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不淑-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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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安公主这般说着,在杌子上却是坐立不安,若不是因着在座的有不少的参礼者,她真恨不得扑上去抱着世子的腿好好求一求。
倒不是说她多稀罕别人的及笄礼,而是因人而异的,首先,那人是苏大姑娘,也就是舒白哥哥的未婚妻子,能在她头上玩发钗什么的,总觉得有一种满足感;再有的便是,她方才说过要罩她的话,如今她“有难”,她自然要相帮的。
凌舒白却还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你还是乖乖地坐回主位上吧,加笄之事早已有了上好的人选。”
荣安公主又是一个吃惊,“什么?董老夫人这前脚一走,后脚你们就有合适的人选了?”
苏然终于得到了插话的好时机,忙道:“不瞒公主,及笄礼毕竟是大事,一般都是有做两手准备的,就是为了预防如今日这般的情况,董母若因故退下了,备着的正宾人选便能立刻补上来。”
这些话,倒是真的。
苏老夫人不仅为正宾备了人选,如有司赞者之类的,也都有其他的合适姑娘替着,否则观礼席上除了前排多出来的三只椅子,也就不会备了两排的杌子。
全都召集在一处了,关键时刻才能更好的补上。
荣安公主这般一听说,仍是不甘心地追问道:“是谁?”
苏然行了一礼,正色道:“是……”后面的话还没出来,忽地听得后面传来丫鬟的惊叫声,“世子爷,您……”
世子爷怎么了?难不成在这关键时刻,世子爷那边出了什么事情来?
苏然便是怀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心情侧了眸,就见方才还立在身侧两三步处的世子爷,如今已经走到了有司的身侧,慢条斯理地洗着手。
看这架势……
苏念语作为今日的笄者,着实是不方便去插手跟前的这些事,否则,祖母和姥姥一同退场这般的事儿,非同小可,原因定也不是真的如父亲所说的;只可惜了今日的情况着实特殊,她实在不好问得太多。
只得自个儿静静地坐在桌几旁默默地喝着茶,看着荣安公主硬要插上一脚,再看着自家父亲跳脚的模样。
在她连喝了两杯茶后,眼看着事情终于被焦头烂额的父亲给摆平得差不多了,这一抬头,却见世子爷站在那边正正经经地洗着手,她差点没把口中的茶水给喷出来。
委实是,世子爷所立的位置很是凑巧。正好是要帮着加笄的正宾所应该站的位置;而他手下的那盆水,也是提供给正宾使用的。
意思似乎很明显,又有些让人不能相信——世子爷这是想亲自上阵,兼了正宾的工作?
可是正宾一向是由才德兼备的女性长辈来担任的,就算不是董老夫人,临时从观礼席上选个有德才的夫人出来那也是可行的;从古至今,当真还没见过有男子帮笄者加笄的例子。特别还是个年轻男子!
苏然愣了一愣。腿都要开始打颤了。
好不容易打发了荣安公主,如今又来了个世子爷,他这要怎么办才好?原本以为一个及笄礼。应该是再简单不过的,却是不想,处理起来竟比翰林院里的那些要事还要难上数倍。
当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汪旋见他一副快要站不住的模样,赶忙在他身侧轻声提醒。“……顶住,你一定要顶住压力!苏老夫人及董老夫人已经去隔壁屋里休息了。这场子也就只有你能镇着了;若连你都倒下去了,念语可要怎么办?及笄礼就这么一次,你就算觉得天塌下来了,也得坚持到完成之后再关上门好好哭上一场。”
苏然这么一听。赶忙又振作了一番,可一想到当前面临的局面,他当真觉得还不如晕过去比较实在。忍不住就又问了问汪旋,“那现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局面。你觉得怎样做比较稳妥?”
