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权后-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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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让碧奴大是羞窘,忍不住手上就加了几分力道。
十一娘膝盖一屈:“哎呦,不至于罢,我又没说不让你嫁,竟就报复起来?”
碧奴干脆咬了嘴唇:“小娘子可不能颠倒黑白,婢子哪有二意?只小娘子才多大,竟就对婚事……怎么就不知害臊,太夫人与娘子若是知晓了,还不定怎么取笑小娘子!”
“大母才不会取笑我。”十一娘笑道:“多少年前,就让我关心茵姐姐婚事呢,更别说你与青奴,婚配原就是我理当操心。”
碧奴立即岔开话题:“小娘子不提,婢子还险些忘记一事,茵娘已经回府了,这时暂住旭晓堂,小娘子今日回去就能见着人。”
第222章 痛改前非的茵如娘子
要说太夫人让不到十岁的十一娘关心操办另一个庶孙女柳茵如的婚姻大事,显然是十一娘言过其实了,只因柳茵如夫婿人选太夫人及其柳信宜早已看中,让十一娘评断不过是,柳茵如有没痛改前非而已。
当年柳茵如被乔氏利用,与柳直同流合污,为陷害十一娘要胁太夫人妥协,导致柳荧玉夭亡,而后柳茵如也没落着好处,被太夫人“下放”到庄头陈三良家中,成为其“义女”,与部曲一般操劳稼穑田事,也比赶出家门好不到哪里去。
可太夫人却交待十一娘负责监管,评断柳茵如是否真正扭转心性改过自新,可以说只凭十一娘一句话,就能决断柳茵如后半辈子命运。
十一娘当年得到这个棘手任务,倒也没过多为难,不过打着公事公办的主意而已。
首先,她对柳茵如虽然说不上忌恨,但也万万没有同情,更加不论友睦之心,只因十一娘虽然自从前世起就养成爱憎分明的脾性,然而到底是已经婚嫁的成年人,还不至于和个十一、二岁的少女斤斤计较,可倘若柳茵如仅只针对她,十一娘远远不至放在心上,然而柳茵如先是置柳蓁安危不顾,后来又间接导致荧玉夭亡而毫无悔愧,其凉薄狠绝实在让十一娘鄙弃,她其平生最恶就是谋害家人手足者,对血缘至亲都无情份顾及,更何况外人?
正因为当年柳茵如年才豆蔻便这样冷心绝情,十一娘才越发鄙恶。
然而十一娘倒也能理解太夫人的心情,虽然仔细论来,柳茵如与太夫人并无血缘关系,然而太夫人一贯疼惜庶子信宜,也是真心将茵如看成孙女,才会给她这么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鄙恶不同与血仇,前者可以摁捺,最多报以疏远,后者却是注定决一生死。
因而十一娘虽然成为茵如的命运掌控者,也对被她掌控之人没有半点好感,然而倒也从未想过落井下石。
而让十一娘越发钦服太夫人则是,柳茵如的确大有改变。
“下放”起初十日,茵如那叫一个勤奋温顺,锦衣玉食环境下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主动要求下田劳作,可也只维持了十日,当见自己一番表现甚至没博得“义父”陈三良半句称赞,更不说让太夫人怜惜宽恕之后,茵如开始了“叛逆”,先是绝食,后来饿得受不了,干脆意欲投河一了百了。
应是彻底绝望了,茵如那回的确抱着必死之心,一猛子扎进河涌里都没有犹豫一下。
是被陈三良之子陈大郎所救,少年那时年方十四,虽识水性,却不精通,因为着急,将茵如救起之后自己却手脚抽筋沉入水底,好在被另一庄户及时救起,虽没淹死,但因呛水入肺也重病一场。
茵如亲眼看着与她一般年龄的陈小妹在兄长卧疾的日子守候床前不说,一日只有合眼小憩的时间,不是帮着陈母做针线活,就是下地劳作,而但凡有点肉食,连陈大郎都顾不上,陈三良都是先让茵如食用。
