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权后-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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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箫鼓尽哑,唯琵琶乐声铿然急奏,舞马长嘶扬蹄,维持这姿势不动。
这时,当中那匹舞马才开始旋转,但见那舞者依然腾跳旋转如踩实地,分明惊险却又稳健,屈臂而旋转直臂时腾翻,虽不见花梢舞姿却让人目不睱接,技艺之高超身法之灵动让人叹为观止,到后来,渐渐只有那抹大红身影与飞扬乌发,甚至难辨举手投足的细致。
当连观者都觉目眩之际,琴音突然尽收,一片沉寂中,三马再度齐跪,而马上舞者也是单膝半跪,抬起一张俊朗略带薄汗的面容,凤目熠熠神彩。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舞者脸上,齐中一双更是沉迷痴狂——来自韦郡王妃。
十一娘轻笑,垂眸,此人风骚真是不减当年呀。
而太后这时击掌叫好:“义川,你这一身胡旋舞技果然出神入化,竟比多少胡人更胜一筹。”
第218章 国民好叔父
当年引得众“岳母”争相夺婿的俊美少年郎,眼下尚且未至不惑,风流倜傥非但不减当年,甚至比少年时更添沉稳英挺气度,岁月并没有在他那张美颜上增添“杀痕”,只将那优美的面部线条改画得越显锋锐,少了几分妖娆媚惑,添了几分冷洌干练,而当微笑时眸光潋滟,顿时又见风情无限,看得当年一众“失之交臂”者面红心跳。
在众人或是羡慕或是妒嫉或是强撑着假作淡漠的目光中,小韦氏这个得嫁玉郎的优胜者自然无比骄傲,只见她高高扬起面颊,脸上也是光彩照人,甚至无睱斤斤计较那些媚眼秋波的觑觎,眼睛锁在自家丈夫身上拔不出来。
而随着仍然懵懂的同安公主那声喃喃赞叹“叔祖舞艺真是高超”,边上便有一个侍读也忍不住显摆:“我叔父便是随郡王一同负责福陵工建。”那不无得意的语气再度引起十一娘轻轻一笑——果然还是稚拙,这有什么值得夸耀?
却不由暗暗疑惑,义川郡王今日为何借舞“邀宠”?话说他不是应当在富平督建太后将来埋骨所在么……
然而太后却似乎忽略了义川本不该在这大出风头,只是问了一句:“义川不随圣人宴请新科及第之俊才,来我们妇人宴席凑什么热闹?”
就听那光凭皮相已经导致不少女人神思游离的祸害又再有若沉弦的嗓音:“太后旧岁千秋,某不及恭贺,今日一舞且算补庆,某只通音律歌舞,却不善诗赋经史,某于曲江流饮只是摆设而已,还望太后恩赐一席,准某赏乐观舞,这才是自在饮宴。”
说话间人却已经过去,挨着小韦氏跽坐下来。
待那雅乐再响、艳舞又动时,十一娘就再也听不清太后与义川郡王之间有什么交谈了,她直觉这段时间又发生了她不及听说的事,义川郡王通过今日这番卖弄风情堂而皇之面见太后,一定是有通过小韦氏的嘴巴说不清楚的话需要直接进言。
当然十一娘也没有频频观注更加不可能企图偷听,论是再怎么要紧,义川也得避开晋安长公主这个耳目罢,当然不可能在席上说道。
而往往钦点探花郎游街打马归的时间,都是接近傍晚了,曲江流饮的诗会当然不可能消耗好几时辰,未隔多久,天子身边顾怀恩便来邀请太后等女眷往毬场,说是天子授令组建的击鞠队要现场比拼,这几乎也是传统节目了。
