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权后-第20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篮蠡刮藁诟闹模苛缛艟┱琢蛔寰痛怂グ埽阒慊鹨参抟晕塘恕�
励新六年岁除前夕,虽至夜深,太夫人一直都在斋堂静坐默祈,直到萧氏闯入,太夫人原本以为儿媳只是担心她过于忧累,劝抚之辞几乎出口,才突然发觉儿媳难以抑制的惊惶神色,太夫人一贯甚喜萧氏沉着豁达,如何不知倘若不是发生意外险情儿媳决不至于忧形于面,当即也不再多废唇舌,任由萧氏将她掺扶向外。
森森夜色,月暗星稀,于是禁内方向冲天火光便尤其显眼。
大明宫建址龙首原,本为长安地势高突处,虽然宫墙危耸阻止了仰视目及,可依高而建的不少飞檐亭台仍然隐隐于目,更不说这时火光冲天,黯黯阴沉里唯那一片刺目焚红,因为韦太后多回邀宴,对于禁内情形相对熟悉的太夫人稍加回忆,兀地就握紧了萧氏的手臂。
“是内廷,起火之处是内廷!”
忽然意识到,仿佛此生又有一个珍爱的人,就要从此失去了……
整个夜晚,太夫人就站立于斋堂之外,含泪默看着那片火光,随着天色一点点苍白,逐渐消却。
有钟声,似乎与寻常晨钟并无区别,从北而鸣。
可无鼓声附和,只有一声声苍凉的撞击,百下,两百下,一直不停。
两百声后,渐渐有城中寺庙鸣钟响应,悲钟长撞。
不用再默数,必至三万方竭。
萧氏已然泪如雨下,却觉婆母也似乎力竭,整个身子疲软下来。
“圣上……驾崩了……”
第383章 终于治丧
励新六年岁除日,随着清晨第一声钟响,直至天光大亮,钟声仍然未绝,于是满城民众皆知国逢大丧,有百姓忙不迭地向北而跪,悲泣君帝驾崩,自从国都禁严以来的惴惴不安却反而逐渐平息,连平民布衣都知道但凡丧钟长响,继位新君必然已经确定,不大可能再发生宫廷政变殃及无辜,只要不逢大乱,依然还是柴米盐油的日子中等待生老病死,帝位归属何人既非民众能够干涉,又似乎与众人并无多少利害关联,大可不必惶惶难安,只不过眼看新岁将至却不能如往年一般欢娱庆贺而已,那么贵族官宦之家便更加显得“有条不紊”,两日前便有所预料,已将华灯彩幡取下,这时只需高挂白幡举家服丧,等待宫中来使宣诏举哀。
礼法原定,天子作为君父,若崩,臣民皆应斩衰三年,但事实上一国军政不可能停滞三年而不顾,故自古逢国之大丧,罢朝或为三日或为七日,在此期间百官及命妇皆需入宫哭丧,京都百姓也需集于坊门分批跪哭,而罢朝举丧期满,官员各归职属,百姓亦不需再行哭丧,然在四十九日停柩期满前,众人不得除服,宗室王公、皇亲国戚、以及诰命在身的命妇仍然要往宫中哭丧,直至移柩入葬。
又因周高祖崩时罢朝哭丧七日,及到太宗崩前便留有遗诏“不敢僭越先君”而限于三日罢朝,两百年来历代君帝也都效仿太宗之定,故而固然因为贺衍早丧韦太后痛失独子而“哀悲欲绝”,却也不敢打破陈规。
于是关于此次国丧仪制很快议定,从岁除日起,罢朝三日,无论官民贵贱尽皆举哀,仪制与历代先君丧仪并无区别,四十九日后臣民即可除服,唯宗室王公需服丧一年,明春试举暂歇,一年之内禁止婚嫁宴庆,禁止鼓乐。
然而因贺衍之陵并未完工,故大葬之仪不得不沿后,待四十九日丧仪结束后移柩太庙,新君方行继位之礼。
韦太夫人既有诰命在身,当然要入宫哭丧,命妇不比百官,不能跪哭含元殿前,而是集于内朝紫宸门前举哀,但这并不妨碍韦太夫人甫一入宫,便听闻继位新君为妹妹小韦氏所生之子贺洱这一消息。
胆敢未经宣诏便告诉她这一消息的人当然只有小韦氏,此妇捏着帕子擦着眼角作哀凄状,素白麻袖掩示之下,却不无得意地将此“利好消息”知会了她的两个嫡姐,随后又并不愿意自降身份与命妇们共哀,转身回到了郡王妃的群体。
韦太夫人心情虽然沉重,自然不会现于表面,反倒是韦相夫人忍不住小声诽议:“定是太后矫诏,圣上明明有手足兄弟,怎会让一个区区宗室子弟克承大统?”
