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饲养手册-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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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将她拉着同坐到堂上铺了紫竹凉席的榻上,右手戴着掐丝烧蓝金护甲的指甲在小桌上敲了几下,道:“你母亲同我说过了,你明日就同你的太子哥哥他们一同去太傅那处上学堂便是,这些日子你太子哥哥做什么都会带上你的,你不必怕一个人无趣。”
皇后这么做也是没办法,毕竟一直都是武棣之跟着太子一同学习文章,一同练习骑射的,若是让沉以北同沉慕也去了,怕是太傅老先生的学堂会被拆了。可是,这沉以北年岁毕竟还小,在宫里头与她一般大小的孩童也就这三个了。她想着自己也还需要照料那一双年纪尚小的双生子,若是将她交由旁人照料她也是不放心的,思来想去,还是将她塞给自己儿子领着,她才安心些。
“那太傅会讲些什么?”沉以北在家的时候可不曾怎么仔细读过文章,她一向奉昭容长公主为榜样,这父亲是一国将军,母亲又是一位与先帝同上战场的巾帼英雄,所以一向以武为重,文为次之。
再者,沉以北想到昭容先前说的,这太傅是个老古板,想必讲的课也都是四书五经,那么些个八股文光是用想的就让沉以北觉得头痛。
“先前陛下考过你太子哥哥学问,我听了听,里面有几句是出自论语的。你太子哥哥毕竟年长你五岁,想必太傅会将你们学的文章都分开的,北儿无需担忧,若有不会的,尽管问你太子哥哥便是。”
天子储君所学的文章哪里是会同寻常人一样的,皇后也不过是随口选了几句敷衍下罢了。不过,皇后也知道,这以北郡主在这里最多也就不过住个两三个月罢了,等昭容公主回来也就该领回家了。
就这么说着,外头的丫头来传话,说是皇帝那头来请皇后同以北郡主一同过去用膳。
沉以北摸了摸肚皮,这一上午的闹腾下来,她现下肚子是真饿了,便同皇后一起上了凤辇。
皇家的规矩多,哪怕只是寻常一顿饭。
沉以北随着皇后一道过去,一路上各种的规矩让她着实烦躁,好不容易见着了自己的皇帝舅舅,坐上了椅子,还得等边上的太监一点点的摆着菜试菜。
皇后瞅着沉以北这模样,笑道:“北儿来此,可是不习惯了?”
“北儿不必拘着,随性便是。”还未等沉以北回答,皇帝到是先开口了。
她想了想,从位子上下来,行了个礼道:“北儿多谢皇帝舅舅。”
好不容易开了席,沉以北吃着一旁随侍的太监给自己布的菜,一边听着这夫妻二人说话。
“丽妃今日来找过臣妾了。”皇后夹了筷七宝三鲜烩鸭丝,道:“说是她母家弟弟已年有二十,跟齐王府三小姐的婚事也定下了好些年,想跟陛下讨个吉利。”
其实丽妃来寻她的时候,皇后就料到是为了这事而来。若她真是为了母家弟弟的婚事到也没什么,怕就怕是会影响到前朝,后宫不得干政,她也不好直接就应下来,只好侧面同皇帝提上一提,揣测一下圣心。
“那你是如何回的?”沉萧守到是头也没回,吃着佳肴的嘴也没停过,只是反问了一句。
“臣妾说,既有婚约,那便让丽妃的父亲按礼数去提亲便是了,若是齐王府也收下了,那回头让陛下召了太常寺卿替二人选个吉日也无不可。”
沉萧守点了点头,道:“不错。”
皇后同皇帝这一顿饭里头聊的净是后宫妃子的事,沉以北着实是听不明白,只好一直埋头猛吃。
一顿饭毕,皇后带着她辞了皇帝,一路回正宁宫歇下,沉以北素来就没有午睡的习惯,这头皇后睡觉了,她也该来定下自己的饲养计划了。
正宁宫的偏殿里头,沉以北坐在窗台上,窗台里面是张桌子,上头放了个墨砚。她一手执着管羊毫笔,枕着窗棂思索着。
“长这么瘦,身子一定要好好补补。”
沉以北想到上午见着的武家小娃娃,这食补是必定要的。说完,她侧着身子趴回桌子上记了下来。
“终日里跟着自己的七舅舅做伴,武功一定要教他,不然肯定会被七舅舅欺负了去。”沉以北想到沉慕,那么一个喜好动武的人,绝不能掉以轻心。
“还有什么让我想想。”沉以北皱着眉头,看了看院子里被太阳晒焉了的月季花,想到明日就要同自己的七舅舅日日相见,她忽而思绪一转。“对了,我得先想想怎么收拾七舅舅!”
