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正圆-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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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你到现在还不愿对我说句实话么!”
向嬷嬷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岳怀梨道。
“我的姑娘啊,您说的这是什么诨话,您的父亲是谁,哪还需要去查啊!”
“您怎么能说得出这种话,您这话要是让五老爷听到了,该得有多伤心,要是姨奶奶泉下有知,又该有多难过……”
岳怀梨骤然暴怒,站起来扬起声调道。
“我怎么能说?我怎么不能去说?”
“我还能出去到处说,说得人人皆知,哪怕是被浸猪笼关家庙,也好过我活了一辈子还闹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鬼东西!”
向嬷嬷只跪在岳怀梨脚边不住地哭哭啼啼,却是咬死了她就是王氏与岳五老爷生的,多余的话半句口风也不露。
岳怀梨冷眼瞧着,呵呵地笑了两声,也懒得看她在这里装腔作势。
母亲的身份有问题,岳怀梨很小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世人都太过小看小孩子,殊不知小孩子才是这世界上最敏感的生命,尤其是打小活在旁人白眼里的小孩子。
王氏要真是个普通百姓家中被人看上的貌美贫苦女,哪里能得到向嬷嬷这样周全周到又誓死效忠的人跟随着,更何况王氏一言一行中流露出的大家闺秀的气度,岳怀梨打小就觉得,我姨娘分明半点都不如太太差。
可她怎么就甘心做了个姨娘呢?
岳怀梨搞不明白。
更何况父亲看上去一点也不看重她,从来都是绕着她们的院子走,只像养牲畜一样将她们好吃好喝地养着,旁的半句话也不去问。
可姨娘又是那么的思念父亲,她那么喜爱他,日日为他以泪洗面,枯坐愁肠,甚至极力地尝试从我的眉眼间看到父亲一星半点的影子,可父亲却半眼都不愿意多看她。
这又是何苦呢?
直到岳怀梨有一次不小心打翻了王氏的绣筐,瞅到了一副陌生男子的小像。
那时候的岳怀梨可能还不明白这里面的意味,可她终究会长大,会慢慢听到旁人在背后的闲言碎语。
“我说,八姑娘这长得可真不像老爷啊……”
“谁知道呢,听说那位可是外边带进来的,外边的女人,啧啧,那谁能知道呢?你说是不。”
“喂喂,可别乱说,要老爷听到了,小心乱棍打出去!”
“唉唉唉,晦气不晦气,说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干活去干活去。”
岳怀梨那天晚上不期然地梦到了自己打翻绣筐的那一幕,那一幕在夜里被她翻来覆去地梦到了无数次,可每次都恰好断在了她拾起那副小像,好奇地瞅过去时。
那小像里的人影,终究不过是化作了记忆里的一片模糊的昏黄。
你是谁?你到底长什么样子?你在哪儿?
你是……我的父亲么?
岳怀梨越大,就越是拼了命地想搞清楚这个。
既然向嬷嬷不愿意说,她当然就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反正左右不过一死,岳怀梨觉得,若是死之前能见父亲一面,问他为什么不要自己,自己这辈子也是十分值得了。
岳怀梨打发向嬷嬷道。
“你好歹是我姨娘身边的老人了,你既然不愿意说,我也不能强了你去。”
“左右你我现在想看两相厌,你找个由头回岳府去吧,盯着三房,若是有六皇妃的消息传过来,及时通知与我。”
崔晚情六月六那天死乞白赖地跟着岳三太太去了岳府,当然不是纯为自己找不自在去了。
她当日避开人找到岳怀梨,状若随意地感叹道。
“八姑娘这般标致的人物,却偏偏埋没在了岳家,明珠蒙尘,真是叫人可惜。”
“这谁家的孩子容得这般轻忽,若是你爹娘看见了,可得心疼死。”
只这两句话,就吊着岳怀梨吊到了现在。
岳怀梨满脸漠然地吩咐向嬷嬷道。
“你若是见了她的人,不妨直接帮我递句话给她‘我已经按着你的意思做了,四、五房如今嫌隙暗生,你也该拿出点实际的东西了吧。’”
向嬷嬷苦着脸劝了句。
“姑娘,您还是别与那位皇妃娘娘混在一处了,她不怀好意,您做这些事情,若是让老爷太太们和七姑娘知道了,该得有多难过啊……”
岳怀梨随手抄起一个茶杯就扔到了向嬷嬷脚边,大骂道。
“滚!立马给我滚!我若是支使不动你了,你就干脆走吧!”
