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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望族权后-第3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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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就有些心虚的邵广当然不会再有异议。
  十一娘疲倦地挥挥手:“事已至此,主动再不由我们掌握,只能坐待事态发展。”
  “四人会议”宣告结束,告辞者却只有邵广,陆离满面肃色沉默不语,贺湛却仍然未从气急败坏的情绪中平静心情,大是恼火地目送邵广昂首阔步的背影,握着拳头:“五姐,你为何不对这头犟驴直言,他这样行为,不定会掀起多大风波,埋下多少隐患!”
  “这时即便告诉他,他也听不进去。”十一娘长叹一声:“汝阳王手里掌握着温峤,必然会充分利用,不遗余力将毛维扳倒,其实这样一来,至少何绍组与江、洪二州狗官必死无疑,数千无辜也大有可能获救,只可惜……”
  她话未说明,陆离与贺湛却都明白可惜什么,两人不约而同微蹙眉头。
  “咱们除了劝谏韦海池顾及大局,其余再也无能插手,但愿邵博容经此一事,会彻底悔悟,今后行事禁绝自作主张吧。”十一娘又再沉思许久:“宇文盛与朱子玉迟早会得知是邵博容利用林昔,朱子玉也就罢了,宇文盛必会疑心博容与六哥另有所图,六哥以为,可会危及咱们?”
  关于宇文盛,是陆离负责交近,当然具有发言权,他这时却并没有轻率判断,而是思虑良久,才微微颔首:“宇文君虽然极大可能与急公会有涉,对我却并无恶意,更何况博容,他之目的也是为了营救无辜,只要达成,当不至于行为不利我们之事。”
  “那就暂且不管此桩了。”十一娘再度抬手捏了捏眉心,沉吟足有一刻:“六哥明日奏知太后,切记强调江州刺史可能为人唆使,那么究竟是谁在撺掇州县官员渎职不法?何绍祖等人是否也是被人唆使,故而才以无辜邀功?只要点醒太后,相信她会引以为重,暗察另怀居心者。”
  “五姐可是已经有了判断?”贺湛问道。
  十一娘颔首:“诸多疑点因此线索得以串联,我的确已有判断,应与十四郎所料无差。”
  “那朱子玉为何在这时授意温峤等人揭露罪恶,难道不应等到更大祸患酿成?”贺湛大是疑惑。
  “只有一个可能。”十一娘手击膝案:“朱子玉被瞒在鼓中,此人看来……果为侠骨柔肠,草莽英雄。”
  “这事是否要知悉晋王?”陆离问道。
  “不用知悉。”十一娘毫不犹豫:“晋王眼下处境,对这事也爱莫能助,若将此事告知,以他之敏锐,必能洞察温峤等人证背后有人指使,毕竟事涉急公会,还关系到贺衍之死,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省得横生枝节。”
  将来晋王妃拍板决定,两大心腹皆无异议,可怜的晋王殿下就这么被瞒在鼓里了,不知底细的人往往是快乐的,正好比此时的贺烨。
  今日得讯北境有密报传回,贺烨忙不迭地赶往平康坊别苑,比对字验译成全文,兴奋得一跃而起,把江迂与扈氏吓得目瞪口呆,几疑晋王殿下是魔怔了。
  “苇泽关告捷,好个武威侯,不但稳守关隘,出击迎战斩获潘逆八千首级,俘虏半万降兵,潘部退兵,晋朔之危缓解!”
  这一捷讯当然也很快传递入宫,虽然收复幽燕失地尚且没有进展,扑灭潘博叛军更是遥遥无期,但事态毕竟得到了控制,太后与百官悬悬数月的忧心终于堪堪回落,自然,也有一些人并不因此捷报欣喜,比如姚潜,他还指望着早日咸鱼翻身呢,要是武威侯再尝败绩,眼下针对他的所有斥责必会转向,武威侯成为众矢之的,言官御史便不会再关注于他,那么岂不更加有利于尽快起复?哪知事与愿违,武威侯竟然逼得潘部退兵,暂缓晋朔之危,更加显得前镇北大将军姚潜的窝囊无能。
  又比如贺淇,才被天降馅饼砸中,正在计划着如何行事,哪知就得知了武威侯立功,这下太后当然会洋洋自得,被其党徒奉承知人善任,正当满京臣民称颂时,似乎手中这一把柄对太后不够杀伤力?贺淇立即集合谋士商议:“只是数百无辜被污杀,似乎不足以质疑韦氏庇奸/弄权,激发众怒,故本王原就计划待得江、洪二州惨案落实,再揭露此桩大恶罪行,诸位以为如何?”
