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权后-第3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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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居安无正式官职,再说他蜀王亲信的身份也不能曝光,今日当然没有旁听庭审,这时却听说了刑堂之上的经过,蹙眉说道:“话虽如此,不过毛公今日受挫,也不能吊以轻心,好在丁梧亮一案虽失去掌控,但因为诸多安排,立时便能扳回一局,比如甄守律一案,薛绚之接到状告,至今仍然无动于衷,显然有意包庇太原甄,那唐迁亦为平民,不如让他质疑晋王党不公,也不愁挑生舆论,逼迫晋王党审理此案,届时,诸贵见甄家受挫,便不会笃信晋王党能够掌控主动。”
毛维方才想起这事来,连忙询问:“未知洛阳可有消息传回?唐迁这案子可经不起推敲,只能造成甄守律畏罪潜逃躲避法究,方有胜算。”
郭居安摇头:“没这么快,甄守律甚得家族看重,这回远行洛阳,身边带着不少扈从,途中防范甚严,遣出之人虽为死士,但要掩人耳目,也必须小心谨慎,只能等到甄守律抵达洛阳后,防备松懈,才有机可乘。一来一往,至少耗废二十日,应要再过两、三日方有消息传回,不过大尹放心,遣出之人皆为大王精心训练,必然不会有辱使命。”
毛维心急着扳回一局,确然也相信蜀王安排的这些心腹能人,阴恻恻地笑道:“既然确定甄守律有去无回,立即可令唐迁闹事,再者……薛绚之对状告纪伦一案无动于衷,显然已经怀疑是咱们抵毁纪伦,为了让他更加确信,这案子我也需要过问过问,相信薛绚之总会有借口应对,只如此一来,他必然便会引纪伦为党羽,待将来新政推广,咱们便能掌握先机。”
第738章 请客
丁梧亮被判死决,对于郑远一家而言,当然是莫大的喜事,可欢喜过后,做为家中的顶梁柱,郑远自然又会为日后生计操心,尽管晋王府的阮长史施予他的口粮衣帛,暂时还不至于让妻儿老小受饥寒之苦,但郑远也明白获人施舍并非长久之计的道理,又虽然薛少尹曾经承诺过保他一家衣食无忧,应当会替他一家安排后路,只郑远是个闲不下来的性情,最大一桩心事得了,就很不习惯终日游手好闲坐吃山空。
郑妻将丈夫的焦灼看在眼里,这日建议道:“妾身听说,这家屋主是夫妻两个,男人从了军,妇人去了霓珍衣坊,如今便是住在晋王府里,日常衣食皆由东家提供,每月还拿两千钱薪酬,莫若妾身也去衣坊,总算能帮衬家用,翁爹身子不好,夫君便暂时在家照顾,好在大娘已经七岁,也能帮着做些活计,二郎眼下也走得稳路了,寻常让大娘看着,不让在外头乱走就好。”
“你又不擅长针凿女红,去衣坊岂非是白拿薪酬,这万万不可。”郑远一口拒绝。
他家几代都是佃农,妻子也是佃户出身,操理稼穑养蚕取茧不在话下,可莫说刺绣,裁衣缝制都甚马虎,为自家人做身衣裳还能凑合,手艺哪里能够拿去外头贩卖赚钱,若真为此去求衣坊雇用,与受人施舍也并无区别。
“要不夫君去寻阮长史问问,能否入王府先为雇工,家里便交给妾身。”
郑远原也有这计划,可这些日子与邻居马大叔闲聊时,却听闻诸多豪贵其实并不愿聘用雇工,更加普遍的是采买愿意卖身的奴婢,因为奴婢比雇工更易控制,他知道只要自己开了口,阮长史不至于拒绝,可如此一来,也是占了晋王府便宜,郑远这时视晋王府与薛少尹为救命恩人,自然不肯得寸进尺。
他起初也想过干脆卖身为奴,可拖儿带女,还有一个病弱的老父,一家五口只有两口算作劳力,三口人甚至需要旁人照顾,正常来说,也没哪户主家乐意买用简直就是累赘的仆婢。
“与其烦扰王府,还莫不如请托马大兄,让在商铺匠作坊为我打听一门活计,虽拿钱少些,省吃俭用也能过活。”郑远说着便要出门:“我先去明榷坊转转,看看有没商铺雇用劳力。”
可他刚穿好了鞋子,就听门外有人问道:“郑兄弟可在家中?”