思及此,沉以北扔下毛笔跳下了窗台,一路朝着正宁宫内的小厨房跑过去。一旁随侍的汀兰见她跑的这般快,忙跟了上去,生怕出什么意外。
“郡主您跑到这厨下做什么?”汀兰一路跑来,脖子上已沁出些细微的汗水,她拭了拭,道:“若是想吃些什么,吩咐奴婢去做就是了。”
沉以北想到自己也不擅厨艺,便将汀兰拉到了一旁,示意她低下身子,轻声附耳道:“你帮我备五份点心,明儿我好带去给先生还有哥哥。”
汀兰还当是什么大事,值得她如此小心。“郡主放心,奴婢会准备好的。”说完便想起来,不料沉以北将她衣袖牢牢拉住。
“我还未说完呢。”她左右看了看,十足的梁上君子模样。“点心要四样,分别是冰镇银耳莲子羹,冰镇酸梅汤,还有千层杏仁糕跟子母水晶鲜虾饺。这四样你备好了直接先送来给我,我好分装一下,然后你再替我拿着带去。”
汀兰自是不明白沉以北心里头所打的小九九,这沉以北同沉慕也可以说是自小一起长大,但他们二人可没有世人所想的青梅竹马,有的净是上房揭瓦。
沉以北回想从前的时日,自己空上七舅舅不是扯她的小辫子,就是藏她的画本子,要么就是处处与她针锋相对。沉以北想,也许算命瞎子说得对,自己同这个舅舅命中犯冲,两人处在一处定是要闹鱼死网破的。
好在晚上这餐沉以北是同她的皇后舅母两个人吃的,没有自己那个皇帝舅舅在旁,她也是轻快不少。
吃完饭汀兰给她备好第二天要用的书本子还有笔墨纸砚什么的,又将一套崭新的衣裳叠好,哄了沉以北上床睡去。
沉以北到是不认床,一觉起来丫头们都替她熏好了衣裳,汀兰候在一旁见她醒了,便指挥着几个小宫女托着物件站好,给她洗漱。
沉以北换上衣裳,这身衣裳是皇后前些日子特意吩咐了尚衣局的宫女给沉以北准备的。这一身蓝色的齐腰襦裙,做工剪裁都是上乘。这上衣用的是白色天丝锦纱,配着浅蓝色的暗绣锦布,腰间那一条藏蓝色的双鲤嬉戏腰带,确实是好看。只可惜沉以北年岁太小,身量还未长开,这身衣裳穿到她的身上也显不出来什么身材,只是让人一眼看过去觉得配色舒爽罢了。
收拾妥当,汀兰便领着沉以北往太子宫行去。
其实本来皇子读书当是在太学府的,沉以北就算是蹭读,也当是同着沉慕一同去太学府,而不该是由专门教导太子的太傅来教她。许是昭容长公主同皇帝说了些什么,也许是皇帝格外宠她吧。
她刚到太子宫里,由太监领着走到书房,便见书房的门半掩着,汀兰正欲上前推门,却被沉以北一把拉住了裙子。
“有猫腻。”
☆、第五章
沉以北的这一声有猫腻让汀兰止了步,虽然她也不太明白这沉以北究竟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北儿,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快些进去吧。”那头沉桓到是同武棣之一同来了,见沉以北还站在院子里头,上前推了推她。
沉以北偏了头,左右看了看,对着沉桓道:“太子哥哥,这院里可有竹棍什么的?”
沉桓:“你要来有何用处?”
