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权后-第3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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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当然是要朝廷解决。”王知礼抢先说道。
“朝廷若还有余力,那么云州、广阳两部军需,也不会只由晋朔赋贡解决了。”十一娘说道:“重建云州一事就算我向太后谏言,但恐怕太后并不会采纳。”
王知礼正想在讥嘲十一娘几句,却被王进谷冷冷瞪了一眼:这小子,吃错药了不成,此事韦太后显然不会轻易赞同,要不哪里还需要说服晋王妃?让他奉承着王妃,他可倒好,连讥带讽再加逼迫,让晋王妃难堪,对事情有什么益处?
王横始笑看了一眼叔父,抢在另一个叔父面前开口:“可太后既然嘱令让王妃负责征兵、军需等事,如今云州这样境况,只有重建云州城方能解决,王妃理应多加劝谏才是。”
“这事,还请都督容我考虑一阵。”十一娘显然有意拖延。
王进谷也没了其余办法,只是当王妃离开后,又与众人商议。
“王妃没有一口拒绝,今日听横儿一提,又如此心急与我等商谈,应当是动了意,只不知有什么疑虑,不便挑明了说。”
王知礼道:“莫不是太后对王妃信重到底有限,王妃才没信心说服吧,阿父,以我看来,莫如拜托毛维,更有成算。”
“不可。”郑敏立即否定:“都督细想,毛维原是谏言蜀王为太原牧,却被太后否定,而是让晋王赴藩,这说明太后甚是忌讳毛维与蜀王勾结,毛维已然引起太后疑心,要是都督与毛维过从甚密,岂不让太后怀疑都督与蜀王也有联络?”
“郑参军,你是晋王妃姐夫,自然期望我云州王与毛维划清界限。”自命不凡的王知礼,一想到连连在柳氏姐妹身上吃瘪,这时连郑敏都针对上了。
“住嘴!”王进谷大为火光:“若不是郑先生,你们谁能想到重建云州城这等良策?太后若还信重毛维,便不会在他头上再压一个晋王府了,郑先生是就事论事,不由你放肆顶撞。”
王横始“卟哧”一声笑了出来:“大父,叔父今日讨好未遂,分明便是恼羞成怒了,这才处处针对王妃,叔父也是,论年岁,你都能当王妃长辈了,跟个女子这样计较,心胸也太狭隘了吧。”
原来是挨了冷眼,可此时当以大事为重,这小子却只顾着他那点子私心……王进谷更加不满王知礼:“你给我出去,这几日好好面壁思过,不许再上蹿下跳。”
他虽然乐见王知礼与王妃“亲近”,却不能纵容王知礼因为勾搭不成便与晋王府交恶,干脆利落下了禁足令。
又问郑敏:“先生看来,王妃究竟在迟疑什么?”
“那下官便直言了。”郑敏这时也不再卖关子:“太后虽然信重王妃,对都督却怀忌惮,王妃应是担心,若谏言重建云州,会让太后起疑,要是太后疑心王妃另怀图谋,便不会再支持新政,那么薛少尹与晋王府都无法在太原立足了。”
王进谷蹙眉:“所以,先生起初才建议,让朝廷下派官员治管云州民政?”
“若是重建云州,太后当然要在此安插耳目督促,才会放心。”
王横始便道:“大父,莫若让孙儿这几日陪同殿下与王妃巡看,再探探王妃口风如何?”
王进谷倒也晓得这长孙的毛病,警告道:“我看王妃是个循规蹈矩之人,你可莫要再动那等龌龊心思,知礼已经开罪了王妃,你要是……”
突然领悟过来郑敏这个王妃的姐夫还在场,王进谷倒难得尴尬了,干咳两声:“子孙不肖,让郑先生笑话了。”
什么不肖,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郑敏腹诽。
“大父,我可不似叔父那样张狂无耻,这男女之间,讲究个情投意合,一味纠缠岂不惹人厌恶,大父放心吧,我才不会那样蠢笨。”
郑敏:……
这,居然承认了对王妃有觑觎之意?