向嬷嬷无奈,只好站起来领命而去,结果刚出门,就看到岳怀悠正正好便站在门前。
向嬷嬷被唬了一跳,嗓音打颤地冲着岳怀悠道。
“七、七姑娘,您怎么来了?”
里面的岳怀梨听了,吓得小脸煞白地冲了出来。
岳怀悠奇怪地看了主仆二人两眼,皱着眉拉着岳怀梨进屋去。
“怎么今个儿发这么大的火气?”
岳怀悠拉着岳怀梨坐到桌边,自来熟地给两人都斟满了茶。
岳怀梨惊魂未定,勉强才压抑下面上的异色,堪堪敷衍道。
“就是下面的人不听话,也不是多大的事,是我急躁了些。”
岳怀悠点点头,也再没就这个问题深究些什么,而是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岳怀梨慢慢平静下来,也有心情去观察下岳怀悠的反常。
“你这是做什么?到我这儿了却还当个锯嘴葫芦,莫不是来蹭茶的不是?”
岳怀悠却难得的没心情去接岳怀梨的调笑,她严肃了脸色,慢慢抬起头来,直视着岳怀梨的眼睛问。
“梨姐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岳怀梨惊得差点跳起来。
岳怀梨好悬才控制住自己的屁股稳稳扎根在椅子上,但脸色已是苍白得可怕,她不安地在桌下捏着自己的手指,勉强笑着问道。
“悠悠,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岳怀悠慢慢地拧起了眉头,岳怀梨心惊胆战地关注着她一点一滴的神情变化,在对方眉头慢慢舒展下来时,忍不住偷偷舒了口气。
岳怀悠似乎有些疑惑,但更多的还是坦然,当然还多了几分扭捏。
她脸色通红地对岳怀梨道。
“原来你也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呢……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一句话里三个“知道”,可见她心里其实有多么紧张了。
岳怀梨倒是真的完完全全地松了那口气,她想她知道岳怀悠要说的是什么了。
果不其然,只听岳怀悠扭扭捏捏,极为不好意思地道。
“我听她们说,她们说,父亲要把我嫁到行表哥家去……”
岳怀梨轻轻叹了一口气,握住岳怀悠兀自扭动不安的双手,低声问她。
“怎么,你不愿意么?”
岳怀悠脸上浮现了明显的茫然之意,想了半晌才喃喃回道。
“我也不知道……”
岳怀梨无奈,只好谆谆诱来,先问她。
“你喜欢你行表哥么?或者说,你讨厌他么?”
