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不淑-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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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又是看到琉璃一副快要哭的样子……
刘姨娘顾不得自己还没缓过劲，急着想知道自家宝贝女儿的情况，将将一看，饶是再会隐忍，一张粉脸还是陡地一变。
☆、第二十五章 再踩一脚
装饰着流苏的架子床上，此刻正躺着一人。那人脸色惨白如纸，脸上的泪痕交错，有些未干的还沿着脸庞静悄悄地流淌；一双美眸紧闭着，就连那平日里老是扬着的唇角都紧抿着，一只胳膊更是无力地垂落在床畔。
好好的人儿，分明已经奄奄一息，哪还有平日里的神采风扬？
刘姨娘的一张红唇直打哆嗦，这还是她引以为傲的女儿吗！怎会成了这般模样？
“晴姐儿！”
刘姨娘满目焦急，来至床边，见还有人在她的宝贝女儿身上又是敲又是打，当下怒气便涌了上来，凤眼挑了挑，十分厉害，便要说话：“是哪个长胆的……”
待看清了那人是元香，这才生生收住了后面半句骂人的话。
整个人也迅速冷静了下来。
方才一路过来都在想着晴姐儿遇到了什么事情，所以一到了沁竹居，她心心念念便是躺在床上的那清丽人儿，却是忘了都还有什么人在那屋子里头。
元香在这里，那就是大姑娘也在了！
刘姨娘这弯转得飞快，将将是瞥了元香一眼，再换个方向看人的时候，也顺道换了张脸似的，待给苏念语福身之时，已经是盈盈笑容。
“原来大姑娘也在这里，可真是赶巧凑一块了，我也是过来看看晴姐儿的病情如何。”
自刘姨娘出现在门口，苏念语便把刘姨娘的言行举止都看在眼里，特别是在她面前急红了眼正待训人，一抬头看到的却是元香时明显一愣，紧接着就是那完美的变脸。
苏念语真真是觉得，刘姨娘这样的人着实是太危险了，如此能装能忍，还有什么是她达不成的？
明明马上要发怒，却还能硬生生把所有苦闷不满担心都吞回肚子里去，变出笑脸来迎合她，那是得多厉害的人！
眼见着刘姨娘恢复了她的进退有度，苏念语也就专心应对，索性大大方方讲起了自己在沁竹居的来龙去脉。
“我听闻二妹妹的身子一直不见好，也着实是担心。这几日听说穴位按摩对身子极有好处，又想着之前元香又跟过大夫一段日子，恰恰有学了点，便让元香帮二妹妹按摩按摩。这穴位按摩说是身子虚弱的人会觉得痛，二妹妹估计是觉得偏疼了些，有些受不住。我却寻思着，这按摩都进行了一半，中途若是放弃就太可惜了，索性便狠了心，让元香继续。”
苏念语说到这里，适时摆出了一副十分不舍难过的神态，带着点颤音道：“我也是心疼二妹妹的，见二妹妹咬着唇忍着痛，我心里也不好受，真是恨不得我能替了二妹妹承受了所有的痛苦。可是想着按摩的效用，又觉得应是值得的……刘姨娘，你不会怪我如此做吧？”
刘姨娘的笑容十分勉强，隐在袖子里的双手已经抓成拳。
她轻轻瞥了眼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儿，只觉得心肝儿疼得一抽一抽。
她着实信不得大姑娘这句句看似发自肺腑的话，若真是好好按摩，就算有一点点痛也不算什么；可看看她的晴姐儿，这副狼狈的模样，明明就是被折腾了一场。
那痛苦，那疼痛，只怕她都想象不出来。
亏得大姑娘还把话说得那么好听，完全是挑不出毛病的，这说来说去都是因着她担心晴姐儿的病情；刘姨娘就算是有心挑错儿，也压根挑不出来。
若大姑娘遮遮掩掩的，她还有法子，偏偏她把所有的都一并坦然说了，难道她还能跳起来说大姑娘是故意欺负二姑娘的不成？
大姑娘不是说了吗？这按摩有点痛，人家说得明明白白，坦坦荡荡。