“你有分寸就好。”王进谷不想再纠缠这话题,干脆把“不肖子孙”一并打发,只留下郑敏商讨。
又说十一娘,从书房离开后,并没有再去酒宴,而让婢女领她回了客院,哪知贺烨竟然也辞席,听扈娘说,居然是喝醉了。
一进卧室,却见某个据说喝醉的人端端正正坐在床上,盘着膝盖在那儿闭目养神。
“殿下何故装醉?”
“又不能与那些统将谈论战况,闲坐也是无趣,便找了个借口先回来。”贺烨其实是在吐纳调息,可十一娘既然回来,他也没法子集中精神了,往床上一歪,半撑着身子:“商讨得如何?”
“还能如何,若我一口答应,岂不是将主动权交给了王进谷,当然是要犹豫不决,让对方再拿出几分诚意来。”十一娘扫了一眼这屋子,觉得坐在软榻上距离贺烨太远,不利于密谋,可坐去床沿未免有些轻狂了,是以干脆坐在床下的软毡上:“殿下觉得王进谷这人如何?”
“酒囊饭袋,居然也想拥兵之重。”贺烨嗤之以鼻:“王家从前节制胜州,却不能慑服蛮部,闹得云州城居然也被废弃。”
“云州废弃,倒也不是王家责任。”十一娘就事论事。
“朝廷疏于军备是重要原因,可王进谷从前也率领数万兵勇,若真有手段,绝不至于让阴山南北蛮部张狂,说到底,此人既怀贪欲,又无血性,将云州交给他镇守,不建也罢,是以,收归云州军权十分重要。”贺烨说起这些军务,立即涣发精神,一扫歪歪斜斜的状态,倒是重新坐直了。
“王妃有所不知,武宗盛世之治时,胜州产量颇丰,甚至开凿了一条运河,转运粮食以入官仓,便是王进谷之父节度时,胜州军民也可自给自足,后来军权交移到他手上,蛮部便时常入城劫掠,百姓无奈之下,才有许多迁流,胜州便逐渐衰败,反要朝廷补助,要不是他治理无能,韦太后这眼光短浅妇人,也不会干脆舍了胜州,居然拱手交给新厥治理。”
眼下云州之外,其实已经不算大周领土,而是被游牧民族占据了。
见贺烨情绪有些低落,十一娘安慰道:“待平定潘逆,再灭新厥,相信殿下能够收复失土,再创盛世之治。”
王妃果真有这信心?
然而未等烨大王把这话问出,王妃却掩嘴说道:“我回房歇息去了,殿下也早些睡吧,明日还得与那一家斗智呢,可得养精蓄锐,好在今日让王知礼自讨没趣,接下来这几日应当不用再应付他了,不瞒殿下,要不是他尚存几分自知之明,我都险些要动杀心了。”
十一娘且还以为贺烨虽然逐渐习惯了与她共室而眠,但仍然抵触同床共枕,好在王进谷不像罗九郎那样小器,这客院里有好几间厢房,否则晋王殿下一连几晚睡不着觉,只怕连杀人的心都有。
哪里知道,贺烨原是有同床共枕的打算,听她说了这话后,倒不好开口了。
这丫头如此反感王知礼,说明极度鄙恶无礼之行,自己可不能操之过急,一不小心,闹得王妃心生厌恶岂不是得不偿失?
因为贺烨可没有把握,这时与王妃同床共枕的话,他还会不会坐怀不乱。
于是只好盯着王妃头也不回往外走,长长叹息一声。
第714章 巡视
云州这气候果然捉摸不定,昨日下昼还在飞雪,今日清晨却又放晴,只那刺透云层的阳光当然不算炙亮,倒是使天穹白得刺眼,稍快骑乘,扑面而来的寒风也煞是逼人,从都督府前往外城,还是有段不算短暂的路程,放马奔驰了一刻不到,十一娘便觉得有些吃不消,脚踏轻轻一磕马腹,短吁一声,马儿便放缓了速度。
今日奉令陪同晋王夫妇巡看边防的王横始,这时再也忍不住惊奇:“王妃骑术已经出乎意料,不想与坐骑之间,居然能达到心意相通?”
