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正圆-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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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的是如何光明正大地走过去。
按理说,看到了长孙殿下就那么安安分分地呆在那边,岳怀媛当该放心了才是,可岳怀媛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还不待岳怀媛思量清楚到底是哪里的不对劲的时候,一个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直直地撞向了岳怀媛。
岳怀媛受惊回神,侧身避开地同时也伸手揽住了那名女童,垂首关怀道。
“四娘子,你跑哪里玩去了?”
第138章 担忧
“……五郎君呢?和妃正急着找你们呢。”
此女正是方才和妃急着去寻的卢家姐弟里的姐姐。
卢四娘子仰起脸冲着岳怀媛一笑; 她不知道是从哪里急匆匆跑来的; 跑得满头大汗不说; 脸也涨得红扑扑的。
卢家的四娘子伸手环住岳怀媛,抬起头大声道。
“傅夫人好; 颜颜没有乱跑; 颜颜是跟着章家的辛姐姐去莲居赏莲了!就是辛姐姐一转眼不见人了; 颜颜一个人带着害怕,就跑过来这边了。”
卢颜是小女孩心性; 为了辩驳自己不是贪玩乱跑; 回答得又响亮又详细; 说者无意; 听者有心,岳怀媛听罢; 眉头忍不住狠狠地跳了一跳。
章辛娘怎么会有耐心带着卢颜一个六岁的小女娃玩?而且带着个小孩子还不上心; 一转眼就把人丢一边去了,这也说不过去吧。
岳怀媛拉起卢颜; 琢磨着是不是该把她先送回和妃身边才是,可这么一耽搁,敬太妃过世的消息应该就彻底传开了,众人都得跟着传话的太监去前殿哭丧; 可不好再回头找皇长孙了; 但长孙殿下看上去也没什么事的样子,是自己想多了么……岳怀媛下意识地朝着皇长孙的方向望过去,看上去一切安好啊……不对!
就这么前后错开两眼的功夫; 刚才还好好地坐在那儿的人突然乱作一团,桌椅翻倒声、惊呼声、呼喊声搅合一气。
岳怀媛脸色骤变,正想着走过去看看,身边的小姑娘已经凄厉地尖叫一声“弟弟”,然后一阵风般直冲向混乱的人群。
岳怀媛紧跟着过去,这才看到,出事的原来不是裴时观,而是那个刚才和妃派人到处去唤都没唤回来的卢家五郎君卢献。
卢献不过五岁稚龄,小小的一个人,捂着肚子团成一团痛苦地滚在地上,裴时观就在他身边搂着他安抚他,但很显然那安抚也是无济于事的,卢献很快就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楚思愣愣地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一碟玫瑰杏仁糕,白嫩的小脸上吓得青紫一片,颤抖着嘴唇结结巴巴地辩解道。
“殿、殿下……不,不是我……不是我……我不知道……”
裴时观脸上冷色更重。
十三皇子是里面最年长、辈分最高的,他也是最快反应过来的,先是地高声唤了身边的太监去请太医来,之后就毫不犹豫地严词勒令在场所有的宫女太监原地跪下不许走动、等候发落。
岳怀媛走到的时候,正好听到裴时观冷着脸漠然地对着十三皇子道。
“十三叔,让人先查查那碟点心吧……从荣国公世子家的四公子开始查……”
老荣国公前后娶过两任妻子,如今的荣国府太夫人为其养育下了嫡三子,而荣国公之位则是传给了原配夫人所育的嫡长子,即如今的荣国公,也就是楚思的祖父。
所谓的荣国公世子家的四公子,也就是楚思了。
楚思见裴时观的眼神冷冷地落在自己手里的玫瑰杏仁糕上,吓得手一抖,一个激灵松开了盘子,糕点骨碌碌地滚了一地,裴时观的脸色更是难看,这下楚思也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楚思又愤怒又结巴地掉着书袋。
“此此……此战之罪,非兵之过!殿下,殿下!不是我做的!不是我!殿下!”
