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正圆-第13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但她心中有些话,还是硬起心肠想说与自己的父亲听。
只见岳怀媛缓缓地摇了摇头,后退半步,恳切道。
“父亲,你错了。”
岳四老爷抬起头,通红着双眼望向她。
岳怀媛感到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懵般的痛楚,咬着牙坚持道。
“母亲她,是投缳自尽,自缢……身亡……”
岳四老爷如同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般,赤红着双眼,目中似有疯狂之色,冲着岳怀媛怒吼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可是你母亲那样一个乐善好施、天性纯善之人,如果不是遭遇了那件事,怎么会选择用那种方法离开人世、离开我们……”
“媛姐儿,我们一家三口,是被他们给毁的啊,是被他们给毁的啊……”
“如果没有那些人,如果没有那些人,我们一家三口,一家三口,该多好……”
岳怀媛却似乎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如同被一只毒蜂蛰着了般,猛地跳起来回道。
“父亲,你又错了!”
岳怀媛脑子一时混乱不堪,完全不敢细想岳四老爷的“一家三口”背后的深意,只仓促地顺着自己原先的思路否决道。
“母亲那样一个人,骄傲一世,强势了一辈子,她不可能是因为那样软弱的理由而选择离开。”
计划已久的从容赴死、死之前还特意遣散了当时身边所有的从季家带回来的心腹仆妇,这样干净利落周周到到的姿态,不像是在逃避着什么,反而像是在保护着什么。
能让季芸月决意赴死去保护着的,还能有谁呢?
岳怀媛说着说着,自己也慢慢镇定了下来。
她眼里蓄满了泪水,怆然道。
“母亲决意赴死,是在保护着谁?父亲难道还不知道么?”
“母亲宁死也想保护好悠姐儿的身世,可父亲呢?父亲口口声声说念着母亲,却把最容易引出麻烦的王氏母女放到身边……”
“女儿不得不问父亲一句,您当真还记得母亲是怎么死的么?”
岳四老爷哑然半晌,然后嗤笑一声,扬起手来,毫不客气地朝岳怀媛脸上甩了一巴掌。
岳怀媛心中早有准备,但不躲不闪,直直受了。
岳四老爷憎恶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什么令人恶心的东西般,冷冷地甩出一句。
“你母亲当年,还真是,白疼了你。”
“她无辜冤死,你身为人女,不想着如何为母报仇,还蝇营狗苟于眼前利益,大言不惭地说出忤逆不孝之言,真是令为父失望。”
岳四老爷的那一巴掌毫不留情,岳怀媛默默受了,半边脸飞快地便肿了起来。
她听了岳四老爷的话,亦是面无表情。
半晌才回忆般道。
“昔年母亲在时,却是对我疼爱有加,纵使我年幼无知犯错,也不曾对我动过手。”
“倒是父亲……”岳怀媛想到什么,嘲讽般地轻呵一声。
“说起来,父亲确实是多年未曾对我动过手了,嗯,当得说,自母亲丧后,父亲似乎便收敛了脾气,再没对女儿上手过了。”
岳四老爷不屑地望着她,嘲讽道。
“你这是在怨怪为父么?”
“自古以来,父为子纲,为父教育子女,还要被你说句不是了?”
“你母亲不在,早些年为父怜惜你丧母,对你纵容了些,为父真是后悔,早知会养成你如今这般骄横独断、冷血无情的性子,为父当初便该好好教教你三纲五常!”
作者有话要说: 开头的问题见27章《托付》
那个,别觉得岳四的性格太ooc了,其实他原来只是一直在装而已,很多时候装和善,仔细看他的心理描写,在悠姐儿那件事上,他对五房的态度,能看出来这其实是一个特别刚愎自用独断的人。
原来之所以对女主好,那是因为他是女主爹啊,在不涉及季氏的问题上,他对女主确实没话说,就酱。
至于悠……那是个薛定谔的女儿,你猜那时候的技术测不测的出来谁是谁的种?
