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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望族权后-第4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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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夫人还能说什么呢?总不能因嫌制衣工价太高,便将这奸商扣留府衙,那样岂不是递给晋王妃把柄兴师问罪?然而眼见梁松讥诮的目光,她也说不出“嫌贵”的话,更加不可能承认自己是有心刁难,只好硬着头皮,赶在一个时辰内择定了款样——当然不能要求巧娘现场绘制了,无非是将要求说清,按着梁松的说法,答应霓珍衣坊三日之内提供稿样,确定绣制。
  就是如此,还白白多付了二十万钱,虽不至于让毛夫人心如刀绞,总归是吃了一场闷亏。
第815章 中秋近
  忙忙碌碌中,不知不觉便到八月,就快到了收成之季,晋朔今年无涝无旱无灾无患,十一娘悬挂挂的心总算是安定下来,这日她料理完依然还是千头万绪的公务,当回玉管居,远远望见莲池四畔,柳枝梢头已经挂上许多灯盏,方才惊觉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已然是近在眼前。
  这一殿苑里,虽说仆妪侍婢皆为贺湛精心培教,忠心不提,相比普通仆婢,机警更胜一筹,但其中有那么一些,正值十四、五岁爱玩爱闹的年龄,也并非个个都是老成持重寡言少语,这不就有那么七、八个女孩儿,当将亲手制作的灯盏挂上捎头,一时兴起,将柳叶黄花剪摘下,插在发髻上,相比着谁更加俊俏,许是相持不下,故而追打调笑,一阵阵欢声笑语隔水传来,好不快活。
  十一娘不由站住了脚,心道这倒是一幅天然的美人图,正该录于笔下,奈何她为琐事缠身,别说抽不出空来绘作,就算挤出时间,也无法专心。
  可她这么一站,身后的阿禄便有些忐忑了,赶忙解释道:“奴婢因瞧着快到佳节,寻思造办那些宫灯虽华丽,却有定数,仅供檐梁路旁应景,这殿苑偌大,空落落大是冷清,便令这些丫头动手,做出一些来装点,她们倒好,借机喧哗起来,奴婢这便去责斥。”
  因着碧奴往常要协理阮长史经管帐薄计算之务,玉管居的人事是阿禄负责,瞅着出了岔子,自是担心王妃不满。
  十一娘却拉住了她:“由得她们吧,正是佳节,又值秋高气爽,我往日却并不得闲玩乐,有她们在,也算并未辜负这殿苑里景致明媚。”
  干脆便在廊桥设着的席案处坐下歇息,不无羡慕地观望着那些忘乎所以的妙龄女孩儿。
  阿禄想着王妃,何尝不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却从当初在大明宫时,便被拘束了稚趣天性,如今虽说不再有好些严繁的宫规管束,却是肩负重担,于是不得不老成持重下去,难得一刻轻松,让人看了,真真心疼。
  便道:“王妃这会儿子有空闲,莫如让婢子们近旁陪着说笑,倒可缓解镇日疲劳。”
  “我看着也便是了。”十一娘轻笑道:“让她们过来,她们也就恢复了谨小慎微,又哪里还能真正玩笑起来,倒是扫兴了。”
  这么坐了一阵,又抬头去望廊桥上挂着的绢制宫灯,一盏盏华丽非常,又叹道:“祭月之节,外有长史僚属准备,内有秦氏与婷姐姐操忙,我竟一句也没有过问,就连师公,眼瞅着过完中秋便要启程回邙山,我也没有更多闲睱陪同,真真是琐事缠身,辜负了多少年华之趣。”
