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权后-第3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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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建大赞:“王妃英明。”
“那么,我们当然要对这位八王子予以礼待了!”十一娘当即立断:“这事我会转告殿下,但眼下晋王府可不能与这位北辽王子交善,裴君当助其隐瞒身份,千万小心。”
子建当然明白十一娘的策划。
耶律齐眼下好比过街老鼠,要是身份暴露,大周必然不容,北辽王室也不会在意,只有当萧氏与舒妃拼出个你死我活,北辽储位落于十五王子手中,耶律齐才有利用之处,因为北辽不易连根拔除,只能施以震慑,有什么手段比推举一个北辽王更加有效呢?耶律齐得大周庇护,再由大周推举称王,不说臣服,至少在其执政期间,尚能争取与大周和平共处。
当然,必须先行剿灭潘博。
十一娘想想又说道:“若有办法,助成舒妃得权,北辽萧氏被其打压,甚至造成舒妃与潘博勾联互助……”
她已经完全不将舒妃也即叶九娘看作故识了。
这一手,便是要斩尽杀绝。
裴子建当然也没有辜负晋王妃的期望:“大善!”
第696章 好色之徒罗六郎
十一娘从明华坊归府,方知府里已经有位访客,等了她小半时辰。
来者罗六郎,正是罗厚嫡亲兄长,但他却并非长居太谷,而是授长辈嘱令,在晋阳城经管家族商事——豪族因多数无望仕进,大多以农产、商事巩固根基,又因有地方官员多施照顾,当然区别于普通商贾,罗六郎不仅经管着家族开设的几家典当行及酒肆、青楼,还行为着向官府申支公廨钱,借贷予市肆,俗称“捉钱令史”。
然而这回罗六郎来见晋王妃,却是得了弟弟的一封书信,让他来讨王妃允诺在先的画作。
其实当日晋王与晋王妃离开白岭村,罗厚原打算着亲自送返晋阳,顺便“督促”晋王妃屡行允诺,不过他既然答应了晋王妃促成太谷罗遵从新政,是以才改变了主意。
罗厚之父为家族宗子,若无意外,将来便会顺理成章继承族权,罗六郎为嫡正长孙,在家族中地位也甚显重,只是六郎不似胞弟,实在学不进经史文教,幼年时险些气得父祖将“家法”打折了,才磕磕绊绊总算是学完了千字文,不做睁眼瞎,实在无望仕进,好在六郎对商事还甚有兴趣,父祖干脆让他在这一门上磨练用心。
罗厚的想法,由他一人游说家族弃暗投明把握不大,干脆将兄长也拉下水,兄弟两个齐心协力,总比孤军作战要强。
是以罗厚交待了兄长,特意准备好厚礼恭恭敬敬前来拜访,若是得了晋王府友遇,将来可有不少好处。
罗六郎也是精明人,哪能不知交好权贵的重要性,虽说眼下毛维与晋王府正在针锋相对,可毛维不过是介外官,说不定什么时候便调任去了别处,晋王却是太原名正言顺的藩王,相比毛维,显然对太原本土豪族更有影响,如今毛维与晋王府胜负未分,两相交好坚决胜过对一方死心踏地。
太原豪族众多,罗家虽然在太谷算为势大根深,然而在晋阳城却并不算显眼,毛维起初并没对罗六郎多么看重,这也是导致罗六郎见风使舵的原因。
果然便听信了弟弟的劝告,礼数周道的上门,虽然出师不利扑了个空,却也并不介意,很是耐心地等着晋王妃归来接见,只心里也藏着无数好奇,听弟弟的意思,治政之事似乎是晋王妃作主,晋王反而游手好闲不问琐杂,这事可不多见,一个后宅妇人,当真能决断政务?
他当然也听过柳十一娘的名头,晓得这个晋王妃是位能与万秋山“比肩”的才女,可晋王妃远在长安,罗六郎当然是只闻其名,对晋王妃才貌双全的传说抱着怀疑态度,在他看来,万秋山才是貌比天仙惊才绝艳,可纵然是秋山,对军政之事也是不甚了了,晋王妃当真有这本事?
