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饲养手册-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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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久在朝政,这几个月来,他武家过于顺风顺水,朝中陛下圣体欠安,前途未卜。
沉以北颔首,又道:“所以还要请祖父这几日暂时称病,棣之与我同在旁侍疾。”风口浪尖,他们需要避讳一二。“过几日,凌叔叔,会入京。”沉以北想了许久,还是决定与老太傅细说凌御风的事。毕竟,当年如何,老太傅可比她清楚的多。
武竞执着茶的手顿了顿,他叹了口气,眼尾闪过一丝犹疑,道:“他这次要待多久。”
“不会很久。”她执了一碟芙蓉酥饼递到了他面前,道:“祖父尝尝,笙歌做的点心,一向好吃。”她心中很清楚凌御风何时会走,但即便她如今是武家的人,有些话,她也不该说出口。
“嗯。”他应了声,吃了几口点心,又好似想到了旁的,转头面向武棣之:“棣之,什么时候有消息?”说罢,又看了看沉以北。
“过些时日。”武棣之面上的笑容带了几分尴尬,沉以北不明所以,拿手肘戳了戳身旁的武棣之,向他投去一个疑惑的表情。武棣之伸手将她的手拉住,笑道:“时辰还早,笙歌同凌霄都到厨下去帮忙了,我同北儿也去看看,今儿晚上,我做几个小菜给祖父尝尝。”语罢,便拉着沉以北向厨下行去。
“方才祖父说的消息,是什么消息?”行至厨下,武棣之执着菜刀切着姜丝,沉以北在旁添柴。总觉得,他们祖孙二人,话中有话。
武棣之低着头切着姜丝,低语道:“没什么,之前让我寻一件字画,我还未寻到。”他将姜丝切好,伸手将砂锅的盖子打开,热气扑面而来。
“谁的字画?不如我去宫中打听下,看是否在库,若然有,便向兄长讨个吉利,当是能要过来的。”武竞一向喜爱书法,武棣之的这番说语也是在理,既然他遍寻不到,那便是极少有流在外间了。一般书法大家的孤品,宫中多少都会有些存着,而沉桓对此又不太上心,只要不是沉萧守的心头好,想必问题不大。
武棣之将姜丝放下锅中,而后背过背子,道:“不是什么书法大家的,只是祖父旧友的,宫中想必也不会有。夫人放心,这事,我自会办好。”
听得他这般说,沉以北便也只好耸肩不再过问。
武竞称病在家,闭门谢客,武棣之在家侍疾,但也总要有人去帮着告假。所以,次日,沉以北便差了人去告假,而自己,也准备了准备便入宫了。
因是前几日太子妃险些滑倒,这些日子,她便都在寝宫中,显少外出走动。沉以北入宫向皇后请安,便顺道与皇后一同过府去探望尹子鸢。
沉以北同皇后一路行去,见太子妃宫中放眼过去,好些都是皇后宫中的人。想来,皇后的紧张,丝毫不输尹家。沉以北挽着皇后的手一路行去,正巧遇着尹子鸢坐在院中晒太阳,她见皇后行来,连忙起身相迎。
“臣妾不知母后驾到,失仪了。”说罢,她便要屈膝行礼。
“都说了,你身子重,这些礼都不必行了。”皇后伸手将她扶住,又道:“虽说晒晒太阳对身子好,可你怎么也不在身上再盖chuang毯子?”她探了探尹子鸢的手,道:“还好,手不是太冷。”她这般说着,转身自汀兰手中接过手炉让尹子鸢暖着手。
“嫂嫂是大家闺秀,她这般,也是出于对皇后娘娘的孝心。”沉以北笑了笑,四下看了看,道:“今日太医可有来过给嫂嫂请平安脉?”
