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安宁[出版]-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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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便是为了林家百般筹谋,还不是想着自己百年后,万一太子不慈,孤零零又不善言辞的蒋鹰还有林家可以靠一靠,论起骨肉血亲来,林家是母家,可只有蒋鹰才是自己的亲骨血,林家所有的孩子加在一起,在太后心中也是无法和一个蒋鹰比拟的。
周律见太后逐渐失了笑意:“太后放心就是,这段时日,娘得了您的懿旨,两三日便会去安国公府看顾一番,总能照顾周全的,不会让侯爷委屈的。”
太后点了点头:“说起来鹰儿也是这个岁数了,东府也该有个主母了。这次去春搜多走走多看看也,若是有看上眼的姑娘,不拘哪一家或是一个两个,到时候来和祖母说,祖母定会给你做主。”
蒋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水:“嗯。”
太后见蒋鹰应了此事,眼里不自觉地便带上了几分喜色,正欲再开口,园外传来一声唱和:“太子驾到!”
太后与杜嬷嬷对视了一眼,蒋鹰、林奕远、周律齐齐站了起来。萧璟年急急地走了进来,进门便见到三个人,微怔了怔。
蒋鹰、林奕远、周律躬身齐声道:“臣等见过太子殿下。”
“都是自家兄弟,便不要拘礼了。”萧璟年的脚步慢了几分,免了几个人的礼后,踱步到太后面前,“孙儿给太后请安。”
太后指了指下首的位置,笑得很是开怀:“快坐快坐,来得正好,哀家的雍熙宫已许久不曾这么热闹过了,你们兄弟几个,像是约好了一般。”
萧璟年垂着眼眸坐在了太后的下首,四个月不见他比年前消瘦了许多,眉头轻蹙,看起来有些憔悴:“孙儿看天气很好,便出来走动走动,正好走到太后宫外,进来看看。”
太后笑道:“你是该多走动走动,自西山回来便日夜不停地忙于政事,便是再勤勉也得有休息的时候。你看看你都瘦了好多,哀家专门让人给你加了辅食,你可还习惯?”
萧璟年道:“多谢太后关心,孙儿很喜欢。”
太后掩唇轻笑:“哀家也就替你操这两天的心了,再过两个月你娶了太子妃,便是哀家想关心你,说不得太子妃还要嫌哀家多事呢!”
萧璟年忙道:“太后说哪里的话,太子妃也是您的孙媳妇,到时候我和她还是要您多照看着些。”
太后道:“自然要多照看,你们到底年纪小,好好调养调养,不出一年,哀家说不得便要做祖奶奶了。”
萧璟年垂了垂眼眸:“今日太傅上了致仕的折子,父皇将他留了下来,不知是出了何事,太傅大人突然要致仕?”
太后的笑意在嘴角凝了凝:“哀家也是才得了消息,谁知道太傅是怎么想的,好好的致什么仕,莫不是我们皇家还亏待了他家不成?”
萧璟年端起茶盅,垂下的眼睑,几乎遮住了所有的思绪,似是不经意地开口道:“沈家的婚事,可有回复?”
太后道:“昨日哀家才和沈太傅说了,哪有那么快传来消息,太傅历来开明,可人家姑娘家也要多想想不是?今日太傅大人突然要致仕,莫不是沈家姑娘的意思?”
“怎么会!?”萧璟年手中的茶盏应声而落,待到看见众人惊愕的眼神。萧璟年才慢慢地回过神来,看了眼打扫的宫女,坐在原地,轻声道,“太后不是说过,您和父皇一起去说,亲事定会万无一失吗?”
太后笑了笑:“虽说咱们皇家娶亲,放在谁家都是无比荣耀的事,可婚姻是女儿家一生最大的事,沈家子嗣单薄,沈太傅自然要慎重答复,且这里面沈大小姐的意思也占了一大部分。不过你也要放心,哀家和你父皇一起出面了,沈家怎么也会给我们这个面子。你父皇那里,你没去问问吗?沈太傅怎么说?”