终于写到大boss爹了,我好兴奋啊,爹渣不渣见仁见智,不撕啊,但本文的宗旨就是干坏事一定会遭报应的嘛。
不如来猜猜女主上辈子那么惨爹爹搀和了多少事?
第214章 不饮
岳怀媛面无表情地笑过; 也不再多言其他; 仿佛累倦了般; 只草草问到正题。
“女儿不敢怨怪父亲,只想问父亲一句……”
“廖远与平远侯府相勾结; 在辽东秘密贩卖的那些/大/麻/; 是父亲您给拉的线么?”
傅霜如在辽东与不少眼线; 先前只是战事阻隔,等他到了冀州; 也陆陆续续联系上了当初布下的那些暗棋; 查起案子来根本就是一日千里; 远比黎衾想象的要快得多。
而章明那日之所以对黎衾说道他所献计策只有三成成功的可能; 就是因为章明早就算到,黎衾若想成事; 恐怕求他那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那三成; 给的不是他本事计谋的完善与否,而是拼的傅霜如在辽东的暗线几何、速度究竟有多快。
傅霜如线索收集的还没完备; 但追根究底的能力很强,查起几十年前的往事来也如有神助,机缘巧合之下很快便把廖远当年曾在老平远侯手下为将的事查了个透,这么一来; 平远侯府是再怎么着也跑不掉了。
以庄平帝对王家的介怀; 和傅霜如在辽东境内查到的罂粟、/大/麻/、古柯泛滥的情况,再加上廖远数十年如一日对平远侯府的“上贡”……
以傅霜如之见,这些东西便够庄平帝给王家定死罪了; 说不得一个“意图不轨”、“密谋犯上”都有的来,傅霜如给岳怀媛的家信中自然提到了一两笔,嘱咐她最近远王家人些。
太子在的时候庄平帝可能还不看僧面看佛面地迁就些,一旦太子亡故,办王家是迟早的事。
而岳怀媛收到提点,心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却是那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如非万不得已,没有人想去怀疑自己的父母。
但岳怀媛先前用“雨霖铃”查章明,查到的不少东西,却避无可避地牵扯到了岳四老爷身上。
岳四老爷听得岳怀媛所问,面色似有着微乎其微的怪异,沉默了一下方才忽觉可笑般地反问道。
“廖家与平远侯府?哪一个都与我没干系?缘何说是我牵的线?”
岳怀媛静了静,接道。
“是了,这两方与父亲都没有牵扯……所以与父亲有牵扯的,必然只能是罂粟、/大/麻/、古柯本身了。”
章明比他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聪明,岳怀媛查他是误打误撞吗,但顺着他查下去,还真是查到了不少真相。
岳四老爷在装与不装间犹豫了一下,最后笑了一声,无所谓地问道。
“为父哪里露了馅?那些东西我从不亲自沾手,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种承认的态度,无疑使岳怀媛的脸色更差。
她一时无法接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但还是咬着牙开口了。
“是……崔晚情,或者说,崔家。”
“崔晚情对我的态度很奇怪,一方面她从不掩饰对我的不喜和些许恶意,另一方面,如今细细回想起来,从头至尾,她却是从未做过任何一件真正能伤害到我的事情。”
帮十二公主出的那个隐密性极强但实用性没有的堕胎毒计不算,就算岳怀媛没发现,以她的谨慎,也根本不会去碰那些东西。
反倒是崔晚情可以表现出来的“我对你不满”“我们俩有仇”的情绪,太过刻意了,却又显得似乎是在划清界限般。
“当然,令人感到奇怪的,还有三伯娘的态度。”
“先前崔晚情对二哥无意,三伯娘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还放下身段来撮合,暂且可以说是她确实满意崔晚情这个儿媳妇。”
“可后来崔姑娘被催婚给六殿下,三伯娘还待她一如往昔,六月六的时候还愿意请她过来……这其中行为,确实是很值得令人琢磨。”
当然,最重要的是,崔晚情她知道的太多了。岳怀媛在心中默默地补充道。她不合身份的知道的太多,便是最大的端倪。
当岳怀玉后来说起当日是崔晚情与十二公主的对白后,或者更早,在黎衾那里印证了其与崔晚情曾就太子妃“怀孕”的事发时间讨价还价过后,岳怀媛就在心里默认了崔晚情是在为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所服务着的棋子。
区别不过是在于,岳怀媛原来从未将崔晚情,或者说崔家人的立场,联系到岳四老爷身上去。
她先是怀疑对方是章明的暗棋,发现章明也在查崔家之事后,又疑其是为平远侯府所用的。
只是到这里便出了问题。
平远侯府与清河崔氏,一个在湘南一个在冀北,一个是武将一个出文臣,南辕北辙毫无交集的两家,真要扯联系,大概要算先皇后王氏与崔淑妃的联系?