裴时观抿着嘴不置一词。
楚思惊惧交加又万分恳切地望向裴时观,明明小孩儿自己都被吓得不停发抖,却还是执着地不愿意移开目光,极力想对着裴时观诉说自己的清白。
可惜裴时观专注于安抚于躺在地上痛的要打滚的卢献,从始至终也没抬头多看楚思一眼。
楚思脸上无端多了几分灰白之色。
卢颜一个飞扑,整个人扑到了卢献身旁,把楚思狠狠地挤开半步,嚎啕大哭。
岳怀媛紧随其后而至,摸了摸卢献的心跳和脉搏,又捻了一点滚在地上的玫瑰杏仁糕,岳怀媛略松了口气,心里有了底。
她的肚子到底月份不小了,蹲下去不容易,蹲着更是难受,看出卢献还有救,岳怀媛心里方才紧绷的那根弦松了松,慢吞吞地摸索着要站起来。
裴时观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岳怀媛身旁,见她挣扎着不好站起,赶紧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着。
岳怀媛感激地冲他笑了笑。
裴时观腼腆地略笑了笑,紧跟着用满怀希冀又不会太过于急切地语调问岳怀媛道。
“以夫人看来……卢家小公子如何了?”
岳怀媛轻轻地点了点头,安抚道。
“是醉乌根和延海索,小儿共服后腹部会剧烈疼痛,但毒性不大,喝一剂催吐的汤药再将养一些时日就好了……”
裴时观听闻,急促地喘了一口气,提高了声调郑重道谢。
“多谢夫人出手相助。”
卢颜听闻,可怜巴巴仰起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十分依赖地冲着岳怀媛再次确认道。
“真的么?弟弟很快就会没事了么?”
岳怀媛摸了摸卢颜的小脑袋,心情略有些复杂地笑了笑,喊了个宫女拿了纸笔直接开了方子让人去煮,然后心不在焉地安抚了卢颜几句,又指点着一个宫女按压了卢献的几处穴位,让他先吐出来一部分,卢献的痛呼声才渐渐止了。
等和妃闻讯赶来时,卢献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和妃也不好冲着这一群皇子皇孙们大发脾气,更不好针对裴时观说些什么,但她带走卢家姐弟的时候脸色冷淡得可怕,显然心里是憋着火的。
岳怀媛没继续跟过去,和妃带了御医过来,她过去也没什么实际用处,反而显得特意。更关键的是,长孙殿下这里的事情可能更严重些。
方才大庭广众之下岳怀媛不好直说,醉乌根与延海索合用引起的腹痛,其实是延海索消除了醉乌根的毒性而造成的,其实千金方里对于醉乌根,也只是给了小毒的批语,但只要对醉乌根药性稍有了解的,都知道醉乌根还用个更常见的用法。
——醉乌根与草鸦川合用,可使人在一炷香内无知无觉地七窍流血而亡!
岳怀媛动了动嘴唇,心里琢磨着自己该如何委婉地告诉皇长孙这一点。
也就是这时候,谨身殿的大太监们到了。
是庄平帝让人来唤这些小辈们前去给敬太妃哭丧。
裴时观很有皇长孙风范地与那名大太监交谈了一番,把这里发生的情况告知了,着人请了慎刑司的太监过来,把刚才在场的宫女、太监们全押了下去,然后恍若无事般施施然地领着一行皇孙宗亲们往着谨身殿前去。
十三皇子看了跟在裴时观身后的楚思一眼,想着既然卢家的那个小郎君问题不大,这事儿说到底也还是人家东宫自己的事儿,裴时观都没说追究楚思什么的,自己还是不多话了。
十三皇子都不开口了,剩下的自然更不会没眼色地往外秃噜嘴。
——反正这事已经让慎刑司去查了不是,他们又不清楚是非曲折究竟如何,又何必多言。
岳怀媛本是不想跟着他们一道的,这不合规矩,但她担心皇长孙没个防备再出了事,又想找个机会把提醒他醉乌根和草鸦川的事儿,心里一犹豫,那大太监来时就没特意避开。
岳怀媛不认识那个大太监,夏杵却是认得她的。夏杵也是服侍庄平帝多年的老人了,虽然为人略木讷些,比不得刘故那个人精,但基本的察言观色肯定是不缺的。
夏杵见岳怀媛面上有踌躇之意,赶紧补充了一句。
“傅夫人也一道吧,圣人也宣了外命妇们进宫哭丧,如今还留在宫宴上的当是都已经去了。”
岳怀媛为难道。
“我与殿下们一道,总归是不大好吧。”
裴时观微微一笑,对着岳怀媛道。
“师母也未免太客气了,先生走前,还特意叮嘱时观若是见了师母您就多关照些,如今您人就在我这里,我怎么好再放您一个人过去。”
岳怀媛没想到皇长孙会对着自己大大咧咧地就叫出“师母”这个不伦不类的称呼,一时大为尴尬,倒是不好再做推脱了。
夏杵见状,也特意凑到岳怀媛面前,压低声音劝慰道。
“夫人也莫太小心翼翼了,如今您身怀六甲的,谁放心的了,给事中大人是自己困在大殿不好出来,他老人家要是能出来,肯定还要亲自来迎您呢,您看长孙殿下也发话了,您就别再客气了……”
给事中?!
