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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望族权后-第3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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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晋王与薛少尹绝非毛府尹对手,新政有伤世贵利益,无论如何也不会顺利推行,胜负悬殊……纪明府此时向毛府尹投诚,并献妙计,方可获得毛府尹垂青。”
  所以纪伦才向毛维毛遂自荐,声称他可假意向晋王派投诚,作为间佃,探察薛绚之动向。
  晋王与晋王妃才过上元节便来太谷,又有意与太谷罗子弟交好,打探授田等事,显然是为考察纪伦是否可信,单凭此桩,纪伦还不至于忧心如焚,可晋王妃却盯上了明德寺,这才让纪伦毛骨悚然。
  他必须要了解清楚,晋王妃究竟在怀疑什么,往明德寺又是因何目的!
第692章 夜会
  一阵风过,浮香阵阵,纪伦忽然觉得一股寒意抵足而生,他自从被明空这看来慈悲实际恶毒的虚伪和尚拉了下水,就再没来过这处梅林,这回趁夜潜行是逼于无奈,故而他总觉得黑暗里,似乎暗藏着许多怨毒血红的眼睛,幽幽盯着他的脊梁。
  他加快了步伐,膝盖却一阵阵发软,一直到望见小和尚居住的竹舍,窗纸里透出恍恍的烛火,方才略略放松紧绷的心情。
  依然是慈眉善目,仿佛世外高人,明空坐在灯前,微垂眼睑。
  灯光照亮纪伦唇边越更深刻的法令纹,以及浮肿的眼睑下,两抹青痕。
  今夜他当然未着官服,那袭乌黑的披氅里,洗得半旧的青布长衫,连袖口都磨起了毛边,一眼看去,让人不敢相信这么一个衣着简朴的父母官,实际手上已经染满了无辜贫苦的鲜血,只为了青云直上,有朝一日高官厚禄。
  就更没人相信纪伦面前的明空和尚,这位令人敬仰的佛门高僧,心怀不可告人的企图,佛衣之下,是杀人如麻的阴狠心肠。
  “纪明府为何趁夜来见,并提出不可惊动僧人?”明空先道,他虽然得到了纪伦遣人递予的口讯,却并不知来客目的。
  “晋王妃究竟为何来见住持?”纪伦不答反问,说话时声音还忍不住颤抖。
  “晋王妃?”
  “几日之前,与寺中僧人争执那人,便是晋王,而与他同行者,为女扮男装,正是晋王妃!”
  “原来如此。”与纪伦的急躁大是区别,明空微微一笑:“虽然贫僧已然洞悉那位施主实为女儿身,只没想到原来她便是晋王妃。”
  见明空不以为然,纪伦更加急切,三言两语将晋王夫妇的行踪说了一回。
  “晋王妃只是捐助了十万/功德钱,听了一席禅讲,并未向贫僧打探什么,纪明府不用如此忧虑。”明空安抚道:“据贫僧看来,王妃对佛法颇有体悟,应当确为佛门信徒,又兼听闻明德寺布施疾苦,故而施予功德而已。”
  “真无妨碍?”纪伦仍然不敢尽信。
  “晋王夫妇此行,怕是的确为了暗察明府是否可信,只明府自任太谷令,一贯体恤民生,又何惧察证?”
  “我是担心……那一件事……”纵然这时不怕隔墙有耳,可纪伦显然也不想提及恶行。
  “行事之人,皆得前太谷令信任,二者留在太谷,也是担心贫僧对前太谷令不利,此二人行事谨慎,自然不会露出破绽,危及主家,纪明府何必担忧?原本这一类事,也并非前太谷令一人专行,实则为官场惯例,纪明府不用这般担心。”
  纪伦方才彻底松了口气:“晋王妃有意交好太谷罗子弟,分明是欲拉拢豪族,怕是不利毛府尹吧?”