这话的意思,明说王妃与一牲口心意相通,仿佛不敬,然而十一娘却毫不介意。
爱马之人,尤其是军中将士,并不将马儿看作牲口,王横始这话,倒不是在冷嘲热讽。
普通人,尤其是女子,虽然也会骑马,但多数都不懂得爱惜坐骑,免不得使用鞭打、勒缰等方式躯使,虽然不至于对马儿造成伤害,可惜马之人,却是舍不得动用这些强制手段,真正骑术了得者,一般都会与自己的坐骑形成默契,通过呼哨吁停,以及轻微的肢体动作,即能让马儿明白主人的意图。
“王郎将过奖了,这匹马儿我也养了有些年头,故而才有默契罢了,换了一骑,便不能够。”十一娘笑着说道。
如她所愿,今日果然没有再见到那位让人恶心犯呕的王长史,早前一见陪行者是王横始,而他今日虽然也是一身白衣,外面却罩上了革甲,越发显得英姿勃勃,十一娘的心情不由得便畅快了许多,当然,出于对王家人的固有看法,她并不会因为王横始这副皮囊便心生好感,就说昨日,虽然有疏远王知礼偏帮王横始的态度,那也是基于策略需要。
至少王横始不会暗暗用那色迷迷的目光窥探,而诸多奉承讨好的言辞,倒还适度,是个懂得分寸的人,相较而言,十一娘对他的反感便要轻减许多。
再说十一娘对其余事都甚是敏感,唯独风月之情却懵懂大意,她且以为王横始虽然贪好女色,并不至于对她这个晋王妃产生觑觎之心呢。
可一旁的晋王殿下却显然察觉到了王横始的不良居心,但看着这位言行还不算恶劣粗鄙,似乎王妃并不反感,才强忍着没有发作罢了。
这时他瞥了一眼紧跟着放缓马速的某人,险些将那句“大惊小怪”脱口而出,废了不少力气,到底咽了回去。
一行又经过了一片甚是辽阔的草场,方才望见城楼,让十一娘惊讶的是,眼前的城墙并非她想像那般破败,看上去甚是坚固,忍不住便问了出口。
王横始也没笑话十一娘是外行:“虽说云州城早被蛮部占据,导致城中居民尽数流迁,可那些部族首领,却也没有荒疏修缮城墙,大父任职都督之后,也只是令军士略加修缮而已。”见王妃似乎还是不大明白,他又作了详细解释:“蛮部虽是游牧之族,不善农事耕种,可云州城内草场水源丰沛,又兼建有城墙防御,蛮部将营部设在城中,便能减少被外敌侵袭之危险。”
“可要是云州城早被蛮部占据,那么失去这个屏障,蛮部为何没有侵入朔州直逼太原?”十一娘又陷入了新一轮的疑惑。
“当年蛮部虽众,却分为好几支部族,相互又有矛盾,彼此不乏攻伐,是以各蛮部针对大周主要以偷袭劫掠为主,并没实力与大周正面开战,其实若非朝廷当年放弃了云州,又哪里至于被蛮部占据。”
说话间,一行已经登上了城楼,十一娘放眼一望,只见城外还设有好些处岗哨,并驻有数量不少的兵士。
“从前这片区域,也有不少村庄耕地,只是朝廷逐渐对蛮部失去控制,几乎一年要遭几次劫掠,农户们损失粮帛事小,甚至连人都被俘获为奴,渐渐也就荒废了,到了后来,蛮族甚至能突破城防,烧杀抢掠,又是抢完就走,驻守将官甚至懒得追击,云州城还哪里保得住。”王横始说着说着便义愤填膺,居然暂时忘了讨好奉承。
“不想郎将年纪轻轻,却对云州往事了解不少。”
“我哪里是了解云州往事呀,做为关防重城,胜州重要性比云州只大不小,可也是这样逐渐衰落。”
十一娘忍不住与贺烨对视一眼:胜州当年可是王进谷镇守,王横始这话,倒像是在质疑他家祖父了。
“朝廷当年严控边关藩节,大父忧心被诽为不忠,故而不敢剪灭诸蛮,可眼看着胜州从一度繁华逐渐荒败,到如今甚至沦为新厥领域……领将毫无作为,也算是没有热血,可惜我那时年纪尚小,请战了几回,长辈都当作耳旁风,甚至斥我胡闹。”
“王小郎你懂得兵法?”贺烨忍不住问道。
王横始傲然抬着下巴:“我也是上过战场,立过军功之人,当然懂得兵法,殿下也懂得?”
