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权后-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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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姚姬竟然主动求见,晋安顿时眉开眼笑,她原本还打算稍后借口游览,想尽办法与这位金屋藏娇邂逅,不曾想这位“阿娇”竟然自称郡王姬妾不来拜见有失礼数,主动送上门来,晋安自是端足了架子,笑着对一应仆从说道:“没想到一个姬妾,还能顾全礼数,就这一点,也比我那堂婶要强。”
除了姚姬这类多年来大门不出的人,满京都听闻过晋安与小韦氏不和的事,一应仆从自然不会惊诧晋安这副态度,当然也不敢搭嘴诽毁自家主母,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长公主这金枝玉叶屈尊降贵,不仅许了姚姬上前拜会,甚至还赐了坐席,待相谈甚欢之际,干脆携了姚姬一齐游览苑中亭阁美景,仆婢们远远跟着,全然不知二人有何交谈。
“原来姚姬竟是贤妃旧识?”
当姚姬总算忍不住开始“显摆”出身,说明自己并非贱籍出身,而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子,并且曾与贤妃姐妹相称时,晋安总算显露出了惊诧,笑睨而问。
“妾身有幸,曾陪贤妃习舞。”
“这么说姚姬也是善舞之人,可活该我今日一饱眼福了。”晋安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当即就要嘱令乐伎伴奏,欣赏姚姬舞姿。
姚姬自是受宠若惊,然而却满面为难:“贵主不弃,妾身本应以舞助兴,然……妾身眼下有了身孕,怕是……”
总算确定了这件事,今日真是不虚此行!晋安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越发明艳照人:“这可是大喜!叔父子嗣单薄,我那婶娘枉称贤惠,可为叔父所纳姬妾,要么出身商贾,要么也是小门小户,这类姬妾即便产下庶子,也上不得台面,不比得姚姬,论来也算元公姨妹姻亲,身份自是比诸多姬人高贵,倘若一举得子,即便婶娘心不甘情不愿,也必须得为姚姬请封媵位了。”
话总算说到了关键处,姚姬哪会放过,当即做足犹豫不定有口难言的模样,在晋安追问之下,才万般无奈地坦诚苦楚:“并非妾身无礼,胆敢诽议王妃,而是……也是当初听及恩侯再三告诫,万万不能被王妃察知郡王收纳妾身为姬,否则妾身必然也得暴病收场,故而……王妃并不知妾身……”
晋安心中越发畅快,却冷笑出声:“你可别怨及恩侯杞人忧天,他可是真正为你着想,你非京中久居之人,哪知在义川王府后院,莫名其妙暴病之姬人已是白骨如山!这要搁在别家,悍妒凶狠如此,早就一纸休书了断,可我这堂婶,非但毫发无伤,反以此事为自夸之本,她到底是正妃,叔父也不愿为那些寒门小户之姬人扫她颜面,再说宫里还有太后撑腰,叔父可不得有所顾忌?”
眼见着姚姬花容失色,晋安这才缓和了冷意:“可事到如今,你也不能再畏缩下去了,否则你腹中孩儿,可就成了没名没份孽庶,本是宗室子弟,奈何宗室更比普通门第讲究血统纯正,你若再偏居别苑,以我对婶娘了解,必定会质疑你腹中孩儿血统,到时候,莫说顺利记名牒谱,只怕你母子二人性命也难保住。”
“还望贵主救我!”姚姬就要伏身下拜,却被晋安架住了胳膊:“今日你与我遇见,也算有缘,再说你腹中胎儿也是我皇族血脉,我当然不愿眼看着被毒妇祸害,可这种事,我也不便贸然插手,除非是……闹得街知巷闻人尽皆晓,我到时才有借口替你讨回公道,你可先与及恩侯兄弟俩商量议定,但这事最好莫要让叔父知悉,他实在也有为难之处……最好莫过于,先让婶娘无理取闹兴师问罪,也好让叔父清楚她悍妒跋扈之面目,你也不用太过忧心,如今太后对你姐夫颇为器重,叔父多少会顾及元公情面,婶娘又占不住理,你又楚楚可怜,才能争取得叔父更多关照。”
话说到这里,晋安也不耐烦再教姚姬如何行事,心满意足地结束了此遭赏玩,且等着看小韦氏自乱阵脚闹生笑话。
“等韦氏颜面扫尽,长舌妇们有了新话题嚼舌,再不将我与薛郎之事当为茶余饭后之消遣,我也才好便宜行事,我就不信,即便阿耶已经崩逝,他薛绚之出身显望,然则眼下薛家已大不如前,他真有胆量拒我千里!”归去公主府,晋安十分愉快:“无非是欲迎还拒罢了,说不定是不甘只作裙下之臣,而企图附马名份。”
眼见主人心情正好,长松了一口气的相思立即递上一盏美酒,闻言后手腕一颤:“倘若如此,莫非贵主宁愿成全?”