“父皇并未提起和沈家的婚事,只说自己留住了沈太傅。”萧璟年垂眸看了眼被人扫到一旁的碎瓷,轻声道,“宁……沈小姐该是没问题,但她最是孝顺听话,若祖父不愿的话,想来……也不那么好办,太后与父皇出面,太傅那里该是没问题的……”
蒋鹰冷笑,毫不留情地说道:“不许纳妾,沈家家规,前三条里。”
萧璟年脸色更加地苍白了,他侧目看了蒋鹰一会儿,温声道:“鹰弟如何知道这些?”
周律咳了咳:“殿下莫要介意,侯爷是开玩笑的,男子不纳妾和女人成不成亲能有什么关系?太子侧妃之位,那可是天大的恩宠,便是放在谁家,也是极为荣耀的事。”
蒋鹰挑眉看向萧璟年:“沈鸿不肯被俘,战死,夫人殉情。你——好自为之。”
萧璟年放在扶手上的手几乎在瞬间抓紧了扶手,他的脑海闪过种种话语,可却没有一句能抓住,一时间只觉得头疼欲裂,几乎要晕厥过去。
太后侧了侧眼眸,若有所思地看了萧璟年一眼,很快地收回眼眸,并不插嘴他们兄弟几个说的话。周律根本未注意到萧璟年的脸色,有些怪怨地说道:“侯爷不要扯那么远,太子殿下不一定能听懂你的言外之意。”
蒋鹰十分中肯地开口道:“男不为奴,女不为妾,她会做侧妃?”
萧璟年的身形不稳地晃了晃,直至靠在了椅背上,才得以喘息:“什么妾……”
——殿下回京城后,还会记得曾答应过我的一切,以后心里只有我一个人,以后的日子只有我们两个……
周律见萧璟年脸色惨白一片,片刻间已是再无半分血色,忍不住轻踢了蒋鹰一脚:“侧妃又不是一般人家的妾室,侯爷莫要胡说,太子侧妃也有二品,比你和我的官都大了许多,怎么会是妾室。”
蒋鹰不置可否:“贵妾不是妾?”
林奕远挑眉看了眼蒋鹰,不经意地开口道:“侯爷如何得知这些?”
蒋鹰答道:“又不是秘密。”
萧璟年被这些话打乱了心神,他深吸了一口气,扶着椅子才慢慢地站起身来,轻声道:“本宫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些奏折没有看,便不叨扰祖母了。”
太后有些忧心地说道:“太子的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太过劳累了?奏折什么时候看不成,莫要伤了身子,你快回去歇着吧。”
林奕远与蒋鹰、周律一起起身:“恭送太子。”
萧璟年已觉得疲惫得说不出应酬的话来,躬了躬身,便退了下去,走到园门的时候,身子却趔趄了一下,直至扶住身边的人才再次站稳了身形。
周律看着萧璟年走入转角后,纳闷地问道:“你们说太子干什么来了?”
太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太子虽纳了两个武将家的女儿,算是掌了不少兵权,但武将到底是武将,乱世有用,盛世还不是摆设?三个侧妃之中,沈家才是重中之重。”
林奕远若有所思道:“沈太傅四年不在朝中,可谯王才当了几日的皇帝,如今的大臣绝大部分还是沈太傅的门生,沈家也算复辟有功,又深得皇上信任,威望比之从前只增不减。”
周律没眼色地问道:“既如此,太子为何不干脆许了太子妃之位给沈家?”
太后挑眉道:“太子妃之位,在未复辟之时,哀家便与皇帝定好了,岂能说改就改,不然林家本就是鼎盛之家,何必冒灭九族的风险,为皇上复辟?沈家的陪驾之功,如何能与筹谋多年的复辟之功相提并论。”
蒋鹰皱起了眉头,十分不耐地说道:“我走了。”
周律看了眼转身就走的蒋鹰,忙对太后道:“自国公爷回府后,他们父子一直在斗气,侯爷这些时日一直心情不好,太后莫要怪他。”
太后看了眼蒋鹰的背影,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自小便比他懂事得多……罢了,安国公府的事情,哀家心里有数,你们去吧。”
周律躬身告退,快步追上了蒋鹰的脚步。
太后这才看向林奕远,轻声道:“看太子的意思,沈家的事,并非想的那么简单,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沈家的女儿娶了,看似好处多多,那也要有福气压得住,如今哀家还在,自然会帮林家压住,若有一日哀家不在了,可就不好说了。皇嗣所剩无几,太子继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沈家女是太子都求娶不得的,到时候做了一个臣子的夫人,说不得你便要遭了君主的厌弃……”
林奕远抿了抿唇:“若真有那么一日,臣绝不拖累林家,定会带着她离开京城……”
“胡扯!为了一个女子,便要放逐自己吗?那沈家的助力再大,也不值得林家最有前途的子嗣来换,这事哀家还要再思量思量,你也去吧。”
林奕远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对上太后紧蹙的眉头,不敢操之过急:“臣告退。”
太后直至林奕远走远,若有所思地对杜嬷嬷道:“这沈家的女儿不知有什么好的,一个个地惦记成这个样子,看太子的模样,说不得两个人便已情根深种了……”
杜嬷嬷笑道:“她便是再好又能如何?不入宫则已,入了宫万事还不是太后您做主?”
