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正圆-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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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先生的夫人,裴时观自嘲地想,若是连傅先生都无法信任,那么即使自己顺利活到父王从江南回来,自己的处境也不会好过多少了。
皇祖父究竟让父王去江南做什么了,裴时观并不清楚,可他知道傅先生很清楚。
这也就行了。
大家都拿他当个孩子看,即使是父王,很多事情也都特意瞒着他,裴时观有心证明自己,却力不足矣。
既然很多事情都不知道,那也就只有如他们所愿做个孩子了。
孩子嘛,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人信什么就是什么。
皇祖父和父王都很信任傅先生,也只信任傅先生。
裴时观心想,赌这一把选择,若是输了,可见我和父王都注定与那个位子无缘了。
也可见皇祖父也并不如何属意我。
傅先生一时半会儿不好多言,先生的夫人却是近在眼前的。
裴时观整了整仪容,端正了身姿,面色肃然道。
“夫人问了这么多,时观心里也有一些疑惑,夫人可否一解?”
“夫人为何会在那时过来寻时观?”
不是问岳怀媛为何在那时候正好出现在那里,而是问她为何在那时候正好去找他。
长孙殿下很确定自己出现在那里也并不是意外。
也或者是他并不确定,只是想炸自己一下而已。
可都到了这一步,岳怀媛觉得也没必要再把裴时观当个孩子糊弄了。
皇长孙若不主动问,岳怀媛是不想把自己心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揣测告诉他的,可他既然问了,岳怀媛心想,自己不该辜负这个孩子的信任。
愿意直接问你,本就是表示对你信任的一种。
若是今日这么把人糊弄过去了,即使裴时观一时将信将疑,日后想起来,就算没有证据,恐怕也懒得再对她直接开口相问了。
岳怀媛不期然地想到了岳怀悠,同样是几岁不大点的孩子,同样也是一向被自己当作小孩子看待,谁又知道内心里其实什么都看得透透的呢。
悠悠当时发那么大的脾气,倒不是说那天的那把琴的事情有真的多么让她生气,不过是积年累月的这么一点一点积压下来,猛地爆发了而已。
是自己一直当她是个小孩子随意糊弄着,忽略了她早已有了自己的认知、自己的心思。
岳怀媛自然不会再犯这个错误了。
她很郑重地对裴时观解释道。
“不瞒殿下,先前钟声响起时,臣妇便下意识数了数,猜测应该是敬太妃仙逝了。”
“恰好那时候和妃娘娘突然发现卢家的小娘子、小郎君不见了,她急得很,怕这钟声一响众人乱起来,卢家姐弟俩冲撞了什么或者被别人给冲撞了。”
“和妃娘娘抽不开身,臣妇便自告奋勇出来帮忙找卢家的四娘子。”
“其实是臣妇忧心殿下,随意找个借口过来看看殿下而已。”
说到这里,岳怀媛不由顿了一下。
崔淑妃的告诫,岳怀媛是不好直接与裴时观讲的,圣人托敬太妃给东宫选妇的事,也是不好直说。
岳怀媛打了个磕绊,含混了一下,继续道。
“这八月十五中秋节,正是大好的日子赏月的时光,太妃娘娘毫无征兆地突然就仙去了,臣妇总觉得这时机未免太巧了些……”
这个理由着实很牵强,岳怀媛说到这里甚至都不敢直视裴时观的眼睛。
“臣妇怕此事并非巧合而是有心人故意谋划,思来想去,若是此事确实乃非天意而是人为,有人想借此图谋不轨……”
“而对于夫君来讲、乃至对于整个东宫来讲,现今最重要的也就是殿下您的安危了。”
“旁的倒也罢了,臣妇也顾不上。”
