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正圆-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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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时回觉得这太可笑了,这一切都太可笑了,他大醉一场,痛哭流涕,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算个什么笑话……他父亲还没见过就死了,母亲还活着,却宁愿让自己当她死了……
早在那一日,裴时回就默默告诉自己,自己这一辈子,就只有一个母亲,是豫州岳家的五娘子,内阁首辅的许夫人。
他不是没来得及听黎衾的倾诉,他是知道的太清楚了,根本就不屑于再去听眼前之人的诡辩。
黎家的灭族之灾,黎衾也一并记在了岳怀媛头上,只觉得是对方生不出孩子,就想抢了她的孩子,杀了黎家人更方便收拢、独占时回。
可惜那一桩连与裴时回都无关,更无论岳怀媛了。
裴时回觉得自己唯一做的,也不过就是否认了一个他早已死去的生母的存在,然后漠视了一场官场倾轧的发生。
那不是很寻常很寻常的事情么?
但黎衾怎么也不会像裴时回那样想,她只知道,夺夫之恨加上夺子之恨,她这仇不报羞得为人!
黎衾偷来宝物傍身,又有前世记忆加持,很快就在浑水中愉快地摸起了鱼,与台面下的几方人手依次过招,互有输赢,各定盟约。
但黎衾自觉自己比他们看得更远一筹。
什么章明,什么平远侯府,无论是为了情仇,还是因为利益,他们那些人的底子都在前世随着时间的流逝被人翻出来扒得一干二净了,黎衾自然不惧。
黎衾独辟蹊径,是把宝押在了自己的肚皮上的。
前世数十年的消磨,黎衾早已对裴景容断情绝爱,她甚至觉得自己上一世的苦难,皆是由裴景容和岳怀媛二人而起。
裴景容不爱她是错,裴景容不够厉害也是错,恐怕在黎衾眼里,裴景容最大的错,该是没让她成功当上皇后、产下太子吧。
岳怀媛夺了她爱的人是错,岳怀媛成了容王正妃是错,岳怀媛替她养大儿子是错,岳怀媛养得她的儿子竟然不愿意舍命救她这个生母更是大错特错。
大概在黎衾这里,岳怀媛就是跪在她脚边做她的洗脚婢女也是错。
总之,黎姑娘想得美啊,男人总是靠不住的,唯一能靠得住,就只有儿子了。
什么,上辈子儿子也没靠住?那是儿子被岳怀媛那个贱人魅惑了心神,此番有她这个生母亲自教导,必然不会步入前一世的后辙。
黎姑娘既然想让儿子登基,那就不需要拦着裴景容的死,唯一需要的,不过是让裴景容死得好看些、光荣些罢了。
然后再弄死皇长孙,坐等东宫太子嗝屁升天,这位置自然就拱手而来了。
黎衾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把岳怀媛加诸在她身上的折辱全都原封不动地返回去。
可惜她来迟了一步,重生回来时岳怀媛已经嫁人了,黎衾嫁得裴景容为妃,勉强算是扳回一城,但总觉得哪里缺了点滋味。
后来纵容十二公主叫嚣着嫁给傅霜如,未免没有这个缘故。
当然,那一次纯粹是自取其辱罢了。
岳怀媛的那盏茶泼出了黎衾的邪性,她暴怒起来,甚至把原本设想的第二出折辱都顾不得了。
——重生回来后,黎衾还愿意嫁入容王府,除了她无缘无故地没有理由提出悔婚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裴时回。
作者有话要说: 仁宗对章献太后的态度是真实史料所记载的。
大概背景是刘皇后当时生不了儿子,就让自己身边的一个宫婢承宠,生下了一个儿子,抱在自己膝下,然后给那婢女封了宸妃,也就是李宸妃。