她可是苏府唯一的嫡女，也不是好欺负的，她若一冲动说出了口，这大姑娘还不就势闹翻了天？再说了，以后她们要用到她的地方还多着，实在不适合交恶……
刘姨娘心里这个恨啊，却是只能憋着，得顾全大局。
便笑道：“大姑娘如此为晴姐儿着想，真是有心了。”
苏念语看着刘姨娘那憋得就要得内伤的模样，笑容灿烂：“刘姨娘千万别这么说，二妹妹是个乖巧的，平日里我也极喜欢她，这生了病，我这个当姐姐的自然要替她想。”
“大姑娘越发懂事了。”刘姨娘僵着脸，言不由衷。
又是你来我往聊了几句之后，床上的人儿动了动，终于睁开了双眸。
这一看到苏念语那张笑盈盈的脸，身子抖了抖，想往内移却因全身酸痛而作罢；再一看她的生母刘姨娘也在，终于崩溃大哭。
“姨娘，她……”床上的人儿十分激动，又细又嫩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了那跟魔鬼一般的长姐，泣不成声。
刘姨娘见她醒来，又是心疼又是欢喜，忙亲自过来扶着她的宝贝女儿，苏念晴却是含着两泡清泉，抓着刘姨娘的袖子，嘤嘤泣泪。
好不容易能说出一句完整的，“姨娘，她是故意的……”
刘姨娘却是双眸一闪，把她往锦被里塞，边给她拣着边边角角，边道：“晴姐儿，你身子虚弱，先休息一会。”
苏念晴流着泪摇着头，却是满眼恨意地看着坐在一旁的长姐。
“姨娘姨娘，她要害我！”
声音虽是虚弱，却很清晰，更何况苏念语就坐在床边软座上，更是听得真真切切。
她伺机笑容一收，脸上漫着怒意：“二妹妹，你说什么？”
大抵是太过正义凛然，倒是把苏念晴吓了一遭，有一瞬只愣愣看她，却不知她这个长姐害得她受了皮肉之苦，还能表现得她误会了她似的。
不要脸得光明正大。
苏念晴虽是庶女，却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刘姨娘虽对她严厉，却也当她是宝贝疙瘩，何时受过这种苦？又因着才十三岁的年纪，还是有些小孩子脾性，即刻被气得胸口发疼。
“就是你，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所以今日是故意来整我的！”
苏念语自然不承认，音量又拔高了些：“二妹妹怎能如此说话！我全是一片好心，却被你当成狼心狗肺来对待！”
床上的人却是闹着，正欲继续争辩：“你……”
却是被刘姨娘厉声喝住：“够了！”又拿眼冷冷看她，苏念晴这才被迫闭了嘴，却还是不高兴的，憋了憋嘴，任凭那泪珠儿往下掉。
着实委屈得紧。
刘姨娘却是继续看着她，冷声道：“给大姑娘道歉！”
苏念晴浑身一僵，不相信似的把小脸转了过来，从来没想到疼爱自己的姨娘竟会让她在这样的情况下道歉。
她被长姐虐得全身酸痛，长姐没得了责罚就罢了，居然还要让她开口道歉？竟连姨娘也是欺负她的！
苏念晴哭得稀里哗啦，竭斯底里地喊道：“我死也不道歉！”
便恶狠狠地躺倒在了床榻上，死命把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
☆、第二十六章 母女交谈
刘姨娘望着被子里包裹成一团的女儿，又想着方才女儿满脸泪痕的样子，心底抽痛得不行。
女儿是从小捧在手心里供着的，她如何舍得她受了这样的委屈？
可是身份就摆在跟前，她再受宠也只是庶女，而苏念语再不好，她还是嫡女……
所以必须忍！等到她们渴望的一切都掌在手里了，就把因此受到的屈辱全部百倍还回去！
刘姨娘本意也并不是要自家女儿真的道歉，她的一双火眼金睛，怎会看不出是谁吃了闷亏？不过是做做样子，让大姑娘快些把这一页揭过去罢了。
明明是自家小心肝受了委屈，她却还要伏低做小，脸色自然也不好看。
又因着做戏也要做全套，她苦笑道：“二姑娘不过比你小了一岁，到底还是任性了些，希望大姑娘也别介意，过后我定会好好教诲。”
