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正圆-第10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父皇说他年纪大了,经不得劳累,我又是做兄长的,合该为自家的兄弟分忧,便把此事托付给了我。”
“依三位来看,此次该举荐的左军监军一名、运粮官一名,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么?”
傅霜如深深吸了一口气,明白今个儿这才算是真正的进入正题了。
——————————————————————————————————————————
洛都,东宫。
傅霜如缓缓从东宫前的白玉石阶上拾级而下,邵启合在后面急急地追了上来,匆匆叫住他。
“傅大人请留步。”
傅霜如便顿了下步子,等他追上来。
邵启合带着他到了个无人的偏僻角落,拱了拱手,直言问道。
“傅大人,在下有一事不解。”
“你为何如此笃定,太子殿下心里想的……是那位殿下?”
方才在议事阁内,太子裴景明终于开诚布公地向诸人询问起举荐人选问题后,大家一时因为事情发展实在是太出乎意料、先前又实在是完全没有想过那个问题,不由都齐齐噤声,开始绞尽脑汁地沉思起来了。
唯有傅霜如,仍是一如往昔的八风不动之态,也不怪乎众人又都齐齐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就连太子裴景明也饶有趣味地望着他问道。
“霜如这是,心中早有定论?”
傅霜如沉吟了一下,答道。
“胸有定论算不上,微臣只是觉得,无论我们接下来举荐谁,我们选人的速度,总是赶不上那位世子殿下杀人的速度的。”
就是赶得上,东宫也是脑子有病了才会把自己花费好大精力培养的心腹爱将们拿去给他杀啊!
所以问题的关键是,要选个让裴景晖满意的啊。
邵启合默默在心里飞快地划去了几个人选。
裴时观想说晖堂叔不是那么蛮不讲理、滥杀无辜之人,但想了想,他还是又闭上了嘴。
政治斗争、利益纠葛面前,哪里轮得到你去拿这些东西来考验人性的有或无、多或少。
诚然经此一役,裴景晖就是再怎么看新来的监军不顺眼,也不大可能再大肆咧咧地去直接提剑砍了人家脑袋。
但就是黄口小儿也知道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一军主帅想无声无息地杀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实在是太过简单了。
裴景晖能踩着楚珏的尸体往上爬,在座的人即使对楚珏有多般看不上,也更不相信他有多大的胆量真的去害裴景晖,无非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个还只是党派倾轧的罪名,下一个监军指不得就是通敌卖国了,东宫疯了才上赶着送人头。
傅霜如话到这里,已经足够明了(liao)了,太子裴景明低低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了句“还非得是他啊”,就挥袖让众人退下了。
对着邵启合格外严肃的目光,傅霜如不由失笑,他摇了摇头,无奈回道。
“邵大人过虑了。”
“在下心里,从不曾‘笃定’什么。”
“方才也只是将自己心中所忧虑的直接说了出来罢了。”
邵启合深深地看了傅霜如一眼,没有说话。
诚然,傅霜如并没有直接表露出自己的意见。
但他这种直点问题关键的说法,比直抒己见更有用。
一下子就让原本还尚且有些犹疑的太子裴景明拿定了主意。
不过这些,傅霜如不愿意承认便也罢了,大家互相意会即可。
邵启合本也不执着于这个,见傅霜如不愿意承认,也就随他去了。
(未完待续)
第187章 初觉
邵启合本也不执着于这个; 见傅霜如不愿意认也就随他去了; 接着便换了个神情严肃道。
“傅大人可知; 若此时放容王殿下回都,就很难再赶出去了。”
要换个能令裴景晖满意的人上去; 或者说; 换个能让中宫合意的人过去; 还有哪个能比得上那位容王殿下么?