那可不是什么亲善和睦的关系。
这里面,便必然,是缺了一个接引人的。
而章明之所以去查崔家,最早则是因为,发现了崔家与走私罂粟、/大/麻/、古柯生意的人交情匪浅。
换句话说,对方是顺着辽东、顺着廖远、顺着平远侯府那条线查过来的。
这则无形中撇清了一些清河崔氏与平远侯府的干系。
即使如今两家已经合作,那么最早,又是什么东西,亦或者什么人,使得两家牵合到一起的呢?
东西或许已经有了,那人呢?
章明没有来得及查到岳家人头上,但顺着章明查的那条线,岳怀媛却摸到了一些她似有面熟的人。
她纵然不愿意去怀疑岳四老爷,但铁证面前,容不得她再继续装傻。
岳怀媛心有不解的是。
“父亲拿昔年救命之恩拿捏五叔父替你揽下小王氏,其时母亲有孕在身,父亲只消说那是你在外养的外室,怕生下男孩儿,不忍血脉外流,又怕母亲孕中伤神,如此这般糊弄过去,以五叔父的为人,即使心下难安,也还是会硬着头皮做的。”
“可三伯父……恕女儿无知,三伯父其人洒脱不羁,又不被世俗所箍扰,女儿实在想不明白,父亲是怎么拿捏住他,又进而将崔家收拢手下的。”
岳四老爷说起这个,倒是颇有得色。
他用一种“这你便不懂了吧”的语气侃侃而谈。
“媛姐儿你固然够通透,但论聪慧,还是缺了些。”
“你既然猜得到为父才是令崔家马首是瞻之人,便没有想过,为父是拿什么控制他们的么?”
岳怀媛面色似有恍惚,眼中流露出些许不敢置信。
岳四老爷最是见不得她这种妇人之仁,无情地冷哼一声,对自己的设计高谈阔论道。
“不错,罂粟、/大/麻/、古柯上瘾,崔家一群烟杆子,哪里还有对为父说‘不’的力气?”
“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他们家真有拿到罂粟、/大/麻/、古柯的渠道吧?”
岳怀媛的身子一时有些摇摇欲坠,而岳四老爷眼中已被一片赤红的狂热所取代,毫不在意地继续侃侃道。
“你三伯父那玩意,志大才疏,荒于嬉戏,这种耽于享乐、爱在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逞强的人,能成什么大事?拿捏他?为父都看不上!为父不屑于!”
“要崔家,拿住崔氏不就成了?”
“一个女人能为一个男人所做的,一个母亲自然也能为自己的儿子做得出来。”
“你程表哥,年少时可做过不少荒唐事,你猜在儿子的性命、生死面前,崔氏是会选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还是早就感情寥寥的娘家?”
岳怀媛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岳四老爷觑她神色,有些不耐。
“你也不用太过歉疚,还真当你三伯娘是什么好人?”
“远的不说,就崔淑妃,若非错信了她这个堂妹,当初未必会过的那般惨。”
岳怀媛眼皮一跳,惊道。
“父亲!你!”