太后微勾了嘴角:“总该有个先来后到不是,鹰儿说得对,再贵还不是个妾,太子妃的奴婢罢了,难道哀家还会让庶子先于嫡长子出生不成?”
雍熙宫外,周律追上蒋鹰,看了一眼前后没人,才小声道:“你跑什么啊?今日不是来和太后说沈宁晖的事的吗?怎么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姓林的捷足先登了?”
蒋鹰脚步停了停,唇角勾了起来,笃定道:“他成不了。”
周律翻了个白眼:“你哪来那么大的自信,沈大小姐可没许你什么,今日宫中的眼线说了,沈大小姐那是太子都不嫁的,我可听说她当初可是很喜欢太子的……做侧妃不愿意就算了,可西宫是谁都能有机会的吗?也不知道沈家在想什么。“
蒋鹰指了指周律的头:“榆木疙瘩。”
周律忙道:“你快别说我了,我都快替你愁死了,以前没听说过这号人,好嘛,这一回京,那么多人急着迎娶,改天我真要好好看看到时是什么样子的?不过她喜欢太子这事,你心里就没有疙瘩吗?”
“太子优柔寡断,不足为惧。”蒋鹰顿住了脚步,又补充道,“林奕远顾虑更多,不是对手。”
周律道:“知道的你是娶媳妇,不知道还以为你用兵打仗呢,看着好像运筹帷幄的样子,也不知是不是真的那么有自信,你可小心了,说不定鸡飞蛋打的人是你!”
蒋鹰轻哼了声:“兵法诡道也,本侯能等四年,能等一生,谁能?”
周律嘀咕道:“等四年是迫不得已好吗?等一生是无稽之谈,人家姑娘会陪着你这个闷葫芦蹉跎一生,我说你倒是快出手啊,反正她这是不嫁太子了,不能便宜了林奕远啊!”
蒋鹰淡淡地开口道:“她在伤心,不能乘虚而入。”
周律挑眉,惊讶道:“所以你要把乘虚而入的机会让给林奕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什么脑子啊?!你有没有脑子啊?喂喂你别走啊!这个时候不是君子的时候啊!你惦记了那么多年……喂,你给我说清楚啊!要急死我了!”
“现在表白,永远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我。”蒋鹰走在前面,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答复周律。
周律愣在原地:“喂你什么意思啊?现在不是表白的好时候吗?她正伤心,你英雄救美,然后两情相悦,最后喜结连理,这不皆大欢喜的事吗?你该上的时候不上,等到想上的时候不就没机会了,你还不后悔死?你到底什么意思啊?……莫不是你怕她伤心绝望之下,答应了你的婚事?你弄不明白,她心里是不是真喜欢你了?”
“嗯。”蒋鹰顿了顿脚步,轻应了一声。
周律惊奇地瞪大了双眼:“你嗯什么嗯!你什么脑子啊!这有什么不一样啊?她以后只守着你,还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肯定是喜欢啊!你和自己较什么劲啊?你怎么是这样子的?你怎么想出来的啊?”
