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权后-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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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贯胆小,虽然为了不再入宫答应依计行事,许是想到柳伊水待她一贯不错有些过意不去罢了,心有郁卒,又真是受了风寒,才至于病得久些,我在家时已对她晓以厉害,她必然不敢有任何大意。”
三言两句就打消了淑妃的担心,谢翡又再献计:“阿姑,既然已经收服了掖庭丞,莫不如让他干脆造成十一娘自寻短见死在掖庭,才解我心头之恨,谁让她在太后面前说尽我坏话!”
淑妃风情万种横了一眼咬牙切齿的侄女:“小丫头之间些微磨擦矛盾,犯得着将人置之死地?她到底是名门闺秀,若真死在宫里,太后没法子交待还不问罪朴勇虎?回头朴勇虎扛不住再把我交待出来,那才是搬起石头砸脚,不如只给她一点苦头吃,让朴勇虎逼问时一不小心伤了容颜,有窦辅安在后头保着,不过就是挨几大板而已,朴勇虎收了咱们好处,也自然明白厉害,小惩大戒他咬咬牙就忍过来了,若招供存心所为岂不罪大莫及?横竖逼问柳伊水是圣上之令,太后总不好为了一个小丫头去伤圣上颜面,这事才能不了了之揭过不提。”
“可惜便宜了柳十一。”谢翡仍觉不服。
“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大气性!柳伊水伤了容貌,今后再也不能出入宫廷,任是太后如何器重,京兆柳又如何显望,外间传言她才华如何了得,脸上带着伤,将来再难高嫁,女儿家,还得看将来夫婿如何,就这一点你便能压她一世,难道还不够出气?”
淑妃十分得意的捏了一把谢翡的小脸蛋:“待贵妃因为姪女一事与圣上离心,她又一早开罪了太后,今后在宫内如何立足?我才算真真正正一宫之主,再也不怕后位旁落,只要我夙愿达成,必然会为你考虑,你将来夫婿十之八/九便为王公之后宗室子弟,有你尊荣时候,何必斤斤计较些微小事,做人呀,还是得仁慈一些,听阿姑教导没错。”
第346章 触发
对于逐渐迫近的陷害,十一娘其实并非全无察觉,谢莹“失踪”案一发生,她就已经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总觉得这起事件从始至终都透着许多古怪,虽然甚长一段时日以来依然是风平浪静,可谢翡小娘子对她的态度忽改却证实了那隐约的预感并非杞人忧天。
十一娘其实也记不准确谢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冷嘲热讽,她因为对谢氏一族的血海深仇,自然也没兴趣与谢翡握手言和,既然迟早都要兵戈相见你死我活,并谢翡又没有值得“日里万机”的十一娘特别留意的重要性,是以她一贯选择漠然置之,不主动招惹也就罢了,压根没有笼络亲近的必要。
当然这也是出于十一娘的一贯自信,并不将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那些心眼花招放在眼里。
然而谢莹“失踪”事件却显然有淑妃参与,对于这个老对手十一娘还是知之甚深,因而从一开始就感觉到淑妃真正针对的其实是柳贵妃。
而自从谢莹“失踪”事件之后,谢翡却忽然对她有了冰释前嫌的迹象,不再动辄挑衅,尤其是这回太后离宫,谢翡对她更是笑脸相迎甜言蜜语,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点程度的笑里藏刀,自是被十一娘一目了然。
有的事情既然已经无法回避,那么十一娘只好泰然处之。
