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不淑-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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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夫人笑道：“说的哪里话！你是刘姨娘的亲弟弟。也不算是生疏的人。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又想起他话中有话，便问道：“若有什么事，你但说无妨的。”
刘昭群便又起了身。给苏老夫人深深作了个揖，“小生这些日子住在苏府，承蒙得了姐夫的教导，方觉得自己又得了不少的学问；又得了老夫人的照顾。小生实在感激不尽。可方才得了家信，说是家中老父染了病。高烧不退，小生实在是担忧，故准备即刻启程回去照顾家父，特意过来跟老夫人辞行。”
苏老夫人未料到会是这样的事情。忙关切道：“如今你的家父可还好？”
刘昭群面色郁郁，“未曾，不过已经请了城中数位医术高明的大夫帮助照料。想来很快就会好转。”
“如此就好。”苏老夫人道，“如今虽已是五月。气候却是变化多端，忽冷忽热的；今日郎朗晴日，明日也许就是倾盘大雨，着实让人措手不及。你此番回去，也要多照顾自己才好。”
刘昭群笑了笑，“多谢老夫人关怀。”
“……”
苏念语坐在边上，一声不吭地看着祖母和刘昭群你一言我一语热咯地说着话，那模样，好似二人才是亲得不得了的祖孙一般。
她一个正正经经的嫡孙女，长到这么大，还没见到祖母这般的好脸色。
心里头确实有一丝怪异。
不由得多瞅了刘昭群两眼，从来就没想到，来苏府才住了几日的他，竟已经和祖母这般亲近了。
左右也没有她能插得上话的地方，她便垂着眸静静听着。
另一端的二庶妹听说了亲舅舅马上要动身离开的消息，不禁急了：“舅舅，您不是还有一些疑学没弄懂吗？您不打算再多住上几日，让父亲再帮您指导指导？”
心里却是担心，舅舅这般毫无预警的离去，那谁来帮她治了长姐？
姨娘不是说，舅舅这次来苏府，便是来帮她们的吗？如今，忙都还没帮上，舅舅怎么一下子便要走了？
苏念晴急得眼眶中都蓄了泪水。
刘昭群看着他这不成器的外甥女，心中还念着她的多此一举坏了他的计谋，却又不能直接表现出来，便笑着道：“家中有事，实在是不能不回。”
苏老夫人亦是点头，“昭群说的是，家父生病了，回去看看也好。我听苏然说，你如今的才学要过了会试是轻而易举的，待到殿试之时，你再请教他要做哪些准备也来得及的。”
刘昭群谦和道：“……不过是姐夫看得起罢了。”
苏老夫人却是不认同，“他看人可准着呢，说你能轻轻松松过，便行的。”
刘昭群也知谦虚话说得过多便显得有些矫情，便笑着道：“那就承蒙姐夫吉言了。”
苏念晴见二人又聊了起来，不禁眉目间现出一丝焦急，却又不好插嘴；好容易二人只是笑并不说话，她便打算再说些挽留舅舅的话，想着舅舅得祖母看重，指不定祖母会帮着留他。
便道：“可是舅舅您……”
却是刚刚张口，苏老夫人已经止了她，笑容更是淡了一圈，“晴姐儿，我知道你和傲哥儿与昭群都很合得来，可人却不能强留。昭群这样的情况若是没回去，多少是会落人口舌的，你作为一名闺阁女子，这些礼义廉耻应该都懂才对。”
苏念晴得老夫人一席话，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般强留舅舅留下的做法有欠妥当，也知自己若再说错话，定会惹得祖母不悦，忙应了声是。
