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权后-第2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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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是连这么一目了然的陷井都一脚踩中,才是一个笑话。
汝阳王妃无功而返,却也在汝阳王意料之中,因此并不怎么在意,他当然希望太后上当,武威侯就此成为废棋,可也明白太后不至于如此愚蠢,算计十之八/九会落空,只不过这么一闹,秦氏女儿只好婚配姻亲,再无可能攀高显望,也算达到了些微报复目的,出了一口恶气。
至于武威侯,待他将来成就大业号令天下,有他后悔莫及时候,到时再狠狠教训不迟!
最最可怜的人便成了赵国公,他哪里就对秦霁一见倾心了?根本不知道那女子样貌长相,倒是听说过秦二娘屡遭显望嫌弃,暗暗还笑话这女子没有自知之明,起初兄长有意让他娶秦二娘,贺汾便老大不愿意,但他本就懦弱,并不敢违逆兄长,只好答应下来,却想不到这下子成了如此大的笑柄,没脸见人是真没脸见人的,果然在家安安静静地养起病来。
心中当然也难免抱怨长兄完全不为他着想,只不敢说出口。
贺淇一心还要计划大事,也根本没有闲心体会弟弟的难堪,他却不知,关于他恶意报复武威侯的事却被太后令人张扬开来,好些士子知道了真相,都在暗暗议论:据说汝阳王礼贤下士,大雅宏达,却不曾想只是表面文章,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也就罢了,连同胞手足也毫不顾及,如此凉薄者,又哪里值得投效?将来他若得势,恐怕也会过河拆桥。
这一局较量,太后大获全胜,却连她也没有想到,贺淇的狭隘心胸居然还被秦霁利用了一回。
第505章 相继鼻青脸肿
汝阳王虽然“息事宁人”,但由于这一桩事件之后藏着两个各有用心的女人,一时之间,并没有那么容易风平浪静,关于秦氏二娘清高脱俗为心有所属果断拒绝赵国公求婚的说法流传一阵后,又逐渐衍生出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版本——武威侯府反悔是真,但并非秦二娘看不上赵国公,恰恰相反,那秦二娘原是贪图富贵的人,起初汝阳王妃才露联姻之意,她可是心花怒放,只不过这一位虽然企图高嫁,但生性放/荡,与青梅竹马的表兄江郎君早已眉来眼去甚至做为了伤风败俗之事,江郎君不愤表妹“见异思迁”,故而要胁,倘若秦二娘答应嫁去宗室,他便要将两人之间风流韵事公之于众,揭穿秦二娘本来面目,秦二娘是无可奈何之下才不得不反悔。
这个说法固然毫无根据,一些人并不轻信,但更多人则是半信半疑。
要知道大周民风虽然开化,女子失贞之事常有发生,并非什么为世俗不容必死之罪,但只不过贵族之家还是必须讲究名声体面,尤其更加尊贵的宗室王公,怎么也不会接受声名狼籍的妇人,甚至会追究“通奸”罪责,当然要是宗室女嫁去普通世族,即便水性杨花倒也不会因此受到责难,这便是尊卑之别,更高阶级在较低阶级面前自然具有更多优越,这就好比无论民风如何开放,相信没有哪个嫔妃胆敢公然红杏出墙,给皇帝扣上一顶绿盎盎的帽子。
所以秦二娘因为与人私通而隐瞒宗室的确是个把柄,被江郎君要胁倒也说得过去。
另外这个说法还得了毛氏小娘子十分肯定的证实——
“秦二娘的确生性放/荡,从前就勾引过我家表兄呢,只是未曾得逞而已,反正她决不会是什么清高脱俗之人,一心想要攀高而嫁者,若非被逼无奈,又怎会放弃国公夫人如此尊贵地位?”