媚眼斜倾,晋安娇笑:“小相思莫非呷醋不成?放心,就算我再嫁,这公主府也不会多一个男主人指手划脚,薛郎即便成了附马,也不敢给你任何委屈。”
万年县衙内,正忙着翻阅公文的陆离忽然觉得额角一烫,心头涌上那莫名不安的预感让他眉心微蹙,于是干脆起身立在窗前,盘算起自己的一番计划来。
第321章 小韦氏吃亏
“咣当”一声脆响后,紧接着又是“砰咚”一声,陈设极其富丽的一间偏厅里,原本垂脸侍立的仆婢“扑通”跪地,就算膝盖底下扎进因为小韦氏盛怒之下摔毁的美人瓷瓶锋利的碎片,仆婢们也咬紧了牙关连气都不敢吸得大声,那禀明“噩耗”的心腹婢女更是满额冷汗,却仍然不忘提醒主人:“王妃息怒,可得仔细碎瓷伤及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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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大事,婢子怎敢信口开河?确是婢子兄长无意间在酒肆听侯府管事醉饮时提起,说与婢子知情,婢子疑心不真,故而瞒着王妃暗察了一番,收买元家那管事,在他口中得到证实。”
“你们都是死人不成?!那狐媚子就在曲江别苑,又不是隔着十万八千里,居然毫无察觉,竟容她怀了身孕!”小韦氏气得浑身乱颤,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奇耻大辱,这真是奇耻大辱!
自从陆氏被她毒杀,王妃之位由她取而代之,原来那两个媵妾都被她寻了借口发落,送返本家,小韦氏就再也没有打算过为义川纳大姓女子为媵,可莫说义川历来风流,皇族王公也没有听说过只娶一妻的先例,小韦氏即便妒悍,并不将礼法放在眼中,却不得不在意丈夫的心情,是以她只好装作大度,对丈夫身边诸多貌美侍妾视而不见,暗暗说服自己:无非玩意罢了,贱婢出身,连姬人都不敢肖想,更别说危及正妃之尊,矮郎待我可算难得了,当年明明知道我想谋害陆氏,非但没有阻挠,甚至暗中相助,婚后也默允我排斥媵妾,就算姬人,哪一个不是由我作主才得以收纳?
可不能有孕一直是小韦氏心口锐刺,因而才对接连出生的庶子视若不见,只清算那些产下庶子的女人,直接粗暴地让她们接连“暴病”,总算是神灵庇佑,终于让她生下麟儿,即便那些个庶子完全无害,可小韦氏再也不肯接纳更多孽庶,郡王明明不放在心上,甚至还慰她安心:“从前嘱莲莲善待庶子,都因咱们没有嫡子之故,淘儿虽为嫡长,然因陆氏挑唆,他对我积怨颇深,我也是为你着想,将来若我先行,万万不能指望淘儿对你尽孝,若你待庶子优厚,才不至于老来孤独,如今既然你我已经有了洱郎,何需更多庶子?”
哪里知道,信誓旦旦的丈夫竟然瞒着她金屋藏娇?!
可就算小韦氏怒火焚顶,此时此刻竟然也对丈夫不怀怨恨,只咬牙切齿大骂姚姬:“也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迷惑了郡王,贱人万万不能容留,必须斩草除根。”
婢女虽然心惊胆颤,可却不敢有任何隐瞒:“王妃,那姚氏并非伎子之流,听说,竟然是贤妃旧交,她有个姐姐,虽然也是妾室,却被元公纵为主母……”
当年贤妃为姚姬出头,小韦氏也是知情人,可一来已经事隔多年,再者她并不知姚姬已从柳府脱身,这时虽隐隐想起了这么一号人物存在,且以为此姚非彼姚,大约是元家那姚的另一个姐妹,可就算如此,也已经十分恼怒:“好个姚氏,可不是专出狐媚妾宠?亏得当初我还受那刘氏蛊惑为她姐妹出头,刘氏真是死有余辜!元得运兄弟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在自家宠妾灭妻也就罢了,居然敢欺我头上,他们想干什么?!”
