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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望族权后-第3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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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方氏匿不举哀之所以揭曝,不能排除为六娘幕后促发,六娘也许只是利用了元得志,毕竟当初五姐铲除姚姬时,也通过小百万求助过六娘,六娘应当明白大姚姬对方氏之恨怨。”
  “十四郎,我不信这是六娘在后设计,但我也知道难以用‘一贯了解’四字将你说服,我与六娘……不,与我那六妹妹其实一直并非亲厚,又何谈了解呢?我也知道十四郎是一心为我打算,但只不过……即便有一日,六妹与我分处对立阵营,也请你不要伤害她,昭儿以外,这世上谁还与我是血脉相连呢?我对她诸事相瞒已为情非得已,至少不能因为所谓大局,再让她遭遇苦难了,我这个阿姐,曾经没有能力庇护她,那么至少应当做到没有伤害。”
  “可是宇文盛……”
  “现在担忧这些都太早了。”十一娘打断了贺湛的话。
  这一处廊亭之外,是蝶舞芍药丛,鹃啼海棠枝,一年春光正值浪漫。
  而亭内两人,显然无心赏景。
  “十四郎,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私情家人,我之所图是有朝一日能为裴郑二族平反,并且有绝对能力护庇亲友,所以我不会以牺牲亲友作为代价,那些踩着亲友血肉成就大业之事,非我所愿更为我所恶,因为六妹之故,宇文盛必须保全,至少,不能伤他性命。”十一娘垂眸:“我也知道我是在求全,让你为难了。”
  贺湛就再无心情顾及那些隐忧了,眉梢一挑:“五姐何出为难二字?宇文盛虽与急公会有涉,但据我所察,他只不过是与朱子玉私交甚深罢了,并非当真投为急公会众,就算有朝一日……只不过保全宇文盛而已,若连这个都做不到,何谈匡复社稷、中兴大周?五姐放心,今日短谈之后,澄台懂得你之心愿,我管咱们六妹妹做了什么事呢,就算她真算计了方氏,方氏也不是好人,正该罪有应得。”
  后半段话简直就是孩子气十足,让十一娘颇有些哭笑不得:“那是你六姐!”
  “是,六姐,六姐将来便如我嫡亲姐姐一般,五姐就再笑一个呗?你刚才那笑,比哭还难看!”
  ——
  万年县衙囚狱里的那出变故,被毛维有效扼制,除了陆离从旧属口中得知了内情,并没有张扬开来,方氏因恶邪缠身而暴亡,是万年令上报朝廷的官方交待,对于一个无足轻重的罪官家属究竟是何死因,刑部与大理寺自然不会关注,但方母曾为毛家大郎乳母,甚得毛夫人信重,方氏也算毛夫人看着长大,故毛夫人得知方氏死讯后,很为她叹息了一番,又有些疑心方氏暴亡是另有缘由,便叫来长子嘱咐:“阿方身子骨一贯康健,好端端怎会暴病?我疑心是在刑狱里受了苛虐,她到底是你乳母之女,要是被人害死了,我们总不能坐视不理,你去万年县衙问个清楚。”
  这时毛维正好掀帘子入室,听了这话好不气恼,冷哼一声:“问个什么清楚,是我处治了她!”
  毛夫人大吃一惊:“阿方为相国做了那多事,相国不是也答应了她必保她母子二人平安,怎么会……”
  “谁让她疯魔了呢?”毛维往锦榻上一坐,眼若冷电唇如红樱,可见气得不轻:“她那婆母过世,竟然敢匿不举哀,这也还罢了,连我也瞒着,又不将事情做得干净,让人揭发出来,我明面上如何保她?只能依循国法公断,本已经将道理对她说明白了,即便没为官奴,也没什么了不得,待得这段风头过去,报个病故,她改名换姓照样逍遥自在,结果呢,在牢狱里呆了几日,就胡思乱想,怕我要杀她灭口,竟然……喊叫着与我通奸,逼着万年令通知我去与她面见。”
  毛夫人并不知道这些事,听了之后一时也目瞪口呆。
  “若仅是这样也就罢了,我去见她,她竟威胁我要立即替她脱罪,否则便要将我授意之事公之于众,我不处治了她,还等着她日后用这把柄继续威胁不成?莫说是她,连方大胆一家也留不得!谁知道方氏有没有把那些告诉父兄!”