“所以臣妇也没多想,就匆匆过来,想亲自看殿下一眼,若是无碍,就是臣妇多虑了。”
裴时观认真地审视了岳怀媛半晌,末了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红。
“时观能得先生和夫人如此惦记,也是时观人生一大幸了。”
这句话太重了,岳怀媛脸色大变,连忙道。
“殿下千万别这样说,您是千金之子,万人安危系于一身,千万别如此妄自菲薄,臣妇如何受得起。”
裴时观微微笑了。
敬太妃一声不响地突然暴毙,中秋佳节夜半时分却突然闻得丧钟长鸣,任是哪个人都会觉得心里有点不大舒坦。
机敏点的自然会觉得这个时机未免太过巧合,再聪慧点的可能甚至可能会去探求这里面有什么内情。
可在这种混乱时候第一个惦记自己的安危的,却也只有眼前这位夫人了。
他们不清楚内情是一,他们不觉得会有人丧心病狂地突然对身为皇长孙的自己下手是二,他们很笃定东宫能防备得当是三……
可即使再扯出个四五六来,都无法比拟裴时观在刚刚与死亡擦肩而过后听到岳怀媛这番话的温暖。
裴时观当然也清楚岳怀媛这么做是因为谁的缘故。
裴时观想,若非傅先生先一步被皇祖父叫走了,丧钟响起时,他也该是这么急着过来看自己一眼的吧。
裴时观觉得心里暖暖的,于是本来心里不大舒服的事情也可以毫无芥蒂地说出来了。
“夫人也不用刻意避讳,您觉得不对劲,是因为您也清楚,皇祖父找了敬奶奶来替父王选人吧”
“敬奶奶这时候突然亡故了,时机确实巧合得可怕。”
岳怀媛愣住了。
长孙殿下知道?
他竟然知道?
可既然皇长孙都知道了?为何先前在朝醉园时太子妃却是一副毫无所觉的神态?
这若是演的,也未免演得太逼真了吧。
岳怀媛并不觉得太子妃白氏是个这么能藏得住事的人物。
作者有话要说: 新春贺岁不定时掉落彩蛋(一)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姓傅的窝窝头,娶了一个圆圆的白面馒头。
他们两个躺一个被窝里睡了一觉,馒头的肚子就鼓起来了。
馒头就问窝窝头:你说我们这小的要叫什么呢?
窝窝头说:叫咸咸吧,我们窝窝头咸的好吃。
馒头不高兴了,说:可是我喜欢吃甜的啊,你莫就是传说中的咸党,天呐,我竟然嫁给了一个咸党邪/教的窝窝头!你再也不是我心目中的窝窝头了!
傅·窝窝头就赶紧哄自己圆圆的馒头媳妇:不是不是,我也喜欢吃甜的,就叫甜甜,就叫甜甜。
最后馒头生出来一个汤圆,一只水饺。
馒头就发愁了:你说这两个呢,大的叫甜甜,小的呢?
最后她想啊想,想啊想,觉得还是得对自己的窝窝头好一点,自家的窝窝头自己疼,就算他是个隐性的邪教咸党,也认了。
嫁甜随甜,嫁咸随咸嘛。
于是馒头就对窝窝头说:既然生了俩,那大的那个呢,就叫甜汤圆,小的那个呢,就随你,叫咸水饺吧。
窝窝头就很感动。
后来又过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之后呢,久到什么程度呢,甜汤圆和咸水饺都长大了,要和别人睡一个被窝了,馒头还又给窝窝头生了个肉包子,肉包子都要娶媳妇了。
然后有一天,咸水饺被一只小皇帝拐走了,吃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赔了一个皇后的封号,才勉勉强强不算是吃干抹净不给钱。
然后又有一天,肉包子拐了一个放在墓地里六百年的古董公主回来了。
咸水饺就对肉包子说:弟弟啊,咱这岔辈了,你媳妇是我老汉的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姑母呢。
肉包子说:管他呢,有就行了,你看咱大哥汤圆这不还单着呢。
甜汤圆:汪汪,汪汪汪!
单身狗当然要过了情人节再更新!╭(╯^╰)╮,才不要暴露自己单身的事实呢!
