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不淑-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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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夫人这会儿已经难堪得抬不起头,却是有一只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温和道:“亲家别怪我说这些话。其实啊。一家子能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就好,其他的倒是其次;你介意了一辈子的东西,其实在老婆子我的眼中。根本就称不上什么,外人如何说是他们的事,只要苏然够争气,自然就会证明他们都是错的。”
苏老夫人默默听着。似是有所领悟,面色却显得有些黯然。半晌后,才终于反握了握董老夫人的手,哽咽道:“唉,当年确实是我想得太多。董如啊,确实是个好媳妇……”
董老夫人忽地就流下了两行清泪,这可把苏老夫人紧张得直安慰。”哎哟,亲家你这是做什么?是不是我哪里说错话了。你倒是指出来,我先道声对不住成不成?”
“我只是太欢喜了。”
“……”
两位老夫人挽在一起说着话,似乎看着又和谐了许多;苏念语搂着苏子炎坐在一旁的几边上,脑海正全是二人的对话,似乎有些理解她从小就不受祖母待见的缘由。
苏子炎自也听了些,却没能像身侧的嫡姐理解得这般透彻,他手中抓着一只梨子,睁着眼睛问:“姐姐,祖母和姥姥在聊些什么?为何我听得不大懂。”
苏念语装傻道:“唔,她们有聊什么吗?我方才在看你写的字,并没注意。”又故作严谨道:“大人说话,小孩子是不能偷听的,让世子知道了,指不定又要出什么题目惩罚你。”
苏子炎却是小眉头一弯,“对了,世子哥哥去哪里了?好些日子都没看到他了。”
苏念语道:“应该快回来了罢。”
这般说着,心里却是没底。
世子亲自去长丰县这事儿她是知道的,只是这一去,前前后后竟也有六七日,也没收到他的半点消息。禅悟大师寻到了没有?刘知县他们又如何了?而他……也还好吗?
为此,当日夜里苏念语没睡好。
第二个晚上亦是睡不着。
如此这般几日之后,苏念语的精神便差了些;这日,她方从榻上起来,便听说了潘府有白事的消息。
苏念语自是一惊,一时并没反应过来,“白事?潘府里怎么可能有白事?定是元香你记错了吧?”
元香摇了摇头,“奴婢早上去街上给姑娘您买了爱吃的糯子糕,街上都在谈论着潘府的事,说是昨夜里潘家姑娘咽气了。”
苏念语一愣,“潘家姑娘?”忽地睁大了双眼,不确定地又问道,“潘静若?你说她死了?怎么会呢?那日我们上潘府拜访的时候,潘夫人不是说她已经转好了许多?”
元香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奴婢也想不通,这种事谁说的准呢!”
苏念语这几日本就心情不大好,如今一听说潘静若竟没能顶过去,不免又是一阵黯然神伤;二人的交情并不深,可并不影响潘静若在她心中的温婉形象,总觉得这般的好姑娘就这样撒手人寰了,委实太过可惜。
她这一死,也不知一直候着她的许令辰要如何是好?对了,还有汪旋,之前虽听她说一时无法原谅潘静若对她做下的事,可到底是好些年的闺阁友谊,若得知潘静若死去了的消息,想来对汪旋也是一大打击……
唉,近来的事情果真是多得很!
待苏念语打理好了自己又用了早膳,便准备去祖母那边去转一转;将将走到宁容院的门口,正好见祖母一身素雅地走了出来,一问之下才得知祖母这是要上潘府去的。
“潘家的嫡出姑娘昨夜里没了,这当口潘夫人及潘老爷定是十分痛心,我瞅着潘夫人定是需要有人安慰的,便想着自己过去看看有什么帮的上的。”
祖母这般说着,脚下的步子却不停歇。
苏念语自然连院子都不进了,直接跟着往外走,嘴上应着,心里也知道祖母的一番心意;潘府与苏府并不算特别交好,祖母肯出了门去潘府慰问一番,应是受前阵子二庶妹及潘家姑娘之间那点事的影响。
嘴上虽没说,心里却澄亮得很,潘家姑娘因为那事而狠心解除了令人艳羡的婚约,心里定是抑郁得很,久了之后便成了疾,和那事脱不了关系;既脱不了关系,自然也就和府中二姑娘有关联,也就变成了苏府也脱不开身的。
总而言之,这人死了,再说什么都没用,过去相帮倒是可行的。
苏念语本是想跟着一同去,却被祖母劝下,说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就这般去参加了白事并不吉祥,凡事有长辈顶着就足够了。
话都这般说了,苏念语只能在大门口顿步,目送载着祖母的马车驶了出去。
祖母这一走,她便也没有继续去宁容院的必要了,直接转了个身,去了双喜苑看自家嫡弟去了。
还没靠近书房,便先听得里头有先生读书的声音传了出来;又走近了几步,先生的声音已经一顿,转而跟书房里唯一的学生提问:“小少爷举了手,是否有哪个地方不理解的?”