汪旋连想都没想,耸了耸肩,“如今是世子爷想帮念语加笄,你阻挡得了吗?就是荣安公主和太子一同劝也劝不住的,哦不,保不准连圣上来了也是没办法的。”
苏然这么一听,越发愁容满面了。
汪旋却又道:“你也别这么忧心忡忡的,及笄礼始终只是一个仪式,偶尔发生点意外也属正常;再说了,左右念语以后也是要嫁给世子的,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你就当没看到算了。”
苏然这么一想,又觉得有道理,只是面色还略有些踌躇,“……可是这意外似乎也太大了些。”
这话音刚落,已经洗好手的凌舒白便朝他忘了过来,那般淡淡的神色,却是明明白白写着“我还在等你宣布正宾是我”几个字。
汪旋赶忙把苏然轻轻往前一推,“你倒是动作快些。”
苏然一个没防备,被推着往前跨了一步,又觉得自己若是在这当口把步子收回来,又显得突兀了些,索性便直接抬步往前走。
一抬头见到众人各色的目光,本是想挤出一个笑容的,却是怎么也没成功,只得以一个轻咳声作为开场。
他干巴巴道:“方才说到的正宾候选人……”
这话刚开了个头,众人已经十分默契地把目光投在了世子爷的身上,那当中自然是怀疑及不可置信的居多;即便如此,苏然还是硬着头皮道:“没错,便是灵威侯世子。”
话音一落,就见现场静默了半晌;苏然原本还能勉强维持镇定的,见众人这般呆愣住了的反应,直接从脖颈红到了额头。
他若非是笄者的父亲,说什么都得把场面撑住,只怕这会儿他已经逃得不见了人影。
不仅众人被惊呆了,荣安公主亦是第一个跳起了脚,声音陡地提了好几个声调,“什么?正宾竟然是舒白哥哥!可是方才我问了身后的人,正宾分明应该是女的来担任的啊……”
荣安公主急得不得了,本是想掀桌子表示她此刻的不满,又想起此刻的太子哥哥就在她的身侧,忙把裙角压了压,露了一丝矜持的笑“和蔼”道:“苏学士啊,你定是说错话了,不如你再好好想一想?”
本意是想用身份逼迫苏学士改口的,猛然想起苏学士不是普通人,她的舒白哥哥可是苏学士的准女婿呢!这么一想,便下意识地往那人处瞟了瞟,收获美男子的白眼两枚。
她咳了咳,觉得自己的话还得再婉转一点为好,便笑着道:“本公主倒不是说舒白哥哥不合适,虽然他身为男性,可也算有德有才;最主要的他有我父皇罩着,量是谁也不敢有意见的。”顿了顿,忽地话锋一转,“可之前苏学士曾经还想把我们请到别处去,若舒白哥哥当真是你口中说的正宾备选,你又怎么会连他一起赶呢?更何况,舒白哥哥明明是本公主一同邀着上苏府来的……”
荣安公主十分希冀地望着苏然,而苏然已经擦了半天的汗,委实是没想到荣安公主的脑袋光竟会突然间这般灵光。
正愁着不知道要如何作答,那厢,已经准备妥当的新一任正宾凌舒白已经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荣安,你若有什么疑问,直接问我罢。”
荣安公主便将俊得如画一般的男子看着,决定不再拐弯抹角,“舒白哥哥,不如你将正宾之位让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完成的。”
凌舒白默了默,道:“荣安啊,女子这一生就这么一次及笄礼,第一次加笄是董老夫人,而你便是占去了第二次,这第三次留给我这个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君,以后若想起来,倒不失为美好的回忆。”
荣安公主瞬间又觉得很有道理,两道柳眉却还是纠着,“可是,这般便不合规矩了……”
凌舒白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荣安何时也讲究起了规矩?”
荣安公主把在座被震惊得如木头人一般的来宾看了看,才端庄地应了一声,“这不是人多么?场面上的话还是要说一说的。”
“既然是场面上的话,大家便别那么计较了。”语毕,凌舒白便扭了头,把坐在角落里自动当木头人的女子望了望,“你还不上来?”