“太医来过了,说我一切都好。”她笑着伸手抚着自己的肚子,面上满是欢喜。
“那便好。”沉以北转身,笙歌同凌霄都将备着的礼盒端了上来。“我备了些补品还有吉祥器皿,只是,我从未当过母亲,不知这些会不会与嫂嫂相冲,嫂嫂切记,用之前还是先让太医查验一二,再行使用。”沉以北说的这番话,其实就是说给尹子鸢听的。她自是不会送些有害胎儿的物件,可保不准尹子鸢会借机来加害她,今日她趁得皇后在侧,也算是提醒她一二。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也不可无啊。
“郡主惯是爱说话,你送来的物件,定是好的。”她笑着让丫头接下礼盒。
皇后道:“这外头风大,咱们进屋聊吧。”
三人行至屋中,屋内烧着炭火,很是暖和。她们行至铺着花开锦绣台布的桌旁坐下,沉以北忽有嗅到一层檀香香气,她偏头四下看了下,道:“嫂嫂这屋中怎燃着檀香?”
尹子鸢坐定,下人们奉上新茶,她端着茶盏盈盈道:“我一向喜爱这香味,若没了这味道,我睡不安稳。”
“北儿你放心,本宫也问过太医,说是无妨,这才让鸢儿用着。”
沉以北点了点头,端起茶盏饮了口,又道:“对了,前些日子嫂嫂滑脚惊着了。临近年节,天气愈发寒冷,嫂嫂记着,别太早出门,这日头还未将冰尽数化掉,容易滑脚。”
“谢谢郡主提醒,我这几日身子困得紧,幸得母后体谅,免了我的晨昏定省。”
“如今天气寒冷,我家祖父年事已高,昨日回家受了些风寒,今日便起不来身了。棣之担忧,便在家陪侍,我瞅着若是过几日再来看嫂子,怕沾了病气过来。”沉以北将手中的茶盏放下,道:“之后几日,怕是不能常来探望舅母同嫂嫂了。”
“老太傅年事已高,要更加小心身子。”皇后点头,面上到是几分关切,毕竟武竞七十高龄,身子不如往昔也是自然。
“所以,我明日也打算去寺中祈福,替祖父讨个吉利。”
“我看,光祈福是不够的。”皇后面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轻声道:“你什么时候有消息呀?”
沉以北蹙眉,怎么这一个二个全是在问消息?她语带疑惑,道:“什么消息?”
皇后同太子妃两人相视一笑,尹子鸢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笑道:“母后是在问,郡主何时有喜呀?”
她望下尹子鸢的肚子,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她忽想到昨日武竞也这般问过,想来,问的也当是同一个问题。
她神情闪烁了下,道:“这种事,我哪说得准。”
“你若是祈福,不如去德山寺吧。本宫入宫前,家中每有祈福之事,都是去那儿的。”
“是,北儿明白。”
沉以北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她方出院门,便见得沉桓负手立于树下。
枯枝几许,落叶纷纷。
☆、第六十四章
落叶片片,仿佛沉桓肩头的白毛狐狸大氅也染了霜色。沉以北拢了衣裳,行至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头,莞尔一笑,一如昨日。
“怎么站在这里?外头风寒,早些进去陪嫂嫂吧。”
“你变了好多。”沉桓如是说着,眼神中流露着的,是平淡。
沉以低眉笑语:“北儿,已经成家了,自是要学着京中妇人的规矩。”
“你知道,那一箭是谁射的了。”沉桓说得平淡且肯定,以现在的局势,不难猜得出。
“陛下,曾经也杀过容妃娘娘。”沉以北坦然,毫不避讳。“我当年也想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后来,我明白了。”她伸手拍掉沉桓肩头的落叶,道:“因为他要成为执刀人。他若那时放手,此时怕是坟草丈余了。”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沉萧守若是那时选了美人,那便没有以后了。那些个史书留名的夺位者,哪个人手上没有鲜血?