中宫如今这般劣势,裴景晖又难得能在西北战场上闯出了名堂; 章皇后必然动心要自己的儿子也借机去捞一笔。
东宫无论是太子还是长孙都难能参战; 要在军中壮势; 只能借助外力; 单这一着来讲,裴景容优势占尽; 毕竟再怎么拉拢人心; 都比不得天潢贵胄们亲自来的有效果。
既然结果早已注定,作困兽之斗也不是傅霜如的风格; 不如索性豁达些,直接放开手送他们一程,也好让他们瞧瞧,事情并不见得都如他们预料的那般顺利。
能让傅霜如这么豁达放手的还有一着; 对于裴景晖七月遇袭的始末; 至今都悬而未决。
既然燕平世子那么信任中宫,中宫又想把绝地一搏的筹码放到燕平世子身上,不如就让他们亲如一家地去吧。
也好叫大家都看看; 这份明面上坚如磐石实则暗流涌动的信任联盟,能坚守到几时?
傅霜如既然都已经打算全程围观中宫用尽手段将裴景容打包送到西北战场上了,对邵启合的质问也便只一笑而过。
“即使此遭我们不提,邵大人当中宫也会一直忍着么?”
容王妃有孕这么大的喜事,只要成功生下来,无论是男是女,都是圣人孙辈的第二只,这么好的由头,章皇后会忍着不把儿子叫回来?
与其让容王呆在洛都碍手碍脚,还不如撵他去西北吃沙子呢。
这点即使傅霜如不提邵启合也不会想不到,不过他计较的,却又是另外一桩。
邵启合拧眉,压低了嗓音对着傅霜如道。
“但是倘非如此,我们本来是有可能,把容王殿下彻底留在外边的。”
傅霜如一惊,回过神来便颇有些震惊地反问道。
“邵大人便那般相信二殿下在辽东的势力?”
要想把裴景容“彻底”地留在外边,单靠傅霜如短短一两个月在冀北的布置自然是不可能的。
东宫的手还根本来不及彻底伸到燕平府中,邵启合话出此言,当是想凭靠着与冀北接壤的辽东之力。
只是……二皇子真的有那么大的能耐能留住人么?
或者再退一步说,二皇子真的对东宫有那般的忠诚么?
傅霜如很是怀疑。
当初傅霜如之所以策划把裴景容和王重久扔到东北去,除了一些安抚平衡的不得已之由,还有一着,便是傅霜如对二皇子和平远侯府的立场都不怎么信任。
将他们三方扔到一起,任他们互相拉拢、攻讦去,这一出究竟能试探出什么,不到最后,连傅霜如自己都说不准。
这样的情形下,看似东宫全面占据优势,但傅霜如可没忘了裴景晖的前车之鉴,党派内部捅出来的刀子,才是最为致命的。
如此简单的道理,邵启合不会不懂,他为什么就能那么信任东宫在那边的布置足以“彻底留下”裴景容?
邵启合自然看出了傅霜如的质疑与不认同之意,他捋着自己的美须,老神在在地笑了笑。
“非也,非也。”
“老夫不是说二殿下如何,老夫看重的,是廖都护对东北的掌控。”
“廖远?”傅霜如难得疑惑了。
邵启合一副不可直说、不可直说的模样,悠哉悠哉地卖起了关子。
“霜如兄弟,你可知道,那位辽东的廖远廖都护的夫人,出身几何?”
你要问傅霜如廖远的身世,他尚且还能给你说出个子丑寅卯、七七八八,但你问廖远他夫人的事情,傅霜如一个大男人家哪里好意思盯着旁人家后宅女眷的是是非非看。
傅霜如揉了揉额角,露出一个“这你可难住我了”的无奈表情,试探着回忆道。
“廖夫人,我依稀记得,娘家姓蒋……似乎是雁城人*……”
邵启合满意地捻须点头,补充道。
“不错,廖夫人娘家乃衡阳蒋氏,蒋家如今虽然沉寂了,但前朝时曾相继出过三任宰辅,文气郁郁、才俊辈出,有‘寰中佳丽’之称,乃是个极有传承的世家望族*。”
傅霜如也在心内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即使是如蒋家那般盛极一时的名门望族,也难逃被时代洪流缓缓湮没的结局。
若非如此,以廖远的身份,如何配得上那位蒋姑娘。
傅霜如莫名想到了岳怀媛,心里略过一分微妙的酸涩之意。
邵启合却不知他心中所思所想,只继续侃侃而谈道。
“衡阳蒋氏,如今虽是没落了,在洛都连个才名都剩不几多,但在衡阳当地,乃至整个长沙府,都还是有些名声的……”
长沙府,湘西……傅霜如心中一动。
“蒋家这三代以内嫁得最好的那位姑娘,正是……”
傅霜如信口一猜。
“……平远侯府的哪位夫人娘家姓蒋?”