岳怀悠拧着小眉头,皱着一张俏脸,吞吞吐吐地回道。
“讨厌倒是不讨厌,喜欢……也是喜欢的吧,行表哥待我一向挺好的……”
岳怀梨道。
“那不就得了,既然你不讨厌他、他看上去也挺喜欢你的,那你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比起这世上盲婚哑嫁的大多数女子,能像岳怀悠这样找到个“不讨厌、也挺好”的夫君,已经是很多人难以祈求的空梦了。
是这样么……岳怀悠迷茫了。
可是,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可是”什么,嫁人于她来说就是一个从一开始就知道却从未去仔细思考过的问题,如今就这么被撕开了表面那层模糊的暗纱,□□裸地摆到了眼前,岳怀悠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清楚自己是个怎样的心情了。
岳怀梨没再多说什么,她转身踱步到窗前,留出空间给岳怀悠一个人慢慢思考。
其实,谁不迷茫呢。
自己的未来,又会落成什么样子呢,岳怀梨怔怔地瞅着屋外的梧桐树,脸上浮现出超乎于她那个年纪的怅然。
第168章 辞呈
日子就这样混过着到了立冬; 女学的课也愈发紧了; 岳怀悠今年刚入初学; 看上去很不适应如今比以往骤然难度加倍的功课与考试,岳怀媛又专门请了人教她规矩; 可以说她深感自己日常都是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好在有岳怀梨这个难姐难妹一同作伴; 这才聊以慰藉。
其实岳怀媛请宫里的嬷嬷来一开始只是打算约束一下岳怀悠便算了,也没料到她们会在傅府住那么久; 只是多少管一天是一天; 能拘她个十天八天的日后也就知道怕了。
但后来发现岳怀悠还真的学得有模有样的; 岳怀媛自然也就乐见其成; 延长了嬷嬷们的教学日常。
而岳怀梨今年一比,到了冬至前十天就彻底放她们这些逢比的姑娘们归家自己温书去了; 可怜岳怀悠却是要一直上到小寒; 喝过了腊八粥后正式放年假。
岳怀悠每每想到这一点,就感到心如刀割; 心如火烧,心如盐灼……
立冬后的第二天,岳怀媛刚刚送走两个小的,傅府就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岳怀媛引了卢夫人及其子女入了暖阁; 暖阁里地火烧得旺; 小孩子出门又穿得厚,就是解了外边的厚氅,卢献没过一炷香就坐不住了; 在凳子上扭来扭去,活似火烧屁股般。
岳怀媛就嘱咐人去将窗户支开些,然后笑眯眯地看了看卢献红彤彤的小脸蛋,善意地打趣道。
“看来小郎君是大好了。”
卢夫人局促地捏了捏帕子,连连点头应道。
“是啊,是啊,已经大好了,还没让他来感谢夫人呢。”
“献儿,去给傅夫人磕个头,你这次能化险为夷,傅夫人可是帮了大忙的。”
岳怀媛啼笑皆非,见卢献真的乖乖上前要跪,感激让身边的云归去扶,口里也连忙道。
“夫人也太过客气了,怀媛当日所做的,其实任换哪个大夫都能做,根本就没什么。”
“且小郎君的身子本也不打紧,在下也没真的多做什么,这大礼可真是太折煞了,使不得使不得。”
云归将卢小郎君扶住,将他抱到椅子上,还递了块糖饴与他,卢献乖乖接了,却是只拿在了手里,没有丝毫往口里放的意思,岳怀媛观之不由神情微动。
卢家四娘子俏生生地接口道。
“傅娘娘虽然说这事是哪个大夫都能做的,可说到底,还是只有傅娘娘做了啊,受阿弟这一跪正是应当呢。”
娘娘是范阳那边小孩子们对亲近的女性长辈的称呼,卢颜童颜童语,这话说起来也只是让人觉得这孩子聪慧贴心,并不觉冒犯。
岳怀媛也不例外,听了也便笑着摇了摇头,叫人拿了见面礼来送给这两个孩子。
这已经是很亲近的意思了。
卢夫人的局促也消解了点,脸上也多了点笑模样。
岳怀媛察觉她有话要说,就让云归她们几个带着卢家姐弟俩先去另一个屋子里玩耍,单独留了卢夫人说话。
卢夫人见四下无人,终于坦明了来意。
“不怕夫人笑话,妾身这次来,是想给夫人道个歉。”
“上次的事,确实是妾身鲁莽了。”
卢夫人羞得满脸通红,但还是坚持住直视着岳怀媛的双眼诚恳地道了歉。
岳怀媛笑了笑,没接话。
谈不上什么接受不接受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她也不想再去着意为难卢夫人,但是也没这么好性,一句道歉就能把原来的冒犯说抹开便抹开了。
卢夫人难堪地咬了咬唇,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
“我知自己先前犯了浑,夫人生气也是应当的。”