十一娘从贺湛口中得知竟然传出如此不堪之流言,心里面大为感叹:“为达目的,秦二娘还当真是豁出去了,想不到她那样心高气傲,居然能够容忍成为市井谈资。”
她还记得新生后初见秦霁的情景,还是在莹阳真人公开择徒时候,当年的秦霁落落大方,似乎毫不在意旁人诋毁,连她都暗赞一声不愧将门女儿,没想到这时为了“尊荣”二字,竟然自污声名,虽然事后必然会证实一切传言皆为子虚乌有,可原是清清白白女儿家,担此恶议怎么也不是件美事。
“可见此女心术不正,对自己都如此狠绝,将来若将你视为阻碍威胁,必然会做出更加奸毒之事,你可得小心。”贺湛严肃认真的提醒十一娘。
如此恶毒的传言有若洪流一般袭卷京都市井,武威侯府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于是秦霁的小哥秦朗某日在平康坊寻欢作乐时,居然听见连妓子都在议论自家妹子水性杨花,气急败坏便冲去汝阳王府叫嚷着要与贺淇理论。
汝阳王这些日子也察觉到士子们对他似有非议,尤其是他废尽心思才略建交谊,年青有为的台院御史林昔居然直截了当拒绝了他饮谈议政的邀请,汝阳王大感不安,也不摆辅政王的架子,屈尊降贵去了林家,亲自面询林御史对他有何不满,那林昔却是如今御史台第一耿直人,并不与汝阳王虚伪客套,直接道明他表面贤达实藏奸恶,为谋权势陷害功臣,并利用手足制造舆论。
汝阳王这才知道自己被太后算计了,赌咒发誓辩证清白,虽然再度让林昔半信半疑,不再坚信传言,可两人好不容易建立的交谊到底还是受到了影响,更休论这一事件对他贤达名声造成的莫大影响,又怎不让汝阳王气急败坏呢?
在这关头,秦朗居然还敢闹上门来,指责他恶意中伤,贺淇却并未行为污陷之事,哪里还能忍耐,一声令下,于是秦朗便被王府亲卫狠狠教训了一顿,鼻青脸肿着被丢了出门。
事情若只是这个地步,太后还不至于格外关注,她可不管汝阳王府与武威侯府怎么折腾,两家越是闹得势不两立,越是她喜闻乐见。
可是这件事情继续恶化,终于将贺烨也卷在了里头。
“太后,晋王与汝阳王竟然在政事堂动起手来……”
眼看着还有七、八日就到太后寿诞,各地官员准备的贺礼陆续送达京城,这日十一娘与谢莹正将整理出来的礼单上呈太后过目,窦辅安便禀报了晋王与汝阳王互殴的事。
其实互殴二字并不确实,准确说来是晋王殿下将汝阳王痛殴,险些将贺淇鼻梁骨没打折了,还是多亏得南阳郡王及时阻止,汝阳王虽然脸上带伤,到底还不至于成为伤残人士。
事态到了这个地步,太后必须是要过问了。
于是晋王殿下便先被诏见——汝阳王被揍得鼻青脸肿,面貌实在有礙观瞻,先回王府接受良医正疗伤了。
“这两兄弟,不知又为何事起了争执,真不让人省心!”太后一句话便将事件定性为宗室内务,徐修能与贺湛这两个起居舍人不便在场记闻,倒是十一娘与谢莹被留了下来旁听。
贺烨入见时,脸上还有煞气,入座之后仍旧不停转着手腕,一副还没有将人揍得尽兴的势头。
“说吧,今日你又为何事闹得这样不可收场。”太后板着脸孔,眼睛里却没有多少怒意。
“贺淇这厮,也欺人太甚!”贺烨才不管贺淇到底还是他的从兄,他这言行实在有违长幼有序,一脸桀骜不驯,字字掷地有声:“就因为武威侯府拒绝联姻,便纠缠不休,恶意诽陷不说,秦朗因为妹子不愤前往理论,又被他打了一顿,他明知母亲对武威侯父子器重,却故意折辱,表面上是针对武威侯府,实际上是针对母亲,我若不教训他收敛,岂非显得母亲拿他无可奈何?”