结果一见晋王妃……
罗六郎便呆怔当场,抱着个揖迟迟没有往下行礼,阿禄忍不住,重重咳了两声,这位才如梦初醒,脸颊憋得通红,礼数却出离恭敬,只是准备好那些话竟然尽数抛去九霄云外,几乎连弟弟的嘱咐都没想起来。
直到晋王妃端茶送客,罗六郎的魂魄还在半空飘游,一直到出了晋王府,方才大叹一声:“晋王殿下真是好福气!”
这位已经笃信晋王妃“名符其实”了,因在他看来,才华横溢是与容貌美丑从来存在必然联系。
却大是惋惜:对秋山观主还能殷勤讨好,争取引为知己,只晋王妃……有晋王这个活阎王挡道,多看两眼保不定就有杀身之祸。
又说阿禄,对这罗六郎一点没有好感,忍不住鄙恶:“婢子听艾绿说,罗九郎还算是谦谦君子,可这罗六郎,显然就是个登徒子!”
“早就听闻太谷罗嫡正这两个子弟,都是好色之徒,之于豪族子弟而言,其实不算恶错,罗九郎更具士子风范,言行并无粗鄙,可这罗六郎,倒也不是奸狂之徒。”十一娘却有保留意见:“阿禄莫因他有失仪之行便存成见,依我看来,罗六郎不过是坦率莽直而已,他对万秋山,可是真心追崇,固然是因万秋山容貌出众,却并没听说罗六郎任何亵渎,他不通诗赋,却能被‘风骨凛凛’之万秋山引为知己,说明亦有可取之处。”
阿禄被王妃这话一提醒,如梦初醒的重重击掌:“都说罗九郎与亲嫂嫂有私,挑唆嫂嫂与兄长和离,岂不正是这罗六郎前妻?”
十一娘笑道:“可见传言不实,罗六郎为弟弟一封告书,便当真来王府拜访,表现得又这样毕恭毕敬,说明对罗九郎言听计从,要是兄弟两闹生嫌隙,又怎会如此?”
她虽拿不准罗九郎贪好美色的传言究竟是否心怀妒恨之人诋毁,不过却能笃断,罗九郎行事虽有乖张怪异、不合俗礼之处,品性却无可挑剔,决不会行为与嫂嫂苟且,又见异思迁之劣鄙。
罗六郎此行虽然算不上收获颇丰,但晋王妃没有推辞他的礼物,并且言谈时,不乏显露对弟弟罗九郎的欣赏,这让罗六郎大觉兴奋,他还没有色令智昏,尽管被王妃的姿容狠狠惊艳了一把,心里清楚不容觑觎,那一丝半点的惋惜,很快被更大的利益冲散,就想着去自家酒肆,与几个歌妓好好取乐。
却得随从禀知了一件事,罗六郎不由得高高挑了眉梢:“孟九那忘八小人,终于冒头了?”
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气势汹汹便往中城冲去。
罗六口中的孟九,正是太原孟氏嫡系子弟孟飞笛,但事实上“飞笛”却是他的诨号,只因孟九郎擅笛奏,才被诸多雅士称为飞笛君。
要说这孟九郎,确也有些奇处,当年他首下科场,刚巧撞上十一娘算计毛趋,以助尹绅、邵广二人仕进,因那年太后甫方夺权,忙着赢得士人敬服,下了几分力气整治科场,孟九郎原本也擅诗赋,故轻而易举取中进士,虽然因有陆离、宁致等等在上,他没有夺得甲榜,但无论家世还是才华,授职也是无可厚非。
可他却没有把握时机更进一步,缺席太后亲自主持的诠选,而是回到祖籍,接下来忙着娶妻生子,也写了一部诗集传世,但堂堂进士出身,却一直还在守选。
太原孟虽然不比得京兆十望,可是也为名门大族,孟飞笛又是堂堂正正走了科举一途,守选这么多年大不科学,但究其原因,却是这位根本没有参加诠选,其家中亲长似乎也不闻不问,那么被吏部漠视也就不奇怪了。
年年授职,多的是人想尽办法削尖脑袋,吏部又哪里有闲心关注连诠选都没参加之人?
鲜少人知,当年孟九郎取中进士后,红颜知己万秋山便亲往孟家,呈上九郎给予信物,竟然自请婚嫁,这让九郎亲长震怒不已,一封急书,将孟九诏回,孟九当年的确与万秋山两情相悦,故而跪请家长允准姻缘,可两人原就门不当户不对,再兼孟家亲长鄙恶万秋山“寡廉鲜耻”之行,又怎么会答应让族中前途无量的子弟娶这么一位妻室?