  然而却也没有再伤春悲秋下去,话题一转:“虽是过节,少不得这些灯盏装点,免得冷清,不过入夜之后,真得一盏盏点亮起来,不知消耗多少烛油,除了中秋那二日,这廊桥上、殿苑中,不要过于耗费了。”
  她可没那么多时间赏月宴玩,人不到此,弄得灯火辉煌岂不是浪费?再者有她这王妃带头,诸位姬媵们有样学样,偌大一个王府一夜消耗烛油,至少折抵数万钱,这铺张的习惯一开,一年上下不少节庆,损耗钱财无数,十一娘此时还谨记着裴氏家训禁绝铺张的教诲,虽然无法号令天下节俭,但不忘严以律己。
  阿禄立时会意:“奴婢谨记教诲,并会将此教诲张扬。”
  又忽地想去几件传闻,瞅着十一娘此时得空,说来聊作趣话:“听说秦孺人,用度便十分节俭,她所居旃风苑,入夜后不许仆婢点灯,便连她自个儿,夜里也从不启用厅堂,宴息处只点两盏大灯,有回因着厨内起了争端,秦孺人处理完毕,夜归居苑,因着只有二婢持灯,甚难照亮脚下,秦孺人绊了一跤,扭伤了脚踝。”
  “那也太过了。”十一娘失笑:“铺张奢侈固然要限制,正常耗用却不能免除。”
  阿禄也笑:“正是呢,故而不少仆婢,私下都在议论秦孺人虚伪矫情,如此作态,倒显得殿下与王妃有意刻薄。”
  “旃风苑之事我管不着,但秦孺人如今管着人事……”十一娘略微沉吟:“你留意着,若王府里那些粗使仆婢,万一有染疾者,不要疏忽了延医诊治。”
  如今世道,往往一个粗使奴婢只要五贯钱,若得了疾症,主家通常不会请医治疗,任其病死,再买一个也就是了。
  十一娘显然是担心秦霁装模作样过了度,事事皆以消耗多寡为准,以致于草率人命,她虽不怕放任下等奴婢病死会引非议,事实上无论律法抑或此时的道德规范,都未限定主家必须要善待奴仆,可对于那些并非罪大恶极,却身处困苦的广大群体,十一娘还是本着能助且助的准则,当然不希望依附于晋王府者,劳碌一场,却受病饿之患。
  而玉管居主仆之间一席对话,果然立即便被诸多姬媵听闻,其余也就罢了,唯任玉华喜上眉梢,这日便对茂林说道:“这些时日以来,我在玉管居也是常来常往,可王妃总没给句助我得宠之准话,这也不是不好理解。”
  她轻轻拈起一枚橘瓣,小小地咬了一口,似乎嫌弃不够甜美,连看也不肯多看一眼,挥挥手让婢女连着碟子拿走,将手指在一盏加了羊乳的香浴里划拉划拉,软软地一举,由得婢女将水渍用洁净柔软的白叠巾拭干,再抹上一层香脂维护,才又缓缓说道:“柳氏虽然得宠,到底子嗣艰难,这事我既然都能察知,王妃还能瞒在鼓里?对她而言,柳氏威胁便大大减低了,又兼着她因为救治追风有功,眼下正得殿下宠幸,当然不乐意让其余人分薄宠幸。”
  茂林自从被分配来侍候任姬,得到不少赏赐不说,再兼也知道这位甚得太后信重,她其实也存着“奋发上进”之心,并不甘于屈居阿禄之下,寻思着若然任姬笑到最后,她也就能水涨船高,故而事事处处以任姬为先,听了这话,不免焦急:“那么媵人是否密告太后,说服太后令王妃施助?”
  “若连争宠之事都要太后协助,我也太过没用了些。”任玉华挑起一边眉梢:“你那是下策,非逼不得已不能实施。”
  茂林讨好道:“奴婢愚钝,想来媵人已有上策了?”
  “我也是不久前才有规划罢了。”任玉华莞尔:“我先说中策,要是王妃始终不松口,我只好孤军奋战,先引起殿下注意,不过如此一来,便可能遭受王妃与柳氏围剿,除非我能彻底排挤掉柳氏,方有可能赢得王妃高抬贵手,然而殿下明知柳氏子嗣艰难,至今仍然盛宠不衰,我也没有太大把握。”
  茂林不敢颔首,心下却暗暗赞同,谁能想到那看似孤苦无依柳媵人,偏偏就能赢得晋王怜爱?虽说她长着任姬些年岁,可要等到她色衰爱弛,至少也得五年吧,莫说任姬有没这耐性,太后应当是没有的。
  事实上任姬直到现下还没有进展,太后已经有些失望了!