陈小妹当时并不知茵如真正身份,却一点不眼红阿耶突然认的这义女吃穿用度都比他们兄妹来得精贵,甚至当茵如因为诧异问起时,陈小妹也只是说道:“耶娘之令,子女不敢不从,阿耶阿娘一贯疼爱我,如今既对姐姐好,想必是姐姐从前遭受不少委屈,耶娘于心不忍,姐姐莫怕,有耶娘兄长,今后再不会让姐姐吃苦,阿妹也会护着姐姐,只姐姐今后可千万别做那轻生之事,只要姐姐开心,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不知道原本娇生惯养却一直认为处境艰难的柳茵如在听完陈小妹的话后有何感想,反正她再未寻死,并且在继续懒惰半年之后,终于开始学习针凿,到后来,下田农务。
其实一年之前,柳茵如就已经通过十一娘“考核”,以柳氏女儿的身份嫁予了一位虽然出身不显,但进士及第的儿郎,然而出嫁不久,茵如便听闻陈母病重,坚持去侍疾,茵如婆母也是多受贫苦,又为通情达理之人,并未反对,然而因为茵如夫婿不愿留在京都守缺,一心投边关节度麾下做些实事,在茵如父亲柳信宜的帮助下,也达成所愿,女婿见茵如不能照顾生母,倒也没有怨愤不满,带着生母一同远赴关任。
可惜今年正月,陈母还是病重不治,茵如帮着陈三良父子料理了丧事,这时才回娘家。
十一娘在二门处一下车,便见一身素淡衣裙的柳茵如迎了上前,腰身比年前更加清瘦了些,但多年劳作大别于幼年的娇生惯养,因而并没有世家女子那盈盈弱弱的风格,瞧着那精神状态倒颇爽健,也是利利落落地还了一个见礼,她便笑着解释:“大母与婶母正在说话,我便想着趁这空闲,与十一妹说些私话。”
待得到了十一娘的闺房,见青奴与碧奴退了出去,柳茵如竟然又是引身一礼,十一娘连忙将她扶阻:“茵姐姐快别如此,长幼有序,妹妹哪里担得?”
“此礼已经晚了四年。”茵如垂眸,轻声说道:“当年之事,早该向十一妹致歉。”
“过去之事再提无益。”十一娘说了一句。
她对柳茵如始终没法真心亲近,当然也说不上还有怨愤,然而柳茵如先是应承下太夫人与柳信宜都属意那门婚事,并不挑剔夫家虽则有个世望之族的虚名实则家境贫寒,后来当陈母患疾,为那四年养育庇顾情份,竟不顾新婚自请侍疾,这多少还是让十一娘对之改观,起码茵如是当真有了悔改心,不再一昧只顾虚荣私利,凉薄阴狠。
“三日之后,我便要启行往胜州,至此一别,也未知再见何时,十一妹不计前嫌,亏得你在大母面前为我美言,我也才终于能再被家族承认,临行前不亲自与十一妹致谢致歉,不能心安。”见十一娘坚持不受拜礼,茵如倒也没有勉强,只将早前令侍婢送来那套襦裙交予:“这是闲睱时我亲手裁制绣成,十一妹莫要嫌弃针凿粗陋。”
十一娘受了礼,赞了几句堂姐心灵手巧,倒真心关切了几句:“胜州路途遥远,又为藩镇远疆之地,姐姐这一去,难免会受些清苦了。”
“夫郎与阿家皆在胜州,我自当跟去侍奉,大母特意交待了族中兄长送我前往,不会有什么险难。”茵如浑不在意,看上去是真不介意边关艰苦。
“好在姐夫进士及第,至多守选三年,待授了正职,就算不能回长安,应当也是安宁州县。”
十一娘若有所思说道:“其实姐夫根本无需远投藩节,他又不是明经中试得守选七年。”
十一娘知道茵如夫君郑敏,本是因为行卷所献策论而获柳信宜赏识,不惜提携了一把,故而才能高中,后来又成了京兆显望之婿,其实守选也许根本不需三年,然而郑敏却自请投往藩节帐下磨练,声称诗赋经史学得好,不代表就能当好官员,与其将三年光阴浪费在攀交权贵自荐上,还不如往地方实践,他甚至不愿打着体验民情政令的旗号游山玩水,而是选择了多少士子明知是条捷径却畏苦而放弃的远投藩节,更让人讷罕的是郑母,眼看着儿媳因为“义母”侍疾不能侍奉儿子,自己虽上了年纪,也不惧边关苦寒动乱,坚持随儿子同往。
这时十一娘有意“埋怨”郑姐夫,其实还是想试探茵如心里是否真不介意。
“夫君有鸿鹄之志,才不愿安于享乐一心只靠阿父提携,能得此良人为夫,确是我之幸运。”茵如这话说得毫不犹豫,却又微笑加上一句:“十一妹放心,我虽然曾经做过糊涂事,却早已明白了大母一番苦心,是真知错后改。”
说完这话,茵如瞧见碧奴挑帘入内,便知应是太夫人要见十一娘,于是知情识趣地告辞,十一娘去见太夫人,当然要将宫内遭遇细细诉诸,听得那春莺、灵药的蹊跷行径,太夫人笑着询问道:“伊伊有什么推测?”