我也是汤圆本圆了QAQ
第148章 谁假
裴时观自然能看出岳怀媛脸上的震惊之色。
他苦笑了一下; 困窘地低下头; 不自然地避开岳怀媛探究的视线。
父王要选侧妃的事情; 无论是父王还是傅先生,提起时都没有特意避过他。
他自然对始末知道的是一清二楚的。
恐怕可能比眼前的傅夫人知道得还要早。
皇祖父这些年已经日渐流露出把手上的政务托付给父王的意思; 他甚至还毫不避讳地把自己要到身边来亲自教导。
但那也是徐徐化之而已。
可从去年年末起; 皇祖父不知道被什么事情刺激到了哪根筋; 动作突然变得越来越大,对东宫的偏爱越来越明显。
父王自小身子骨薄弱; 不愿多拖累旁人家的姑娘; 后宅一直很干净; 这些年来皇祖父看在眼里; 却从未多说过什么。
这次却突然郑重其事地将这件事提到了台面上。
父王当是很为难的,从他六月临走前特意询问自己意见时的表现看; 他对皇祖父此举是抱着消极抵抗的态度; 连带着知情的傅先生都对此事三缄其口。
为什么是敬太奶奶?
这问题在裴时观看来很简单,因为皇祖父并不是单纯想给父王添个暖床的人而已; 他是想为父王多拉一份助力。
母妃的家底究竟是太薄弱了,自当年四王之乱后,舒氏满门被贬,与舒氏多年互为通家之好的白家也集体蛰伏了下去; 除了外祖父; 白家这三代都没有一个官至四品的。
裴时观很清楚,父王来征询自己的意见,无非是想表示这个多出来的女人; 或者这些多出来的女人们,不会是自己的阻力,反而会是自己的盟友,他是怕自己多想。
裴时观不想去计较这些,父王全心全意为他谋划,他万没有在此时闹脾气拖后腿的道理。
但裴时观也清楚,母妃不会这么想。
所以即使太子和傅霜如都没有叮嘱过裴时观这件事要瞒着太子妃娘娘,裴时观也从未动过开口告诉自己母亲真相的心思。
这些女人,不会是自己的阻力,这很简单,只要父王能控制得当,她们不会诞下子嗣,自然与裴时观没有利益冲突。
甚至以后只有讨好他的份。
但这些女人却必然会让母妃感到不舒服。
裴时观觉得自己心性终究还是自私凉薄了些,傅先生一直说他过于仁厚,其实不是这样的,他只是在某些方面上仁厚罢了。
有时候,裴时观自己都觉得看不透自己的性子。
比如说,他虽然从未对人提过,但一直对自己母妃的某些作为隐隐有些厌烦。
往大了讲他是觉得母妃很多时候毫无大局观念,总是摸不清自己身份的界限,往小了讲就是他很烦母妃的小家子气。
白家的是她的,东宫的难道就不是她的么?
为了白家与邵赏侍几乎撕破脸地打擂台,险些做出些损碍东宫本体的事情来,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明明是东宫的主人之一,为何却偏要自降身价与下面的臣属过不去?