可恼火归恼火,小韦氏到底还顾惜与丈夫的夫妻之情,并没打算兴师问罪让丈夫难堪,她冷冷环视着一应仆婢,终于有了主意:“今日之事,一个字都不能泄露!”
却立即行动起来,先是去找兄长韦元平,也没有诉诸实情,只说服了韦大国相宴请丈夫,以此借口将义川暂时羁绊,自己却带齐了人马直扑曲江别苑,王妃驾临,即便别苑仆婢对郡王忠心耿耿,却也不敢将王妃挡在门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小韦氏杀将入内,管事的深知主母一贯脾性,更何况小韦氏这番杀气腾腾前来?几经踌躇,联想到义川郡王与元公的私下情谊,到底不敢对姚姬置之不顾,一咬牙又一跺脚,交待手下:“无论如何,郡王归来之前,也不能教姚姬有任何意外。”风风火火去搬救兵了。
而早有准备的姚姬也预先安排好心腹婢女脱身外出,在小韦氏杀到之时就去元家通风报信了,元得志原本就不满足于久居人下,自从彻底投诚义川,更对姚姬寄予无限厚望,虽然冒着开罪小韦氏的风险,这回倒也决定要助姚姬一臂之力,是以早有布署安排,他虽不在家中,然而大姚氏一得消息,立即便率队前来曲江别苑支援。
正值春光明媚,曲江池畔本不缺踏青赏景的游客,尤其是在别墅林立的这一区域,更多的是贵族家眷游玩,听闻郡王别苑外有人鬼哭狼嚎直求郡王妃手下留情,闲着没事干的贵妇们顿时来了精神,虽然碍于身份不好亲自围观,可支应仆役去瞧热闹再禀转见闻却是理所当然,小韦氏原本是欲趁着丈夫不在雷厉风行处决姚姬的理想自然落空,这桩新闻飞快闹得沸沸扬扬。
凭义川的城府,当赶往别苑时瞧见门庭若市的情景,哪能不知是元家人有心为之,可他原本对待小韦氏就是虚情假义,这时又与元得志顺利达成同盟,关系到生死福祸,自然不会埋怨元得志这点私心,故而也全当无知无觉,任由楚楚可怜见到他现身有若见到救命稻草的姚姬扑在怀中嚎啕大哭,一脸苦恼地劝慰小韦氏:“都是我不对,王妃如何罚我都是应当,只千万顾惜姚氏腹中为我血脉,暂且宽谅一回。”
小韦氏根本不曾预料丈夫会及时赶到,又目睹这番情形,一口气险些没有上来,憋得心口郁痛白眼直翻,也是泪流如瀑痛不欲生,义川连忙交待仆婢将受惊过度的姚姬安置别处,搂着小韦氏好一番安慰:“是我一时糊涂,本是想着王妃一贯贤良,应不会过于介意,哪知姚姬竟然有了身孕,她到底是元公姨妹,并非伎侍之流,总不能不顾元公情面,本是打算着即便得了庶子,也不报宗室记名,锦衣玉食养大便好,也不算违背当日承诺。”
丈夫低声下气至此,小韦氏又能如何?