第223章 惊变
见太夫人问询,十一娘当然不会讳瞒她的想法:“儿与两位宫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当然不会是因私怨才遭阴谋算计,儿起初还以为是太后有心试探,及到月容提醒,才恍悟太后试探是试探,却并非针对侍读,而是有心考较身边心腹,而另一层,太后只怕是真对侍读之一心存不满,意欲剔除。”
太夫人颔首,又问:“伊伊可度量过谁才是太后眼中钉?”
“不是孙女,也肯定不是缃姐姐,相比王家姐姐,更可能是卢三娘,因为四个队首当中,唯卢三娘不是太后亲择。”十一娘说道:“可为保万全,孙女以为还是应当预先提醒王家姐姐一声。”
见太夫人又再颔首,萧氏忍不住说道:“阿家,伊伊这推断原本应当不错,可是她却不知近几日发生那一桩事……王相国因为谏言暂停陵建,难保不会引起太后不满,只怕会借王小娘子误失警告王相国。”
十一娘因在宫中,没有与贺湛、陆离见面机会,当然不知朝堂之上这桩最新发生的事态,听萧氏说起,也不由得蹙眉。
王十五娘入宫是太后早就择定,也许当时是心甘情愿,可倘若因为这桩变故迁怒十五娘,也不是没有可能借机惩处,以示警镇。
太夫人也道:“据我对太后了解,决非宽宏大度心胸,尤其是她私利受损,不大可能会置之不理,灵沼公这回请谏,固然出于公心忠良,只怕也会引得太后忌恨,不过……她既然通过了暂停陵建之请,想来也是明白眼下情势不容她恣肆,太后既有息事宁人态度,应当不至于会整治一介闺秀,但你二人担心不无道理,咱们既然洞察了险难,当然要嘱告王家一声。”
她沉吟了一阵,又再询问十一娘:“伊伊可猜想过太后究竟会如何利用春莺与灵药?”
十一娘心中虽然已有猜想,但这话却不好从她口中说出,只是说道:“儿虽暗下推敲过,却也没有确定结论,只是觉得……春莺与灵药对此机会十分在意双方志在必争,应当除了争取太后器重之外,想来任务本身也会给两人带来不小利益,只让儿疑惑则是……似乎月容却并不乐见灵药争得这任务,她与灵药是一母同胞姐妹,不可能会反助春莺,应当是为灵药考虑,足见这一任务虽有利益,却也不乏危险。”
太夫人笑问萧氏:“行舟怎么以为?”
“伊伊既称春莺、灵药二人原就是太后心腹,那两人争这任务必然不会仅只为得到更多器重而已,宫人幽禁深宫,除了争取圣宠,擢为女官至少还能争取今后放良荣养,可媳妇以为,区区女官怕是不值得让太后两大心腹争夺不休,为圣人妃嫔也不可能,似乎也只有那一件了……晋王已经十四,即便王妃之位悬难,也该先纳姬妾了。”
十一娘眼见太夫人颔首,知道自己的猜测果然与太夫人婆媳一致。
“这事不能避免,太后必然不肯放过这个堂而皇之在晋王近身安插耳目机会,晋王也没有理由反驳。”太夫人叹道:“咱们虽然预料在先,也不能改变结果。”
未必不能……十一娘心里这么盘算着,当然不会直接说出,她正要与太夫人说起杏园宴上发生那桩意外,哪知曹媪却忽然慌里慌张进来,禀报道:“太夫人,喻宅白娘子亲自请见,奴见她满面哀恸又十分焦急,先就作主将人请入,已经在花厅坐候了。”
来者正是喻四郎生母,论理,四郎与婷而婚事已近最后一步亲迎礼,双方除了婚仪宴庆外,不适宜再有来往,更何况未告急见,还是满面哀恸!