郑远一边答应着,忙不迭迎了出去,起初还以为是哪个街坊,谁知看见的是张生面孔。
穿着一件白色桂布夹袍,戴着青黑幞头,腰上垂着个青玉雕成的葫芦佩,长着双狐狸眼,留着把山羊胡,眼角一粒黑痣,见人露笑时,黑痣却藏在了眼角的笑纹里。
见郑远看着他发怔,来客连忙介绍自己:“某姓唐名迁,家居云桂坊,今日冒昧拜会,实为有事相求,郑兄弟这可是正要出门?”
唐迁留意见郑远的穿着,不像是居家的打扮,更添十分殷勤:“今日叨扰郑兄弟正事,唐某真真过意不去,可唐某这件难事又的确着急,故而还望郑兄弟能够体谅,为陪罪,唐某在中城田肥鹅家置下一酒席,咱们边吃边说。”
送上门来请客,却还一脸企盼的模样,郑远哪里遭遇过这种事情,更如坠入五云雾里。
不过他见这唐迁的穿着言谈,虽然不像是豪贵,却也不像穷苦人家,与自己显然不同阶级,心里便先生了警慎,连忙推脱:“郑某不过一介贫困,实在无力助益唐郎君,再者郑某今日确实有事在身,是欲往明榷坊看看有无活计,一家老小等着郑某赚取食用,恕不能与郎君饮谈。”
“郑兄弟欲寻活计?”唐迁笑道:“正好,唐某在乡郊有百亩农田,寻常不过是几个家人耕种,正想着租予佃农,郑兄弟有所不知,明榷坊这时关闭了不少商铺,许多商贾都已撤离了晋阳,日日倒是有上百劳力在那等着雇用,郑兄弟去那一处,也只是白走一遭,即便郑兄弟不愿再为佃农,唐某虽非富贵人家,在晋阳倒还有些熟络好友,只要交待一声,不愁打听哪家需请雇工,怎么也比郑兄弟这样碰运气更方便。”
不由分说,挽了郑远的胳膊便走。
郑远听说唐迁需要佃农,倒是动了心,因他最为擅长的便是稼穑,为人雇工干些搬抬匠作的活计,实在也非长久之计,于是便也跟着唐迁去了中城。
田肥鹅实际是家酒肆,因招牌菜就是炙鹅,东家姓田,故有了这店名,虽是通俗易懂,往来顾客却也鲜少布衣百姓,店面装饰得富丽堂皇,郑远莫说入内品尝,甚至就连寻问一声是否招纳伙计,都觉得不够底气,随着唐迁进入大厅就席,四顾一望,只见身边皆为锦衣豪富,便越发显得局促了,又听唐迁一口气点了四、五个菜肴,甚至还要了一坛阿婆清,估摸着这一餐饭,至少得吃掉几百大钱,郑远越觉忐忑不安,也不待那酒菜呈上,又并不先说活计的事,张口便问唐迁何事相求。
郑远是厚道人,深悉无功不受禄的道理,也不愿占人便宜,他打算着,要是唐迁所求之事他根本办不到,趁着酒菜没有上来,赶紧走人,也好为对方省下一笔开支。
唐迁眼见着四周人多,并有好几席人对他做了手势,知道那些便是毛明府请来帮腔起哄的援手,也懒得与郑远客套了,先是长叹一声,便说起诉求来。
“实不相瞒,唐某是想请郑兄弟引荐,请晋王妃为唐某主持公道。”
郑远一怔,连连摆手:“并非郑某推脱,只是郑某一介平民,哪有那大本事向王妃引荐唐郎君,郎君若遭遇不平,大可向薛少尹举告,薛少尹执法公正,必然会为含冤者主持公道。”
不想那唐迁,却忽然直跪着长揖拜倒,又提高了嗓门,竟忽然之间哽咽起来:“众所周知,郑兄弟长子被恶霸殴杀,虽然看似薛少尹执法公正,判了人犯斩决,可要无晋王府大力支持,这案子只怕也难以水落石出,郑兄弟虽是贫困百姓,却能受到殿下与王妃同情庇护,若是郑兄弟居中引荐,唐某所受不平方能引起重视,郑兄弟行行好,就助唐某一回,唐某家中虽有薄产,相比那些豪贵,不过也是草芥之徒,与郑兄弟算为同病相怜,郑兄弟可不能见死不救呀!”