仁宗一直到登基后才知道自己不是刘太后(原来的刘皇后)生的,然后很生气地质问对方,甚至想给她治罪,削了她的太后之位。(当时的李宸妃已经亡故了)
刘后就很从容地给仁宗看了李宸妃的墓,是按着一国太后的规格建造的,仁宗看了之后才放下怒火,然后追封了自己的生母。
当然,我看到的也是百度的资料,可能有后人夸大杜撰,而这个故事,就是京剧“狸猫换太子”的原型,当然了,李宸妃就是那个无辜的被换了孩子的李妃,刘后就是恶毒的刘妃……
讲真我觉得这对章献太后(刘后)真的不大公平。
抛开这个故事来讲,生恩和养恩哪个更重这个问题很多人都讨论过,我倒不是想说这个,只是真的本文里的黎妹子,不说她对别人如何,她至少,不配做一个母亲。
当然,面对死亡威胁金蝉脱壳我觉得是有情可原的,毕竟不能道德绑架人家,谁都有追求生的权利,为此抛弃了时回在我看来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大错。
但她既然已经抛弃了这个孩子,就应该已经做好不能再拥有这个孩子的准备。
她最根本的错误,是后来黎家的事上还妄图操纵时回。
总有一些父母,不管是跟黎妹一样完全没养过的,还是养了一点点,还是给孩子好好养大十八岁的,反正不管哪个情况,都会有父母有这种的想法
【你是我生的,你当然要听我的,你当然就该救我,你当然就该帮我,你当然就该……,我给了你一条命唉,没我能有你么?】
恕我直言,没有那么多的“应该”,而这些父母,无论经济上养了没有、养了多少。从感情层面上,我真觉得他们作为父母,是有缺了那么点资格的。
好吧我的言辞可能有那么一点偏激,抱歉QAQ
第210章 谋亡
黎衾本来的计划非得要再给裴景容生个儿子来; 取名时回; 然后示意这儿子替她亲手处置了岳怀媛的。
尤其在猜测着岳怀媛可能也重生了的时候; 黎衾的这点欲望就更为激烈。
但一盏茶下去,黎衾却是连那也顾不得了; 她已经再也容不下岳怀媛半分了!
但黎衾纵然是气得如何头昏脑胀; 她就是想立即对岳怀媛下手; 也是不能做到的。
她只有一边怀恨在心、隐忍不发,一边按部就班地筹谋着她的“大计”。
八月中秋宴那晚; 裴景昭为了刺探念慈庵上被敬太妃被带到棺材里秘密; 刻意在丧训正式传到洛都宫城前; 打了个微妙的时间差; 提前了一点点,“不小心”地透漏给了章辛娘。
而章辛娘仓促之下; 来不及掩饰; 满腹心事的被黎衾撞了个正着。
黎衾用言语诈了她几句,得知敬太妃暴毙; 黎衾大惊失色。
前一世的敬太妃可是一直好好地活到了皇长孙裴时观登基的!
既有变数,必有变故发生,黎衾虽然不知道敬太妃提前亡故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敬太妃长居念慈庵啊。
而念慈庵里; 可还有一个麻烦人物呢!
——当年的先王皇后未死而是被秘密囚禁在念慈庵的事实黎衾是知道的。
她还知道对方是以“意图弑君”的罪名被秘密关押的。
只因那时候岳怀媛与裴景容的关系已经降到冰点; 而不知道因为发生了些什么,二人的关系有一段时日突然回暖,和谐了不少; 黎衾不敢大意,就派了不少心腹暗自打听。
裴景容不喜她那种鬼鬼祟祟的做派,但当时黎衾正怀着孩子,他也不好对她说什么重话,就托了个知情人把先皇后王氏当年因为给庄平帝下绝育药而孕中被拘的前事告知了她。
那是天家阴私,裴景容既是告诉她,也是制止她再继续纠缠下去,免得惹祸上身。
所以小王氏之事黎衾是不晓得的,她是奇怪过岳怀媛怎么会与先皇后王氏有什么深仇大恨,明明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不过那时候的裴景容盯得紧,黎衾又确实怕事,就没去细究。
重生回来后,黎衾也不想趟念慈庵的那滩子浑水,先皇后王氏那把能割人手的利器,她本来是想这留到最后万不得已了当作针对东宫的无上法宝的。
