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不淑-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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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竹还没说完,苏念语便笑着答:“真的不严重,所以无须再看的。”
“这样自然是好的。”凉竹亦是笑了,转眼却又清了清嗓子,道,“苏大姑娘既然是说不用看了,那便把烫着的地方露出来,让我家爷给您上药吧!”
苏念语的笑容一下子僵了大半,“我真的没什么大碍……”说到最后,竟是连尾音都消失得无声无息。
她应该早要明白的,世子爷只接受他抛出来的两个答案之一,想用别的法子躲过去,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
苏念语觉得很惆怅的,更让她惆怅的是,长得极好极好的男子一本正经地把眼尾勾了勾,不经意间却是风情满溢,他慢条斯理地问了句:“如今,你可想好了?”
苏念语的眼神荡了荡,思索着自己若是趁他们主仆二人不备,从桌边掠到屋子外头的跑路计策的成功率大不大;转念一想,自己就算逃得了又如何?以世子爷这般抓摸不到的性子,保不准又会有什么奇招异想。
更何况,这里是她的苏府,她作为主人家,在贵客面前落跑成什么了!
苏念语默了半晌,心一横,便决定选了第一个,总归露露小手,也并不是多让她不能接受的事;大不了,到时候她动作麻利点,把袖子一卷再一收,便什么事都过去了。
苏念语这般想,便也这般坐,磨磨蹭蹭卷起了袖子,把手收回来的动作真心称得上快准狠,却是没想到世子爷声音淡淡地蹦出来了这样的几个字:“我没看清楚。”
苏念语:“……”
不得不再次把手伸过去。
这次苏念语耐心了许多。
世子爷把一张白玉面容凑近了些,目光一下子就被她手背上的小片红痕给粘住了,他皱了皱眉,道:“都红了,竟还说不碍事。”
世子的脸靠得极近。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吹拂在她的手臂上,苏念语忍了忍,道:“也只是那红痕的地方是被烫的,你瞧其他的地方不是好好的吗?”
想着这下世子爷怎么着应该都看得很仔细了,就想着把袖子放下来,却不想,一只大手抓在了她的手腕处。
她挣了一挣。没挣开;便又一挣。被烫到的那只手直接被固定在桌面上。
苏念语瞅着世子爷半路上杀出来的手,险些脸都绿了,她着实忍无可忍。只得急道:“世子爷您说话不算话。”
说话之间又挣了两下,却被轻轻松松镇压。
凌舒白一手拿过装药的小瓶子,抬了眼很正经地看她:“我方才说过什么话了?”
苏念语瞪圆了双眼:“您方才不是说除非让您看看伤势如何,否则您会马上给我上药。”
凌舒白这会儿已经把瓶盖打开。看着凉竹把里头的液体药水倒了些出来,闻言。却是嗯了一声,“我方才是这般说了有如何?你如今给我看了伤处,我不马上帮你上药就是了。”
苏念语一时竟哑口无言,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是第二次翻到了凌世子爷造出来的阴沟里。
被如此振振有词地一番抢白,竟也觉得是自己的理解有误罢了。
这一分神的空当,凌舒白已经拿着沾着药水的棉条在她的烫伤处来回轻柔擦了擦。苏念语便是被手背上冰凉冰凉的感觉给激得回了神。略一低头,印入眼帘的先是男子全神贯注的完美侧脸。再是他那捏着棉条帮她上药的修长手指。
到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松松压在她手腕处的那只大手上,一张小脸不自觉地红了红。
想着如今药也上了一半,她再作出挣扎的姿态便太过矫情;可自己的手上还搭着一只尊贵的大手,大手的主人如今还专注在她的烫伤之处,一举一动都十分自然……她这是要婉转地提醒他把手收回去呢,还是任由这样继续肌肤相贴呢?
可男子看起来十分正经,她冷不防来了句让他把手拿开的话,会不会让原本和谐的气氛变得尴尬?如此一来,可如何是好?