眼看着掐指算来,华山封禅已经顺利结束,太后应当已经返程,不过几日便要回宫,可淑妃姑姪依然按兵不动,十一娘正觉纳闷,难道是自己推测失误,这回居然庸人自扰?没想到这日正陪着同安在太液池边篷莱亭中赏景玩笑时,忽然发现几个宫女一直在交头接耳,目光频频看向篷莱殿的方向,神色里似乎十分恐惧。
十一娘便想起好些日子之前,贵妃无意间对她提起——最近宫人议论纷纷,都说莒世南之所以得天子器重,是因身怀奇术,而那奇术正是能够招人魂魄,天子想见谁的魂魄?必然裴后无疑,前些年因为霁善容貌莫名被毁,裴后显灵就被传得沸沸扬扬,引天子勃然大怒,三令五申才终于禁止,这回好了,因为天子受术士迷惑,再一次引发谣言四起,还不知会不会再兴风浪。
贵妃坚持认为莒世南是在装神弄鬼,与刘玄清属于一类货色,为此还曾经劝谏过天子疏远,哪知天子破天荒地驳责了贵妃冒犯高人,贵妃为此还与天子生了好一场闷气:眼看太后已经焦急难耐预备临朝了,天子却还沉浸于术士蛊惑不能自拔,虽不改立晋王为储的心意,实际上别说进展,连个基本的计划都没有,这让贵妃怎能不急?真要让太后夙愿得偿,立即便会专注于天子的子嗣传承,一旦天子的难言之隐被太后洞察,太后的注意力立即便会集中在晋王身上,毕竟天子无嗣,唯晋王是储君不二人选,依太后的果狠,自是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情势紧急有如迫在眉睫,天子却还恍若不察,且以为只要联络世族齐心协力,立晋王为储便是水到渠成。
于是十一娘眼看着那几个宫女的异状,自然想要询问个水落石出,是以轻轻拉了一把同安,让公主殿下从酝酿诗句的专注里回过神来:“贵主,瞧那几个宫人,一直便在窃窃私语,度其神色似有惊怖,不知是因何事,莫如唤来仔细询问。”
同安习惯了对十一娘的言听计从,当即依言而行,几个宫人原本就是隶属同安,主人既问,自然不敢隐瞒。
“婢子听人议论,说是篷莱宫里有裴后冤魂不散,四处游荡啼哭不止,有宫人亲眼所见,说是裴后魂灵曾经掷钗称恨,言……言圣上忘恩负义……”
“住口!这话也敢宣扬散布?!”同安吓得苍白了小脸,她年纪虽小,却是长居禁宫,很过了一段察言观色步步小心的日子,自然明白关于裴后的任何议论对天子而言可称逆鳞,触之必怒。
十一娘也没想到短短一段时日,流言蜚语竟能发展到这般境地,“掷钗”二字更是引发了她的警觉,直觉异常不妙,谁知这日才陪同安返回拾翠殿,就见淑妃领着几个宦官前来兴师问罪!
“十一娘,这是朴司丞,掌管掖庭局,因一案你有所牵涉,朴司丞有话要问,十一娘需随他往掖庭局一行。”淑妃这话说得云淡风清,甚至温柔无限,只那高高翘起的唇角便连同安也看出她不安好心。
小公主这回居然挺身而出:“十一娘为我侍读,是世族闺秀并非宫婢,怎可拘于掖庭?朴司丞有何话,在这询问岂不更加便宜?”
淑妃高高抬起下巴:“这道理我何尝不知?然而事涉禁内要案,连我都担着干系,早前才被圣上斥责一番,请十一娘往掖庭受审,也是圣上御令!”
该来的果然来了,十一娘瞄了一眼朴勇虎阴森的脸色,情知这回必须要涉险,只经过她一番分析,应当不至于有杀身之祸,是以装出一副惊惶失措的模样,在淑妃虎视眈眈的注视下,无可奈何跟着几个宦官出了拾翠殿。
又说同安,眼睁睁看着十一娘被带走,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还是身边宫人提醒:“十一娘是贵妃姪女,贵妃若是出面求情,说不定会说服圣上回心转意。”
其实不待同安行动,淑妃早有安排,贵妃哪能不知十一娘被押赴掖庭受审的事?虽然十一娘早有预感,叮嘱万一发生意外,贵妃千万不能为她与天子争执,可关于自己那其实并没有完全把握的推测十一娘无法详细分解,今日事发突然,贵妃早将十一娘的叮嘱抛至九宵云外,心急火燎便往紫宸殿赶去,见宫人宦官个个神色紧张讳莫如深,新近上任的起居郎薛绚之也在殿外焦急踱步,贵妃情知淑妃之行怕是果真得了天子允许,一时间越发心急如焚。