苏老夫人这才神色缓了缓，和蔼道：“昭群走得如此匆忙。倒是十分可惜的，本还琢磨着哪一日你得了空，便让府里的管家带你到街上去转悠转悠，却不想，竟出了这般的事……”
苏老夫人面上几许忧色，看着刘昭群的目光透着脉脉和蔼。
心里却在琢磨着一些事儿。
刘昭群在苏府住了几日，苏老夫人便暗中让人盯了他几日。得出的结论让她十分满意的。
相貌好。才识好，又彬彬有礼，进退有度；最主要的是。他洁身自爱，至今还未婚娶，倒是个难得的少年郎。
虽只是出身一个知县之家，可他本人若是争气。在殿试上得了圣上的恩宠，总归也能扬眉吐气。光宗耀祖的。
如此人才，她自是不想错过，便想起了府中适龄的孙女。
一个是府中的嫡女，一个则是三姑娘苏映月。
刘昭群如今虽只是个小小举人。可日后前途无量，若是把庶出的三姑娘许配给他，只怕这般清高的少年心里是不愿意的；可若是把目前府中唯一的嫡女押在他身上。又觉得不够稳妥。
语姐儿的容貌自然是不容置疑，又是个嫡女。若单从身份上来看，自是要比映姐儿强上百倍；若真把嫡女交到他的手里，语姐儿配他便是低嫁了，可若是他争气，考个探花榜眼甚至是状元，那语姐儿便是要享福的。
……而问题便是，目前刘昭群还只是个举人，身上没功名不说，出身还不高，名不当户不对的，如何谈婚嫁？
自家儿子说他有大学问，定是错不了；可若是会试时，他又遇上了什么天灾*的，发挥失常，那可怎么好？白白赔上一个嫡女而已，还得了满天飞的闲话！
一个嫡女嫁了一个小县城里的小小举人，说了真会被笑掉大牙！
遂，苏老夫人虽看好他，却是想着待明年的会试殿试之后再作打算。
又怕这会儿若不先拿个主意，这人若跑了，便是得不偿失；故，今日才会留了语姐儿下来，便是想谈谈她都是如何想的。
却不料，她这话一句都还没说出口，刘昭群便找了过来忽然要告辞，遗憾之际，却又觉得欣慰——这孩子到底是孝顺的。
刘昭群走得这般急，确实是出乎了苏老夫人的意料，她当了大半辈的家，那双眼睛利得很，自是发现了他在语姐儿身上溜溜转的眼神。
心里到底是放心了些。
若是刘昭群果真对语姐儿有意，等他功成名就的那日，定也不会忘了他们的苏府嫡女，到时候，还不是一样得回到她们苏府来？
苏老夫人的脑子转得飞快，和刘昭群聊了会，便招了人去包了些本地特色的好些品种的干果糕点来，整一整理一理便是三个小箱笼，“……这些吃食是京里十分有名的，想要得到都不容易，你们那城里头估计也没这些东西，就带着在路上当当碎嘴；等你的父亲身子好些了，也便可以尝尝鲜。”
刘昭群本是推脱，苏老夫人却很坚持，他便笑着收下了。
苏念语见二人如此亲热，唇角抿了又抿，又见门外有丫鬟急切地来回走着，不时拿眼往里瞅，便使了个眼神在身边伺候茶水的笑丫鬟出去看看。
待人一回来，说是外面的马车差那丫鬟过来催促刘昭群启程的时候，她便扯出了个笑容，瞅着个空当对着聊得正欢的苏老夫人和刘昭群道：“……想来时辰不早了，外面的车夫使了人过来催了。”
苏老夫人这才温声嘱咐了几句路上小心之类的话，余却见祖母拿眼轻轻瞥了她一眼，便知道祖母也是想让她说上几句话的。
她面不改色地照做：“……刘公子走得这般急，当真是有些遗憾的，下次你若是得了空，也可入得来京城坐坐。再者，从京城出发，路途很是遥远，便祝你一路顺风了。”
刘昭群这才大胆看向那美貌少女，似笑非笑道：“大姑娘说得是。”
自己为何要离去，大姑娘是再清楚不过，自也是知道，他说家中有事，不过是个借口；大姑娘倒是伪装得滴水不漏，话里听着好似在邀他有空再来，他又怎会不知，跟前这笑盈盈的少女，心中却是期盼着永远不见？
想着自己身上佩戴了十来年的玉佩如今被握在大姑娘的身上，他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真的把她场面上的话听进去。