冲动好斗、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固然是贺烨的一贯脾性,然而太后却也深知他并非爱管闲事之人,这时不由深深疑惑贺烨这回出手打人的真实原因,却并不追问,只细问秦朗被打的仔细。
贺烨便将市坊间那些不堪入耳的传言说了一遍,颇为武威侯府打抱不平:“那秦氏二娘再怎么也是侯府嫡女,被市井闲汉这样议论,甚至连北里妓子居然也敢用来笑话,据秦朗说,他家妹子听闻后羞愤不已,闹着要以死一证清白,原本世子夫人已经与娘家达成了意向,只待长子婚事一了,便与江家换帖纳定,可贺淇这么一搅和,连江家也一并成了笑柄,仿佛也犹豫起来。”
太后听到这里不由多了几分重视,新岁时武威侯夫人入见,明确表达了想将孙女嫁去刑家抑或江家,太后甚觉合心,秦明娶的是兄长的孙女儿,武威侯自然与兄长密不可分,但秦霁的婚事太后却也在暗暗留心,武威侯既然可用,将来必然要赋以兵权,那么就不能容他再与其余权贵联姻,既然侯夫人知情识趣,不再只盯着显望子弟,而是欲在娘家及儿媳娘家择一亲上作亲,彻底解决了太后的后顾之忧,刑、江两家都非权望,家世甚至比武威侯府还有略逊,当然不足为虑。
可不能让秦霁与江家这门婚事横生变故。
“你固然是好心,但也不该在宗政堂动手打人,简直就是于事无补,这事你莫管了,也告诉武威侯一声,他家孙女之事,我来为她正名,不要再与汝阳王府闹腾。”
就这么放过了贺烨,当然早就嘱咐了窦辅安暗暗询问江迂,于是太后终于知道了贺烨为何被卷进这桩闹剧。
“晋王原先是奉太后之令有意交近武威侯府,起初倒也问过一些北边军务,除了对几场战事,其余却并不关心,又嫌武威侯年老,世子也是刻板人,秦明虽然比他大不了几岁,弓马也好,然而除了击鞠,仿佛没有其余共同喜好,唯有秦朗,因为一直留京,染着一些纨绔习性,倒是与晋王臭味相投,两人时常结伴花天酒地寻欢作乐,正是这秦朗不愤汝阳王威逼太甚,才蹿掇着晋王为他出气,汝阳王实际针对太后之语,其实也是出自秦朗之口。”
“这就难怪了,我说他怎么突然便为武威侯府打抱不平起来。”太后再无怀疑。
第506章 寿诞
经过晋王殿下这么一闹,太后承诺要为秦霁正名,十一娘已经基本推断完全秦霁的全盘计划,对这姑娘的智计有了进一步认识。
不得不说,秦霁虽然因为太过执着于权势,从前攀高显望的企图也过于直白,非但没有达偿所愿,反而被人嘲笑毫无自知之明,但并不算愚笨,至少在这一事件上,她还是表现得步步为营颇能运筹帷幄。
她先是笃定汝阳王不会善罢甘休,故意激怒,让汝阳王妃入宫“逼婚”,却利用汝阳王妃的嘴巴,让太后得知武威侯府果然坚定立场,已经决意与江家联姻,她也准确把握了太后的心思,断定太后必然不会容忍江家反悔,所以必须为她洗清污名,太后不可能现身市坊为她平反,当然只能是通过宫宴的时机,当着贵胄面前,表达对秦霁品德的肯定,或许连江家女眷这回也会获邀与宴,太后应当会趁着寿诞时将这门亲事落实。
那么这回寿诞可有热闹瞧了……
十一娘再一次感叹秦霁姑娘当真有勇有谋,至少她若与秦霁换身而处,是决不会行此自污声名并且铤而走险之事。
因为秦霁之计固然能够达成晋王姬媵目的,但从一开始就为晋王大计制造不少麻烦,甚至会牵连武威侯府因此被晋王顾忌,贺烨固然因实势所迫不得不允同配合,对秦霁的私心欲望必然不会认可,就算将来武威侯立下汉马功劳,贺烨对秦氏一族必须倚重,却也不会立秦霁为后,施以恩惠原本就有许多途径,怎会限于给予女子无上荣耀?
其实照十一娘看来,秦霁大可不必执着皇后之位,就算因为受尽世族嘲笑而期望有朝一日还以厉害,待武威侯立下大功,必然有位高权重一日,身为秦氏女,就算嫁给勋贵子弟,也无人再敢小看——勋贵之所以不受重视,全因君帝之故,那时若龙椅上换了掌权人,世间尊卑贵贱自然要重新排序,何必冒此风险孤注一掷?