  “可惜林御史必然不肯妥协,就怕会坏了大王计划。”有谋士跌足长叹。
  贺淇也甚是懊恼:“那些人证怎么就先找上了林昔呢?这人太过愚直,倒是让我左右为难了,昨日我好不容易才劝服他暂且稍安勿躁,需待仔细计划后方有望落实奸侫之罪,要是被他察觉我有意拖延,反过来弹劾我包庇养奸,还真就坏了事。”
  又有谋士献计:“就算此番不能逼迫太后让权,至少可以将毛维拉下相位,莫说何绍祖为他大力举荐,江州刺史更是与他相交非浅,毛维无论如何也不能摆脱失察包庇之罪,毛维下马,尚书令空缺,大王可趁机荐举贤能之士,政事堂也算有了自己人。”
  贺淇思来想去,虽不甘于大废周章只得这些微小利,但他连受挫折,的确急需扳回一局“稳定军心”,再说又实在没有办法劝服林昔等到那数千平民死于铡刀之下才发作,也只好不甘不愿地采纳了建议。
  于是这日,在郡王府置酒,端着一副礼贤下士、正直仁义的架势,亲自出面热情款待了温峤等人,对几位之劫后余生大为庆幸,对陷害无辜的奸官自然义愤填膺,总之一番花言巧语,哄骗得温峤等人感激涕零。
  除温峤之外,几个人证皆为农户,何曾想到会被堂堂郡王如此礼遇,原本已经对朝廷官员心灰意冷,这时竟然“死灰复燃”,深信家人即将沉冤得雪,又怎能不铭感五内?
  就连温峤,不过刺史书吏,并不属官员编制,而为刺史自行聘请,连流外杂职都够不上,但有出身者皆不屑于屈居,温峤当然并非世族子弟,虽比普通农户略长见识,实在也并不懂得多少官场阴诡,否则当初得知江州刺史欲行罪恶,也不会天真的以为还能请辞脱身了。
  归根结底,几个都是容易上当受骗的朴直人。
  几番推杯换盏,汝阳王长长叹息:“虽小王深信诸位言辞,但事涉高官重臣,仅凭诸位证辞并不能够确保证实不法、营救无辜,要想落实罪证,还需设计布陷。”
  说到这里,又是一声长叹,神情格外悲愤。
  以温峤为首,几个先是面面相觑,随即膝盖拜地:“只要殿下能够解救无辜重返生天,为我等枉死家人申冤复仇,重惩奸侫,草民但凭殿下驱使,纵然刀山火海也绝无二话!”
  等的就是这一句话!贺淇心花怒放,却强抑欣喜,沉痛无比的起身,竟然冲几个平民长揖:“诸位义士为我大周百姓不计自身安危,当受小王一礼。”
第552章 厄运临头
  春夜仍然寒凉,可是安邑坊内一户宅邸,主人却甚有闲情逸致,单等着这白月照书窗的清宵晚景,开纱窗,亮银缸,喜滋滋地看一阵廊外抚疏树影,就算这间刷饰一新的书房仍透着丝丝缕缕的漆油味道,也一点没有影响何绍祖悠然自得的心情。
  旧岁升调回京,做为绿服职官,堂堂承议郎户部司郎中,自是不能再赁居外郭陋宅,好在这些年虽说花消出去的贿财不少,通过与那商贾合作贩售借用柳十一娘名气的颜彩,更兼在什邡令一职也搜刮不少浮财,还算略有积蓄,故而走马上任后,何绍祖便买下了紧邻东市的这处宅邸,赶在新岁前修饰布置好,忙不迭地乔迁新居。
  从此也算是在贵望云集的京都东区,有了自属一席之地。
  还有一件喜事便是,终于能在方氏这只河东狮面前扬眉吐气,即便新纳美妾,方氏亦不敢再有异议,如今美妾又有了身孕,何绍祖倒希望这回能得个千金,他也算是子女双全了。
  看了一阵院中夜景,待那红炉汤沸,何绍祖沏好一盏茶水,又摊开一卷字书,这还是前几日某个中了县榜的考生亲自递来的行卷,如今他也有了资格荐举人才了。
  不由得遥想当年为得提携时多少苦心竭力,顿生功夫不负有心人的感慨。
  然而茶水未待饮尽,在这静夜时分,却突有不速之客。