当下，他又作了个揖，和苏老夫人告了别，便出了屋子。
苏老夫人看着那人笔直大气的背影，眸色是深了深。
苏念晴亦是跟着看向外头，有心想赶在亲舅舅走之前说上几句话，便也跟着匆匆告辞。
便只剩苏念语一人坐在祖母的身边。
心中想着方才祖母和刘昭群有说有笑的一幕，便没了陪祖母说说话的心思，在屋子里待了一会，便也带着自己的丫鬟走了。L
☆、第一七七章 她有问题
苏念晴追出去的时候，她的亲舅舅已经走得看不见人影；想着舅舅马上要走，便提着裙角火急火燎准备往大门追过去。
不料，她将将赶了小半路，一旁忽地窜出了条人影，差点没把她吓坏；好在她后面还跟着碟玉绿枝二人，及时扶住了她。
她睁眼一看，竟是一名眼生的丫鬟，顿时火冒三丈，正想教训上几句，却见那丫鬟恭恭敬敬朝她福了福，道：“二姑娘息怒，奴婢并非故意吓着您，只是刘少爷有吩咐，若是您要找他，便让奴婢带您过去。”
苏念晴当下怒火就消了大半，也顾不上方才自己受到的惊吓，忙催促丫鬟：“你快些带路。”
丫鬟这才带着主仆三人往她方才站着那处拐，苏念晴这才发现原来这边还有条路的。
好在路程极近，那丫鬟领着她走完那条窄窄的青石路，又进了一个月亮门，便是一个小院子。
小院子不大，看起来应该是一个装各种杂物的地方，除了三间紧挨着的房屋，院子里堆满了譬如柴火木桶扫把之类的物什；唯一一处称得上整齐的地方，边上靠墙处建着的一处亭子。
亭子很是简单，比起其他处描花画草的精美亭子来说，着实过于简陋。
可建在此处的，应是供下人休息之用，故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苏念晴拿了帕子掩鼻，皱着眉头四下望了望，怀疑道：“你这丫鬟，是不是带错路了？我家舅舅如此清高傲气之人，又如何会让你带我在这种破地方说话？”
小丫鬟倒是不急不躁，笑着垂眸答道：“二姑娘且别急。我们这就到了，刘少爷就在左边的那间屋里。”
苏念晴的不耐神色这才缓了缓，压根就不想在外面多呆，掩着鼻子快速越过了那些杂物，一举来到了厢房跟前，绿枝忙上前去敲开了门。
苏念晴这才正了正脸色，笑着走了进去。
绿枝本欲也跟着进去。不想。身侧投来了一道恶狠狠的目光，火辣辣地烧在她的身上。她侧头一看，碟玉正用吃人的神色看着她。
绿枝忙让了让路。笑着低低道：“碟玉姐，您先进。”
碟玉哼了一声，咬着牙压低声音回道：“你不过是在姑娘身边待了些日子，真以为姑娘是对你好？原本以为你是个老实的。却不想，在姑娘面前献起殷勤来丝毫不差的。倒是我看错了眼。”
绿枝不敢吭声，只是把头垂了垂。
心里却是知道，碟玉是在记恨她上次在众人面前抓了田鼠而大出风光，一举得了姑娘的赏识；而她也感觉到了。现在的二姑娘对碟玉姐似乎真没之前那般好了，反而总是喜欢拉着她说这说那的，与她亲近。
而如今又说她献殷勤……大抵是看到她先一步上前去为二姑娘敲了门。又让她心生不满了。
绿枝自是知道这会儿别去惹碟玉，轻轻说起了好话：“碟玉姐。您说得对，您自小就待在姑娘身边，感情自是十分深厚的，姑娘自是对您最好的。”
碟玉听着舒服，“算你还认清自己的位置。”
又想着在外头站得太久，已经进屋的姑娘会起疑，便打算越过绿枝先进去了。
却不想，屋子里头传出一道声音：“谁让你进来了？我与舅舅要说些话，你们直接在外面候着吧。”
碟玉俏脸一僵，忙笑着把刚刚跨出去的脚收了回来，又帮着把门拉好掩好，退到一旁去。
绿枝见她脸色不好地退了回来，忙让了让位置，却不想，她还是被碟玉故意撞了个满怀。
碟玉怒气冲冲：“你是故意的吧？知道姑娘他们要说话，你竟让我先进去！”
绿枝忙摆手，“碟玉姐您误会了，我并不知……”
没等她说完，碟玉便气哼哼地伸了手在她胳膊上用力拧了几下，绿枝顿感剧痛，却又不敢叫出来，只能咬牙忍着，眼圈儿都红了。