“对付七舅舅这个小人!”沉以北一手指了指书房大门,一手握紧了拳,显然是要跟沉慕开战的节奏。
武棣之闻言,走近几步半蹲着身子看了看,那半掩的门上果真放了一个盆子。
他掩嘴轻笑了下,冲着屋内喊道:“小王爷,把门上那盆东西取了吧,太子殿下也到了,回头若是太傅也来了,你可就不好过了。”
到底是孩童,这捉弄人的手法也就这么三把斧。沉慕在屋内听到外头武棣之的声音,只好命随身侍从将门上装满水的盆子取了下来。
见沉慕将房门开启,沉以北一行人才入内。
这太子。宫里这间书房原本不过就两张桌子,现下为了让沉慕与沉以北一同住进来,加塞了两张,布局稍稍有些改动。许是皇后事先找人支会过,这沉慕的位置是靠内第一排的位置,而沉以北的位置是靠外第二排,两相隔开些,也免得事事都有摩擦。
幸好这四人闹腾的时候时辰尚早了些,武太傅还未过来,等他们刚坐下,这武太傅提着课本就过来了。
沉以北打量了下武太傅。一头华发,满脸皱纹,但是身板却比旁的老头要直挺些。沉以北见他一身绯色彩绣团领常服,胸前绣着一只仙鹤,头顶乌纱冠珠玉,正是正一品常服。
沉以北收回眼,就眼瞅着这模样这架势,定是个严师。她想了想自己自幼不爱诗书,自家母亲之前说交由她一个重任,现在想来,哪里是让她来养武棣之,这分明是要来收拾她嘛。
武太傅单名一个竞,字重隐,在荞国也算是个传奇人物。他十八岁初考科举便高中状元,随后在短短几年中从一个户部小官到户部郎中再到户部尚书,后又被封为大学士,之后又到太傅,身兼数职,也亏得他老人家身子骨硬朗。
不过这武太傅能当这官,本事自然是有的,上堂的时候若遇书中难点总是会着重指出,且会指着这些难点用通俗的言语再行解释,连带着沉以北这样不好学习的人都懂了不少。
到底是太子太傅,一般人可当不起这官职。
这一堂课下来一个时辰,太傅宣布休息一下,正好汀兰端着沉以北昨日让她准备的点心进来。沉以北见汀兰按自己说的将四色点心用五个垫着不同色锦缎的托盘装了五份,连忙上前,开始指着宫女分发吃食。
“先生在上,这些是北儿备的小点心,不知道先生口味故而备的多了些,先生挑点稍微中意的先用着吧。”沉以北冲着汀兰招了招手,汀兰会意,将那红色布巾的托盘端来,放到了武太傅的桌子上。
“好好好。”武太傅捋着胡子连说了三个好字,取了一旁备着的竹筷,将一个子母水晶虾饺放入口中,赞道:“郡主备的这点心味道还真不错。”
沉以北见太傅满意,便笑着开始分发另外的。这紫色布巾的是沉桓的,蓝色布巾的是武棣之的,而那粉色布巾的,沉以北让人端到了沉慕面前,不怀好意的笑道:“七舅舅请。”说罢,还摆了摆手,转头让汀兰那那最后一个什么布巾都没垫的托盘放到了她的位置上。
“北儿,先生都说过尊老爱幼,我是你的舅舅,这按辈分你该孝敬我是吧?”沉慕看着面前的点心,总觉得这有点黄鼠狼给鸡拜年,不怀好意的味道。
沉以北偏了头,不加藏否。
沉慕见她不出声,继续道:“那舅舅想同你面前的点心换上一换,你可愿意?”