  毛维长子听了这番话,心中疑惑:“方氏原本对咱们言听计丛,何故突然发作,或许是受了别人挑唆也未可知。”
  毛维颇不耐烦:“万年令可是咱们之人,另外牢狱里还有张三盯着,方氏哪有机会见着外人受人挑唆?再说她不过一介妇孺,犯官家属,哪里值得旁人挑唆。”又是长叹一声:“真是流年不利,因着这一连几起事故,我罢相恐怕是难免了,在离开京都之前,必须快刀斩乱麻,根除一切隐患,你这就去寻方大胆,就说让他一家先回江南去避避风头,在路上……造成盗匪劫财杀人即可!”
  长子震惊:“阿父真会被罢相?”
  “太后已经与我谈过了,一时委屈只怕在所难免,眼下太后也需要信重之人盯着晋朔,当是要贬黜我为太原尹,这也不算什么厄事,只要保晋朔不失,控制武威侯军权,即为大功一件,到时……无人再能动我根基!”毛维倒是胸有成竹,他这个太原尹并不需要领兵打战,一来是为前线战事提供军需,再者便是防止秦步云兵权过重效仿潘博,虽然是被罢相,也领太原府军政大权,总好过闲置不用,被一杆子支去贫脊偏远之地。
  就算不似如今可受颇多贿财,但治理太原一府有的是机会另捞油水,于权于私皆无损害,只不过名义上的贬黜而已。
  毛大相国却是不知,他这边忙着斩草除根准备赴任,被他视为心腹党羽者却不约而同听闻了一些闲言碎语——
  何绍祖畏罪服毒本就有些蹊跷,方氏母子也相继“暴病”,就连方大胆一家不久也被劫杀,哪有这多巧合?于是众党徒尽皆明白了毛维是在斩草除根,一时之间都生出不少兔死狐悲的顾忌,毛公手段狠辣,何、方两家下场,说不定就是众人将来结局!
  再因毛维这一离京,毫发无伤的元得志暗下笼络,毛维许多党徒都有了“弃暗投明”的念头,就算不至于表现明显,却都准备好见风使舵,枉毛维野心勃勃狂妄自大,他的根基却已经渐渐腐朽,大树未倒,猢狲们已经开始另谋出路了。
第565章 将乱
  “毛维真被罢相了?”
  时间转眼进入四月,长安城六街之畔,槐树新叶又已悄然繁茂,胜游公子与窈窕闺秀已经开始“送春”,阳光入襟,肌肤已经能够感觉到显然的热度了,毛维罢相终于已成定局,是以这日下昼,陆离因得心腹通禀,知道晋王殿下在别苑等候,故而未曾返家,直接前往面见,他这个正主才进书房院门,贺烨这个客人反倒急步相迎,当头就是这么一句问话。
  陆离不由莞尔:“今日常朝就已宣诏,殿下这辅政王却还不敢确信,卑职百忙之际,都听闻了殿下那击角场大受欢迎,看来殿下是真将许多心思都用在玩乐之事上头了。”
  贺烨的眉毛便极其紧促地打了个结:“还不是柳十一交待我务必与谢六娘周旋,这些时日被她纠缠得紧,我烦不胜烦,绚之倒是说起风凉话来?我确没想到太后竟然会妥协到这个地步,严察污杀良民一案也就罢了,竟真将毛维罢相,依我对太后一贯了解,此妇可不愿受人要胁,怎公容得汝阳王一再挑衅?”
  陆离已经被心急火燎的晋王殿下携了臂膀飞快步入一处廊亭,这才发现早前晋王等候时居然在煮茶,并已经为他分出一盏,只不过他端起来一饮,险些没有一口喷出——这也太咸了罢,简直就是一盏盐水!