彼时,苏念语又看了一场不知要如何形容的闹剧,只觉得待及笄礼礼成之后,自己怕又要被京城里的百姓当饭后茶点上谈论的对象了。
有谁的及笄礼一波三折,明明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加笄,竟是换了三个人——一加为董府的外祖母,二加则是身份尊贵的荣安公主,三加竟是她的未婚夫君凌世子爷?
苏念语这般一想,就觉得应是她还没睡醒,否则祖母已经准备妥当的及笄礼,为何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特别是看着那人正正经经地跪坐在正宾席上,苏念语越发觉得脑袋瓜不够用了。
还是她身侧跟着的徐曼儿提的醒,“苏大姑娘,世子爷在唤您过去加笄呢,这会可不是您害羞的时候啊!”L
☆、第二八六章 传说中的酱萝卜
苏念语下意识回头,见到的便是徐曼儿亮闪闪的双眸,就听得她又继续用羡慕的声音小声道:“虽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男子帮女子行及笄礼,可是感觉真是妙不可言;世子说得也对,规矩是人定的,是死的东西,偶尔要变通变通也是可行的。更何况世子长得那般好,别说让他帮着加笄了,就是能面对面让他看我两眼,我都觉得死而无憾了……”
这般兴奋地说了一堆,徐曼儿猛地察觉到了话中的暧。昧,忙又解释道:“我并不是对世子爷有非分之想,当真是世子爷容貌生得太好,引人肖想。别说是我,单单看那观礼席上的几名闺秀,那目光就好似是长在世子爷身上似的,哦不,这般说也不大对,那几个小贱人的眼神是勾来勾去的,一会粘在太子身上,一会又笼在世子的周围。哼,我就不信她们敢如我这般在你跟前说出来。”
徐曼儿这一开了话匣子,差点就停不下来;若非前方世子爷还在等着,非得拉上她说上几天几夜不可,着实是她身边能说得上话的人少之又少,大多都是嫌弃她嘴闲话多而不愿和她多有往来。
对此,她确实也是存了心思要改正的,无奈她这人管不住嘴巴,才几日就差点把她憋坏,索性就不强求了。
而收到苏府送来的请她当及笄礼上的执事的请帖时,徐曼儿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待再三确认后,她才欢喜非常。
香饽饽啊,简直就是香饽饽!
若说之前的苏府嫡女,即便之后的名声名誉好了不少。可因着长得太过美艳,使之京城里的闺秀亦不喜同她在一处,总担心和她站在一起会被她给比了下去;可如今,却是大大不同了。
不同在于,她已经不仅仅是苏府嫡女了,还是灵威侯未过门的儿媳妇,也便是未来的小王妃!这般的身份。就足够让所有的闺秀屏去种种。想着法子上门结交了。
偏偏是她收到了参加她及笄礼的请帖!
当夜她便没睡好觉,接下来的几日更是苦练各种礼仪及常识,只希望自己能在及笄礼上好好表现。切不能在那样的场合下出了丑,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故一个及笄礼下来,徐曼儿通常就是帮着拿拿东西,捻捻裙角。着实是不敢多说上一句;却是不想,第一次参加别人的及笄礼。就有幸见到了太子及公主真颜。
这惊喜还没过,便看到荣安公主上前来帮着苏大姑娘第二次加笄,如今,第三次要加的钗冠就握在了世子爷那双好看修长的手里……
徐曼儿怎么也忍不住了!
她虽年纪轻轻。京城里各家闺秀的底她却是一清二楚,但凡是有人问得出口的,她几乎就应答得上来。有时还能帮着别人把传言错误的部分还纠正过来,堪堪是风吹得动的事儿她一样都不会落下。
偏偏如苏家嫡女的及笄礼上出现的这些事儿。她愣是第一次听说……忍不住也要感慨上一声,要当王妃的人果真是不一样啊!
这会儿,见身侧的少女还跪坐在原地,忙又劝:“苏大姑娘,在场的还有许多人看着呢,您这会儿还是配合为好啊!”