  “明府可知,毛府尹有意拉拢孟、甄二族,何故无功而返?”明空仍然心平气和,不见一点浮躁。
  “孟、甄二族应是为谨慎之故。”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却并非关键。之于世族而言,更重仕进,财利并非世族根基,新政推行,虽然会损伤世族财利,然而世族,尤其是孟、甄、柳、祝如此名门望族,却并不会因为新政而伤及根基。”
  纪伦到底也是世族,虽然家族已经落魄,经明空这么一提醒,却不难明白其中根由。
  大周律法规定,官员为不课户,也就是说,但凡授官,那么便得免除赋税的特权,纵然新政推行,也不会剥夺官员这一特权,而依据官员品级,甚至此特权可以惠及家人,比如纪伦这太谷令,在任期间,他的父亲以及儿子也不会向朝廷纳税。
  但这当然不代表世族阶层全都是不课户,国家税法,是向丁男征收,即便新政推行,也是按户征收,而不是按宗族征收。
  打个比方,如同太原柳一族,族长柳仁是在河南尹一职致仕,就算现在赋闲,他本人也可不纳租庸调,三个儿子都是官身,也可免税,但小儿子柳青流没有授官,便得承担赋税了,更不要说诸如柳青云等族人,只要不得授官,依律都是要纳税的。
  只不过世族拥田充足,依据现行税法,根本就不在意那些微赋税,但要是新政推行,家中被定为上户,承担赋税必得增重,因此新政对于世族而言也会造成财利的损失。
  但世族子弟多以仕进为重,只要得以授官,其实并不会有损财利,纵然并非个个子弟都能授官,但家族会舍轻就重,所以诸多世族眼下持观望态度,只是因为拿不准毛维与晋王谁胜谁负,担心贸然站定阵营,将来会影响仕进。
  见纪伦一点就通,明空微笑:“然而就豪族而言,并无仕进希望,根基便为财权,是以新政对豪族之损害更胜世族,那么纪明府以为,太谷罗是否会听信一介子弟蛊惑,就轻易支持新政呢?纵然太谷罗这些年,也甚鼓励子弟入仕,到底眼下还难见成效,贫僧相信太谷罗不会如此轻率,再者,就算太谷罗真被晋王拉拢,也不伤大局,太谷罗与太谷蒋历来不睦,晋王府若偏向太谷罗,太谷蒋便会下定决心投诚毛府尹。”
  对和尚的这番分析,纪伦倒是心服口服:“毛府尹遣来那谋士,也是如此说,并且,为了彻底打消晋王派疑虑,毛府尹又有一计……”便压低声音说出一番话来。
  明空连连颔首:“此计甚好,如此一来,薛少尹与晋王都会相信纪明府果然主张新政,届时纪明府才有机会实施釜底抽薪之计,为毛府尹立下大功。”
  纪伦经此一行,彻底恢复冷静,便是告辞之时,再次经过了片早先让他毛骨悚然的梅林,居然也没有再觉得畏惧慌张了。
  然而他刚一走,明空却变了一张面孔,云淡风轻一扫,纵然击掌低笑,眼睛里却透出阴狠之色。
  “法师所言时机,是否总算近在眼前?”看门的小和尚十分精乖,兴致勃勃凑上前来。
  “的确近在眼前。”明空微微咪起一双眼角:“只要纪伦能得薛绚之信任,成为推行新政主力,便就到了咱们归国之时。”
  小和尚也是喜笑颜开:“新政推行不利,晋阳百姓哗变,大周内乱一起,便是那武威侯再怎么神勇,也难以守住苇泽关,法师此回入潜大周,立下此等功劳,都是大王子举荐有功,纵然有舒妃惑主,诸臣也会争取国君立大王子为储。”
  “大王子为嫡长,得储为名正言顺,可惜国君早年英明,如今却至年老昏聩,竟然耽于美色,舒妃之子非嫡非长,有何资格统领我北辽臣民?”得道高僧眼中此刻戾气暴涨,连连冷哼。
  原来这位虽然是通过潘博安插入太原,真实身份却是北辽人。
  北辽原以游牧为生,大周强盛时期,北辽诸部甚至向周武宗俯首称臣,不过后来因为大周盛世不再,北辽诸部也逐渐不受控制,明宗时,耶律氏统一诸部建立北辽,称王,并仿大周习制,逐渐向农耕发展,但尚且未向大周宣战,仍旧岁岁纳贡,可是到了高宗时期,北辽便先后吞并原属大周节制渤海等国,并屡回进击营州等境。