  “上策嘛,当然还是要与王妃同盟。”任玉华冷笑道:“柳氏身边人,虽都是韦太夫人安排,但也不是个个都坚定不移,我废了许多心思,才买通那么一位,当然不能嘱托她暗害柳氏,可进一进谗言,让柳氏企图孺人之位,却也不难,而且经这位泄露,王妃不是没有准备,早早便买通了柳氏另一侍婢,如若柳氏这企图被王妃得知……”
  “就算柳氏成为孺人,也无法威胁王妃之位呀?”茂林甚是不解。
  “你道王妃为何要将采买、人事等务交给秦氏?”任玉华戳了一戳茂林的额头:“秦氏分明已经投诚了王妃!也是当然,她早便失宠,若非太后下令,殿下根本不会容她入门,秦氏才是无依无靠呢,若不向王妃示诚,她这孺人,只怕还不如灵药。”
  又冷笑一声:“秦霁毕竟是孺人,故而经办采买、人事等要务为理所当然,虽说朝晞苑里也另设内厨,王妃与秦霁不可能在膳食上加害,但同样,只要这厉害被秦霁掌握,柳婷而也便不能通过膳食香药等物,加害旁人了。”
  茂林这才有些醒悟,却吃惊不已,半响才问出一句:“媵人是推测,柳媵人有害人性命之心?”
第816章 任姬的机会
  风声细细,一片叶伏香起。
  任玉华莞尔依旧,眼底却有冷霜万里。
  “这时没有,将来未必。”
  这一句后,她的嗓音更凉:“王妃理当清楚,晋王将来不可能没有庶子,她现在所争,无非是嫡子为长,而柳氏就算掌握厉害之务,大约也伤不到王妃,然而柳氏一旦位居孺人,提出分掌要害,王妃便再没理由拒绝,如此一来,比如扈氏,比如齐氏,甚至谢氏,能不担心将来安全?想要自保,便不会再以王妃令从,务必会暗中交好柳氏了。”
  茂林心生佩服:“确然如此,但不经媵人点醒,奴婢竟然蒙昧无知。”
  “柳氏子嗣艰难,但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比如她将身边美婢荐举予殿下,奴婢之子,大可记其名下,凭殿下对柳氏盛宠,谁说这没可能?故而王妃一当意识到柳氏欲望,便绝不会放纵她仍占盛宠,这事情我已经安排下去,其实坐等即可,不过眼看中秋,若说争宠,这确是一个绝妙时机,再者中秋后,季报太后,小有所成岂不更增喜庆。”
  这下茂林重重颔首:“确然不错。”
  “那么便要趁热打铁。”任玉华笑道:“中秋之前,王妃与柳氏应当发生争执了。”
  又说婷而,自从被诊断为“子嗣艰难”后,因为“悲恸不已”,身子一直没有好转,贺烨便干脆下令让她往章台园居住,以便能时时照抚安慰,就当任玉华计较满腹这晚,婷而却经章台园的暗道到了玉管居,也正与十一娘说起这事。
  “任姬果然不少动作,非但收买了田医师,竟将触角伸入了朝晞苑,用重金贿买了我一个贴身婢女。”
  婷而的婢女,全都来自京兆柳,万万不可能背主,不过在任玉华看来,有钱能使鬼推磨,纵然这些人都有父母家人扣留在京兆柳,心存顾忌,不大可能行为明显背叛之事,但重金以授不过是让她略进谗言,简直不用承担任何风险,难道还会拒绝这笔天降横财?
  哪里想到,婢女虽然收了她的好处,转过身便将事情捅给了婷而。
  当然,倘若婷而与王妃当真是貌合神离,就算这事败露,任玉华不过是蒙受了钱财损失而已,因为在她看来,王妃不可能听信婷而一面之辞,又因她听令于太后,王妃必定会加以维护,届时只有一个婢女指控她意图挑是生非,也没有害人性命,造成任何恶果,她大可反告柳婷而陷害,无凭无据之下,相信柳婷而也不会贸然揭发。
  风险几乎没有,利益却甚巨大,便值得任玉华一试。
  十一娘关心的是“重利”:“任氏多大手笔?”