后来,孟九郎逼于无奈,只好另娶旁人,但为此一事,也与家中亲长翻脸,这么多年以来,消极仕进,以示不满。
而孟九郎虽然娶妻,甚长时间仍与万秋山保持交往,但后来也不知为何,忽然又搬回了本家,尽管没有听从家长之愿入仕,但与万秋山却逐渐疏远,直至秋山观主病逝,遣人请飞笛君最后一见,孟九郎也狠心拒绝。
这也让孟飞笛饱受众多倾慕秋山观主者鄙夷,称他薄情寡义,有负秋山一往情深。
尤其是罗六郎,更将孟飞笛视为仇敌,登门问罪许多回,甚至于在孟宅门外泼口大骂,闹得议论纷纷。
太谷罗生恐罗六郎惹出是非,一度将六郎困蔽家中,而孟飞笛自秋山观主病逝,也鲜少出门,眼看着这场风波已过,上元节后,太谷罗才将罗六郎放行。
罗六郎因为父祖警告,倒也不敢再登门挑衅,再说他无论怎么叫骂,孟飞笛坚持做那缩头乌龟,一个巴掌拍不响,罗六郎也甚觉无趣。
可这日听说孟飞笛这乌龟终于冒头,罗六郎再也忍不住!
第697章 孟飞笛
孟飞笛此日出行到这酒肆,却是因为推脱不得家长告嘱,要将他那游手好闲的纨绔堂弟给押回家去。
孟十五郎今年才十六,为嫡正子弟中排行最末,在本家也是小儿子,他的父亲在外任官,兄长也在外头游学,祖父年龄大了,心思皆放在几个年岁更长的子弟上头,也实在顾不上十五郎,十五郎的母亲是继室,故而只是小世族出身,没有什么见识,只对这个唯一亲生的儿子宠纵非常,一直便不约束。
十五郎年纪小小,却是染上一身纨绔习气,终日在外游荡,结交泛杂,多数都是些兴趣相投的纨绔,也不乏小吏闲汉。
今日他是受太原县一衙差相邀,来这酒肆吃喝玩乐。
这个衙差人称展肚子,老娘是个豪族庶女,被嫡母不容,胡乱配了他爹,展老爹就是个市井无赖,年轻时靠着替豪族收利为生,后来走了运,娶了个豪族庶女不说,不知哪里寻摸了一箱古玩,高价售出,积累了一笔本钱,自个做起放利的生意,只有展肚子一个儿子,于是格外宠纵,展老爹又是个有眼光的人,故而没打算让儿子继承“衣钵”,虽然也没指望儿子通过科举仕进,却托了人脉为儿子谋得衙差一职,不但更利展老爹的“事业”,运作得当,说不定也能让儿子杂选入仕。
展肚子虽说不上豪阔出身,但手头零用钱就不曾短缺过,故而也被他混进了纨绔圈子,只从前他可没与孟十五郎特别交近,这段时间才殷勤讨好。
孟家老祖父虽然难以顾及十五郎德教,但因为族长拒绝了毛维拉拢,这段时间格外留神毛维恼羞成怒打击报复,既然太原令于墉为毛维心腹,那么于墉手下的展肚子莫名其妙对十五郎大献殷勤,必定会引起族老们的警惕。
但孟十五郎被母亲宠得无法无天,表面上对诸位亲长唯唯诺诺,实际上却不以为然,再兼展肚子数回接触,根本没有提及什么新政站队的事,孟十五郎更加笃定亲长们小题大作,故而将诸多教嘱当作耳边风,照样与展肚子来往。
要说这展肚子,之所以得这诨号,倒并非是因为他肚子大,而是他从前养了只斗鸡,特别骁勇,有回将对手“开膛破肚”,被一众赌徒弟称为“破肚将军”,展肚子是沾了斗鸡的光,才荣获这一“尊号”。
要说来嘛,这展肚子倒生得面白高挑,甚是英俊,这也是他在纨绔圈子立足的根本。
众纨绔不仅贪好美色,便是同性结交,也要挑剔相貌,粗俗貌鄙者可难以融入。
大冷的天,酒肆一间暖阁,孟纨绔与展肚子各自摇着把羽扇,正在那里相谈甚欢呢,忽听一声门响,“黑脸”郎君一步迈入,展肚子正要喝斥,孟纨绔却上赶着陪笑:“九哥,你怎么来了?”