原来早前,谢淑妃的确先来了紫宸殿,正逢天子与陆离私下议事,原不耐烦接见,淑妃只好让宦官转告她因何而来,陆离一听是与裴后“显灵”有关,情知不妙,眼瞅着天子拍案而怒,陆离又不能伫在当场听闻帝妃言谈,只好暗下递了个眼色予可以留此旁听的秦桑。
淑妃的一番说辞是早有准备,早就编排得严丝合缝,她先是满脸羞惭伏地请罪:“妾身受令掌管宫务,却不想正是身边宫人出言不慎,才闹得这般谣言四起人心不安……”便将那些议论壮着胆子复述一遍,更是惶恐不已:“经妾身追察,方知数月之前,因莹儿不见踪影,得贵妃允准后,由柳十一娘领妾身所遣宫婢往篷莱殿寻找,却在一小径上忽见皇后旧物,联想到谣言涉及‘掷钗’之说,妾身疑心根缘便出在两个宫婢身上,可无论妾身如何逼问,两个宫婢皆称无辜。”
眼见着天子因为裴后含怨的谣言勃然大怒,淑妃心头暗喜,紧接着说起诡计的核心:“倘若真是妾身宫人散布谣言,妾身一犯失察,再犯束下不严,实在难辞其咎,既然事涉妾身,由妾身主审自然不妥,故妾身恳请圣上全权交令掖庭丞审察,妾身决不干涉……只是……除妾身殿中宫人牵涉其间,嫌疑者尚有柳十一娘,她一来为同安侍读世望之女,再者又素得太后器重……”
这便是淑妃狡诈之处,一来能够准确把握天子逆鳞,知道一旦涉及裴后就会龙颜震怒,任何人都没有情面可讲,再者天子最近与太后失和,强调十一娘得太后器重就好比火上浇油。
结果自然是让淑妃称心如意,天子果然下令由原本就该负责禁内诏狱的掖庭丞严审此案,柳十一娘既有嫌疑,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第347章 英雄救美被叫停
陆离倒也得了十一娘事先叮嘱,知道淑妃或有阴谋,可万万不曾想到秦桑闻见的结果竟然是要将十一娘扣审掖庭暴室,哪里做得到泰然处之置身事外,可天子未曾因此一事诏见他,陆离也不能与天子据理力争,于是交待秦桑速速赶往含象殿,寻得留守宫人想法转圜。
秦桑虽然并不知道十一娘实际上是贺湛与陆离的“领导”,可也晓得这女孩与两人交情匪浅,并不奇异陆离的反应,又兼贵妃对秦桑照顾有加,十一娘又是贵妃姪女,秦桑原本对她也有好感,故而也是心甘情愿帮手,立即便赶往含象殿去搬救兵。
而陆离眼看着贵妃匆匆赶来,想起十一娘的叮嘱,原本还想劝解,哪知他话未出口,便见贵妃一步迈入殿去,也只有白着急。
又说贵妃进出紫宸殿从来便无人敢阻,这回也不例外,当她一眼瞧见内殿满地狼藉,气急败坏的贺衍连膝案都掀了个四脚朝天,却无视天子的满脸愠怒,张口就是质问:“十一娘并非宫婢,圣上怎能听谢氏挑唆将她扣审掖庭暴室?”
“贵妃,这事朕圣意已决,你莫要干涉。”
贺衍一贯尊称贵妃为“阿姐”,也鲜少在贵妃面前自称为朕,这回改了称谓,可见愠怒:“倘若柳十一娘清白无辜,朕自然会还她自由,但倘若真是她妄议皇后……”贺衍眼中阴沉一掠:“朕决不轻饶!她虽并非宫婢,可此案发生于禁内,她既牵涉其间,自该由掖庭局问审,难道世望闺秀便能诋毁君上而不受责惩?那何存君臣之别尊卑之分?柳十一娘虽为贵妃晚辈,贵妃也当遵从礼法。”
贵妃怒不可遏,一贯的耿率直言便被激发,冷笑道:“圣上如此急怒,无非是因那些谣言皆为事实,圣上将皇后父母二族尽灭,明知杀害皇后真凶何人却懦弱不举,皇后若真在天有灵,当然会怨恨圣上忘恩负义,圣上若真有悔愧之心,便该为皇后报仇雪恨,如今只为传言纷扰便加罪无辜,难道就能心安?倘若圣上当真如此认为,可谓懦夫,自欺欺人!”
“柳氏住口!”天子被贵妃这话激得青筋暴涨两眼血红,起身怒斥道:“高人施法,让朕与皇后再见,她分明……分明温情如昔莞尔如旧,何曾对朕有半点怀恨,皇后必知朕之苦衷,万万不会耿耿于怀,皇后宽厚贤淑,哪容小人诽议,滚出去,滚出紫宸殿,今后无诏不得入内,违令则斩!”