“我会狩猎。”
十一娘还以为贺烨要被嘲笑了,哪知王横始却并没有讽刺:“两者虽然有些关联,却又极大不同。”
“有什么不同?”贺烨不动声色试探。
王横始接下来便是好番侃侃而谈,十一娘虽然没有全部听明白,但看贺烨的神情,仿佛对王横始渐有改观,她不由得蹙了蹙眉,当然又飞快地佯作平静。
还好贺烨机警,并没有发表任何见解,甚至听到后来,佯作索然无味,十一娘借机转移话题:“那处山峰,看上去甚是高险,王郎将可知何名?”
十一娘指的那地方,是北向一处。
“名仙游岭,岭中有奇花异草,怪石幽/洞,景致颇好,据传有仙人居住,我那五叔,倒是去过几回,也不知他是否访得仙人。”这话便带着些讽刺意味了。
“这样季节,山中一片绿意,与四处荒凉对比显然,说不定真有仙人呢,横竖无事,莫如去访上一访?”十一娘随口一说。
王横始却挑了挑眉:“王妃别看仙游岭在一望之间,距离此处却并不算近,两位这坐骑看来虽然神骏,但若赶去那处,必定过了申时,除非是乘我这一匹马,赶在天色黑尽之前,堪堪一个来回。”
贺烨见自己的坐骑居然被连带小看了,哪里服气,也是一挑眉梢:“游山也便罢了,闲来无事,倒可与王小郎赌上一赌,比比咱们两人坐骑谁更神骏?”
“未知殿下以何为赌注?”王横始显然胸有成竹。
“客随主便,赌注由你来定吧。”贺烨不甘势弱。
王横始眼中一亮:“若我告负,云州马场诸多战马,可任由殿下挑选两骑,可要是殿下告负……我有一疑问,还望王妃能够坦然相告。”
十一娘还未表态,贺烨便抢先说道:“一言为定!”
于是三人又从城楼上下来,贺烨却忽然说道:“赌注既然关系到王妃,那么王妃也当参与,你我便共乘一骑。”
“殿下,你未免也太自满了吧,需知负重更大,必然会影响坐骑速度。”王横始显然笃信了贺烨不学无术,这时言语里带着几分讥损:“到时殿下告负,可不要用负重为借口狡赖。”
“自信还是自满,比过便知。”贺烨大笑两声,拍了一拍马鞍:“王妃坐前面。”
十一娘:……
纵然殿下胜算在握,可为何一定要两人同乘,难道是怕赢得不够漂亮?
好吧,这的确符合殿下一贯嚣张的作风。
于是王妃也便坦然上马,鉴于只有一副脚踏,而驾御者又是晋王殿下,王妃只好两腿悬空,她颇有些忐忑,倒不是怕输,而是晋王这坐驾实在神骏,她这样的姿势,大不安稳,速度真跑起来,万一跌下马背……那可就惨绝人寰了。
故而王妃一脸严肃地集中力气,双手紧紧扶稳马鞍,不过她很快便不再紧张了。
因为贺烨紧跟着上马,一手轻挽缰绳,一手却环在她的腰上,背后有这么一个依靠,倒觉得比踩在脚踏上还稳。
“王妃不用如此紧张,便是这马儿腾空御风,有本王在,也不会让王妃有任何闪失。”耳畔响起某人似乎带着戏谑的安抚。
王妃重重颔首,并没有听出这原来是句情话。
第715章 毫无默契
自信十足的晋王,甚至等王横始先跑了四、五息后,才一声响亮的呼哨。
全神贯注地十一娘只觉呼吸猛地一窒,耳畔风声呼号,巨大压力迎面而来,让她将眼睛都咪成了缝,再也看不清四周景致,她这才知道,当初贺烨邀她快马并驰,其实还是在速度上大大谦就了,否则她是无论如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