  好不容易咽了下去,瞧见贺烨面前空空如也的茶盏,陆离没忍住心头的郁闷:“殿下,卑职家中咸盐,也是需用钱银购置。”
  “啊?”贺烨瞪目足有十息,才甚是难堪的摸了摸鼻梁:“我这还是第一回煮茶,大约将盐放得太多,但早前江迂饮了也没说什么,倒是一副陶醉模样,我还以为正好合适呢。”
  陆离:……
  原来晋王殿下自己并没有饮茶,江迂即便被咸死了,也是不敢非议的。
  待得饮了好几盏清水,总算冲淡了口中的涩味,陆离这才有了心情为晋王释疑:“早在污杀良民一案揭曝时,十一娘已经有所安排,毛维罢相黜迁太原尹之事,正是徐修能所荐,太后对武威侯仍存顾忌,只不过是因为情势所逼,才将统军之权授予,为了牵制武威侯,太原尹可谓至关重要,前太原尹为王氏子弟,并非太后心腹,若毛维取而代之,太后才能真正安心。”
  “可我担心毛维私欲过重,会不利于武威侯。”这才是晋王担心的重点。
  “毛维若任太原尹,当然不利于战事,但是殿下,十一娘已经早有安排,毛维会失信于太后,到那时候,便是殿下赴藩之机!”
  听了陆离一番详细解说,贺烨的眼睛瞪得更大:“这些都是柳十一安排?”
  “正是。”
  贺烨直盯了陆离好一阵,轻轻一笑,眼角这才咪起:“我从前便有些疑惑,柳十一固然才智过人,但贺澄台与绚之两位也决非庸俗,可隐隐却有对柳十一言听计从之态,当真让人疑惑。”
  “那是因为,十一娘所具非我等所能。”陆离仍是云淡风清的模样:“十一娘自从入选公主侍读,得柳贵妃意会,韦太夫人赞成,决意辅佐殿下匡复大周社稷,自那时,便竭力争取太后信任,年不过十岁,便主导策划毛趋入罪,邵博容两回身陷死境,也都是她安排得当,方能化险为夷,更兼先帝崩时,殿下身陷生死攸关,也多得十一娘智计挽转危局,若非十一娘安排在先,澄台也不会提前预料宫中紧急势态,促成汝阳王质疑先帝遗命,经过那场势态,非但殿下得以保全,卑职也能争获太后相对信任,十一娘智计绝非我等须眉能比,卑职心服口服。”
  这话更加大出贺烨意料,他还以为一切都是贺湛抑或韦太夫人在后布署,哪里能想到当年尚处稚弱之龄的十一娘才是将帅!
  “不仅卑职与澄台,眼下长安五子,皆对十一娘言听计从。”陆离又是一笑:“卑职虽然不才,然亦能保证京兆薛一族将来必会臣服殿下,王公乃社稷之臣,相信亦不会服从奸侫,士民有邵、尹、宁致三位忠耿人士表率,十望之中至少崔、柳、王、薛四族遵奉,武有秦氏一族,殿下如今已经具备基础与太后党一战,只不过殿下本身不具威名,故尤其需要奠定功业。”
  “是,倘若我留在京都,便会一直背负暴戾狠毒不学无术之名,纵然有这多支持,亦不能让百官万民臣服。”贺烨深深吸一口气:“绚之以为,此时已到我赴藩之机?”
  “这回若不能促成殿下赴藩,只怕今后再也没有时机!”陆离断言道:“十一娘料定,太后已经不能摁捺,汝阳王这根鱼刺,已经扎得太后寝食难安了!”
  十一娘之所以作出这样的判断,其实不是因为毛维贬黜事件,而是因为太后与韦元平、元得志等商定的门下省新任侍中一职。
  大周其实并不设宰相之职,所谓国相,其实便是中书、门下、尚书三省长官,以及同平章事等特授重职,在韦海池临朝听政之前,门下侍中其实为两人并任,但韦海池临朝之后,便裁减了一个门下侍中,把门下省彻底交给毛维掌握,毛维这回一被罢相,汝阳王党当然会竭力荐举党徒授任门下侍中,他们提出的人选也确实无可厚非。
  便是京兆卢出身,荣国公之叔父,德宗朝时就曾任过中书舍人、礼部尚书、工部尚书等职,当年距离政事堂就只有一步之遥,却被裴尚书参了一本恃强凌弱,德宗一怒之下将其贬黜,他干脆就告病请辞了,这多年来都在韬光养晦。
  那位裴尚书,正是渥丹的叔父,早就已定为罪逆处以斩刑,那么他当年的弹劾,自然就不能作为否定卢程可为宰相的依据。
  十一娘听说汝阳王所荐之人后,以为太后会再一次妥协。
  因为据她看来,这位卢程可不似荣国公夫妇与太后素有旧怨,与太后势不两立,凭其心性,即便得以重任,其实并不能被汝阳王掌控,充其量不过是首鼠两端、见风使舵,凭太后手段,不难将其收服,就算视他不如毛维,将来多的是机会贬黜,何必在这节骨眼与汝阳王党争执不休?