太夫人连忙喝止:“休得妄言,十妹既然言之凿凿,想必诸宗室已然遵奉遗令,再生诽议便是犯上作乱。”
这三日哭丧需朝夕不绝,诸命妇必须暂居禁内命妇院,轮留才能得以歇息时间,即便韦太夫人贵为太后姐妹,也不能一步乱走些微违礼,直到三日之后,方得相对宽限,每日限时举哀整整三个时辰即能出宫,太后没有忘记体恤两个嫡妹,特别恩赐可在丧仪期间留居禁内,免却日日奔走之苦,柳氏嫡宗除太夫人之外,唯有次媳萧氏有诰命在身,也被太后特意嘱咐可留禁内服侍,辟如九娘等晚辈,因只是闺阁女儿,却是没有资格入宫哭丧,但十一娘因为身任侍读之职秉笔之实,却也成了个别例外,除了陪同公主举哀之外,也接受了太后的嘱令,这日特地前来向祖母宣告贵妃焚宫“殉情”的噩耗。
命妇院位于延英门外,与亲王院虽则相邻,然而当中却有宫墙隔阻,实际上并不相通,可命妇院中除了韦太夫人姐妹两人与萧氏之外,还有不少宗室王妃、夫人在此居留,十一娘想起太后那番叹息叮嘱——
“此事本应由我与你大母交待,只到了这时,我也不想再瞒伊伊,我与你大母闺阁时候就不和睦,她性情傲倔,因为早年那些嫌隙并不愿与我过于亲近,又最疼爱你姑母,只怕忽闻噩耗悲痛激愤与我争执起来,我这时实无心力与你大母解释,只好委托伊伊,千万要劝解着你大母,莫让她当众喧闹,要是被旁人耳闻目睹,质问你大母不敬犯上,岂非又让我左右为难?另外……国玺既然已经找到,我也不愿再追究贵妃违旨隐匿之罪,这乃禁中要秘,为免节外生枝,最好莫与你大母实说,贵妃自尽是因忠于帝君,虽焚宫之举大为不妥,然考虑贵妃是因悲痛欲绝才行此过激之事,不加追究倒也不至于受人质疑,如此,我方能将贵妃追封为后,随葬帝陵。”
这番说辞无不显示韦海池的慈爱心肠,非但不愿追究贵妃匿玺大罪,甚至表其忠贞追封为后,贵妃虽死,如此恩荣也为柳氏之幸!
但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韦太夫人“知情识趣”的前提上,太后其实并不介意直接威胁太夫人接受贵妃“殉情”的结果,她特意嘱令十一娘代为执行,当然是别有目的。
此时为哭丧礼间歇,虽然大多数命妇已然出宫,然则命妇院中仍是耳目杂多,十一娘倒也担心太夫人猝闻噩耗过于悲愤,故而小心谨慎地提议祖母与嫡母往宫墙之外,作为亲王院与命妇院又一处间隔的小苑“闲步”叙话,可由于禁内正在举行丧仪,这处小苑中也站满了内宦宫人候令监督防止生乱,彻底避人耳目当然不行,是以十一娘绝无可能在这时便将贵妃究竟因何而死细细道来。
时隔多日,又遇如此突然巨大一桩变故,太夫人与萧氏眼见十一娘安好无事原本都松了口气,哪曾想紧跟着便听得十一娘口述噩耗,太夫人膝盖一软干脆跌坐于亭中素榻,萧氏也震惊得紧掩口鼻,一时不知当说什么,眼泪却如决堤而下。
十一娘匍匐跪地,也是哽咽不止。
太夫人愣坐足有一刻,脑子里空茫一片,当神思逐渐清明,几乎忍不住拉起十一娘细问究竟,可她眼角余光捕捉到那些不远不近站候的宫人,虽然不至于听清几人有意压低的言谈,却暗暗窥探的目光,明知此情此境绝非细问究竟的时机,虽然心头刺痛,悲愤不已,然也只是狠狠握紧了颤抖的指掌。
看向十一娘的目光越发锐利,甚至夹带着一丝冷绝。
“伊伊,我问你,你阿姑真是焚宫自尽?”