苏念语摆摆手，道：“希望姨娘不会怪罪我才好。”
“怎么会呢！”刘姨娘道，“大姑娘也是不想二姑娘遭罪的。”
这句话说得假了，假到刘姨娘双眸闪了几闪，苏念语自然看出刘姨娘并不是真心如此认为的。
可偏偏看着刘姨娘憋屈的模样，苏念语就觉得心情舒畅。
她笑了笑，“姨娘果真是识大体的。”
又看了眼包在锦被里的庶妹，贴心道：“既然二妹妹身子不适需要静养，我便先回了玉兰苑，如有事情，便让人去知会我一声。”
刘姨娘巴不得她此刻就赶紧离开沁竹居，她才能好好安抚受了委屈的女儿，便笑应着，嘱咐了路上小心之类的话，一直把她送到了闺房门口。
苏念语这才带着元香及丫鬟一并出了院子。
直听到外院的大门哐啷一声关了上，刘姨娘确定苏念语走了，这双眼一瞪，眼风狠毒得吓人。
彼时，琉璃和碟玉立在一旁，见了刘姨娘那毒辣辣的目光，瞬间双腿一软，吓得跪倒在地。
心里也知道刘姨娘定是怪了她们，忙异口同声道：“奴婢没照顾好二姑娘，请刘姨娘责罚。”
哪里只是责罚，她真是恨不得把沁竹居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剁了喂狗！
刘姨娘怒道：“你们是怎么当的大丫头，办的都是什么事！二姑娘都成了那模样，你们竟才喊我过来，是不是恨不得二姑娘就此被折腾死了才好！”
琉璃和碟玉哪敢有这样的想法，想辩解却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到最后急得直磕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刘姨娘一肚子的气，原本想先收拾了这群偷懒的丫头，却又心心念着躲在床上伤心的宝贝女儿，也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狠狠地白了一眼，道：“都是一群下作东西！”便甩了甩袖子，匆忙朝里去。
见着架子床上的那团，刘姨娘伸手去扯被子，无奈被子底下的人跟她较着劲似的扭了几下，便甩开了刘姨娘的手，刘姨娘柳眉一皱，却也只能放软了语气。
“晴姐儿，姨娘有话和你说，你快把被子放开。”
并无人应了她。
刘姨娘坐在床侧，只得继续道：“姨娘知道你是受了委屈，我刚刚那么做不过是不想和她闹翻了，那对我们一点也没有好处。”
听了这些话，床上的被子猛地掀开，苏念晴红肿着双眼坐了起来，眼底包着一泡泪，那张如玉的面容上又多了两条湿漉漉的泪痕，她哭道：“那您也不能让我还跟她道歉！她明明就是欺人太甚，姨娘果真是偏心的，更喜欢的是她！”
刘姨娘愣了愣，方才反应过来，厉道：“胡闹！瞧你说的是什么话，她虽是苏府嫡女，却也是我们的绊脚石；你才是我的骨血，我疼的人自然是你！”
苏念晴却是只顾着抽泣，不接话。
刘姨娘被气得不清，又想着今日事发仓促，委实也是头一遭，自家女儿理解不来也属正常。
便顺了顺，忍着气道：“我现在虽然掌着府中中馈，却始终是个姨娘，说得上话的地方不多，到底是因为身份不够的，所以总是要忍受着诸多委屈，也连累了你和傲哥儿要看她的脸色，我自是不忍的。你们才是我的亲骨肉，自然希望你们得到的是府中最好的东西，可偏偏我只是个姨娘。姨娘一直在纵容着大姑娘，不过是因为她能为我们所用，待时机成熟了，我成了苏府的嫡母，我们便都熬出头了……晴姐儿，姨娘说的，你可都明白？”
苏念晴本就是个通透的，知道刘姨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未来，左右不过是她气不过罢了；如今，又听得刘姨娘的这一番解释，早就不怪了她。
只是对刘姨娘之前不让她把话说完这一举动有些介怀，便嘟囔道：“那姨娘为何不让我拆穿了她的把戏？本来她就是故意整我的，理在我这边，我又为何不能和她闹了开？”