岳怀媛大为震惊,却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发问,但总是没心思推拒了,跟着裴时观一道往着谨身殿前去。
也就是在路上的时候,岳怀媛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先前感到的不对劲是来自哪里了。
她悄悄落后半步,与众人稍稍拉开距离,问垂头丧气地走在末尾的楚思道。
“殿下们是早就知道是敬太妃过世了?”
这话说的有点绕口,其实岳怀媛的意思很简单,从她方才赶到至如今,所有人对钟声、敬太妃的死似乎都非常淡然。
事实上,除了卢献中毒闹出的那场风波外,这群半大不小的孩子们在今晚的兵荒马乱里显得镇定得过头了。
第139章 计划
楚思疑惑地看了岳怀媛一眼; 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早啊; 我们大家也都是今晚才知道……就是谨身殿里的公公们来找燕平王世子殿下的时候; 我们才知道是太妃娘娘过世了……”
岳怀媛动了动嘴唇,有心想再问些什么; 又觉得这孩子心不在焉地可能也说不清楚; 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圣人派了太监宣燕平王世子过去; 这是很应当的,毕竟是敬太妃过世了; 那是人家的亲祖母; 先叫过去完全没问题。
可谨身殿的大太监找裴景晖; 怎么会找到这群小娃娃里来?要找不该是往章皇后、燕平王妃、裴景容们那边找么?再不济也该去凌河边放河灯的地方找找; 以裴景晖的年纪,再怎么也不会与这群最大不过十岁的堂弟、侄子们玩得来啊。
而且; 那些大太监是在这里见到了裴景晖、所以对着众人说了敬太妃之死?可裴景晖为何会在这里?
还是他们只是找到了这里; 并没有真的遇见人,可若是这样; 他们为何要对着众人多说这些?
是无意顺嘴而言,还是被问到了,亦或是被人叮嘱了故意说的?若是前两者,为何这群孩子听后这么的……安然?
何况听夏杵的意思; 阿丛现在也在谨身殿里。且有七成可能是在敬太妃的死讯传过来之前被叫过去; 不然无法解释他怎么可能因为敬太妃的死突然另加了五品给事中的职。
——给事中掌侍从、谏诤、补阙、拾遗、审核、封驳诏旨,驳正百司所上奏章,监察六部诸司; 弹劾百官,与御史互为表里。另还负责记录编纂诏旨题奏,监督诸司执行情况;科举时能乡试充考试官、会试充同考官、殿试充受卷官;册封宗室、诸藩或告谕外国时,亦可充正、副使;甚至特殊情况下兼则还可受理冤讼*……
虽然才区区正五品,却是个名副其实的“品卑而权重”的官位,且给事中本就是个加官,《庄律》有言:给事中,为加官,位次中常侍,无定员。所加之官或为大夫、博士或议郎,御史大夫、三公、将军、九卿等亦有加者。*
可傅霜如甚至连里面最次一个的九卿都不算!