再得肯定的回答,太夫人拂袖起身。
萧氏也慌忙起身掺扶,心中紧张:“阿家……”
“妄你自从入宫以来,还曾口称你阿姑对你诸多怜爱关照,你就是这么报答她!”
太夫人冷厉的目光最后扫了一眼十一娘匍匐哭泣的身影,头也不回由萧氏掺扶着,步伐踉跄却坚决,归去命妇院。
十一娘依然匍匐不起,很长一段时间。
她没有看到不远处的宫人收回窥视悄然往含象殿的方向走去,也没有看见更远处的转廊上,正准备进入亲王院的少年,却因为偶然目睹这一场景,素服乌披地驻足凝望。
“太夫人怕是为贵妃之逝过于悲痛,而误解了柳小娘子。”紧随贺烨左右的江迂叹息揣测道:“大王莫如前往劝慰几句……”
“你也过于小看了这丫头。”贺烨眉眼冷冷,留下这句后决然转身。
亲王院的一处角亭,贺烨端肃跽坐——兄长驾崩,禁内治丧,他自然再不能如从前一般居住在紫宸殿,甚至亲王院也只容他再暂住一时,等丧仪之后,太后必然会在宫外另赐王府,这里已经没有了他的亲人,对于禁内贺烨并不留念,此时让他沉思不语的是另一桩事件。
荣国公之孙卢锐,做为皇亲国戚又乃游手好闲之徒,当然也要入宫哭丧,只不过当规矩森严的三日罢朝哀仪后,这位便开始有意接近晋王殿下,今日甚至为贺烨“憾失帝位”打抱不平,言辞之间明显有挑是生非之意,这让好不容易才保住性命的贺烨大感警觉,不得不仔细思量要如何处理此事。
卢锐一个贪图享乐的纨绔能有多少野心?身后必然是因荣国公这个祖父指使,而随着太后主政、重设宗政堂的旨意宣告天下,那些利欲熏心者无不蠢蠢欲动,企图挑唆自己出头争强斗狠者决不仅只荣国公一人,贺烨可不想将过多精力耗废在与此类居心叵测之徒虚以委蛇同时,还要防备着太后起疑的糟心事上,因此正在打算是否杀鸡儆猴,进一步强化自己活阎罗的形象,好让叵测之徒避恐不及。
“那年被卢锐暗算坠马身亡者,我仿佛记得与柳十一有些关联?”
沉默片刻后,贺烨突然询问江迂。
“大王所指可是喻四郎?据老奴所知,喻四郎原本与十一娘之族姐已定姻缘,眼看婚期将至,不想天降惨祸,只喻四郎未婚妻却并非京兆柳一系,家境本已没落,不惜远投亲族庇护,也是太夫人慈悲,将远亲视为亲孙女一般看待,才给她寻了一门上好姻缘,也是真真可惜……因为卢锐暗算喻郎,萧九郎还曾打抱不平作诗嘲讽,仿佛后来又闹生卢锐逼婚欲纳柳娘子为妾一事,但并没让卢锐趁愿,卢锐就此怨恨上了萧九郎,后来还被毛维暗中挑唆,欲绑萧九郎施以毒手,结果也不知为何,最后关头识破毛维毒计,两家就此结仇。”
被江迂一提醒,贺烨才回想起一来一段陈年旧事:“说起喻四郎那位未婚妻,我倒还有些微印象,仿佛有年晋安阿姐置宴,就曾为难于她,险些强迫那女子与喻四郎同席,我见小丫头那嫡母忧虑不安,料得此女应与京兆柳嫡宗十分亲近,所以随手助了一助,想不到后来还发生过这么一桩纠葛……贵妃阿姐是为保我而亡,她之亲友便如我之亲友,哪容卢锐这恶贼逍遥法外,江迂,我知道阿禄是你侄女,如今她已渐得太后信任,你交待她……”
江迂听闻贺烨一番低声叮嘱,却惶惶不安:“殿下,卢锐虽是死有余辜,殿下一心为京兆柳出气也无可厚非,然而眼下情势……殿下有所不知,荣国公已然投诚汝阳王!卢锐有意接近殿下之事必然被太后看在眼里,倘若殿下这时冲动行事,老奴就怕……会让太后生疑,毕竟如此一来,殿下便是显然进一步对太后示忠,可在太后眼里,殿下不应对时局如此敏锐!”