邵启合含笑点头。
“不错,正是当今平远侯的二儿媳妇。”
“王重久的母亲?”傅霜如猛然变色。
冀北,山海关。
裴景容冷眼旁观着王重久安排好了一匹单骑勇闯天下第一关的二皇妃廖又玫的日常起居,眯着眼睛多打量了跟在二皇妃身后的那个名唤“鹤其”的丫鬟几眼。
虽然有二皇子裴景知诏令在侧,鹤其那丫头还是守着死理一路紧咬着二皇妃廖又玫到了山海关。
就是裴景知晓得了也只能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这丫头还真是认死理,当初命了她跟去廖又玫身边服侍外加保护了,如今竟是怎么叫也叫不回来了。
既然如此,倒也罢了。
裴景知都不强求了,廖又玫自然是更加难以奈何得了这个讨厌的小尾巴。
还真是正如裴景知所言,廖又玫到了山海关,见了自家表弟,那还真是只有舒舒服服地享福的份,就是裴景容的人,也鲜有敢给她脸色看的。
鲜少有,但也不是没有。
但那些敢给脸色的,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被廖又玫的鞭子狠狠地抽了一顿,最差的后果嘛,那要看鹤其姑娘的心情了。
就如裴景容当日第一眼看到鹤其就立即萌生的战意一般,习武之人只要见了鹤其一面,都该晓得这位姑娘虽然看上去黑黑瘦瘦的火柴人一个,但浑身上下,散发的无一不是尸山血海里练就的煞气。
这人的手下,亡命的怕不止千人。
但廖又玫可不是他们军营里那些或把鹤其当稀奇或把鹤其当偶像,最不济也把她当煞星敬而远之的那些人。
她烦鹤其烦得要死,但见人跟着自己到了地儿,也是真的赶不走了,也就认命了,开始指使鹤其端茶倒水、洗衣做饭。
就在一年末尾的除夕当天,王重久给廖又玫安排的府上的下人都还能看到鹤其姑娘抱着能把自己盖个全的床单棉絮慢吞吞地挪到井边去捣洗。
大家都暗暗唏嘘,二皇妃可真是作孽哦,这么冷的天,何至于这么为难鹤其姑娘那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孩哦,明明这府里多的是下人使唤。
王小将军可是下了血本给这府里置办一应人、物,哪里到非得要劳累二皇妃从自家府里带来的贴身婢女的地步。
旁人的窃窃私语对鹤其而言毫无影响,廖又玫指派了大大小小各类杂事与她做,连给马棚里的那两头她们骑过来的畜牲喂食的活计都是她的。
不过这样也好,方便鹤其用各种常人难以想见的手段与外界交换讯息。
鹤其草草扫了一眼河边岸势,然后便老老实实地洗起了衣服,忙到日落西山才把这些衣物洗出来,然后又急急赶去马棚喂食。
马棚里那两头一黑一白,一个名唤“大寒”,一个名曰“除夕”。
除夕今天似乎分外焦躁,明明往日很喜欢的草料今个儿却一口不碰,只不停地拿头去蹭鹤其的手掌心,哀哀地叫个不停。
这连带着鹤其的心情也不好了,她神情落落地喂完了马,神色不虞地回了廖又玫房内。
一进屋,一贯淡定的鹤其也被狠狠地吓了一跳,只见廖又玫一身戎装,一脚踩在椅子上,正拿着一块绞布,缓缓擦拭着一把开了刃的宝剑的侧锋。
听得鹤其回来,廖又玫头也不抬,仍专注于眼前那把波光潋滟的剑。
“你可知,这把剑叫什么?”