刘姨娘看了她一眼，含着一丝的恨铁不成钢：“晴姐儿，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却不知也是如此糊涂。”
苏念晴眨了眨眼，显然没想到姨娘会如此说，却听得刘姨娘继续道：“你倒是用脑子想想，大姑娘是以按摩名义来了你的沁竹居，是打着看望你的幌子；你们平日里又是走得近的，她让身边看重的人为你按摩，在旁人眼里自然是为你好，有谁会想到其中猫腻？若是你把事情闹大了，说是她恶意欺负你，你倒说说有多少人会相信？左右会在私底下猜忌你的用意，还成全了她一个好姐姐的美名。她恨不得你闹起来呢，正好如了她的意！”
苏念晴听得一脸灰暗，半晌后，才咬牙切齿说道：“她倒是个有心机的，我竟不知她如此险恶。”
“这倒未必。”刘姨娘沉吟了一番，道，“大姑娘也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虽性子傲了些，却是温和无害的。以前她对我也算敬重亲切，对你也不错，也就是卧床之后才性子大变，我始终觉得她定是发现了什么了……”
苏念晴一想，也觉得有道理，左思右想便心虚了，生怕真的是自己平日里哪里暴露了，偏偏自己又没发觉。
心里着实没底。
便细声道：“姨娘，那您还是要去玉兰苑走一趟吗？”
刘姨娘默了默，道：“自然。”
☆、第二十七章 嬷嬷归来
苏念语走在日头灿烂的庭间石板路，步履轻快。
因着恶整了庶妹一番，看着她又是疼又是晕，苏念语唇角微微翘着；又想到刘姨娘那憋气憋得脸都青了的模样，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姑娘是想到什么开怀的事情了？”
元香跟在苏念语的身侧，显得有些疲惫。
因着给二姑娘尽心尽力“按摩”的缘故，出了不少的力气，又没有补回来，不免觉得全身无力了一些。
还真别说，这手啊，腰啊，腿的，酸的酸，麻的麻，她的心里却是十分得意。
能整到二姑娘，吃这点小苦算什么，下次若有机会，她还要抡着胳膊上去。
苏念语自然不能说是因成功给姨娘庶妹添了堵的缘故，抿了抿唇，淡淡道：“不过是想到了好笑的趣事罢了。”
这心情一好，看着什么都顺眼了许多，途经一处花圃，见里头的各色海棠开得许好，便摘了两朵别在发髻上，红艳艳、娇俏俏的。
自娱自乐。
这一晃神，日头都斜在了西边头上，也多了一丝寒风。
苏念语便悠闲踱着回了玉兰苑。
甫一进院子，便看到了庭院的墙边上不知何时搭起了小巧的三角架子，架子上面又搭着几面丝网，元霜背对着她们，挎着个花篮子正仔细地把从水里捞了好几圈的梅花铺在上面，一股淡香随风而来。
元霜听到阵阵脚步声，回头一看，见是苏念语，忙噙着笑容道：“姑娘回来了。”
苏念语看了那丝网上白的，粉的梅花连成一片，笑道：“元霜倒是辛苦了。”
“不辛苦。”元霜笑着道，又看了屋里一眼，“姑娘，大嬷嬷回来了，念叨着要找您，我说您出去了，估摸着还要一会回来。又看嬷嬷刚回来，免不了乏困，我便让她先去睡会了，等您回来再去喊她。”
正说着，元霜把手从丝网上收了回来，把花篮子放在边上的一张小木椅上，便准备去了大嬷嬷的屋里。
大嬷嬷也就是徐嬷嬷，是苏念语的奶娘，对苏念语的疼爱和照顾，那简直就跟宠溺没两样。小的时候，若是她稍不小心打个喷嚏，或是嘴巴瘪上一瘪，大嬷嬷都会紧张备至，嘘寒问暖半日，生怕她受了丁点的委屈。
她还小的时候，还时常抱着她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小背道：“夫人生前托老奴一定要仔细照顾您，不能被旁的人欺负，若有人胆敢对您不敬，一定要告诉嬷嬷，嬷嬷定帮您收拾了去。”
当时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