第384章 卢锐就要倒霉
荣国公对韦太后一直心怀鄙夷,这回得知竟然是义川之子贺洱继承大统,韦海池就此名正言顺临朝听政,又哪会心悦诚服?他先是有意接近南阳郡王,意欲从这位宗正卿的口里打听宗室们为何放着晋王贺烨不顾,心甘情愿让韦氏得逞,哪知南阳郡王对他不理不踩避而远之,于是荣国公只好亲近另一辅政王贺淇。
两人就此“一拍即合”——
文皇后当年设立宗政堂,固然是为避篡政之嫌,也确有与宗室王公共治国政之诚,那时宗室尚还繁盛,成年亲王都有十好几个,故连郡王其实都没有资格加入宗政堂,又哪比得如今?因为英宗朝诸王谋逆导致宗室不少获罪,再兼肃宗、德宗子嗣单薄,连续两朝因为皇子得封亲王者竟只有贺烨一人,偏偏又未及冠,再兼不学无术,虽然在宗政堂保有一席之位,实际上也是因为韦太后坚持的结果,贺烨显然只能对太后唯令是从,并不可能真正参涉朝政。
而诸郡王当中,南阳王显然也只是形式上的存在,并不乐意干涉朝政,义川王又是显然的“韦党”,就越发显得汝阳王贺淇势单力孤,是以这位回过神之后,立即上谏因宗室“凋蔽”,宗政堂唯有几人岂非有名无实,理当破格擢升诸国公入政,韦太后明知贺淇是意欲固势,但她既然留了贺烨性命,并允准再置宗政堂,本就是为了先利用贺烨与义川斩除贺淇,也不惧贺淇逐渐坐大。
让那些野心勃勃心怀不轨者暴露本心,才更利于一网打尽永绝后患,所以太后干脆利落允准贺淇所请,于是宗政堂便又加入了洛王一支不少仅封国公的成员。
汝阳王在宗政堂既然有了话语权,第一个针对之人就是元得志,汝阳党质疑元得志既非科举入仕又非出身世宦之族,何德何能执掌尚书省甚至拜相?再加上荣国公的及时投诚,于是汝阳王力荐荣国公为尚书令,入政事堂为首辅之一。
贺淇此举,显然不仅仅是要争取宗政堂的话语权,而是欲将势力渗入政事堂,如此才能达到与太后党分庭抗礼目的。
同时,在荣国公的劝谏下,贺淇也同意必须拉拢晋王烨,最好是挑唆贺烨与太后生隙,甚至于为夺帝位倒戈相向,晋王烨若与太后拼得鱼死网破,他贺淇岂不是能坐享其成?
于是就算荣国公尚还没有如愿争得相位,卢锐便已经听令行事纠缠贺烨,当然也没乐观自信到立即说服贺烨倒戈的地步,用意无非是想让敏感多疑的太后先生防范,当贺烨举步维艰甚至生死攸关,那就不难说服其孤注一掷与韦氏你死我活了!
又说卢锐,原本就是个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这回入宫哭丧颇多限制劳累,简直让他苦不堪言——他之曾姑祖卢太后为大行皇帝祖母,而其祖父荣国公又为宗长,卢锐是长房嫡孙,论来是大行皇帝晚辈,故四十九日丧仪必须全程参与,罢朝仪虽然告一段落,然则一日三个时辰长跪哀哭,再兼只能以粥素充饥和衣卧席的苛陋居食委实让卢锐难以适应,好在眼看不少宗室子弟先行买通内宦补以“加餐”之举,卢锐顿时有若醍醐灌顶。
古礼规定,服丧期内本当居陋服素,而所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这般严格的丧仪其实不拘庶民,反而越是贵族之家越应遵奉,可自从两晋以来,丧仪制度日渐宽限,养尊处优的贵族根本不可能做到服丧期间不进荤腥居卧草庐,是以只要做到丁忧服丧不兴宴庆,是否高榻软枕是否戒绝酒肉已经不再重要,于是偶然出了个真正的孝子,必然会大加表彰——大周文宗时期,就有一个出身世族却家境没落的士子,因连续十年之间,逢祖父、父、伯叔接连辞世,此子为守孝道,变卖家财不应举业,最后穷困潦倒到了年过而立竟讨不到媳妇的地步,因当地县令听闻其孝行,故举荐朝廷,于是不经举试而得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