“我当时也实在是气得昏了头,这次也不是成心再来夫人这里找不痛快。”
“只是连四娘子都晓得对我说,人做错了事,就得认错,认了错,然后改,才是正理。”
“我想着,自己日后要教育孩子,总是得先给孩子们做个榜样,就想着给夫人道个歉。”
“亲自过来,也显得真诚些。”
“过两天我就要带着孩子启程回范阳了,再不走这天也就慢慢更冷了,越拖越难走。”
“今天箱笼都收拾好了,就过来了,来之前也没打招呼,也是失礼了……”
卢夫人这话说得颠三倒四的,想到哪里说哪里,不过这话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说得不漂亮,到底人却是比上次真诚了不少,岳怀媛叹了口气,主动接口道。
“四娘子那孩子,也真是个聪慧伶俐的,我看着都喜欢的不得了。”
谈到孩子,卢夫人脸上的笑容更是真挚了不少,连腰板都自豪地挺直了。
“不怕夫人笑我自卖自夸,四娘子这孩子,真的是个玲珑心肝剔透人。”
“打小因为她弟弟的缘故,说心底话,我对四娘子,也说不上太伤心,起码是跟五郎不能比的。”
“可四娘子,小小的一个玉娃娃,都晓得让着弟弟、看顾弟弟、帮我这个不着调的娘亲分忧……”
卢夫人说到感慨处,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我实在是,实在是惭愧啊……也时常觉得对她不住……”
岳怀媛漠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违心地宽慰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做父母的,总还是要偏疼着小的点,世间也难有能将一碗水端平的……”
“五郎君看着也是个听话懂事的,夫人儿女双全,俱是伶俐的,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只是四娘子和五郎君的年岁未免差得太少了点,岳怀媛嘴上劝着,心里却对卢家的观感有些微妙。
反正她这一胎若是个女儿,是不舍得让孩子那么小就学着怎么让着小的、照顾弟弟的,总是要隔个四五岁才好些。
就像她与悠悠,就差了九岁,冉姐儿与治哥儿,就隔了四岁,四娘子那个年纪就去学着那么懂事,对孩子来说未免也太残忍了。
不过……岳怀媛舒了口气,这事也不能怪卢夫人,如今民俗若此,倒是世家们心疼女儿,门风反而好了些,而自己,也不过是好运,碰上傅霜如罢了。
卢夫人听了这话倒是觉得宽慰了不少,眼圈红红地止住了抽泣,脸上也显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
因为这种家事对着只有几面之缘尚称不得熟悉的外人哭诉起来,总是格外难为情的。
岳怀媛便贴心地借口自己要去灶上看看午膳准备得如何了,留出时间让卢夫人独自在暖阁整理下情绪。
结果半道上却被卢颜给拦住了。
卢家四娘子年纪不大,这次的神态却摆得很郑重,拱手虚虚拦了岳怀媛一下,肃着一张小脸道。
“傅娘娘,颜儿有一事想与娘娘详谈,可否借一步说话。”
岳怀媛便拐道领着她去了偏室。
卢颜一进门便跪倒在地,冲着岳怀媛庄重地行了个大礼。
“傅娘娘,求您救颜儿一命!”
岳怀媛挑了挑眉,这对母女俩,怎么一个两个的,有事没事的都喜欢来找自己。
岳怀媛抬抬手,示意小姑娘先站起来说话,这么丁点的小孩子跪在自己眼前,看着还是顶膈应的。
岳怀媛端了杯茶水,打算听卢颜慢慢讲。
卢颜站起来,构思了下语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的一句。
“中秋宴那日,阿弟中毒,并非是偶然!”
岳怀媛的手顿了一下,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四娘子,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卢颜点点头,咬了咬牙,愤而道。
“颜儿不仅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还能确定自己今日所言句句属实!”
岳怀媛拧了一下眉头,预感眼前这个小女孩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一个完整的真相,关于中秋宴那晚混乱的一切。
果不其然,卢颜稍一犹豫,接着便直击了重点。
“而且那晚给皇长孙殿下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