傅霜如,官居正四品詹事府少詹事,掌东宫太子内外一应交际杂务,兼为皇长孙授课,现在又加了一个正五品可随侍御前的给事中,也怪不得那个夏杵对着自己一副小心翼翼地讨好着的口吻了。
那问题就来了,阿丛到底是因为什么升的官?这次升官跟碰巧撞上的敬太妃的死有关么?
燕平王世子也被圣人叫了过去,那又与他有关么?岳怀媛知道因为柯尔克战防粮草图的事情二人曾经有过合作,可那事儿难道还没过去么?难道韩浩的《征西十八策》里献的不是那个?
岳怀媛隐隐感觉到傅霜如今晚在谋划着什么事情,可她不清楚他的计划有没有被敬太妃的突然死亡所打乱、如今他的谋求又可有全部达成……
被岳怀媛忧心的傅霜如如今正稳稳地跪在谨身殿中,按着品阶顺次到敬太妃的灵前上香。
敬太妃的棺柩还没到,说是正在往这边赶,他们这些外臣只用意思意思地在设下的牌位前上柱香、烧个纸便罢了,之后就只用跪在自己该跪的地方垂首假哭就成了。
礼部的官员们就比较辛苦了,大半夜地又被叫起来加班,好在大多数都是在宫宴上还没回去的,傅霜如因为刚被加了个给事中的职,被忙得脚不沾地的礼部尚书梅叙厚着脸皮从圣人那里请了旨借过来使唤,傅霜如身体忙碌起来之后,思绪反而更加清楚了。
还好……还好,还是赶上了。
连傅霜如这个惯常冷静的人都忍不住想唏嘘叹气。
在那日得到裴景晖冒着生命危险带回来的柯尔克孜战防粮草图后,傅霜如很是头疼过一段时间。此物既是宝物,又是祸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莫过如是。
可到嘴的肥肉还想让人吐出来,傅霜如当然是没那么良善的。
把裴景晖囚禁在庄子上的那段日子,傅霜如既是在替他料理干净那些没玩没了的小尾巴,也是在认真思考该如何把那副图的用处最大化的发挥出来,让自己可以从中得到最优的利益。
——傅霜如是一个文臣,一个与西北战场没有一点干系的文臣,这是他的短处,但利用得当,亦是他的优势。
因为不到最后一刻,这些对于兵权争得头破血流的武将们很少会把目光放到一个局外人身上。——毕竟,在他们看来,傅霜如累死累活地下场惹来一身泥泞,最后还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他自己又不可能带兵。
关于傅霜如能不能带兵这一点,他自己是持保留意见的,但起码西北战事他确实是很难亲自参与进去,岳怀媛有孕在身,他掺和进两宫之争就有够让她担惊受怕的了,在岳怀媛顺利生产前,傅霜如确实是不打算踏出洛都半步的。
但这不代表傅霜如就对西北战事毫无野心了,事实上,正是因为自己无法亲自去,傅霜如反而对它更是看重了。
当日东宫太子离都前给傅霜如看的那个匣子里,放的是一副画,一副逼得傅霜如不得不为东宫效力的画。
是裴景容早年绘的簪花仕女图,画的是岳怀媛。
其中情意,昭然若揭。
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得了旁人觊觎自己的妻子,尤其还是与自己情投意合的妻子,更尤其还是自己怀有身孕的妻子。
太子殿下这一步棋,走得确实是又狠又准。
傅霜如不想对这副图多作揣测,他觉得想多了那都是对岳怀媛的亵渎,对于自家妻子这样一个幼承庭训、规行矩步的女子来说,即使这两人先前有旧,傅霜如也不觉得这里面会有什么多逾矩的地方在。
这是傅霜如一直以来的想法,所以三月三那天,尽管他明显看出来岳怀媛的情绪不太对劲,但也克制住自己没去多想。
其实那时候裴景容表现的就已经很明显了,又是心有所属又是求而不得的,当时岳怀媛的情绪波动那么大,还有那个那样“巧合”地跑出来的清乐公主,在傅霜如眼里,满满均是破绽。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