苏念语很是惆怅。
想了半晌,终是什么话都没说,却也不能忽视那只大手时不时传过来的热度。她把脸侧了侧,本意是想分散些注意力,这头刚刚一歪,便看到了凉竹那张充满喜气的脸和那双在她和凌世子爷之间来回穿梭的目光。
苏念语:“……”
凉竹对于自家爷和苏大姑娘之间的事自然是喜闻乐见,对于一向不谈男女之事的主子见到情敌居然无师自通把他赶走一事,更是在心中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如今见二人大手牵小手,咳咳,虽然还达不到这般程度,可是私底下熟读民间各种小册情情爱爱之类的凉竹,以他满腹经纶,饱读的诗书作保证,离自家爷的喜事定是不远了。
凉竹很欣慰,乱七八糟地,连同要如何办喜事之相关也一并想了。
见苏大姑娘忽地转过头来,赶忙朝着这位未来的夫人绽开了自认为十分严谨又诚意十足的笑容。
却是不知,人家苏大姑娘看着他那张大大的笑脸,心口便突突地跳。
苏念语心跳得飞快,乃是因为凉竹第一次在她跟前笑得如此……夸张,特别是那双饱含暗示的眼睛,看得她更是心口颤颤。
这厮,八成是误会了他们二人之间有了什么。
可话说回来,凉竹在凌世子爷身边伺候多年,关于自家主子对男女不设防之事应该很是清楚的才是,如今还露出这般神色……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些?
恰好手臂上被压着的力道一松,苏念语便被引了注意力,这一看才知道,凌世子爷已经帮她涂均了烫伤药,此刻正把瓶盖塞回了瓶口。
男子一脸轻松,这一轻松,极好的眉眉眼眼便透着一丝轻快,“唔,好了。”又抬眼望了望她,“有没有觉得好些了?”
苏念语默默感受了一番,只觉得被抹了药水的地方冰冰凉凉的,隐隐有些发热,她却是笑着点了点头,“果然是好多了,多谢世子爷。”
着实不好意思跟他道明,其实原本也只是被烫红了一小块的地方,他若不特意提醒痛不痛,她根本就感觉不到有多大的痛意。
可人家辛苦了半日,又是遣贴身小厮特意回去拿药,又是帮她涂涂抹抹的,也忙了半日;更何况,他的身份可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还是个长得极好的美男子!
虽说,她称得上是被半强迫着上药的。
不管如何,他却是实实在在为她好,她昧着良心说些好听的,也算是安慰安慰辛劳的凌世子爷。
果真,得到安慰的凌世子爷唇角翘起,一双眼睛闪闪亮亮的,十分迷人,他轻快道了一声:“这便好。”
说完之后,唇角又往上扬了扬,竟噙了一丝的笑意,这下子,原本就精致无比的五官显得越发生动。
她竟看到世子爷笑了,还笑得这般……花见花开,人见人爱。
一旁的凉竹看了看她,很得意地贴在自家爷的耳边,“爷,您瞧,苏大姑娘好似又要把你看呆了。”
苏念语:“……”
凌世子爷却是眼神亮了亮,眸中似含了点点神采,十分淡定道:“外人皆传我容貌无双,看呆了也属正常。”
苏念语着实想扶额,竟从未发觉世子爷也有如此自恋之时。
再者,她明明只是多看了世子爷一眼,这般的举动落到了凉竹的眼里,为何就又变成她被世子爷的容貌给震撼到并且看呆了呢?
她只得默默地垂下眼帘,默默地捧过搁在手边的茶水,默默地抿了抿。
又听得凉竹轻声道:“爷,您看,苏大姑娘害羞了。”
苏念语:“……”险些没把茶水给喷了出来。
话说,这都是哪跟哪了?
在这主仆跟前,她着实呆不下去了!
苏念语正寻思着找个借口遁去,却正好有人敲了门,只听得有丫鬟急声道:“世子爷可在这里?”