她听闻此言,伸手做了一个抱的姿势,将托盘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七舅舅欺负人,北儿不是已经给你点心了嘛,一份没少,作什么你还要惦记着我的这份。”说罢她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点心盘子,舔。了舔舌头,又道:“北儿口味独特,所以这份是我特别让厨娘给我单做的,舅舅怕是吃不习惯。”说完便拿起了银耳莲子粒鍪凭鸵浴�
“小妮子办事不地道。”沉慕见她这副着急模样,端着托盘就跑到他面前,将两个盘子互换,还不忘拿走沉以北手中的莲子粒�
另外一头的沉桓同武棣之到是丢给了沉慕一个心疼的眼神。武太傅闻得沉慕如此,正欲阻止,却见自家孙子给他丢了稍安勿躁的眼神,便也停了下来看戏。
“七舅舅可别后悔。”沉以北微噘了嘴,拿起一块杏仁糕,左右为难的看了看。
沉慕见她如此,心下欢喜,道:“我定会将这托盘里的东西吃的干干净净。”说罢,他走回自己的桌子前,拿起一个虾饺就扔进嘴里。
“咳咳咳咳……”他才吃进去咬了几下,便全都吐到了托盘上,随手拿起一碗莲子粒豢诔韵氯ヒ餐碌搅送肜铮δ闷鹆艘慌缘牟枵倒嘞铝撕眯┎杷呕汗础�
“好你个沉以北,你又算计我!”沉慕大怒,他方才吃的哪是什么子母水晶虾饺跟冰镇莲子粒置骶褪侵柑旖犯屏�
沉以北一脸的无奈,摆了摆手,道:“北儿说了,这是特别让厨娘做的,只是给北儿自己吃的,是舅舅非要抢了去,北儿有什么办法。”说完还投给沉慕一个‘怪我喽’的眼神,悠哉的继续吃着点心。
“哈哈,小丫头确实聪明。”武太傅看着也笑出了声,在他眼里,这个年岁的孩童就当同沉以北与沉慕这般活着,而不是像自己这个孙子,自小事事老成,让他觉得自己还未见他年幼,他便已经成。人。
“太傅还夸她。”沉慕很是不服,原以为太傅会责骂她,未曾想到还夸奖了她。“本王不服!”沉慕到底还小,几句不合意便端起了他的王爷架子。
“舅舅可不要如此,北儿只是用了母亲教的兵法之一罢了。”沉以北眨了眨眼,道:“逼则反兵,走则减势。紧随勿迫,累其气力,消其斗志,散而后擒,兵不血刃。母亲说这叫欲擒故纵。我平时同舅舅闹腾来闹腾去,舅舅自是不相信北儿会这般好心给你送点心,定是要抢我的那份。”说完,拿起一个虾饺就放进了嘴里。
“郡主兵书读得不错啊。”武太傅听完她那一席话,点了头,女儿小小年纪学得这些,很是不错了。
“回先生,北儿的父母皆是领兵之人,自小就随父母读得兵书多了些,这四书五经这类的,反而不懂。”沉以北老实的透着自己的老底,毕竟自己除了练功夫便是听大人读兵书,拿手的也不过就是这几样了。
“北儿自幼在姑姑同姑父这样的将领身旁长大,自是比常人懂得些。”太子端起了自己盘里头的冰镇酸梅汤,转身交给了坐在他身旁的沉慕,道:“小侄不爱饮这些个酸的物件,王叔可否帮忙?”
沉桓这一举动算是给沉以北打了圆场了,这沉慕也是个见好就收的人,自己这个太子侄子都开口了,他自是要收敛些的。
武竞点了点头,看了看外头的天气,道:“收拾收拾,咱们讲下一篇了。”
身为太子,要学的东西自然是多,不单是文学,还要学兵法学骑射。每日下午都是定下要练骑射的日子,只是这夏日炎炎,沉以北想到要在这种日头下练习射箭,头就生出几分疼痛来。
然而,到底还是沉以北想多了。
她到底只是一个十岁的垂髫小儿,还是一个姑娘家,射箭这门学问,她还不足以涉足。
简而言之,她就是个负责看的。
夏日炎炎,她一个人坐在临时搭建的棚架底下,旁边侍候的汀兰替她打着扇子,远远看着那几个对着箭靶练习的人。
其实沉以北会射箭,一个将军府的姑娘,怎么能不会骑射之术?只是她怕晒,日头毒辣,晒在脸上疼的厉害,她便安心坐在此处看戏。
这射箭用的弓也是极为讲究的,制弓用的六材取料十分严格,制作一把良弓的过程时辰也是非常重要的。沉以北听昭容公主讲过,说是一年四时不同时节做弓的不同部分,一张良弓要经历两三年方可成。
若说这沉以北为何记得如此清楚,那还得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