经唐迁这一番哭喊,酒肆喧闹的大堂顿时一静,数十双眼睛皆往这边看来,立即便有一锦衣青年说道:“那位岂不就是郑远?两日前丁梧亮一案公审,我可在场旁听,认得他便是那原告!”
又有一人喊道:“郑郎既然遭遇恶霸迫害,怎能不对类似遭遇者心怀同情,岂不是有失仗义?”
有人问那唐迁:“你究竟遭遇了什么不平,难道也有儿子被恶霸活活打死?”
就连在大堂里穿梭忙碌的活计,手臂上还搁着一溜菜碟,这时也被变故吸引了注意,愣怔在那里瞅着唐迁喊冤。
“唐某有个女儿,好容易养到及笄,虽不比得那些大家闺秀锦衣玉食,可也是视若掌珠,唐某又有个好友,便是云桂坊吴三好,他家二郎也算与小女青梅竹马,故而定了婚约,只不想,只不想小女却被太原甄子弟强纳为妾,小女自入甄家,一过三年,唐某竟不能再见一面,拙荆思念女儿,日日垂泪,如今病卧不起,唐某往甄家,欲求让小女回家再见拙荆一面,竟被棒打出来,可当年,那甄守律虽是强纳,先是威胁得三好兄弟退婚,又逼迫唐某收了聘礼,纳妾文书也是经过官媒开具,唐某即便举告,也是无凭无据,只能恳求晋王府主持公道,郑兄弟行行好,拙荆若再见不到小女,眼看便药石无治,恐怕便是死了,也死不瞑目!”
这一番话说得好不凄惨,颇为悲怆,简直引人涕下。
郑远不由对唐迁心生同情,已经是在犹豫,冷不丁又听一人起哄:“晋王妃曾当众鼓励检举不法,又经丁梧亮一案,民众尽知王妃打击恶霸决心,郑郎君便是第一个受益者,可不能袖手旁观,当趁着今日,便陪同唐郎君往晋王府诉冤!”
第739章 父女相见
十一娘这场好睡,到日上三竿时分,被碧奴唤醒之后,她尚且恍恍惚惚睁着眼,不知今夕何夕天上人间,直到看清帐外画屏,那山水已然被金乌镀亮,心里这才有些惊觉,揉着眼说道:“什么时辰了。”
“这都午时了。”
听见侍女这一回答,十一娘才算彻底清醒了,自打记事时始,虽经两世为人,她还从未睡到过这么晚,连忙坐起:“怎么不早些唤我。”
“殿下特意嘱咐了,说王妃这段时日过于操忙,趁着今日得闲,由得王妃多睡一阵,不许打扰。”阿禄连忙强调晋王殿下的体贴入微。
十一娘又才想起昨晚,她仿佛是在卧房内看阅典籍,筹谋着重建云州一事,大约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因为她完全没有了自己上床休息的记忆,而她睡着之前,贺烨也在另一方书案上写写画画,应该是在布署军务……难道是晋王殿下将她抱了上床?
看着自己昨晚穿着的一件小袄被随手扔在了床头,而没有像习惯那般挂在衣架上,十一娘不由笃断了猜疑,又见两大侍女那鬼头鬼脑的神色,更加确信,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原是没话找话一句:“那为何又将我扰醒?”
碧奴便道:“不唤醒王妃只怕不行了,那唐迁,身后跟着一大群人,正跪在大门前哭天呛地,阮长史都被他抹了一身眼泪鼻涕,请他入内吧,他偏不肯,非要求着让王妃亲自听他诉冤,围观者中虽有闲汉,又有一部份人真对唐迁心生同情,再者,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是郑远陪着唐迁一同过来,唐迁硬揪着他,让他代为求情。”
“唐迁来得倒快。”十一娘却并不觉得意外,尚且悠哉游哉地让婢女们服侍着梳洗着装。
再说郑远,这时可谓饱受煎熬。
因为一时动了同情心,被唐迁拉着来了晋王府,却不曾料他如今在晋阳城也算一个名人了,再兼那几个酒肆里跟来的纨绔,一路喧扬,说是太原甄仗势欺人,原告欲往晋王府告状,恳求王妃主持公道,呼拉拉一群人便跟着过来,却没想到唐迁,往王府门前一跪,又是截然不同的一番说辞——
“小民唐迁,因女儿被太原甄子弟强纳为妾,应王妃鼓励举告不法,半月前便递了状书予薛少尹,时至今日,仍无音讯,小民打听得,因太原甄与太原柳为姻亲,薛少尹并不敢开罪太原甄,方对小民诉状不闻不问,可经丁氏子故杀案,民众尽信晋王府执法公正,故小民今日跪求王妃接审此案,惩治霸人妻女之恶鄙,勒令太原甄放小女自由身,因小民听闻,那甄守律得人通风报讯知道小民已经举告官府,现已潜逃,意图规避刑责,此案若再拖延,小民唯恐小女会遭毒手,王妃可不能见死不救!”