可她哪里料到,这起事故竟然飞速传遍了京都市坊,贵族显望无不知晓义川郡王瞒着她金屋藏娇,事情败露,义川王妃欲将“阿娇”处死,郡王却及时赶来阻挠,这才免却一尸两命,从前小韦氏引以为傲的夫妻恩爱相敬如宾,俨然成了笑话。
春来多宴事,太后虽然忙于国政却也没有荒废闲情怡乐,于是在一次宫宴之上,当着诸多贵妇面前,晋安长公主便特意提起了这事,自然是嘲笑的口吻:“要说婶娘这回也太莽撞了些,虽然叔父金屋藏娇是有不对,可那姚姬既然有了身孕,再怎么婶娘也不该将人棒杀,以往大度贤惠都去了哪里,白让旁人看了笑话,母亲忙于国政抑或不知,眼下市坊可都在议论,称义川王妃枉为大家闺秀出身,行事却这等妒悍,视礼法为空文,可见从前都是装模作样,若非叔父多加忍让,早不定闹出多少笑话。”
太后一贯不怎么关心这些家长里短妻妾争宠的新闻,小韦氏这回又还不及哭诉,是以太后竟不知妹子闹出这场事故,虽明知晋安当着众人揭穿不安好心,可碍于一贯的“慈母”胸怀,却也不便指责晋安,只好询问几句。
晋安更加不会掖着藏着:“那姚姬也并非贱籍教坊之流,却是良家出身,与贤妃还有旧交,我有幸见过一面,十分知书达礼不说,生得也是花容月貌,也难怪叔父钟情于她,眼下又有了身孕,婶娘正该为她请封媵位,否则岂不坐实悍妒之名,让人议论我皇室不顾礼法。”
小韦氏气得面色煞白,却在太后严厉的警视下不敢多言,而太后转头一打听,确定这事有元得志在后掺和,虽然抱怨了几句:“这人虽然得用,到底是地霸出身,行事不顾声誉礼法,将个妾室宠得无法无天,竟敢去王府别苑哭闹!”然而沉吟一阵后,到底还是决断,特地交待小韦氏:“事已至此,你也只好暂退一步,横竖义川也不仅她一个姬妾,更不缺庶子庶女,便是容她得了媵位,也万万没有任何危及,待义川新鲜劲过了,多少机会处置不得?只事情必须做得谨慎一些,莫让及恩侯兄弟心生怨尤,你若是有那胸襟,最好是容她周全,这事就此决定,再不可任性胡为,牢记大局为重!”
第322章 撩拨并未结束
太后这般处置其实早在十一娘意料之中,并不觉得任何诧异,可是柳蓁因为已为人妇,没有过多闲睱与十一娘来往,竟是一点没听说过姚姬“改嫁”的事,就更不知晓小韦氏吃的这个闷亏都是十一娘与贺湛背后筹划,这日她来上清观与十一娘见面时,提起此桩闹得满城风雨的新闻尚且颇为纳闷:“那姚氏姐妹不过匠人女儿,没想到个个非比寻常,咱们家中那位已经不是省油灯,郡王府里这位更加大胆,居然敢挑衅韦郡王妃,更让人吃惊则是,还真被她图谋得手媵位,太后可是郡王妃胞姐,以这两人蛇蝎心肠,没想到这回竟愿意吃亏。”
待听十一娘将根缘说了一遍,柳蓁捂着嘴巴好一阵回不过神来:“十一妹所言当真?这姚媵人竟真是阿瑾生母?”
“原是我给她铺好这条路,岂能有假?”十一娘笑道:“其实姚氏是否为完璧之身一点不重要,元氏一介再嫁妇都能封妃,区区郡王媵曾为人妾又算什么新闻?谁让元得志如今受重,而大姚氏又深得其心呢?换作其余女子,就算有晋安帮手,也只能被小韦氏害杀,区区女子一条性命,义川郡王不会在意不说,太后更加不会放在眼里,纵然闹得满城风雨,小韦氏不过也只是被人暗议两句狠毒而已。”
提起韦海池姐妹,十一娘也是满脸鄙恶:“别看太后对小韦氏这妹妹仿佛纵容无度,只要涉及大局,她可不会一昧偏重姐妹之情,眼下贺衍虽不问军政,由得韦海池大权独握,然而毕竟她还不曾正式临朝,又怎会心满意足?只要一日没有达成所愿,韦海池必然会维持公正贤德之假面,更加不可能容忍党羽内斗,我早便想到,即使她察觉这桩风波之后有元得志暗中推动,也只会睁眼闭眼,元得志不过一介地霸,如今虽然位及中枢重臣,可怎能不知自己根基薄弱?光有毛维这座靠山哪能安稳,私下结交义川王也是情理当中,韦海池这时还不会太过在意,但有小韦氏不遗余力挑拨离间,韦海池心里总会存在这么一个疙瘩,她即便摁捺不发,谢饶平却必然在意。”
柳蓁仔细琢磨一番,才隐隐理解了十一娘的用意,颔首说道:“你称姚氏为试金石,原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