凌舒白一声不吭,凉竹却十分善解人意地应了外面的人一声:“我家爷不在这里。”
外头的丫鬟也算机灵,一下子就听出了个所以然,“……原来是世子爷身边的人,您在这里的话,想必世子爷应该也在这里。”
即时把自家主子行踪给暴露了的凉竹,原本一张喜滋滋的面上布满了郁色。
丫鬟却不知屋子里头的是什么状况,一心只想着完成被交代的事,“是太子殿下让奴婢过来通报一声的,说您再不回屋,荣安公主他也拉不住了。”L
☆、第二零六章 惶恐不安
不得不说,太子殿下遣人过来寻世子爷遣得十分及时,苏念语苦巴巴的脸上有了一丝的笑意。
却见桌边的凌世子爷唇角一收,恢复了他的面无表情,却禁不住揉着额头道:“这荣安……”
凉竹也很是扼腕,看看自家爷,又瞅瞅一言不发的苏大姑娘,眼神里全是可惜。
二人好不容易有了培养感情的机会,半路杀出来了个荣安公主,着实是个大罪过啊!
可谁让人家是个公主,他就算是装了一肚子的大道理,却也不可能真去找了人家促膝长谈啊!搞不好荣安公主一个不高兴就要砍他头,他话还没说上先赔了小命。
不可不可。
却也心知,荣安公主说到做到,想来太子殿下也是劝她不住了,这才提前遣了个人过来道一声。
不走都不行。
苏念语瞅了瞅主仆二人,主子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倒是他身侧的贴身小厮凉竹一副惨兮兮的模样,顷刻就把她给逗笑了。
又想着自己这般幸灾乐祸的表情若被看到了,定十分不妥,便又摆出了一副严谨的神色,她善解人意地帮着找了合衬的理由,给足了世子爷的面子:“想来太子殿下和荣安公主找您定是有什么要事相商,不如世子爷您先过去看看,等府中的人备好晚膳之后,定会去相迎。”
也不知是不是苏念语的这番话说得颇得他的意,世子爷默默看了她两眼,当下便起了身。
等他们的身姿出了院门,苏念语这才缓了一口气,恹恹地坐在杌子上。把事情想了一通过去后,忍不住揉起了眉头。
她想起了许令辰。
原本她顾着苏府声誉,确实是需要和许令辰单独谈谈的,至少要试试能不能让他对这件事三缄其口;只是可惜,凌世子爷这一出现,平白增了谈话的难度。
到底是私底下要谈的事,多出了一个人。自然便无法说下去的。偏偏那人是在身份上尊贵了好几倍的世子爷,连赶都不敢赶,只得干巴巴地等着。
这一等。走的人却是许令辰。
谈话的机会是彻底没了。
苏念语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寻思着这会儿父亲应该是回来了。早些时候,她想着荣安公主既是在府中养病,保不准太子殿下和世子爷会留下用晚膳。故已经托人到翰林院禀于父亲,父亲定不敢怠慢。到了下朝之时应该是按时回来的才是。
若是回来了,许是会先到玉兰苑寻她了解情况。
这么一想,苏念语忙起了身,也准备回了院子。以免父亲寻来之时找她不着而心里着急。
将将走了一半路,却是听到有人在唤她,她忙抬了头。正好看到迎面而来的高大身影。
苏念语即刻便迎了上去,唤道:“爹爹。”
苏然此时身上穿的还是朝服。一看便知道他是回府之后连衣服都顾不上换下便急急寻她来了,此刻,离着还有两三步远便先开口道:“……若不是语姐儿你遣了人知会与我,我还不知家里竟来了贵客,着实是吓了我一大跳的。”
这话音刚落,苏然又接着问:“语姐儿你好好跟我说说,太子殿下、荣安公主及世子爷怎会同时上府中来?该不会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苏然着实很忧虑,在翰林院的时候咋一听家仆所带到的消息,竟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委实是因为他入翰林院好些年,和太子世子虽偶有在朝堂上相见,私底下却没什么交情可言,更别说还是一同上府里来。
他便在心里猜着他们到府中的目的,在翰林院里如坐针毡,好容易挨到了终于可以回去的时辰,连招呼都没和同僚打上一声,便火急火燎地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更是连口水都没喝就直奔女儿的院子,却被告知她如今在它处,又辗转到此,方才在路上遇上了。
苏念语闻言,便抚慰道:“爹爹倒是别急,太子殿下及世子爷和荣安公主此番到府上来,委实是因为巧合……”
苏念语便把他们具体是为何会在府上相聚的事,前前后后详尽地道了一遍,苏然听完之后,虽解了心中疑虑,可那剑眉仍是皱着,面上现着紧张:“你说荣安公主落了水并且还发了烧,如今如何了?病情严重不?”