沉桓轻舒口气:“也就你有这胆子,敢在我面前说这些。”妄议君上,这是犯上之罪。
“兄长,你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她记起凌御风所说的为官与为政,一但沉桓继位,那么他便也会变成第二个沉萧守。
“北儿还有事,先回去了。”她见沉恒静默不语,想着自己问的这个问题也着实可笑,日后如何,她早已料见。
宫里的风,不比宫外的小,也不比宫外的暖。
沉以北下车回府,迎头撞上提着食盒的笙歌。沉以北想着,她与沉桓那一番话,便与笙歌一道去了太傅府。
太傅府中,下人来来往往,武竞的卧房外,凌霄守着,她见沉以北过来便转身将门打开。她走进门去,屋内到是一股子的药气,她四下寻了寻,见他们都在里屋chuang榻。
笙歌提着食盒,将里头的药碗放到桌上,又将桌面上摆着的药碗拿到一旁,倒到了花盆中。
“今日进宫如何?”武棣之见她行来,将放在桌上的手炉塞到了她手中。“这个暖些。”
她点了点头,道:“我进宫侧面提了下祖父生病,你在旁侍疾的事。别的没什么,照例送了些药材补品给太子妃。”她看着坐在chuang榻上的武竞,又道:“只是要辛苦祖父这几日在家卧chuang了。”
“我这是闲了。”武竞摆了摆手,满布皱纹的手掌显出岁月的痕迹。“以后,是你们的斗争了。郡主,你是宗室,我武家永远与郡主一般,为我荞国效力。”
“这是自然。”她又道:“这几日,凌霄会在外头守着祖父,日常吃用,笙歌会送过来,祖父请放心。”非她不信武家旁的下人,但她知晓,只有凌霄与笙歌,不会出卖她。
“家里不干净,郡主府里头,怕是也不干净。”武竞到底是久在官场的,自己府上有外人,他自然是知晓的。只是,这些人,他不能除,抑或是,不能现在除。
她略微偏头,头上的牡丹花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我知道,我府里头,至少三批外人,只是,都不能动罢了。”毕竟,有些事,她说出来没人信,但这些人若然传话出去,到是省事。
说罢这些,沉以北将手炉放回矮桌,起身俯了一礼:“祖父,我先行回去了,还有些事要办。”
“嗯。”武竞应了声,又对武棣之道:“你同郡主一道走吧。”
夫妻二人起身行礼,便又一道回了府。
回到府中,沉以北随着武棣之一同到了他的院中,一入房门,她便反手将门锁上了。
“还有话没说吧。”见她如此,武棣之自觉,方才在祖父房中,她仍有未尽之言。
“今天,兄长问我,是不是已经知道那箭是谁射的了。”沉以北伸手解下大氅扔到了一旁,手中抱着个手炉走到了书架前,细细扫着架子上的书籍。“我问他,日后他是不是也会变得如此。”
武棣之上前自身后将她环在怀中,低语道:“就你胆子大。”
“从明儿开始,我也会闭门谢客,待凌叔叔来了,再作打算。”她抬手攀上武棣之的手臂,两人便如此静静站着,谁也不说话,屋子里,全是她俩的呼吸声。
一家三个,一个称病在家,一个待疾在家,还有一个闭门谢客。
虽是不与京中妇人走动,也不再入宫,但还是会有风声传到她的耳中。当笙歌提着菜篮子跑过来的时候,她正抱着吱吱在院里晒太阳。这几日,吱吱也不知怎么了,特别矫情,非得沉以北抱它在怀中顺着毛,才肯安分点。
笙歌一路小跑而来,探头同沉以北讲了一通,便见沉以北的眉头越蹙越紧。
“这消息,在外头传了多少了?”她不过在家闭门谢客几日,这外头就传成了这样?
笙歌摇头,道:“传的人有些多,我也不晓得。但至今为止,应当还是在朝中传开,民间当是还未有。”笙歌声音微微带着颤,四下看了看,又道:“郡主,你说,这事会是谁传出去的?”照理来讲,这事凌御风知晓,沉以北知晓,若再有,那便是尹家的人了。只是,尹家不会给自己惹麻烦,凌御风也不会在此时将这事宣扬出去。毕竟,在这件事上,他们帮着尹家隐瞒,好过大肆宣扬。
“尹子鸢的事,我连棣之都提过,是从谁那里走漏了风声呢?”她蹙着眉,停止顺毛的手放在吱吱后背上,吱吱不满意的叫了声,将她自思绪中拉出。“你悄悄去打听打听,看是谁传出来的。”
“嗯,我知道。”笙歌匆匆应了声,转身出去。
尹子鸢之事,尹家是最有可能走漏消息的。只是,走漏的这个人,会是哪一派的呢?尹家三代在朝为官,若要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埋个人,除了凌御风与昭容外,她便也只能想到沉萧守了。
朝中目前局势,大部分都是尹家的人或是与尹家同派的。她虽是与各家夫人都有走动,但也仅仅只是套取关系,套取信息,未有拉拢。
“郡主,郡主不好了!”