  “百两黄金,整整600贯钱,寄存于晋阳无失柜坊,不计名姓,靠凭券印章即能兑取。”婷而将一页凭券,及那印章推至十一娘面前:“我也知道,这对王妃而言不过蝇头小利,解决不了多少困难,但粗略一算,至少也能抵五口之家,十年衣食无忧了。”
  十一娘笑道:“不少了,便是在长安城,600贯钱也能购置两进宅院。”说着就犯职业病:“晋阳城市价,如今20文钱斗米,盐40文一斤,醋5文一斤,三枚鸡卵一文钱,500文钱一口猪,18文一束柴,一斤炭5文钱,冬袄2000文,五口之家,年耗20贯绰绰有余,600贯就是30年之花消。”
  因见婷而瞪目,十一娘醒悟过来:“瞧我,真是钻钱眼里了。”便让碧奴从帐上支出60贯钱来:“姐姐心腹将这600贯都充公,忠心可鉴,也不能短了她之好处,十分之一总要给予。”
  婷而笑道:“她倒不图钱财,只一件事,还请十一妹示下,这丫头,就是因为跟着咱们来晋阳一路,竟然与殿下营中一亲卫看对了眼,我打听了一下,那亲卫也并不是大族子弟,其实也是孤儿,当然也不指着眼下,若是将来……还望十一妹能成全这对有情人。”
  十一娘问清亲卫的名姓,也十分痛快:“如若将来殿下大业得成,不需再掩人耳目,婷姐姐亲自为他们两个主婚,只是这些年,还要委屈这对有情人了,不过暗下里,倒可让二人定下婚姻之盟。”
  婷而笑会,又说道:“十一妹以身作则,倡导节俭,不过繁锦苑那位,我可约束不到,秦孺人虽知她铺张,也置若不察,这事,还得十一妹亲自出马了。”
  十一娘当然知道繁锦苑的主人是元婉慧,想了一想:“此事牵涉到太后耳目,冷不丁我也不好插手,得有人主动刁难才好,不过众多姬媵,谢氏是个老好人,齐氏又一贯不理闲事,也只有任氏能够利用了,茂林已经被她收服,不好动用……”
  她这段时间忙着政务,也实在没有闲睱关注那些姬媵,故而一时竟然也找不出个合适的人选挑唆任玉华,正犯难,不想次日,正若如有神助一般,任玉华竟然主动来玉管居,提起这么一桩事故。
  “临近中秋节,因着习俗,妾身原也想着在居苑张灯结彩庆乐一番,可又想到眼下诸多困难,那样多平民百姓,疾患饱暖皆靠着王妃救济,便不敢铺张,想着能省下分毫,终归也算为君国分忧,于是喝令仆婢,晚间不要燃亮花苑中灯盏,却听见了仆婢私下抱怨,说元媵人居苑,自从进了八月,晚晚华灯高举,一棵树上,挂着好几十盏灯笼,通夜不熄,得消耗多少烛油?妾身虽然不会事事效仿旁人,心里却也觉得元媵人太过奢侈,论来,王妃玉管居,也不曾这样铺张,元媵人如此浪费,岂非逾制?”
  元婉慧这时就好比那落井之人,谁见着都不怕砸块石头,只不过任玉华真正针对的人,可不是她。
  “这样说来,已经延续了七、八日?”十一娘准确把握重点。
  任玉华长叹道:“可不是么?繁锦苑中,穿凿引入一条水渠,虽不过丈宽,却蜿蜒流长,沿渠植有不下五十树木,至少千盏彩灯,彻夜辉煌,这灯盏虽非公制,烛油却是出于公库,一夜消耗,堪比整座王府了,偏元媵人还引以为豪,对外夸耀,说如此才算火树银花,否则不能体现贵胄尊荣,如今呀,不少豪贵女眷误信传言,都以为各家所缴赋税,皆供咱们坐享荣华呢。”
  话说得这样明显,十一娘哪能不火:“真是荒谬。”
  当即便令阿禄:“请秦孺人与六姐过来。”
  任玉华微微抿嘴,她就知道,凭王妃之智,不可能光揪着元婉慧这落水狗,两个管家之人才担主要责任,尤其是经管内库收支的柳氏,怎么也逃不脱疏忽之责。
  柳氏这段时间,一门心思皆在如何赢得晋王更多怜爱,使尽狐媚手段,装作嬴弱多病,哪还有心思过问庶务?又兼灯油库那管事,就是太后的人,能不知道元婉慧非仆婢开罪得?繁锦苑支销,她哪敢拒绝?甚至懒得知会柳氏。
  王妃这般机警,要问罪,也是问柳氏经管不当,柳氏又哪能服气呢?她明知元婉慧与王妃有仇,必定会借机拉拢,王妃为这事端吃一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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