婆,人都说祸害遗千年,你这般歹毒,做尽恶事,为何还没死?”
佟氏愣住片刻,一抹不妙掠过心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张大嘴巴指着董氏半天却发不出一个字。
董氏笑呵呵瞪着她,嫌恶的往后退了一步,“没错,我遵照您的吩咐,给您添了几味药,也不知是药量下的太轻还是您的命硬,分明已经上面吐血,下面失禁,这样都死不了,您也真是奇人,换成我,羞也羞死了!”
嗬嗬,佟氏捂着胸口,又抚着上不过气的脖子,不断瞪大什么也看不见的双眼,那双浑浊的眼球几乎就要瞪出了。
董氏笑吟吟道,“您老别动怒啊,动怒于身体无益。我知道您现在很生气,恨不能杀了我,可我也是没办法的选择,毕竟我也怕死啊!”
老贱人想拿她当枪使,她又不是傻子,纵然二房起死回生又怎样,那时谁知道她还有没有命享?
以她对佟氏多年的了解,此事过后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杀她灭口。别看刘同川心性凉薄,但对自己的父亲还是有许多感情的,倘若知道母亲与妻子合谋害死父亲,那必然又是场不小的灾难。佟氏为了今后的荣华富贵,肯定要牺牲董氏,而董氏又岂会甘心为他人做嫁衣?权衡再三,董氏觉得与其为老太爷丁忧还不如为佟氏丁忧呢!只要老爷回到长安,一切都有机会。
你,你这个毒妇!佟氏惊怒交加,继而无比恐惧,无奈身体不听使唤,想动动不了,想喊救命更是发不出声,最后又失禁了!
董氏一面呕吐一面逃走,出了屋子才吐出一口浊气,“老妖婆,就不能少吃点!”
说来也奇怪,佟氏病成这样食欲却还正常,食欲正常失禁的次数就会多,除了贴身妈妈尚且忠心照顾,其他婢女生不如死,每日当值不亚于赴死。
董氏刚得意没两天,正要打算加大药量提前送佟氏归西,就被熬药的婆子告发。
那婆子声称被董氏胁迫熬见不得人的药,为了全家性命不得不照做,后来得知这药是熬给老夫人喝的,自知闯下大祸,只求长房主持公道给条活路。
国公府炸开了锅。
两天后才传出董氏暴病身亡的消息,刘玉絮哭的死去活来,派人传话给庵里的刘玉筠。
刘玉筠两眼一黑晕过去,醒来后天大的野心也消去一半。家里是指望不上,她动用了最后一丝前太子留下的人脉,好不容易见到沈肃。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认定这个男人能救她,也只有他才能保护她了。却不想想沈肃为何要保护她。
她素面朝天,穿了一袭浅紫色的百合裙,外面披了件月白的披风,乍一看仿佛是刘玉洁。
沈肃觉得这女人疯了,翻身上马就要离去,谁知刘玉筠竟不怕死的扑过来,用力攥住他的鹿皮靴,哭道,“大人,我既敢来找你自是不在乎名声了,倘若被人发现唯有一死了之。”
沈肃只需轻轻一脚就能将她踹开,但他到底还是忍住了,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打女人,但面色已然沉了下去,无比严厉道,“我不知你为何总是盯着我,但你且听好了,我对你以及你身后的二房毫不感兴趣,滚!”
刘玉筠掀起风帽,可怜巴巴望着他,“大人不认识我也很正常,因为这些年都是我在默默倾慕着大人。我不敢奢望能得到大人一丝一毫的疼爱,只求大人念在我倾心一片的份上多看我一眼可好。若能在大人的羽翼下获得片刻安宁,筠娘愿意一生一世追随……”
沈肃打断她,“你,连给洁娘提鞋都不配,我为何要多看你一眼?”说完一扬长鞭驭马而去。
刘玉筠是彻底呆了。她知道沈肃对刘玉洁有着超乎寻常的喜爱,但万万没想到他竟对一个主动投怀送抱且愿任他为所欲为的美貌女子……无动于衷。
她没奢望沈肃拯救二房,只想与他做一日夫妻获得几分庇佑。
毕竟如今的兵马司总兵形同虚设,还不都是沈肃说了算。
他权势滔天,走点门路将她弄出去当外室养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为什么……为什么连这样的援手他都不肯施舍?
还说她连给刘玉洁那贱人提鞋都不配!