苏念语这才动了动,委实是方才想了大半日,也没想出个应急的法子,那便算了吧!左右自己的及笄礼已经发展到眼下这地步了,她想要力挽狂澜也是不能的了。
……闭一闭眼就过去了。
苏念语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了正堂的中间,又在世子爷的对面跪坐下来,当真连个头都不好意思抬起来。
汪旋作为赞者,这会儿自然是要归位的。
她噙着笑很是端庄大气地跪坐在闺中好友的身后,手中拿着梳子缓缓梳着,一对眼神却是往世子爷那边飘了飘。
趁着三人之间的距离较近,她以三人皆能听到的声音道:“世子爷可知道接下来要唱的祝辞及祝辞过后需要做的事?”
凌舒白很是老实道:“并不知晓的,至于需要我做的事,我倒是看懂了,无非就是用我手中的钗冠换下之前带上去的发钗,再受念语一礼,便差不多没我的事了。”
汪旋极轻地点了头,“这倒是没错的。”又拿眼瞥了他一眼,“世子爷不知要如何颂祝辞,又怎敢上前来?”
凌舒白默了默,才道:“其实我并没打算要说祝词的。”
汪旋:“……”
苏念语作为当事人,只觉得心里头一阵一阵无力,忍不住轻声插了嘴,“世子您还是唱祝辞吧,我的及笄礼已经足够另类了,虽说唱不唱祝辞无关大雅,可是,总得尽量往正常的及笄礼靠。”
汪旋适时地插上一句,“不知道祝辞如何说倒不打紧,好歹我是举行过及笄礼的人,又因着成为念语的赞者,特意把三次祝辞都背了,就想着万一董老夫人忘词了,我也好帮着提醒……却是不想,是应用在了这里。”
凌舒白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而汪旋也不似之前那般,帮苏念语梳了头之后就退到了一旁去,委实是她的留下还有大用处;观礼的人不免都多看了她两眼,待见到世子爷在跟着汪旋念祝辞的时候,才恍然大悟。
世子爷为苏念语进行的第三次加笄,看着比荣安公主倒是顺利了许多。
至少一番祝辞下来,世子爷念得分毫不差;一向不讲规矩的世子,这次却是规规矩矩地洗手,颂祝辞,戴钗冠,跪坐得十分笔直,面色又十分严谨;荣安公主看得险些流了口水,往荣烨的方向凑了凑,小声道:“……没想到舒白哥哥一正经认真起来更加让人移不开眼了,太子哥哥,您贵为东宫太子,可要多学着点啊!”
荣安公主这般说着,却是一个眼神都没给荣烨施舍一个。故而,并没看到荣烨似笑非笑之下,幽深的眼神。
好容易加完笄,跪坐在自己跟前的世子爷也起了身,苏念语绷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在她身侧很是尽职尽责的徐曼儿赶忙上前帮着把她扶了扶,“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不得不说。您的及笄礼真是太精彩了!保准这仪式一结束,就会传遍这京城的角落。”
徐曼儿说得很是开心,苏念语却听得分外惆怅。
……其实。她更想有一个正正常常的及笄礼来着。
左右结果已经成了这般,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也没用,为今之计,自然是快些完成加笄这一环节最好。
待苏念语换了大袖长裙礼服出来的时候。及笄礼的陈设已经被撤去,转而是摆了一桌的醴酒席;苏念语又在身侧跟着的两名婆子的提醒和协助下一一完成。什么端酒作祭,什么当众吃少量饭食,聆听父母教诲以及好几轮的拜礼答谢,饶是她之前就有所准备。仍不免有些晕头转向的。
即便如此,自加笄过后这些事项,倒是进行得很是顺利。大抵众人也是适应了那三尊大神的气场,面上的笑容自然和缓了许多;荣安公主也不似之前那边的语出惊人。反而也是矜持地坐在席上,该回礼的时候回礼,该点头致意的时候也决不含糊,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