  何绍祖呆呆看着偏厅里负手而立的来客,头带乌纱红宝冠,身罩绯花圆领袍,正侧着脸望将过来,背着灯照的眼眸幽不见底,不知怎么就让何绍祖深深吸了一口凉气,战战兢兢上前揖见,一颗心没着没落,实在想不明白大名鼎鼎的窦侍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登门拜访。
  “何郎中,老夫有要事相询,有请何郎中移步。”窦辅安没有闲情与这在他看来不值一提的六品承议郎客套,一句话就道明了来意。
  虽说有个“请”字,但当然是不容拒绝的要求,不过何绍祖实在有些畏惧这个太后身边的第一心腹,他尚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眼下份量远不足让窦大侍监亲自来请,今晚必定不是因为什么好事,因着这样的担忧,何绍祖便显得不那么知情达意了,竟然回应道:“窦侍监但问无妨,卑职自当知无不言。”
  “何郎中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实话告诉你,这可是太后懿旨,何郎君还是随老夫前往寒舍吧。”
  这句话更如一记重锤砸下,何绍祖只觉一颗心疾疾坠底,震得膝盖骨都有些发软了,浑浑噩噩地踩鞍上马随在窦辅安骑后,脑门上渐渐渗出豆大的汗珠,脊梁上却缠满了阴凉,可任凭他如何搜肠刮肚,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什么差错,值得窦大侍监亲自请往私家盘询,连知会一声毛相国的机会都不给他。
  因着窦辅安身担重职,太后特意赐宅光宅坊,他竟与晋王殿下马马虎虎算作邻居,不过窦辅安到底是宦官,多数时候都歇在禁内,甚少回私家,纵然如此,窦大将军所居宅邸仍然布置得富丽堂皇,除了普通居宅所设厅堂卧内、花苑游廊之外,甚至还专门设置了几间狱室,罗列刑具,阴森可怖。
  何绍祖一被带到这里,纵然窦辅安并没有急着拷问,彬彬有礼地请他落坐,他已然是被吓得面无人色,只觉小腹阵阵抽痛,额头上豆大的汗粒直往下淌。
  “听说何郎中任什邡令时,缉拿处死那两百匪盗,其实都是无辜平民?”
  这句轻言细语的盘询,俨然却若五雷轰顶,震得何绍祖不及细想,忙不迭地喊冤:“卑职怎敢行此罪恶?那些人犯可都是经过了认罪画押呀!虽然表面都为在籍民户,实则与急公会暗中勾通,或通传消息,或参与劫掠,可都是罪证确凿呀。”
  窦辅安斜起唇角:“何郎中可想仔细了,真是罪证确凿?”
  又不待何绍祖赌咒发誓,窦辅安冷笑出声:“论来审断渎职不法为大理寺职责,不应由老夫问断,太后之所以有此示意,可见并不欲将何郎中按律治办,但要是何郎中不识抬举,老夫此处刑具,可并不比大理寺短缺。”
  于是那些信誓旦旦就彻底赌在了何绍祖的喉咙口,只顾呆怔着汗如雨下,在坦白从宽与拒不认罪之间摇摆迟疑。
  窦辅安冷着脸等了半刻,见何绍祖还不开窍,便开始挽起了袖口,语气还是那样漫不经心:“何郎中既然执迷不悟,那么老夫只好冒犯了。”
  眼看着那些闪闪发亮的钢鞭铁烙,何绍祖哪里还敢抵赖狡辩,到底还是认罪了。
  “卑职……实在是因揖盗令所逼,却难以察获匪盗……”
  窦辅安根本没有耐心听这些借口托辞,再度打断了何绍祖结结巴巴的辩解:“老夫只想知道,可是有人声称郑雄捕平民充匪盗,得表彰高职为诱饵,唆使何郎中效仿?”