里头的先生自然不是世子爷,因着顾及到这些日子府中不太平,苏念语怕自己抽不出时间来陪着自家弟弟念书习字,便临时从府中遣了个先生来教他,以免落下了课业。
苏念语停下了脚步,从窗边望了进去,正好看得清里头的一大一小两条人影;小人儿坐着,睁着双眸子似乎在和先生说些什么,而先生之前应该是边念书边来回走,如今正踱步走回小人儿的跟前,探着身子看着小人儿的小手指指在书卷上的位置。
画面倒是很和谐。
苏念语想了想,索性便不进屋了,直接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坐着。
没过多久,便听得书房里又传出了读书的声音,苏念语一面听着一面觉得欣慰,心里头虽装了不少事,可弟弟读书这般刻苦自觉,苏念语的心情自然好了些。
冷不防的,却听得一道声音淡淡传了来,“唔,看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子炎倒是没偷懒的。”L
☆、第二七八章 希望不是他
苏念语一愣,赶忙把头抬了抬,正好见窗边方才她站着的位置上多了一抹挺拔的身影,此时,正探头往里望了望。
苏念语差点就跳将起来,而那人转过来了一张芙蓉脸,唇边似勾着一丝笑意,脚步轻快地朝她走了过来。
苏念语双眸闪闪地唤了一声世子,下意识地就帮着他倒了一杯茶水。
凌舒白很是自然地接了过来,“唔,正好我口渴得很。”说罢,便抬了茶盏一饮而尽。
苏念语见那人喝水喝得急,一喝还是好几杯,便知道世子爷可能是刚回到京城就直接往她这边来了;遂,她心中虽装着许多的疑问,却仍耐心地等着世子爷缓过来了再说话。
本是想问关于禅悟大师及刘知县的那些事,这话一出口,却是先说起了其他,“……这趟您倒是走了好些时候,一点音信都没给,我这心里着实不踏实。”
又拿眼先望了望他那张白净的脸再是身上的褐色袍子,虽没半点身上有伤的迹象,却还是忍不住道:“这次去长丰县,途中可有遇到了危险?不如你坐近一些,我才好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伤痕。”
凌舒白原本是要回答一路平安无事的,见她那般紧张的模样,不觉唇一抿,很配合地挪了挪位置,直挪到了她的身旁才堪堪停下。
苏念语见他没说话,还以为他身上真有什么伤口,边明目张胆地再次瞅遍了他全身边道:“我知道这次刘知县定是对您有所防范,故而才需要您亲自过去,可有动刀动枪了?您可有直接通知当地衙门派兵增援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似乎说错了。刘知县就是长丰县的父母官,本就是冲他而去的,又如何能让他派兵抓自己?
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说,你这次过去可带够了人?”
凌舒白这才道:“我动身的时候倒没多想,故而匆匆骑马离开京城的时候,身边只有几名护卫。”
苏念语面皮陡地一惊。望他的眼神就好似恨不得马上扑上去把他的衣裳扒开看看到底有没有事一般。着实是太过夸张,以至于原本很乐意被少女占便宜的凌舒白不得不顾虑到满院子的丫鬟婆子,很是适时地拢了拢衣袖。摸了摸腰带,再矜持地紧了紧领口。
苏念语因着心中急切,一时倒没注意他这些小细节,眼看着一双细嫩的手就要抬起来。凌舒白又适时地咳了咳,道:“……不过我身边一向潜伏着不少暗卫。更何况我自己本身功夫不赖,护好自己的本事还是有的。”
苏念语一听,自然就放下了心,却想起之前凉竹说过的话。“原来只是能护好自己而已?看来之前凉竹说的您能揍哭十个御林军并不能作数的。”
凌舒白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很是庄严道:“的确不能作数的。”顿了顿,又补充。“……实际上能揍哭十个御林军是我十四岁的时候,如今长了四岁。功夫应该精进了不少,估摸着揍上十五个御林军应该不是太难。”
苏念语:“……”
能揍十五个御林军的本事,就说成“护好自己的本事还是有的”,是不是太过谦虚了些?
若这般说来,他本身功底不错,又跟着不少的暗卫,想来别人要伤到他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苏念语这才有心思端了茶喝了口,转而问起了其他的事情来。
凌舒白一改方才的闲情,眉目凝了凝:“我走这一趟,有些事倒是出乎意料的。”
苏念语立刻坐了个笔直,准备好好地听上一回。
“禅悟大师已经被我找到了,正被我的人押回京城的途中;但是,待我要把刘知县一家子都一同带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全府上下都没了影。而在此之前,刘府一直被我的人看着,饶是他插翅都难逃的。”
苏念语自然很惊疑:“怎么会这样?他们那么大的一家子要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凌舒白抿了抿唇,神色显得深沉,“我后面带了人进去,才发现他们的府中有地下暗道,是通往街头的,刘知县他们正是通过这条暗道逃走的。”
苏念语又是一惊,“真想不到刘知县如此狡猾,竟是早早就为他自己想好了退路。”
“其实这并不是重点,”凌舒白凝眉思索了一番,才道出了最大的疑点,“有地下通道并不算特别稀奇,我也顺道去走了一遍,发现通道非常简陋,而且是新挖的,走在脚下的泥土还是润湿的。”
苏念语睁大眼睛,“也就是说,才一挖通,他们就举家迁移?”