同安虽获允前往,然而与大多数赴宴的命妇般,可没资格坐进天子与太后所在的玉宵楼,那里非但最是靠近毬场,并能俯瞰战况,又不用担忧吃上满嘴铁蹄疾奔扬起的尘土,自然更加不需担心观者被击球误伤,可谓最佳观赛点,除了天子与太后,也就只有诸位相国才能有这荣幸获邀陪坐,有时就连亲王、郡王等贵胄,也不一定有这恩荣。
但今日因为有小韦氏在,义川郡王自然也昂首挺胸地进了玉宵楼,晋安长公主更是根本不需请示,自动自觉地跟了进去,同安却被春莺引至玉宵楼右后侧的围幛中,这里虽不如玉宵楼得天独厚,也是位置甚佳了,虽然有被灰尘呛咳之忧,但至少能看清场下战况,又因三面皆有围幛,同安再不用受那各色目光洗礼,有益于放松身心,就连那些侍读,这时也完全抛却了拘谨,谁让同安公主分外平易近人呢,没了太后在场震慑,她们这时都有了几分在家一般的自在。
十一娘也没端着架子过于约束众人,都还是豆蔻之龄呢,只要不闹生事故,跳脱些也不为过。
赛事还未开局,说笑声正自无忌,却忽有一人大剌剌地进来围幛,看也不看众人,一撩袍子趺坐下来,侍读们一听同安不无欣喜地喊了一声“小叔父”,才惊觉这位看上去比普通成年男子似乎还高上一些的少年居然就是凶神恶煞的晋王,瞬间鸦雀无声。
贺烨今日穿着一件对襟大袖,显然不像是要下场的打扮,他唇角飞扬地冲同安展颜一笑,似乎又漫不经心扫了一眼跽坐在同安最近的十一娘,就直盯着在旁候令那女官,几乎没将人吓得两眼翻白,才懒洋洋地开口:“傻怔作何,滚出去!”
在同安面前一贯板脸端肃的那女官几乎是吓得落荒而逃,众位侍读顿时也手足无措起来,不知应不应该一起滚。
也就是有定海神针般的十一娘仍旧端坐不动,侍读们才满脸苍白的坚辞着。
“阿叔,这位是柳十一娘。”同安面对晋王却毫不拘束,一贯不知如何应酬的她竟然在这时开口引荐,带着几分撒娇,显然是想缓和紧张气氛。
晋王微微挑眉,又意味深长地睨了十一娘一眼,终于又是一笑:“我认得。”
早在晋王入内时,十一娘便已经引身见礼,这时也只是大大方方报以一笑,迎视向同安微微带着些诧异的眼神,稍作解释:“从前见过大王数面。”
“同安,你今日可还畅快?”晋王没再搭理旁众,并未喝令众人滚出围幛,只忽然用手拈了一枚糕点,一边大嚼一边问道。
同安不无兴奋地点了点头:“刚刚看了义川叔祖胡旋舞,真真神奇,舞马旋转这么快,叔祖竟能不被摔下!阿叔骑射也好,不知是否也会这技艺,阿叔若也会,我就再不愁今后看不到。”
竟然敢让晋王作舞?屏息静声只当自己是摆设的侍读们不约而同地瞪了瞪眼。
只有胆大如十一娘,这时忍笑之余暗睨了晋王一眼,见他居然红了脸,险些没被那块糕点噎住,咳了好几声后,才在同安不无期待的仰视下一本正经说道:“阿叔英明神武,才不会那些杂玩俗技,改日射箭给同安看,要不我将驯得甚好那头猎猫予你?”
周人喜猎,贵族多爱驯养猎宠,猎猫虽然也包括甚得贵妇钟爱之猞猁,可用到“头”这个单位……大约便是指虎豹一类了。
同安果然变了脸色,连连摆手:“阿叔好容易驯服,同安可不敢夺爱。”
不过天真质朴的同安很快意识到一件事,不无诧异问道:“叔祖那胡旋舞是杂玩俗技?”
这回晋王并没讳言:“当然是,可不如杂耍技人一般?”他狂放无羁惯了,压根也不在意这话有不敬尊长之嫌,可今日说出之后,不知为何总有种被人看穿伪装的压迫感,也不知为何就朝十一娘看去,却见那小丫头这时正关注着打马入场那几个男子,还不无惊异“咦”了一声。
于是晋王也几乎是下意识间转移了目光,但这时同安又再问道:“阿叔惯爱击鞠,今日怎么无意下场,同安可爱看阿叔击鞠了!”
好叔父贺烨又立即收敛心神,转回目光冲同安眉开眼笑:“今日场下不过庸人,不是我对手,你阿耶今日兴致甚好,我也不欲让人死伤在我杖马下!”