十一娘不认为秦霁是不懂得这个道理,那么应当是她的确野心勃勃,不能满足于显贵出身,而誓夺至尊之位,十四郎的担心不无道理,若自己有朝一日当真成为秦霁的绊脚石,当然要小心防范这位的阴谋诡计。
将来太远,十一娘眼下还是格外期待秦霁在太后寿诞上的表现,不知她能料中几成。
七、八日时间转眼过去,五月十五,太后寿诞如期而至,天刚蒙蒙亮,十一娘便已经梳妆妥当,今日她依然还是挽着一对丫髻,佩着太后特意赏赐的琉璃粉玉点珠花,穿着一身鲜亮崭新的齐胸襦裙,挽轻容披帛,系如意宫绦,这是大周少女惯常的装扮,并不显得与众不同,但这一年她不仅个头又往上蹿了不少,连眉眼也长开许多,只不过轻描眉黛略点樱脂,竟就明媚照人,将服侍她穿衣打扮的一个宫人都看得呆了,直到十一娘秋波灼灼地瞧向她,才笑着称赞:“柳小娘子生得好容貌,再过些年,怕就要倾国倾城。”
十一娘往日并不住在蓬莱殿里,她也知道今日太后会先受朝臣、命妇拜贺诞辰,这时不需她随侍,便不急着往蓬莱殿去,而是转过浮香廊,径直去拾翠殿寻同安公主。
“谢小娘子今日也起得甚早,先就去了蓬莱殿呢。”宫人素来喜欢十一娘平易近人,这时好心提醒道。
“贵主昨日便特意遣人嘱咐,让我今日一定要相陪左右,我先去见贵主,再同她往篷莱殿贺寿不迟。”十一娘虽然没有着急着去太后跟前争宠,却也颇为感谢宫人的善意,微笑解释一句。
待近拾翠殿,正巧见兰婕妤一行沿着游廊过来,十一娘便上前礼见,兰婕妤问得她是去拾翠殿,交待宫人:“我也正要去见公主,你们先去麟德殿盯着,今日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却是有一件蹊跷事,兰婕妤忍不住要与十一娘交流。
“早前往蓬莱殿禀知宴事,正巧见到高玉祥在太后跟前,收起一幅画作,太后神色似乎有些不愉,高玉祥却面有得色,我心里诧异,又想起前几日偶然听得图大海交待高玉祥,说什么先不论容貌,身份根底必须要摸察清白,出入也要千万小心云云,似乎是太后欲寻什么人,不知与早前之事可有联系。”
十一娘一时也想不明白图大海与高玉祥“父子”两个又有什么花样,只叮嘱兰婕妤:“不过是眼红窦侍监财势,想取而代之罢了,婕妤莫要涉入内官之争。”
图大海如今是兰婕妤身边侍监,却因为窦辅安的原因,并不能过多干涉宫务,那样就少了许多敛财机会,于是愤愤不平,楚心积虑荐了高玉祥入篷莱殿,就是为了争宠,十一娘担心兰婕妤被卷进这场是非,倒是时常提醒她明哲保身。
同安这时也已妆扮妥当,一见十一娘便喜笑颜开:“正要遣人去请你呢,你就来了,我许久不曾参与宫宴,未免有些担忧,有十一娘在我身边儿提醒,我才不会忧愁有失礼数。”
两人在拾翠殿谈笑了一会儿,眼瞅着天色又再明亮几分,这才一齐往蓬莱殿去,刚好遇见天子,小小的孩子穿着一身厚重的礼服,无精打彩地慢慢过来,十一娘与同安都站住步伐,避让一旁礼见,天子没有搭理她们,依然拖沓着脚步往前走,直到正殿之前,才在保姆尚宫的“威胁”下挺直了腰身,显出几分精神模样。
十一娘便拉住了同安,直到天子又再出来,面无表情地回去紫宸殿,两个女孩这才入内拜贺。
太后今日自是盛装打扮,虽然那身礼服也十分繁复,却精神焕发,端端正正坐着受了拜礼,笑容满面地唤过同安去,嘘寒问暖了一番,连带着十一娘都得了赏赐。
纵然是太后诞辰,原本也不该往宣政殿接受百官朝贺,那本是天子才有的特权,然而因为这时是太后辅政,礼部官员主张可受君帝之礼,纵然有贺淇为首的一伙人引经据典提出质疑,但到底不敌太后党人多势众,于是太后今日得先往宣政殿接受朝贺,再返蓬莱殿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