  北辽人剑指中原的野心已然昭显,英宗、肃宗甚至德宗几代帝王却若视而不见,最终在贺衍一朝,韦太后为除裴郑二族,将营州都督潘博逼反,潘博对北辽王称臣,联合北辽军队逼退周军,在营州自立为王。
  至此,山海关外疆域逐渐陷于敌手。
  到后来便是姚潜这个废物,非但没能收复失土,甚至让潘辽联军攻入山海关,将燕赵之境也拱手相让。
  北辽王室因受大周影响,也甚崇信佛教,甚至不少王室子弟入佛门修行,北辽僧人不乏尊享国师称号,插手军政之务,这位明空,却非北辽王室,但他的家族,却是后族萧氏。
  要论来北辽人并无姓氏,当初臣服于周,周帝在北辽境域设置松漠都督府,赐其贵族贺、孙二姓,但北辽贵族实际崇拜汉高祖刘邦与贤相萧何,北辽建国后,王族、后族便分别以耶律、萧为姓氏,为何王族不姓刘?那是因为在北辽,耶律其实就是刘姓。
  明空为萧氏子弟,他的家族在北辽足称显贵,故而明空其实并不将潘博看在眼里,当这位安东王,只不过是北辽臣子而已。
  但因为北辽朝廷毕竟距离太原更远,明空这个探子要发挥作用,离不开潘博佃部的支持,比如他荐举给纪伦那两人,其实并非什么前太谷令心腹,事实上就是潘博安插的佃作。
  但正因如此,才被裴子建无意间听闻了太谷明德寺几字,而这回纪伦夜访,虽然的确瞒住了毛维,却没有能够瞒过早生疑心的晋王殿下。
  明空心怀叵测的事实,显然被晋王进一步笃断了。
第693章 各有动作
  毛维要比十一娘稍晚一步得知太后将要广设官窑的消息,此时正觉“如有神助”,将那页薄薄的信纸交给心腹、谋士传阅,就忍不住抚须而笑:“又是增兵,又是设窑,我倒要看看,薛绚之还有什么办法平息民愤,这两件事,万一任何闪失,他又该怎么承担太后怒火?只怕那所谓新政还没制定出细则,咱们这位薛少尹,便要被扣审问责,押返长安了!”
  “可是薛绚之被问罪,这增兵等事,岂不是又要让世父负责?”毛趋颇为担忧。
  那郭居安却老神在在:“不仅薛绚之,晋王毫无作为,太后怕是再也信不过他这太原牧,届时府尹再上谏书,恳请太后允准蜀王赴太原主持大局,有蜀王坐镇,又有毛府尹鼎力相助,不过是增兵、设窑而已,不会伤及显贵利益,纵然民怨沸腾,也不足为虑,民众无论何时,也只能屈服于官府。”
  “对,只要将所有责任推向新政,坚称是因新政才导致人心惶惶,所有过错便由晋王与薛绚之承担。”一个党羽也附和道。
  “只是咱们既定之策,还是要照旧施行,不能给予薛绚之喘息机会。”毛趋这些年来,一直对挫折邵广之事耿耿于怀,鉴于陆离是邵广死党,“于公于私”都恨不能将他置之死地。
  毛维便看向另一个心腹太原令于墉:“宜早不宜迟,速速安排吧,说不定不过几日,广设官窑之诏令便要下达了。”
  与京城分为长安、万年二县治理类同,晋阳城其实也分为晋阳、太原二县,这两个县令当然都是毛维心腹,晋阳令毛趋便不说了,太原令于墉,那也称得上毛维死忠。
  毛维任大理寺卿时,于墉便是他下属,后来得到携升,任万年令,哪知道运气不好,遇着了刘玄清一案,太后为了摘清自己,将据律公审的功劳交给了兄长韦元平,于墉这万年令因为办案不力,背着黑锅被贬迁了。
  更加倒霉的是他被贬迁之地,恰好便是渔阳,姚潜丢了山海关,一路溃逃,于墉只好跟着姚潜一块溃逃,虽说他没有因此被朝廷治罪,但想要凭借“政绩”东山再起的计划显然泡汤。
  还是毛维没有忘记旧属,罢相至太原后,运用旧时人脉,废了不少力气才把于墉调任太原令。
  但于墉这时却并不为深得上官信任而欢欣鼓舞,实在因为上回的“黑锅”经历,让他记忆犹新,要说毛府尹这初步计划,也不是非他不可,例如晋阳令毛趋便足以担任,可这冲锋陷阵的风险活,偏偏又落在了他的身上,倘若一切顺利,当然皆大欢喜,可要是又有变故呢?于墉的脑海里,便自动生成一顶更大更重的黑锅。