孟十五郎天不怕地不怕,可就怕孟九哥,谁让孟九哥娶妻彪悍呢,连孟十五郎之母这位长辈都数回被侄媳妇“教诲”,吃了不少哑巴亏。
九嫂训诫起十五纨绔来,可是回回都言辞如刀。
展肚子一听是“九哥”驾到,也立即奉上一张笑脸:“哎呦,九哥请坐。”连连冲几个陪饮的艺妓使眼色,让她们殷勤招待。
“跟我回去。”九哥却不领情,看也不看那些美人一眼,冷冷说了这四字,转身便走。
“肚子兄,小弟失陪了,改日再置一宴陪罪。”孟纨绔虽然大觉扫兴,但半点没有违逆堂兄的意图,扇子一收,便要落荒而逃。
“十五郎!”展肚子哪里容得这哥俩无声无息便要撤退,一把拉住了孟纨绔的袖子:“我竟不知十五郎这般胆小,飞笛君不过是你堂兄,又不是你爹!”
孟纨绔苦着一张脸:“要是我爹,我还真不怕,有我娘治他呢,可九哥却不好惹,我说也说不过他,打也打不过他,就连我娘,也要忌惮九嫂几分,肚子兄就别为难我了,今日容我先去,改日咱们再叙。”
展肚子哪里想到孟十五如此不顶用,心里暗暗焦急,忽然便听闻暖阁外头一声“雷响”,这才如释重负,嘿,罗六郎果然不会放过孟飞笛!
不同于长安酒肆,晋阳因为寒苦之地,酒肆冬季多置暖阁,然而正因暖阁占多,是以相隔并不远,这处小小院落,四面便围有十好几间暖阁,罗六郎那一声“雷响”,引开了不少推窗,周人喜热闹,更爱旁观争端,再说罗六郎与孟飞笛这一双冤家对头,本就引得流言四起,如今狭路相逢,众食客当然不会错过围观起哄。
罗六郎吼出那话也的确挑衅十足:“孟忘八,你终于敢出门了?!”
十五纨绔一听不好,更加坚决的摆脱了展肚子的拉扯,冲出去就要为堂兄助拳——
他虽不学无术,贪好玩乐,世家子弟的基本操守还是具备,哪里容得自家兄长被人当面鄙恶?人没站稳,就喊出一句来:“罗六,你才是忘八,你全家都是忘八!”
那展肚子,原本就等着这出变故,这时哪里会袖手旁观,赶忙出去助拳:“罗六,睁大眼睛看看,这处可不容你张狂!”
孟飞笛深深蹙着眉头,没有理会满面气愤的罗六,却睨了一眼显然唯恐天下不乱的展肚子,深觉此事不利家族,却也想不明白展肚子有何阴谋,但平息争端在所难免,于是拉了一拉就要冲上前去与罗六拼命的堂弟:“你先回去!”
“九哥?”十五郎大诧:“罗六/四处诋毁九哥名声,九哥怎能一再容让,岂不是让人嘲笑我孟家好欺?”
展肚子见缝插针:“罗六,展某与孟家兄弟友如莫逆,你对他们出言不敬,便是不敬展某。”
罗六郎气得两眼通红:“展肚子,你算哪根葱,别以为区区衙役,就能在晋阳城横行!”
“还不回去!”孟飞笛却对堂弟厉喝,上前一步,冲罗六郎抱揖:“罗君与我之间误解,今日不妨一谈,能消弥最好,只这些事,关系亡者声名,当众争执大是不妥,还请罗君暂时息怒。”
见罗六心生犹豫,不再咄咄逼人,孟飞笛干脆下令几个长随:“先送十五弟回府。”
展肚子这时却也没有生事,甚至殷勤说道:“正好这间雅室,可供九郎一用。”
孟飞笛冷冷扫了他一眼,不作理会,只对罗六郎说道:“还请移步,另换一处。”
展肚子目送着心怀不甘的孟十五郎几乎是被几个膀大腰粗的奴仆架走,冷冷一笑:今日目的已然达成了,任凭孟飞笛智比诸葛,也绝对想不到已经步入陷井当中!
又说孟飞笛,果然与罗六换了一家酒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