“快些请入。”太夫人说话时已然满面凝重,萧氏更是已经起身迎出,十一娘也是忧心忡忡地跟在萧氏后头,当她一见白氏步伐踉跄双目通红,一颗心更是沉坠到底。
白氏显然已经心神大乱,必是出了所料不及的重大变故。
“太夫人,太夫人!”当入正堂,白氏几乎泣不成声,这时已然顾不得那些规矩礼仪了,竟上前一把紧握太夫人的手:“妾身失态,明知会让太夫人为难,但……四郎确是已经……昨日朝早便觉头昏目眩,请了医诊,非但不见好傍晚竟然咳血……今日虽请了太医,也称……已是不治了!太夫人,四郎如今只想再见婷而一眼,我知这不合礼数,只望太夫人可怜四郎对婷而是真心倾慕,就让这两孩子,当面话别罢……”
这一晴天霹雳让韦太夫人与萧氏都呆怔当场,白氏也是匍匐着痛哭不止,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反倒是十一娘,虽然她一时也想不通喻四郎缘何忽然危重不治,是白氏因为关心太过惊惶失措,还是事情当真到了如此绝望危急地步,她第一想法则是,如果喻四郎真的到了弥留时刻,还惦记着要见婷而最后一眼,倘若耽搁,只怕对两人都是不能弥补的遗憾。
“大母,孙女先往开明坊寻婷姐姐。”十一娘当即说道。
韦太夫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叮嘱:“快去,仔细别让孟氏看出端倪。”
话虽简单,十一娘却明白了太夫人的提醒。
婷而这时仍居住在开明坊世父家中,论理白氏即便为让婷而去见四郎最后一面,也不该来崇仁坊柳府,然而白氏虽然悲痛欲绝,尚存一丝理智,想到因为婚事之故与柳东野一家算是结下了梁子,这要让他们听闻四郎不好,又哪里肯放婷而去见?相比更为妥当的办法,当然还是让京兆柳嫡宗出面,先找借口将婷而接出,再送去喻家。
这种事情连萧氏都不好出面,倘若被婷而世母孟氏察觉,坚持不让婷而出门,旁人也是莫可奈何。
倒是十一娘前去,随便找个让孟氏不好推辞的借口更加简易。
“好孩子,世母在此谢过了,无论如何,都要请婷而再去见四郎一面,我这母亲,也只有这最后一事能安慰四郎……总不忍让他就这么……”白氏伤心得已经辞不达意,十一娘自然也不会再磨磨蹭蹭,当她挑帘而出时,隐约听得太夫人问话:“大夫究竟怎么说,好端端,四郎怎么会忽然危重?究竟是何急病?”
锦帘垂落,十一娘听不见白氏怎么作答,只有悲痛欲绝的哭泣声,一路之上似乎都是隐约耳畔。
听说十一娘突然登门,孟氏猛然倒觉受宠若惊,十一娘本就心急,是强摁着焦躁与她寒喧,又说了路上仓促盘算好的借口,哪知孟氏一听是莹阳真人要赠婷而妆奁,又是一番罗嗦推辞,言下之意是婷而卑微,哪敢当真人如此厚爱,她这作长辈的要随同前往致谢。
十一娘只好断然拒绝:“真人素好清静,不喜喧扰,还望世母体谅。”
孟氏被这一噎,好不扫兴,她原是想趁这机会带着女儿柳娉而去莹阳真人跟前露一露脸,真人总不至于一点表示没有吧?只要娉而得了真人赏赐,那些显望闺秀也不敢太过小看!不过孟氏因为被柳东野一再叮嘱,这段时间连对婷而都不敢太过苛薄,更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