“阿叔别只顾着吓人。”同安连忙就是一句,竟然抓了十一娘的手开解:“阿叔玩笑而已,并非如他所说这般凶狠。”
十一娘虽然洞悉同安公主温和柔弱,又将规束当作习惯,是以她略微冷肃一些非但不会激发同安逆反心理,更可能会让其产生依赖感,不过当然要讲究适度,否则过犹不及,可即便十一娘早有此番设计,却没想到同安的依赖之心如此严重,这时便将她看作“良师益友”,甚至在晋王面前这样维护。
其实对于同安而言,虽然自幼受冷,骨子里尚有天子骄女的自觉,之前从未曾与外人接触,一旦身边有了侍读,依她性情,对身任督管的十一娘自然更加敬畏,可见十一娘虽然严格,但温言细语并无矝傲不耐,同安越发钦服,可天之骄女总有些争强心,也一贯知道小叔父晋王的暴戾性情,唯有对她千依百顺,这就好比世人皆怕阎王,万一阎王对某人关怀备至,“某人”在世人面前也总归有了不同凡响之处。
所以同安这时,才会一扫往常温懦,表现出周护旁人的热心。
然而同安却没想到她那恣意枉为的叔父突然问出一句让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来——
第219章 击鞠如战场
“场下中人,仿佛没有萧九郎吧?”
萧小九萧渐入因为被尊长族人追捧,神童之名震惊长安,一提这姓氏排行,自然难免准确被人“定位”,然而因为晋王冷不丁说出这话,众人却不知缘由,便连十一娘,也就是莫名其妙看向问话的那个凶神恶煞。
却正遇一双满是戏谑的目光。
十一娘:……
这孩子怎么个意思?是在取笑她与萧小九?!这想法也难免太……好吧,“千钧一发”时刻十一娘总算醒悟过来她与萧小九表面看来是“同辈中人”,貌似还算青梅竹马!
于是十一娘只作懵懂,忽闪着眼睛满脸疑惑——如众面孔一般。
“十一娘,我还以为你一时眼花,认错了场下中人有萧九郎呢,倘若不是,你究竟在惊诧什么?”那凶神恶煞却直接挑明问道。
十一娘:!!!
忍不住没好气的还嘴:“大王说笑了,莫说我明知萧九哥眼下尚在上洛,即便萧九哥正在长安,身高年岁也与场下鞠者相去甚去,再怎么眼花,还不至错认。”可说完这话后,十一娘又立即想到让她疑惑之余又有些莫名忐忑的事,情知只能从这个“顽劣”少年口中询知一二,顿时又莞尔一笑:“大王目光炯炯,我确是觉得奇异,只因有熟识者,便是喻四郎,他未曾试举,更未得出身,不知何故也为参赛者之一?”
虽则自打荣国公再得天子宠重,家中子侄无论长幼几乎个个得到门荫机会,尤其是荣国公孙儿卢锐,两年前在春狩中被天子赞了句骑射了得,便打蛇上棍般请谏天子授其职令筹建马球队,获准,卢锐好不热情,将那一帮显望勋贵出身尚不得实职的儿郎纠集起来,又获天子赐名为疾影击郎,俨然御建球队,往常便呼三喝四招摇过市四处挑战,及到各大宫宴更是少不得这支疾影击郎大出风头。
纵然闺阁女儿,这时也无不知疾影击郎的来历及队首何人。
喻家为名门,子弟文教之余当然也不会疏于骑射,虽说好友聚会时也不乏参与击鞠赛试的时候,但仍是以文教为主,并没参和卢锐负责筹建的疾影击,喻四郎甚至与卢锐毫无来往,而今日是杏园宴,未得授职更不曾参与试举的喻四郎论理根本不应获邀,然而却赫然出现在赛场上,十一娘才觉得惊讶。
“柳小娘子声称熟识这位,想来应当不是身着朱袍之疾影击郎?”贺烨却不认识喻四郎,只猜度着问道。
“为黑袍鞠者。”十一娘颔首。
“我只听说卢锐那小子旧岁挑衅白七几人落负,这回应是想找回一场,前些天便在御前提出借今日宴事要与白七领队再决胜负。”贺烨只说他自己掌握的事。