正在思虑的沉以北,忽然听得外头传来一阵呼喊声,随之而来的,便是嘈杂喧闹声。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短小的一章,年底事多,更的比较慢,我会加油的!
☆、第六十五章
沉以北起身,吱吱自她腿上跳出去,跳到屋内躲着了。她广袖轻甩,步履急急,发间步摇晃动,似是如她心情一般,摇摆动荡,使人不安。
“发生何事?”沉以北见有一下人急急而来,连忙伸手将她拉住。
“郡主,外头,外头来了好些人,手里都拿着刀剑,闯,闯进来了!”
闻言,沉以北提裙轻跃,身影几经流转,倾刻便至前院。
院中,清一色着了红褐色衣裳的人,手执兵刃,堵在了院中。沉以北放眼扫去,轻笑出声:“我还在想,哪来的强盗有这等胆子,敢来我府里闹事。”她盯着身着甲胄的那人,笑道:“原来是尹家四公子呀。”
沉以北口中的尹家四公子,非是尹太师之子,而是尹太师最末那位弟+弟的小儿子,名缮。因尹家四老爷常年在外任职,尹缮生母又早已故去,所以他自小便是在太师夫人底下长大的。
这尹缮不过就是一名国子监学正,一名文官,此时却着甲胄,带着一行人手执兵刃而来。
“我今日就是来向你讨个说法!”尹缮执刀指向沉以北,怒道:“你一个野丫头,嫁不进东宫,就暗地里给我姐姐穿小鞋。”
“尹四少,请慎言。”沉以北冷冷出声,道:“你尹家一门,全是文官,此时你带着这些手执兵刃之人而来,怎么?要与我打上一架?”她伸手将自己外袍脱去,鹅黄色的杏花锦衣滑落在地,几片枯叶随之跳开。“笙歌,去我屋里,取我的佩剑。”沉以北这般说着,伸手将头上的步摇发饰,一个一个取下,随手扔在地上。“我好久没动手了,手上功夫,怕是不行了,到时候若然伤到四公子,还请四公子见谅。”
沉以北虽是嘴上这般说着,到底也只是打算吓唬吓唬尹缮,毕竟尹家与她此时交恶,并不利于大局。
“你身为郡主,行事却如此下作,今日我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尹学正是要教训谁呢?”
沉以北偏头,却见武棣之自从门外信步而来,他神情沉着,手中还执着一卷书籍。
武棣之缓缓走向沉以北,褪下外衫披到了她肩头,冲着尹缮道:“我夫人乃是长公主之女,陛下亲赐郡主,你一个九品学正,谁人给你的胆子?”他又扫了扫院中一干人等,道:“今日你出言不逊,带人擅闯我府中,我到也要问问你,谁给你的胆子。”
武棣之虽是书生,此番话却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我长姐是太子妃,她四处造谣,净说些有损太子妃声誉之事,我如何来不得?”尹缮自然也是知道,以身份而言,他此番确实欠妥。然则,他今日得来这么许多风声,如何能忍得下去?
沉以北冷声一笑,抬手理了理发丝,朝前迈出了一步。“你可有凭证?”她盯着尹缮看了良久,见他神情闪烁,又道:“你一无凭证,二非主审,三非皇命,你是嫌你尹氏一族过于昌盛?你莫要以为,有太子妃在宫中,尹家就得万全。这世上,一个家族的荣盛,从来就不是一个女人就能保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