敬太妃死了不要紧,可手里的最后一张底牌若也因此出了什么变故就不好了……
黎衾当机立断,用黄粱指抹除了章辛娘适才一盏茶时间内的所有记忆,然后拿着寄魂绳就去偷偷跟在了章皇后身后。
黎衾表示自己摸不清楚敬太妃的路数不要紧啊,有一个人肯定知道些什么,捆着她听章辛娘来禀告不就好了。
不过章皇后的意识要比十二公主强悍许多,要不是章辛娘迷糊一阵后急急赶到章皇后处传递的消息使得她心神巨震,黎衾还不会就那么容易地就得手了呢。
之后更是借着章皇后的怒意,一鼓作气蛊惑她出手直接给皇长孙下毒。
旁人皆以为,无论是谁,中秋宴那会儿竟然妄图给长孙下毒,绝对是一出昏招,只有黎衾自己明白,这是一出一箭双雕、一石二鸟的好计。
就是裴时观没死都不影响黎衾的好心情,她想着,大不了就叫这小崽子多活一段日子,就算他登基了又怎样,膝下无子,不还是“兄终弟及”。
虽然那对黎衾来说已经是下下策了。
但章皇后这下捅了马蜂窝,裴景容必然会被调去边关,到时候根据自己与那几方的协议,稍一运作,就很方便让裴景容“壮烈”了。
当然,黎衾往常也不是没有试过往章皇后身上捆寄魂绳。
但一是对方位高权重,若是不小心露了端倪,未免太过冒险,二来即使捆住了黎衾也少有能借绳子的能力左右章皇后意志的时候。
那一次,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了。
可惜,还是被人搞砸了。
还是被岳怀媛给破坏了。
黎衾满心阴晦。
不过经过那一役,黎衾也是下了狠心了,必须得先把岳怀媛这个绊脚石清理了不行,不然留着她终究是个祸患。
黎衾一气儿把压箱底的“欢情薄”都拿出来了,就准备着彻底地一举毁掉岳怀媛整个人,从内到外,从上到下,干干净净地毁完。
除夕宴时雲湖上行云亭的偶遇,倒是给黎衾省了不少事,简直就是纤毫毕现地给人展示了什么叫做“正打着瞌睡呢就被有人送枕头。”
欢情薄极其稀有和狠毒,黎衾没掺水,把自己剩下还有一半的存货里再拿出三分之一,全给岳怀媛用上了。
还特意拨出一小小撮,小心翼翼地溶到水里,给岳怀媛带来的的仆从们灌成了一壶茶,一人一杯。
虽说是被稀释好几十倍了,但至少能轻轻松松地让她们恍惚一些日子。
但得到的结果显然并不能让黎衾满意。
要说“欢情薄”的效果究竟如何,黎衾在太子妃白玲璐体会的最多。
给白凌璐用的分量,前前后后加起来,也跟岳怀媛不相上下了,太子妃现在的精神状态,明显也已经不太正常了。
而给岳怀媛的是一下子全下进去的,这可比一次给一点、一次给一点的给法要狠多了。
就这样岳怀媛都还能逃出生天,成功产子不说,之后看上去情绪和状态也都很正常,这可就大大出乎了黎衾的预料了。
黎衾非常不满,几乎都想一次不行再来一次了。
好在她最后还是勉强保持住了剩下不多的理智,记得压箱底的那部分是留给皇长孙裴时观的。
万一皇长孙最后要是怎么弄也弄不死,实在等不及了,那就只好一勺“欢情薄”下去药疯算了。
“欢情薄”是迷神香,作用的是人的神魂,与鹤顶红那类毒物不同,不仅是药石无医,而且还查无可查。
黎衾当然得留着点放作弑君杀主这种不能为外人觉察的隐秘事。
可惜弄不死岳怀媛倒也罢了,自从那日在行云亭失手后,黎衾就感觉自己过的越来越不顺。
——先是身子越来越疲累,精力不济,看过大夫之后也只会被一遍一遍地叮嘱需要卧床静养。
为了肚子里的时回,黎衾忍了。
但是慢慢地,她发现不对了,她能控制的东西越来越少。
寄魂绳先不说,最后就连黄粱指用起来都时灵时不灵了。
黎衾心内一片慌乱,她这下倒没心思去针对岳怀媛了,她自己的事先乱成了一锅粥。
接踵而来的是辽东全境沦陷的消息。
这走向可让黎衾彻底坐不住了,上一世,不管是庄少帝裴时观还是后来那位名满天下的许大学士,兢兢业业一生精力之所可都是平定东南倭寇上!