蒋鹰微微侧目:“她只能喜欢,我一个。”
第十五章 音书绝
傍晚的景阳宫内的小花园,桃、梨、杏、枣、石榴树各种了几株,花架子上的蔷薇被剪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株老葡萄树。四月的天气,桃花、梨花开得正好,满院子的姹紫嫣红交错,遮盖了往昔的寂寥,小花园内说不出地热闹。
萧璟年站在园内,望向夕阳下熟悉的院落和花树,胸口闷得不能呼吸。四个月的时间里,他几乎将所有的心思和心力花在了政务上,这才没有被无穷无尽的思念折磨疯,便是如此,但凡有些闲暇的时光,脑海里却都是她,无数次在梦中醒来,还是她……
萧璟年却根本不敢去看她,甚至不敢去想她含着泪光的双眼。萧璟年怎会不记得两个人之间的誓言,又怎会不记得四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这四个月来,他从没有忘记过宁晖半分,只是越是想念,却越是惧怕,这便是近乡情怯吧。
萧璟年回宫的第二日,便被父皇告知,太子妃早在复辟一年前,定好了林家女儿,是绝不能更改的,当时萧璟年犹如被人击了一棒,脑海俱是空白。萧璟年为此跪求过皇上和太后,可得到的结果便是君无戏言,不可毁诺。萧璟年不得不说服自己,林家手握京城的御林军,在锦衣卫颇有势力,太后在后宫经营了几十年,废立皇帝这样的大事尚且难不倒她,太子妃的位置又能不由着她的心意?若真是忤逆了太后,便是宁晖嫁入宫中又能如何安生于世。
皇上虽只是许了沈家侧妃之位,却也私下承诺萧璟年将来继位后,可立东西宫,僵持了一个月的婚事,这才在萧璟年的妥协下和默认下,定了下来。便是如此,萧璟年也是不敢去见宁晖,怎么启齿?怎么开口?皇上承诺是金口玉言,太子的诺言便能不算数了吗?萧璟年多杀次站在角楼望向沈府的方向,可却没有颜面见她,不知怎么开口为自己辩驳,又怕她根本不给自己机会辩驳,太多太多的不得已,也太过惧怕宁晖的不原谅……
萧璟年斟酌数日,不敢让皇上直接给沈家下圣旨,生生地将纳妃的事分成了两次,在萧璟年的心里,迎娶宁晖本就是独一无二的事,不该和那些人掺和在一起。在所有的章程都定好以后,萧璟年请太后和皇上一起出面提亲,也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皇上的威严上和太后的慈祥上,只希望宁晖能看在他们两个亲自出面提亲的分儿上,不要和自己太过计较,也不要太生气。两个人要过一辈子那么长,自己的心里只有她一个,只要她不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自己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她挣下的。
小诚子给萧璟年披上了披风,轻声道:“殿下,天就要黑了,一早一晚冷热不定,莫要着了凉。”
萧璟年想了想开口道:“不然,你再去看看宁晖吧?”
小诚子愣了愣:“上次奴才去,还不是被沈公子打了出来……”
萧璟年轻声道:“这次你亮明身份去,怎么也不会被打出来了。本宫心里总有些不好的感觉,你说……太后召见了宁晖那么多次,她为何一次也不来宫中?她就一点都不想本宫吗?”
小诚子垂了垂眼眸:“这个……女儿家总是害羞一些,您议亲的时候,太后也不好单独召见沈小姐惹人眼目。那样的百花宴,以大小姐的性子该是不那么喜欢,可能也不知道是您的意思,说不得她等着殿下的亲自召见呢。”
萧璟年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父皇和太后都不准本宫如此,本宫是个成年未婚的男子,单独召见宁晖,到时候不知那些人该怎么猜想,在迎娶太子妃之前单独召见别家的女子,林家人也会对此有意见,本宫不想让那些人注意到宁晖,也不想早早地给她树敌。”
小诚子忙道:“殿下说的这些,奴才自然知道,可大小姐未必知道,皇上在早朝上颁了您大婚的圣旨。大小姐又从亲人口中得知你的亲事,心里定不好受的……殿下便是心里如何在乎,又有谁知道呢?殿下每日快天亮才睡那么一会儿,奴才自然知道你有多忙碌,可大小姐什么都不知道,难免会误会您……”
萧璟年轻轻叹息一声:“宁晖不是那样小气的人,再过几日便要去西山春搜了,到时候本宫定会给她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