  太后已经为了“贤德”之名一再妥协,再退一步,以图后计,才是明智之策。
  然而太后却表现得无比强硬。
  她提出另一个足以将卢程比入尘埃的人选。
  就是王七郎的祖父灵沼公。
  京兆王一直不被太后真心信任诸多戒备,否则当初贺衍因薛、冯二相失势之后,太后也不会逼得灵沼公告病致仕,如今京兆王一族并没有攀附太后党,太后为何起复灵沼公?
  紧接着太后又下达了一个出乎众人意料的任命,调令周昌为神武统军。
  周昌原统右威卫,宿卫皇城,但他却是曾经被汝阳王荐举取代姚潜的人选,就算未遂,太后也不可能对周昌信之不疑,如今却授予他北衙统军之职,岂不蹊跷?
  十一娘将两件事结合起来考虑,做出了唯一合理的推断。
  太后看似一再因汝阳王挑衅让步——比如允准严察污杀良民案,将毛维罢相。
  实际上却并没让汝阳王得到任何好处,江、洪二州数千无辜获释,也有太后明断是非的功劳,顶多与汝阳王打了个平手,毛维虽然被罢相,太后却启用灵沼公,京兆王可决非汝阳王能够笼络,汝阳王忙碌一番,其实并没有得到实际好处。
  太后从精神上打击汝阳王应当是要让他产生狗急跳墙的心理。
  调任周昌为北衙统军之一,便是为汝阳王狗急跳墙提供了可能与基本条件!
第566章 祸生
  承德三年注定不会平静,准备就绪的十一娘,安静地等待着已经迫在眉睫的雷暴来临。
  谢饶平虽然还没从江州返京,察实两州刺史污良民为匪盗的结果已经急报抵达,数千无辜必定获释,两州刺史的人头也注定会断于铡刀了,市坊民间虽然一阵议论沸腾,士民舆论却尽都针对贪官污吏,韦太后处措得当,声誉并未受损,那悚人听闻的恶事被及时阻止,长安城很快便平静下来,甚至不少士民盛赞谢相国公正严明,又因着谢莹这一段筹建那击角场,搞了两场轰轰烈烈的善举,施粥施药施布帛,每月朔望日允准平民百姓入场游戏,谢六娘菩萨心肠的美名顿时为人津津乐道,又为京兆谢增添不少浮誉美名。
  只不过击角场的另一位东家晋王殿下却没有因此收获什么甜头,首回对平民开放,他便看上了个美貌民女,意欲调戏施暴,还多得谢六娘谏阻,活阎王这才没有强人所难,这事件一传开,满京贵女都对谢六娘刮目相看——有胆量与晋王烨唱反调,却没有遭至任何报复,谢氏六娘果然非同寻常。
  甚至连宫人都免不了私下议论,有人羡慕谢六娘才貌双全,有人感慨谢六娘济困扶危,自然也有人妒嫉有人质疑,但眼看着太后对谢六娘越发看重,至少在大明宫里,那些不利谢莹的言辞都是不会宣之于口的。
  只阿禄除外。
  这日她站在廊下,与在外候见的十一娘便提起了谢莹。
  “要说来,世望显贵也多有施善济贫义举,偏偏谢小娘子才施为了两回,就被这般广为传扬,殿下是生怕被她连累,担心声誉有了起色,反而会引太后猜忌,这才恃机又干了一件坏事,若非谢小娘子风头过旺,殿下何需这般自污?”
  想到自从对贺烨建议了“美男计”,回回宫中碰面,那位冲自己都是一副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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