有些话一旦出口便是覆水难收,就好比这对帝妃之间的情形。
贺衍的怒斥甚至连殿外的陆离都隐约听见,他眼看着贵妃面无人色出来,还来不及再劝慰几句,便听贵妃询问内宦:“晋王人在何处?”
这是要让晋王出手相救?陆离稍经犹豫,到底将劝慰之辞咽回,其实他让秦桑去含象殿搬救兵并非寄望于区区宫人之力,而是想要证实十一娘的事先推测而已,倘若贵妃惊动晋王,那人的态度应该会进一步证实十一娘的猜想!
“贵妃留步。”虽然心有决断,陆离到底还是急赶两步唤住贵妃,压低声音:“倘若晋王亦无能为力,还望贵妃遣人知会在下一声,或许莹阳真人入宫,还能有所转寰。”
贵妃似乎这才想起陆离与十一娘的私交,微微颔首,脚下却一点不曾停歇。
陆离又徘徊一阵,眼见秦桑归来,立即迎上:“如何?”
“是阿禄留守含象殿。”秦桑有些气喘吁吁:“阿禄与月容、灵药姐妹交好,故与柳小娘子颇为亲近,应当不至袖手旁观……”
陆离当然知道阿禄是谁,连忙追问:“娘子可见着了阿禄?”
秦桑重重颔首:“妾身赶到含象殿,阿禄已然听闻了这事,正欲前往掖庭局。”
陆离悬在嗓眼的心略微回落:“娘子可曾告诉阿禄因何事前往?”
“自然如实告知,但并未提起是受令于郎君,郎君安心,柳小娘子颇受太后器重人尽皆知,妾身既是贤妃所荐,也当唯太后令从,遇此变故通风报信不至引人生疑。”
陆离举手一揖:“谢娘子奔走相告。”
一边暗暗分析事态:十一娘一早怀疑阿禄是知情人,偏巧这回是她留守含象殿,而且今日事发突然,阿禄闻听风声如此及时不提,一介宫人却几乎立即有所决断,看来……这事真如十一娘推测那般,大有可能有惊无险。
又说贺烨,这日照常在上昼课堂上打了整个时辰瞌睡后,神清气爽跑去毬场舒展筋骨,正与一帮禁卫举杖酣战,就被贵妃的到来打断,当听说柳十一娘竟被扣审掖庭,连活阎王都连连扶额:“阿兄这回真是……居然被谢氏那蠢妇利用。”
贵妃这一路之上,情绪倒也平静了几分,自然反应过来淑妃的奸计,这时却顾不得许多:“淑妃虽是针对我,可既然导致十一娘陷身暴室,一定会对她不利,眼下圣上受其挑唆而偏执不省,也唯有晋王或能救十一娘脱身,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十一娘受刑。”
贺烨将手里的马鞭几下挽好,往腰上一别:“阿姐放心,我这便去掖庭,朴勇虎这人虽嚣张,可连窦辅安见我都要两股颤颤,我就不信,他胆敢阻我救人。”
晋王拔脚就走,却急坏了江迂,好容易摆脱了闲杂,甚至于动手拉扯晋王衣袖:“殿下留步,这事可不能插手……殿下试想,太后一贯深知殿下脾性,万万不会有违圣意,殿下若为救柳十一娘反与圣上争执,岂不太过怪异?”
贺烨蹙眉:“别人也就罢了,柳十一娘可是贵妃姪女,又曾多回暗助于我,我若袖手不顾,真让她受皮肉之苦,倘若有个不测,怎么对得起贵妃与京兆柳一族?你之所言虽有道理,却也不是给不出解释,太后也知我历来尊重贵妃,更兼同安与柳十一娘交好,一时任性起来插手这事也不算奇怪。”
见那理由无法说服贺烨,江迂只好实话实说:“殿下不必心急,柳十一娘不会有任何危险……这事,这事实为……”
贺烨听江迂交待实情,一抬脚就踢向宦官小腿:“你既然早知真相,为何不先禀我知情。”
江迂苦着脸:“奴也是为了将计就计,柳小娘子固然聪慧,到底吃亏在年纪尚幼,倘若她早知有惊无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