刘玉筠陷入疯狂中,她诅咒刘玉洁不得好死,儿女早夭,最好死全家!可惜还没盼到刘玉洁死,她先被庵里的住持发现。
住持大怒,觉得刘玉筠心不静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既然她无法克制贪恋红尘的欲/望只有强行要她断了,是夜,刘玉筠被两个健壮的尼姑按住,剃去了一头乌黑浓密的青丝,又被住持点了戒疤,刘玉筠惨叫一声彻底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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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娘家的事,刘玉冉回到伯府给洁娘写信,告之一切顺利。用过晚膳,她又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原封不动告诉了方晓恒。
从前她很少主动与他说娘家的事,方晓恒受宠若惊,认真听她说完,才道,“最近确实有些不太平,但很快就会好起来,你这次做的很好。”
她果然听了他的告诫,没有将此事告诉小姚氏。
虽然洁娘没有细说,但刘玉冉也不傻,估摸此事与皇子们脱不了干系。一个进了宫到现在没动静,一个进宫的路上遇到刺杀危在旦夕,长安的天确实要变了。
她有些害怕。
方晓恒道,“没什么好怕的,朝贺那日的外命妇从正一品至正四品,哪一个身后都站着一个轻易撼动不得的家族,再说你们又是女眷,此事波及不到你们。”
说完全波及不到并不准确,应该说是只要她们的男人没事她们就不会有事。
两人不知不觉谈到深夜,方晓恒悄悄打量刘玉冉一眼,见她没有赶自己离开的意思,便小心的留下,却不敢去碰她,半夜翻个身,不由抬眸对上她的后背,她好像睡着了,长长的青丝有一段散在他的脸侧,飘着淡淡幽香。
方晓恒心口跳的厉害,鬼使神差的想要碰一碰那又软又滑的发丝,又忍不住凑过去嗅了嗅,谁知她忽然翻身。
刘玉冉睁大眼眸,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只见方晓恒握了她一截头发放在唇畔。
这场面相当尴尬,想装没发现都难。
方晓恒面红耳赤,松手了手呐呐道,“你,你头发好长,我怕压着,刚想挪一下你便醒了。”
刘玉冉假装相信,起身将头发全部拨到另一侧方才重新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忍不住睁眼对方晓恒道,“你为何盯着我?”
方晓恒一怔,慌忙闭上眼,转过头。这一夜便心惊肉跳的睡过去,翌日他醒来,发现怀中一片绵软,原来他又抱着她了。
他感到愧疚,还有一丝说不出的酸楚,垂眸看她,她刚刚醒来,还有些迷糊,二人四目相对,她不免惊讶,但并未流露明显的厌恶,方晓恒的奢望不禁重燃,搂着她的胳膊动了动,却没有移开。
刘玉冉耳朵微微发热,本想推开他,却又想起他对自己推心置腹的说过话,而自己却怀疑他,于是,对他便有些愧疚,一旦心生愧疚自是不想做令对方太难看的事。
方晓恒的心早就快要跳出喉咙,冉娘不但没有鄙视他还……还任由他抱着!
难道她终于对他有了一点好感?
或者想通了,愿意跟他过日子?
方晓恒呆呆看了她一会,不由自主抱紧了,脸颊轻轻挨着她温热的脖颈,这个亲密的动作令她身体明显一僵,可他太激动,一时没有想太多。
“冉娘,冉娘,让我抱一会好吗?”他颤抖道。
刘玉冉嘴角动了动,沉默。
却没想到方晓恒真的只是抱了她一会儿,没有乱碰不该碰的地方,更别说强行要她。
如此,她望着他的背影,不由有些困惑。
接下来两日方晓恒干脆不走了,一直歇在她屋里。考虑到他已经一个多月不曾去丹姨娘那里,刘玉冉不想被人在后面议论善妒,晚膳的时候便提醒了方晓恒一声,不如去丹姨娘那里坐坐。
方晓恒愣了下,闷头回书房,没过多久又回来,规规矩矩的躺在她身边。他侧着头望她,“冉娘,我知道倘若跟你说……我不要其他的女人,你也不会信,说不定还会在心里笑话我。”
刘玉冉下意识的攥了攥手指,没有吱声。
方晓恒缓缓道,“可是我不想要别的女人,因为我只想要你。”
刘玉冉果然睁眼看他,目光有丝慌乱,大约是以为他有冲动想做什么不轨之事。
方晓恒忙道,“你别怕,我知道你不喜欢那种事,我不碰你便是。我知道自己笨,又粗鲁,虽然我有些龌龊……总想那样对你,可现在也觉得没什么乐趣,如果你只有痛苦和羞辱,那我也感觉不到半分开心。你已经给我生了蕴哥儿,我也没什么好求的,只要你开开心心的就好,我不会欺负你。”
他隔着被子安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