十一娘这才恍然,喻四郎之母正是白七郎的嫡亲姑姑,应是宫宴监下令白七郎今日御前应战,而白七郎一贯与喻氏兄弟交好,这才请喻四郎赴战。
只十一娘略有耳闻那卢锐张狂又小气,但凡兼具此二性情者难免阴辣,不由为喻四郎悬心——眼看他与柳婷而亲迎礼就在不远,可别出什么意外才好,需知击鞠场中争夺激烈,坠马受伤之事常有。
喻四郎原非意气用事争强好胜之人,怎么在这节骨眼赴战,要有个万一,哪怕只是轻伤,耽搁了婚事岂不晦气。
十一娘不知,喻四郎这回的确也是临危受命。
白七郎惯常与他兄弟二人交好,尤其是在击鞠场上配合默契,白七郎不喜诗赋,于经史上头也懒于记背,眼看试举无望,便只在骑射上用心,打小就逞强于武事,也是个最不愿意委屈服输的脾性,惯常世家子弟聚会,他只好于击鞠赛场上争锋。
年前卢锐率队挑战,白七郎便与表兄喻二郎因为配合默契而力挫疾影击,比分悬殊得让卢锐恼羞成怒,而这回白七郎得了战书,当然也有再胜的决心,不肯在天子面前告负于他一贯不屑的卢锐杖下,更何况卢锐上回惨败后,因为不服,散布不少白七郎阴诡暗算的谣言,越发让白七郎愤然,所以这回力邀喻家两个表兄弟一同赴战,名单早已交递宴监。
但因为四郎大婚在即,喻家长辈们也担心万一有个疏失耽搁婚事,是以四郎只是作为“替补”,今日其实并未打算上场。
哪知喻二郎前日却因意外坠马而扭伤了脚踝,但赴赛名单已不容变动,喻四郎这个唯一替补只好上阵。
“昨日二哥惊马一事就有蹊跷,多数是卢锐为获优胜所使阴诡,只这小人却不料我与四弟同样配合默契,今日你我两人携力一战,好好教训一下这等阴险小人。”开赛之前,白七郎尚且意气风发。
相比兄长喻二郎,四郎历来更显沉稳,虽善骑射击鞠,但以往也不过在要好之间才乐意切磋,鲜少在等闲面前争锋,故而生疏者鲜少知晓喻四郎也善击鞠。
但喻四郎虽不爱争强,到底是尚未及冠的少年,这时听闻长兄惊马事件很有可能是卢锐算计,心中当然也有愤慨,这时冷睨着场中舞杖热身不可一世的卢锐,也是剑眉轻蹙:“放心,我必全力以赴,倘若卢八郎真如此阴诈,今日也只会落得颜面扫地。”
一声长号,擂鼓齐响,勾以白/粉画界两侧,朱衣与黑袍两列骑乘对阵,场外军卫喝声四起,于是看台上本在交头接耳的观者议论尽哑,几乎是所有目光,这时都集中在对阵那十二骑挺胸举杖的英俊儿郎身上。
随着画杖起落,那彩毬击出,铁蹄追逐争抢,不断有呼赞或者叹息响起。
十一娘已经分辨不清谁是喻四郎了,只见黑袍两乘在骑阵中灵活穿梭,一个追抢一个呼应,打得朱袍疾影击郎们顾此失彼,到百鼓间歇时,西侧朱袍阵营已有黑旗八面,而东侧阵营只有孤伶伶的一面红旗。
八比一,如此悬殊的比分,几乎已经不能扭转。
“痛快!经此一赛,看卢八那小子还有没有脸自称战无不胜,两年间他那球队不过未遇真正对手而已,横什么横。”某大王看得别外兴灾乐祸,挑着半打眉毛带笑睨向十一娘:“你这熟识不错,是叫喻四么?改日本大王与他好生切磋。”
十一娘:……大王我能说请你高抬贵手么?
而当鼓声再响,争夺又生之时,那战况之激烈却并未因悬殊之比方而减弱些微,反而冲突越显剧猛,就连十一娘这个名符其实的门外汉,竟然也都看出几分卢锐率部使诈,白七率部有好些人都险些被画杖击中,凭借着灵敏的闪躲才能幸免,如此一来,难免就被卢部扳回两球。
晋王更是看得蹙眉——卢锐这小子分明是在使诈,但他自己却没有出阴招,而出阴招者往往见好就收,没到让纠察判禁的程度。
这显然激生了白部的怒火,白七这个队首已经忍不住以诈还诈了!
而喻四郎似乎也有些着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