  “正是,那人自称曾为郑使君幕僚。”
  得到这个结果,窦辅安便没有再继续诘问,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斜睨着魂飞魄散的何绍祖,干笑两声:“要委屈何郎中了,暂且在此处宿留些时日。”
  一个户部司郎中,就这么被窦辅安软禁私狱,但何绍祖可不敢有半句质疑,他十分明白一切都是太后的意思,可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入职尚书省,眼看前途光明,一夕之间却生死未卜,又怎不悲痛欲绝。
  他原也不曾想过行这胆大包天之事,一来是因被那神秘来客所述事实震惊,想到郑雄既然因此得到高官厚禄,他为何不能效仿?再者自从朝廷揖盗令颁发,要求各地官员引以为重,他的靠山毛大相国也让人传来令信,要求他务必重视,也有婉转暗示,称不少州县察获匪盗,其实并非落草之寇,而以在籍民户作为“掩饰”——横竖揖盗令颁发以来,落网贼冦并不由大理寺、刑部复审,而是经地方官员禀奏请斩后,在当地即行处斩,死无对证,根本不用担心会生纰漏。
  何绍祖想着如果只捕区区二、三十人,并不算赫赫之功,顶多是升迁州官,还得熬上许多年头才能返京入朝,不如干脆在“捕盗”人数上争取显然优势,这样有毛大相国为他请功,才有可能直接升调京官。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太值得放胆一搏了!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为何太后忽然追究旧案?并且还是亲自授令窦辅安盘询,根本不容他分辩,便以刑讯威逼,又将他软禁在此!
  何绍祖盯着石壁上那盏昏黄如豆的灯照,绝望得嚎啕大哭。
  又说窦辅安,次日大早便急赶入宫,将昨晚所获一一告诉了太后,听闻何绍祖的供辞,太后的面色铁青,连连冷笑:“真是狗胆包天,竟然敢欺君瞒上!又愚蠢透顶,轻易就受人唆使,甚至不曾细察那唆使之人来历,亦不关心去向,这样轻易就放过了居心叵测之徒!”
  窦辅安昨晚待何绍祖大不客气,这时却没有落井下石:“太后息怒,眼下情势,似乎不宜追究旧案,州县官员虽然不曾真正捕获急公会众,但这番行动,对布衣平民却也不乏威慑,有利于禁绝民众与贼寇勾通。”
  “可是那唆使之人究竟是受谁指使?种种迹象,显明有人图谋不轨。”太后这时当然已经听闻了陆离与邵广的禀知,人证温峤的存在又忽然间踪迹全无,让太后大是警惕,就像被人硬塞了根鱼骨,让她如鲠在喉,因为苇泽关告捷的愉快心情也平添一重阴霾。
  “无论是谁在后图谋,亦无真凭实据,只要有人跳出来揭发,只需斥其构陷即可。”窦辅安建议道。
  “倘若是汝阳王党在后策划倒不足为虑,就怕是匪寇意图煽动民乱!”太后想起陆离的谏言,大是烦恼地蹙紧了眉头:“总不让人好好消停几日,真是风波不断。”
  太后心情极度暴躁,于是将共主揖盗一事的毛维、元得志拎来狠狠训斥一番,把两个国相骂得灰头土脸,又说不出个应对之策,太后竟然也没有心情召集信臣商议,这一日的篷莱殿可谓气氛凝重,就连谢莹都不敢往太后跟前凑,拉着十一娘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太后如此郁烦。
  十一娘心中虽然明白,当然不会告诉谢莹,只与徐修能暗通消息。
  “这事的确太过蹊跷。”徐修能听说江、洪二州刺史竟然欲污杀五千无辜邀功,也是吃了一惊:“十一娘有何见解?”
  “那温峤不知踪迹,也不知是否被汝阳王党察获,倘若如此,汝阳王势必会借机生事,江、洪二州刺史若被坐实罪名,毛相国也会被牵连……太后倘若包庇毛相国,极有可能会踩中陷井,故我以为,到时,需谏太后公断此案,释放无辜,重惩奸官。”十一娘这回倒没有语焉不详,很清楚的阐述了她的想法。
  “但毛相国倘若因而获罪,岂非让汝阳王得逞?”
  “毛相国并未主使污杀无辜,顶多是荐人不当、监管不利之罪,虽然罢相,也不是没有起复之机,但倘若太后坚持不信告举,未经彻察便允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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