也就是说,大庄的东北可从没有出过沦陷那么大疆域的岔子!
西北倒是确实是打过一仗,不过那时候的裴景容已经身居冀北封王,又与燕云十八骑交好,在冀州军中的声望极高,庄平帝为了平衡局势,西北的战乱根本就没让裴景容的人插手。
当时用的倒也还是东宫的人,不过不是韩少功,当年因为韩浩不知哪根筋搭错非要娶章家那位大房的茹姑娘的事,不仅东宫后来对韩家越发淡淡的,连庄平帝都对韩家颇有微辞。
一是韩、章联姻,辜负了东宫那么多年的信任。
二是韩浩娶章茹娘,是在悔婚王家的前提下,王家那位心姑娘也烈性的很,直接三尺白绫吊在房梁上,差点闹出人命来。
不过黎衾倒不觉得王重心是个如何贞烈的女子,不过是世人都爱她装腔作势这一套,她借此抬高自己身价罢了。
这些手段,黎衾也不是没玩过,大家都彼此彼此了。
王重心后来夫死二嫁的时候可没见她又要死要活的样子。
不过那时候平远侯府得势,黎衾这种躲起来改名换姓的人,也只能背后里说些酸话了。
因为韩浩和章茹娘的婚事,韩少功犟不过自己的曾孙子,又大感对不起东宫,直接掩面告老了。
庄平帝虽然没批他的请辞折子,但在西征的时候也没再用他。
但不知怎的,也没有用平远侯府,而是请了另一位老将出面压场子——西北的桐城吴氏这一代的当家人。
据传他们那一支是前朝名将苏氏的后人,前朝灭亡后,为避灾而改了当时舅家的吴姓,当时因不愿随昭末帝南迁而滞留西北,后来就彻底在那里扎根了。
桐城吴氏这一代的当家人有快八十岁了,经历过先帝年间的数百场战役,与老平原侯、韩少功、当年的那个据说有经世之才司马军师都曾共事过,能力如何不说,经验绝对是极足的。
但让黎衾记住这个人的原因只有一个,与那老爷子多会打仗、那一仗打的有多漂亮都没关系,甚至与那老爷子的鹤发童颜都没干系。
黎衾能记住桐城吴氏,纯粹是因为那老爷子最得意的一个后辈叫吴喻慎。
吴喻慎这个人没什么,但他的身份就很有什么了。
他是岳怀媛的三表哥。
若纯粹只是因为此人是岳怀媛的亲戚,黎衾最多也就格外厌恶了这个人,也不至于花那么大的心思去特意记他。
黎衾最早记住吴喻慎纯粹只是一个巧合。
征西大战后,桐城吴氏的风头一时无二,在军中威名赫赫,登时吴喻慎更是登时从一介前几年还被人从冀州排挤到西北的小将荣升为洛阳城的宠儿。
那时候想给吴家的两位公子说亲的人都要踏破吴家的门槛了。
吴喻慎弟兄四个,他行三,他上边的两个兄长均是早早便成了婚,倒是他,拖到那把年纪,连他的四弟都能独当一面了,他还连个暖床人都没有。
不过黎衾在宫中的宴席上见他的第一面,便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沦落到那地步了。
当时容王府的女眷们都围坐在章皇后身旁闲话家常,而吴喻慎作为一表人才还未娶妻的新贵,也被庄平帝特意叫到眼前来夸赞叮嘱了几句。
就是那么一个抬头错眼擦肩而过的时机,黎衾非常碰巧的出了神,一个不稳,打翻了桌案上的一碟点心。
那碟子油酥点心正正落下来,掉到了这位新鲜出炉的提督大人。
污了吴喻慎腰间的一块香囊。
时人好佩玉,男子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