说完之后,不由担忧道,“荣安公主可是千金之躯,十分娇贵,若是让圣上皇后得知了她在我们府中染病了的消息,也不知会如何怪罪……”又搓了搓手,道,“不成,我得快些去请罪才好,以免等他们回宫之后让圣上听说了此事,从而迁怒苏府。”
苏念语心知父亲为何会有这么多的顾虑。
父亲身为朝廷官员,虽是个清贵的翰林学士,却也知道朝上从来都是腥风血雨,稍有不慎,一家上下的性命便交代了。为官多年,看得多了听得多了,便越发的谨慎,越发的会尽自己的努力护全家周全。
如今一听说皇家之人在自己府中出了事,生怕全府上下会遭受牵连,这才如此着急。
苏念语见父亲转身便想去找太子殿下他们赔罪,忙把他拦了下来:“……荣安公主并不是不小心落水,而是和太子殿下闹着玩故自己跳的,只是没想到她却因此感染了风寒。好在处理得及时,荣安公主如今看着倒是生龙活虎的,应该是治了风寒的了。”
苏然一听,面上一松,“如此最好。”想了想,又嘱了句,“如今这五六月份,气候变化莫测,荣安公主眼下虽没了大碍,却还是不能大意的,万一这风寒反反复复的,倒更麻烦,定要时刻注意荣安公主的身体……”
苏念语默默听着,时不时乖巧地点着头。
苏然把荣安公主的事反复交代了几遍之后。终于关注起了其他的事儿,“许左都御史的公子也在府上是吧?”
略一沉吟,又问:“那潘家姑娘的身子如何了?”
苏念语道:“潘家姑娘倒没荣安公主那般幸运,我听她说,自昨夜她便没睡好,兴许当时就有了些染上风寒的前兆,只是没往这处想罢了。如今大夫已经给她把过了脉。又服了祛寒养身的药。病情也已经控制了的,只不过她身子骨虚弱,又忌吹风之类的。也只能在榻上将养着。不过,我已经命人熬了几样软濡的甜粥咸粥小米粥,让她多少吃些,人这一虚弱。吃的更是要跟上才好……”
苏然嗯了声,赞道:“语姐儿如今想事情倒是很全面了。果真是长大了。”
苏念语只是抿唇笑,心里想的却是,若要算上她上一世的岁数,站在父亲跟前的她。如今亦有四十的高龄了,想事情自然不能不周全。
苏然并不知自家女儿心里在想些什么,了解完了大概情况。再调整了一番心情,便念着心中的正事:“……如今我便要先过去拜见太子殿下及世子爷。以免被道礼数不周;至于许监察御史那边,我等会也会过去看看,顺道邀上他们一同用膳……”
苏然说到这里,不禁眉头又是一皱,“也不知这几位都有什么爱吃或者不吃的,万一上了什么菜,犯了某位的忌……”
苏念语默了默,对于这点,她还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来,只得拿言语安慰过度紧张的父亲,“如今已到了晚膳的时候,想要再作些什么准备也来不及,倒不如尽量让菜样菜品多一些鲜一些,也好给他们多些选择,总不会一大桌子的菜都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