就算郑远再怎么质朴,这时也醒悟过来自己恐怕是被唐迁给利用了。
羞愧之余,郑远当然不容唐迁抵毁恩人,一把将此人从地上揪了起来,愤慨不已的质问:“薛少尹执法公正,怎会包庇不法?你这是血口喷人!”
唐迁这时也撕下了伪善的面具,与郑远据理力争:“郑远,你不能因为薛少尹助你为长子报仇,便诬赖我血口喷人,晋阳丁与晋王府非亲非故,又曾经冒犯薛少尹,正巧因你举告,薛少尹便有机会报复丁家,又可向民众展示其大公无私,可谓一举两得名利双收,若薛少尹当真执法公正,为何不治甄守律强霸民女之罪?!郑远,你不过也是被这些官员利用而已,为他们鸣哪门子不平?”
郑远这时气得额角青筋直冒,捏紧拳头就要往唐迁鼻梁上招呼,却被阮岭拉开了:“莫与此人一般计较,这一拳头下去,倒是授了他更多把柄。”
“阮长史,是草民招惹了这无耻小人来此喧闹,真真无地自容。”
“不干你事,无心岂算得过有心?”阮岭冷冷一笑,正待要与唐迁展开唇枪舌箭,王妃却也来得及时。
而唐迁早前的那一番话,显然已被十一娘听在耳里,其余也还罢了,只是此人一口咬定甄守律已然潜逃的说法,让十一娘心中一沉。
可见她所料不差,毛维果然对甄守律动了杀意,可直至如今,白鱼等人还没消息送还,到底是晚了五日,就不知毛维是否已经得逞,要是甄守律已经“失踪”,缺少了这么一个主要的人,这案子便会导向扑朔迷离,除非能够找到甄守律尸体,并证实是被人害杀,方能追究唐迁罪责,澄清谣言。
然而这时面对公众,十一娘当然不会显示心中忧虑,她也没有喝责唐迁,只淡淡说道:“太原甄的确与太原柳为姻亲,论来与我也确实有些关联,故而这案子,薛少尹早已知会,不过此案尚在调察取证,事实如何还未清明,故并不到庭审阶段,不过今日当着诸多父老面前,我亦可向原告承诺,令媛绝无性命之忧,至于丁梧亮一案,相信当日在场观审者都有见断,究竟是否趁机报复,人心自有定论,无论薛少尹,抑或晋王府,并不惧流言蜚语抵毁。”
“王妃是否敢于当众承诺,不论姻亲私情,定将甄守律逮拿归案,让我一家骨肉/团聚?”唐迁逼问一句。
十一娘轻轻一笑:“若罪证确凿,被告确实有罪,官府当然会依律惩治。”
“那甄守律已经听闻风声潜逃,不知去向,岂非证实做贼心虚?凭这案件,朝廷又不会下令海捕,那小女岂不会终生困于甄家不得自由?甄守律若一直不应诉,官府便有借口将此案件不了了之。”
“看来原告颇懂律法。”十一娘依然不急不躁:“此案就算被告缺席,也并非没有其余人证,又怎会不了了之?”
“王妃若真宽仁,便该允许先放小女返家,拙荆因为牵挂小女,身患重疾,就怕再拖延下去,拙荆性命不保。”唐迁又再逼迫。
便有不少纨绔附和:“正是,就算唐氏是甄家妾室,却也不能拦着不让家人见面吧,唐母患疾,甄家怎么也不该阻拦唐氏尽孝。”
“唐姬因为本案关键人证,不容有失,为保人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