裴时观一开始是不满白家的人在母亲旁边吹耳边风,后来他看了看,觉得有时候外祖父都比母妃要豁达些。
就比如这次皇祖父郑重其事地提起给父王添人,一开始是没打算刻意瞒着母妃来的。只是若要想正式地结为两姓之好,母妃的身份相对而言不够尊重对方人家,且上面还挡着一个皇后娘娘。
即使常言道后人不当言长辈是非,裴时观也得说,章皇后若是知情,对此事必然不会多么地乐见其成。
皇祖父去找敬太奶奶,是因为无论是从身份、从辈分,还是从感情、从关系上来讲,他都觉得敬太奶奶是最合适。
一个侧一品的太妃亲自相看的姑娘,入了东宫身子板也挺得直一些。
而敬太奶奶虽然是皇祖父的庶母,但与皇祖父之间并不生分,她所出的燕平王更是为皇祖父打了半辈子的仗、守了一辈子的关。
皇祖父信得过敬太奶奶的品行和眼光。
但敬太奶奶却并没有应承下这件事来。
她给皇祖父回信,言道自己身老神不济,半夜寝难安,早都没有那个精神头去负责这么一桩至关重要且牵扯长远的事情来,且自己长居庵内,久不见外人,对洛都如今的名门闺秀们也并不如何熟知。
敬太妃还对庄平帝道,自己已有二十多年不理世事不涉纷争,此次平帝有命,她自然万勿推辞,但人确实是青灯古佛的日子过惯了,惫懒了不少,不喜欢也没力气多见生人。若是圣人不介意,可以先着人挑好了人选后把名册给她,单借用她的名头行事算了。
庄平帝得知了敬太妃的意思,也并不想为难她,之后便透过章皇后示意太子妃先递一个名册上来看看。
太子妃拟的册子交上去后,庄平帝看了眼,就随手给扔了。
裴时观当时就在谨身殿的内室里歇息,迷迷糊糊地听到外面有人轻声细语地禀告着什么,又是“皇后娘娘”又是“东宫那边”的,裴时观就一个骨碌爬了起来。
庄平帝知道裴时观醒了,但扔册子的时候也丝毫没有顾忌他的面子,当然,也没有避讳他的意思。
裴时观这便知道,即使皇祖父面上如何云淡风轻,内里其实已经是气急了。
在庄平帝的默许下,裴时观偷偷翻了翻那册子。
他当时觉得万分羞耻。
无论章皇后在东宫的事务上立场如何敏感、无论母妃如何觉得东宫后宅就该是在她的一手遮天之下,她也应该明白,那是皇祖父的意思!
那是皇祖父有意给父王添人,皇祖父身为长辈又日理万机的,母妃难道以为他老人家是闲得慌没事想给自己儿子纳个美人玩玩的那种意思么!
母妃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拟了个这么着的名册过来!
裴时观心里气得吐血,可他一直对这事装不知情,这时候就是连劝都不知道该用什么立场去劝太子妃了。
而且这事也不用他去劝了。
裴时观不知道皇祖父用了什么手段,但几天之后,父王与傅先生顺嘴聊起此事时,父王已经道是敬太奶奶亲自接手了。
于是裴时观就更不会与太子妃说了,他觉得他母妃不掺和是最好的,清清静静的,姿态反而高些。
越掺和越坏事,还平白惹得皇祖父对她的印象更是不好。
可惜令裴时观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六月份庄平帝才把这件事正式托付给敬太妃,八月中敬太妃就突然亡故了。
而且有种种迹象表明,敬太妃之死并非意外而是有心人特意谋划,甚至还想借此混乱之际浑水摸鱼地下毒暗害自己。
但是,为什么呢?
虽然敬太奶奶死了,给父王选侧妃这事必然是得要搁置一段时间,可是……至于么?
要想搅浑父王与那位或者那些不知名的姑娘的婚事,手段多的是,哪里至于到为此去大动干戈地害死一位当朝亲王的生母?
可若是敬太奶奶的死与给父王添人这件事无关,或者说,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那么,究竟又是什么,致了她老人家于死地呢?
背后之人又想借她的死来谋求些什么呢?
一手策划了敬太奶奶今日“病故”的人,与今晚想用醉乌根和草鸦川毒死自己的人,是一拨么?
晖堂叔、卢家的人、楚思又都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他们都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知情么,又知道多少内情?
裴时观想不明白。
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今天这局面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有人不想让父王多个侧妃那么简单。
但看着岳怀媛与自己一般一头雾水、忧心忡忡的模样,想到对方还是个身怀六甲的妇人,裴时观觉得自己有必要安抚她一下。
总还有些好消息是裴时观已经知道而岳怀媛现在看起来还不知道的。
裴时观便冲着岳怀媛装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笑了笑。
“夫人不必惊讶,皇祖父托敬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