凌舒白点了点头,“从目前看,应该是这样。”
如此一来,苏念语便又疑惑了,“要花上几日挖出一条从府中通往街头的通道,怕也是有不少困难的,难不成在他府上伺候的都是力大无比的男仆?若是婆子丫鬟,又如何能有这能耐。”
凌舒白面上的神色意味不明,默了默道:“自然不能,所以我怀疑是有人在暗中相助,至于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我目前还没有查到任何证据。”
苏念语嗯了一声,随后就反应过来,“世子的意思是说,您有怀疑的对象?”
凌舒白并没有马上接话,又揉了揉额头,一对剑眉难得地锁在一起,“……我倒希望不是他。”
苏念语愣了一愣,见世子爷这般架势,怕是他所怀疑的那个人是和他有一定交情的,否则他也不至于说出这样的话来。
很是识相地没继续问下去。
总归知道了世子去长丰县的这一趟,不过是她自己瞎操心,眼下,她只要等着禅悟大师的抵达。
苏念语本是想再说些话,一抬头却见世子爷一手撑在太阳穴上。略有倦意,这才想起他刚刚赶回京城,应是还没来得及休息的,便提议他到厢房里稍作休息。
凌舒白确实是累得很,从长丰县一路快马加鞭地赶回来,当真是没好好给睡上一觉,如今见到人了。也心安了。便越发想寻个地方睡它个昏天暗地。
因着他成为了苏子炎的先生,双喜苑里自然有属于他的一间厢房,以供他累时可休憩;又因着他身份非凡。那间厢房自然是布置得无比舒适的。
苏念语想着世子爷这会儿要去躺上一躺,她也不好打扰,而自家弟弟又还在学习中,自己留在双喜苑也没什么事。便准备回了她的玉兰苑。
却是被身后的声音给唤住了:“唔,我一时半会应该是睡不着的。不如你也到屋里去陪我说说话。”
苏念语矜持地回头,“这不大好吧?”
凌舒白望了望她,“不好在哪里?”
苏念语接口得极为自然,“男女授受不亲。”
凌舒白摸了摸下巴。“哦?这样都算的话,那夜你喝醉后不慎把我……”扑倒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苏念语就抢白道。“世子爷屋子里请,想必丫鬟已经打点好了一切。您一定能睡得香香的。”
见他还一动不动看她,她又补充道:“当然,我自然也要跟进去看看有没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
凌舒白总算满意地起了身,苏念语则是抹了一把汗,只当没看到丫鬟投来的八卦的目光,赶忙也跟着进了屋。
屋里果然已经很是凉快,凌舒白在塌边坐定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在屋里伺候的丫鬟都遣了下去,一时之间,便只剩了他们二人。
苏念语本是想在靠近塌边的一张杌子上坐下,见屋子里空无一人,下意识地抬了抬身子,坐到了另一头去了。
凌舒白只当没看到她那别扭的动作,朝她招了招手,“我连着赶了两天两夜的路,就是为了早点回来告知你一切,你如今坐得这般远,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苏念语即刻就蹭了过来。
世子爷这般累,原来是为了早点赶回来告知她真相,故而路程中都顾不上休息,说起来也是和她有关系,她再这般念着男女之防,当真就太过矫情了……更何况,自从摊上世子爷之后,自己在丫鬟及婆子的眼中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清白可言。
她伸了两只手,本欲帮世子爷按摩太阳穴,也好减轻他的不适和疲劳,却是直接被抓住了手腕,再一个用力,她便也跌坐在了床榻上。
就见那人咚的一声,干净利落地躺平,“唔,现在不用按了,我先睡上一觉便好了。对了,等会你父亲下朝回来后叫我,我有事要与他商量。”
苏念语嗯了声,望了望把头枕在她腿上的世子爷,“你是不是枕错地方了?”
凌舒白已然闭了眼,回答得很干脆,“没有。”
苏念语默了默,道:“这么说,你让我坐到塌边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那人忽地睁了眼,“……还是你想做点别的什么事?其实我并不介意。”
苏念语:“……”
大抵世子爷是真的困得很,说是让她进屋陪着说话,实际上二人没说上两句话,躺着的那人便沉沉地睡了过去;苏念语本是想趁机抽身离开,却不想自己才这么轻轻一动,看似睡沉了的那人嗓音微哑道:“你若是想趁我睡着跑掉的话,我就去你的屋里睡。”
苏念语当下便规规矩矩地坐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纵使如今她没什么清白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