岳四老爷无言地摆了摆手。
“我可没对淑妃娘俩做什么?章家该死,王家也不清白,为父本来,可是属意景晔那孩子登基的……”
既然属意扶持六皇子裴景晔登基,那么对未来的皇太后自然也不会乱动什么手脚,免得辛辛苦苦捧上位的反成了仇。
“……只是崔氏做事为父也没拦着罢了,若非崔氏下手,淑妃能与平帝离情、与崔家离心?”
“……给你制造那么好的机会与六皇子朝夕相处,两小无猜?”
岳怀媛还真是直到今日,才知道岳四老爷当年竟然是想让自己嫁给裴景晔的!
大概是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岳四老爷回身给自己倒了杯茶,却没有放到自己眼前,而是拿到岳怀媛手边。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岳怀媛失魂落魄的脸,不动声色地将茶水挤到岳怀媛手里,诱哄道。
“好了,你今日的问题也太多了,能说的、不能说的,为父也都告诉你了。”
“饮下这碗茶,回去好好地睡一觉,把这事忘了,为父也就放过你今日的无礼。”
岳怀媛举起手中的茶盏,碧绿的茶汤,舒卷的枝叶,香气扑鼻。
她把茶水攥在手心里,没有喝,却是突兀地笑了一下,问道。
“这茶水里放了什么?”
岳四老爷静静地看着她。
“能让你消解眼前愁苦的东西。”
见岳怀媛还是不饮,岳四老爷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冷喝道。
“怕什么?为父还能害了你不成?”
第215章 清完(后记完)
岳怀媛捧着那杯茶水; 安静了一瞬; 抬起头问道。
“父亲不会害我; 那别人呢?”
岳四老爷皱了皱眉。
“什么别人?”
岳怀媛沉默了一下,似乎不知该从何开口。
良久方道。
“容王殿下的死……”
既然辽东的□□、罂粟、古柯等物是岳四老爷起的头、操纵崔家出的面; 进而才让平远侯府造的孽……那么因辽东那场突然起来的沦陷而死去的裴景容; 又怎会跟岳四老爷没有干系。
这话问了; 也是白问。
岳四老爷对王家和章家的厌恶,在与岳怀媛扯下面纱摊开来讲后; 分明就从未掩饰过。
岳怀媛吞掉了前半句; 想起一些往事; 突然凄厉地笑了一声。
“若是女儿当初嫁给容王; 父亲今日,也非得要他死不可么?”
岳四老爷仔细地瞅了瞅她; 似乎在掂量着其在这句话里投入的情绪; 最后不咸不淡地回道。
“裴景容……必须死。”
“但是我,不介意接受一个大归的女儿。”岳四老爷慢吞吞地补上一句。
是了; 他自然是不介意接受一个大归的女儿的……岳怀媛想到曾日夜缠绕着自己的那些碎梦,她闭了闭眼,心中一片荒芜。
“女儿只是奇怪,父亲既然已经做好了扶持六殿下上位的准备; 怎的最后; 却同意将女儿许给了……”
这是岳怀媛想问岳四老爷的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她对其的最后一丝希冀。
虽然她自己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但她还是想对方口中,起码起码; 说出一句,类似于愿她开心的话。
岳四老爷笑了笑,他是在笑岳怀媛的愚蠢。
“为父自然想你嫁给六皇子,可是章皇后强势,淑妃又与崔家离心,那也不是跟章家撕破脸的时候……”
岳四老爷意味深长地看了岳怀媛一眼。
“你是个有主意的,为父本是想着,若是你能嫁给章皇后的儿子,倒也不错……”
“可惜你命途不济,淑妃却是也不好再要你了。”
岳四老爷捏起岳怀媛的下巴,淡淡地笑着,将那杯茶一点一点地灌进了她的嘴里。
岳怀媛没有挣扎,慢慢饮尽了。
岳四老爷满意地笑了笑,放下茶盏,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