鹤其面无表情地在廖又玫五尺外站定,默不作声。
廖又玫猛地一下提起了手中剑,递到鹤其眼前,逼视着她的双眼,冷冷道。
“记住了,此剑名唤潺水,自前朝流传至今,他在前任主人江南客卫崖手上时,从无败绩。”
“今日给你,希望你不要辱没了这把剑。”
鹤其伸手接过,此剑确实是一把好剑,不止足够锋利,还足够美丽。
江湖曾有传言,当潺水剑出鞘,就如一汪春水迎着霞光而下,绚然灿烂。
(未完待续)
第188章 疏漏
江湖曾有传言; 当潺水剑出鞘; 就如一汪春水迎着霞光而下; 绚然灿烂。
但是,却绝没人想看到他出鞘。
鹤其拧眉欲问; 廖又玫先挥手打断了她。
“时间有限; 我也没耐心解答旁人的疑问; 我接下来的话,你能听懂的便听着; 听不懂的便先记着; 等到了辽东; 转告给裴景知即可。”
鹤其只好先默默闭嘴。
廖又玫沉思了一下; 开口道。
“我母亲,出身衡阳蒋氏; 与平远侯府的二少奶奶; 也就是王重久的娘,是隔了个房头的堂姐妹。”
“换句话说; 王重久是我表弟,王重久那厮的娘亲是我的堂姨母。”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此事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无论是我父亲、平远侯府还是衡阳蒋家; 都从未有意掩盖过。”
“当然这事你就是想掩饰也掩饰不了。”
“世人皆知; 平远侯府自上上任老侯爷,也就是现在这位平远侯的父亲、王重久那厮的曾祖父死后,就慢慢没落了。”
“是以虽然我父亲与王家二郎成了连襟; 但因为当时王家式微,平远侯府在军中的影响已经日渐被韩家所取代,所以大家多以为是个巧合。”
“并没有因此就将我父亲划到平远侯一脉、东宫一党。”
“直到二殿下前往辽东就蕃,东宫才翻出这层干系,慢慢拉拢我父亲,甚至后来二殿下上门提亲,求娶于我。”
“如此我父亲才慢慢与东宫搭上干系,被潜移默化成东宫一派。”
“但是显然你们也都看到了,我父亲与二殿下的关系尚且非常一般、不过如此,说他有心为东宫效力,那更完全是个笑话。”
廖又玫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鹤其只好尴尬地继续默不作声。
好在廖又玫很快便飞速地翻过了这一章,继续道。
“但其实世人都不知道的是,我父亲当年千里迢迢跑到衡阳娶我母亲,待我母亲丧后即使无子也不再娶妻,不是因为夫妻之情,乃全是为了保全当年的伯乐之恩。”
鹤其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起了变化。
“没错,”廖又玫点了点头。
“我父亲与王家二郎做了连襟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有意为之,他是当年老侯爷麾下一员忠心耿耿的暗卫!”
“当初老侯爷在世时被迫让出兵权退到湘西疗养,却怀憾在心,便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爱将之一,也就是我父亲,改头换面留在了辽东。”
王老侯爷当年是亲自带军打契丹人的大英雄,平远侯府几代人的威名在他当政时到达了顶峰。
他打契丹人的功劳仍在燕平王带着燕云十八骑之前,要不是后来先帝放心不下日渐功高震主的平远侯,当时身为太子的庄平帝又要明哲保身……
更兼之庄元帝给自己的七儿子也就是后来的燕平王腾位置上,老侯爷何至于最后含恨养老湘西。
廖远那时候还只是老侯爷身边的一名暗卫,一名不被记录在册的暗卫。
这样的人,由在辽东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