碟玉这才解了气。
而屋子里头，苏念晴一见到那坐在正堂里抿唇不语的俊朗男子，便冲了上去，急急问道：“舅舅，您为何这个时候要离开？那我的长姐要如何？我们的计划还要如何实施？”
刘昭群拿眼瞅了瞅她，眸子深沉得很。
若要他说实话，他委实不喜和他这个头脑简单的外甥女搭话，只要一急，什么话都敢先问出口先说出口，待她意识到哪里不对的时候，听到的人心中都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纵然此刻她问的这些问题都属正常，可他却半点都不想回答；又觉得自己若什么都不说，一回头她去缠了姐姐，指不定姐姐又得多说些什么，便淡淡道：“家里有事，我们的计划先取消了。”
“取消？”苏念晴大着眼睛，不可置信道，“为何要取消？不是一切都进行得好好的吗？我见祖母也是喜欢您的，今早她还特意留了长姐下来，我原想着祖母是要开口提你和她的事了，却不想，你一过来便说了你要走的话。”
因着她的态度，刘昭群不禁皱了眉，看了看她，又觉得自己还是别点破了真相才好。
便抿了抿唇道：“我如此决定自有其他打算，倒是你，以后别擅自作了决定，如此反而不好。”
苏念晴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约长姐相见一事，不禁心虚，绞着帕子说不出话来。
刘昭群却没空去顾及她的想法，眼见着日头又往上爬了点，他便决定长话短说。
“我听说沁竹居前几日进了田鼠一类的东西，后面如何了？”
说起这事，苏念晴还心有余悸，“……我倒是被吓得不轻，后面一查，竟是院里的一名丫鬟生怕自己偷吃了点心被发现，故买了两只田鼠放进屋里的。我后面气不过，便把她降了职，若不是姨娘说现在忠心的丫鬟不好找，我定是要把她发卖出去的。”
刘昭群嗤笑一声：“你们还当真信了那丫鬟的话？”看了看她，又道，“你们又是如何判断出那丫鬟对你是忠心的？”
苏念晴道：“那丫鬟已经在沁竹居待了好几年了的，那会还是姨娘亲自挑的，这几年在院子里也没惹过什么事，这不是忠心又是什么？”
“竟是连姐姐都没有察觉，也无怪乎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刘昭群凝了凝眸，如是说道。
苏念晴却是听得一头雾水，“舅舅，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昭群瞥了她一眼，却是不想多解释，总觉得自己即便跟她说得清清楚楚，她亦是理解不来的模样，索性便放了话，“你不知道意思倒没关系，回头去找你的姨娘说，那个丫鬟是有问题的，她就知道要如何着手调查了。”
苏念晴始终是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的，一回头却见男子握着折扇从杌子上站了起来，忙问：“舅舅您先别急着走……”
刘昭群却是做了个制止的动作，心知她要问的是什么事，“你什么话都别说了，这事儿不能缓，你快些去找了你的姨娘。而我已经在老夫人跟前说了会立刻离开，是不能再多留的。”
想了想，还是转了头又嘱咐道：“晴姐儿，你姨娘在苏府着实不容易，你即便帮不上忙，也最好别去添乱。”
苏念晴顿觉委屈，“我并没想过要添乱，我只是想帮忙做些事情。”
刘昭群见她这模样，便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便毫不留恋地迈步走了出去。
还没走到门口，却听得被后面的人唤住，“舅舅，您还会回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