  苦闷归苦闷,于墉万万不敢有摞挑子不干的决心,更加不说倒戈相向了。
  他的身上,已经被重重烙下毛维党的印鉴,除非绝了仕进的愿望,否则决无可能背叛上官——莫说晋王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明主,即便晋王就是,也看不上他这么一个小角色,他若去投诚,说不定反而被晋王怀疑居心叵测,用来杀鸡儆猴。
  于墉只好揣着一肚子的黄莲,兢兢业业“安排”去了。
  又说十一娘,对于阴谋诡计的逼近似乎毫无察觉,虽然昨晚几乎彻夜未眠,可今日倒也不觉困倦,她这时——正在闲逛晋阳城。
  这日十一娘并没有穿着男装,更加没有骑马,而是坐着一辆绣帏车,在护卫婢女的围侍下,格外引人瞩目。
  车與既非封蔽,十一娘当然可以四顾街景,不过路上行人,也都可能看到晋王妃的容貌衣着。
  一路之上引起不少观望议论,十一娘安之若素。
  上元节时,她与晋王虽然也曾出游,但是以观灯为主,并没有深入市坊,这回却是专程冲着中城明华坊而去。
  不似长安,有东、西二市,晋阳城虽然也设有专司买卖之处,却并不称市,西城有明锦、明昇二坊,中城明华坊,东城明榷坊,竟有四处之多,当然,论规模而言,其实并不能胜过长安东、西二市。
  晋阳城富贵集于西城,故明锦、明昇二坊多营珍宝锦绣、笔墨书画等等,至于东城明榷坊,更多的是油盐柴米等日常耗需,但中城作为“桥梁”,又因有汾水可观,故而明华坊倒比其余三坊占地都大,经营种类也更加繁多。
  自然更加热闹。
  可十一娘的车與进了这间,却并没有看见想象之中摩肩接踵语笑喧阗的情景,虽然周遭也有不少车马往来,汾水之畔的酒肆依稀可见高朋满座,然而不少临街的商铺却都关闭着门,尤其是经营谷米、酱醋的地方,好几家门前灰都积得老厚了。
  不要说与长安东、西二市相比,只怕兰陵、安善这类以住宅为主的市坊,也要比这热闹些。
  “这里便是晋阳城最大商市?”就连艾绿都大觉失望,忧心忡忡:“霓珍衣坊开在这里,怕是没多少生意吧?”
  十一娘却很从容。
  晋阳原就不比长安繁荣,更何况苇泽关告急,那些并非世居晋阳的商贾,未免会因人心惶惶而关闭晋阳城的产业,再说不少客户纷纷迁离,这也对晋阳城的商事造成了一定影响,但开店的少了,并不代表太原贵族的购买力就受到影响,看看那些酒肆妓家,不一样宾客盈门?
  只要能够稳定时局,不让人口继续流失甚至还有增长,那些商贾也不会放着钱不赚,晋阳商事不难再见往昔繁华。
  车與缓缓停在汾水阁不远,新近开张的珍宝行外,这一处倒是热闹,店铺伙计忙碌着迎来送往,声音虽透着嘶哑,脸上的笑容却格外明媚。
  这间珍宝行,当街有一排铺面不说,后头还有庭院小楼,面积倒比不少酒肆更大,东家正是赫赫有名的裴百万兄妹,当然也是十一娘此行意欲拜访之人。
  伙计一见是晋王府的车與,连忙扬声喊道“掌柜”,十一娘根本不用任何“暗语”,便被掌柜迎去了庭院里头,裴子建显然已被惊动,从西侧一间小楼出来,笑着迎向前来:“王妃今日怎么得闲?”
  他与晋王的来往此时虽为隐密,与王妃来往大可不必顾忌——太后面前也是先报备了的。
  至小楼上落座之后,十一娘才说道来意:“太后下令各地广设官窑,只怕不久便会造成更多百姓逃亡,裴郎君准备准备,待时机合适,暗下散布消息:云州城重建,但凡自愿投军者,家小皆可迁来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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