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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望族权后-第4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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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倒也满意,可又一打听,竟知此人来往交近者,尽为豪贵子弟,鲜少寒门士子,心里便觉不踏实起来,再一细察,吃一大惊!”
  孟九嫂没有明说,其实她那堂嫂是察知魏衡安与毛维长孙来往频繁,心中才生疑虑,不过这倒不是吃一大惊的原因。
  “这魏衡安,当日显然意识到嫂嫂是有意结亲,坦言未曾婚配,打算着先得出身再虑姻缘,这话倒也不假。”
  十一娘心中便有些讷罕了,想不明白“吃一大惊”的因由,论来,莫说寒门士子,即便是名门子弟,也有许多打算先考取功名,再虑婚事,毕竟摆脱了白身,更有望娶得良配,魏衡安既然没有逛语欺瞒,仿佛这种程度的功利,并不至于伤及品行。
  又听孟九嫂说道:“这位魏郎君,闹过一出笑话,有回他受一家子弟相邀,饮谈玩乐,主家有个小妹,因着贪玩,逼着婢女盛装打扮,在花苑里行走一圈儿,正巧那主家被长辈唤了过去,只剩魏衡安在亭台上,他看见那婢女,误以为是主家闺秀,竟然迎上前去搭讪,卖弄才华,诗赞讨好女子,请他那位也是个纨绔,见引起误会,并不解释,玩笑道要将‘妹妹’许嫁,魏衡安立即答应下来,事后才知竟然是个婢女,偏他明知受到愚弄,竟不恼怒,照常与那纨绔来往。”
  十一娘便明白过来:“什么先得出身再虑姻缘,无非是看不上寒门女子,企图攀交权贵,这魏衡安品行若可,万万不会如此轻浮,在人家中作客呢,便引诱主人家眷,只说他但凡还一点骨气,明知对方愚弄他取笑,也不会依然讨好奉承。”
  “可不是这道理?嫂嫂吓出一身冷汗来,庆幸自己还算谨慎,否则若真将六娘许嫁,可算是坑苦了六娘,却也彻底明白了,并非所有寒门士子都上进忠厚,不乏品行败坏奸诈之徒,却又不愿强迫六娘,故而便想着……贺舍人倒是与不少士子交好,未知王妃能否请托一声贺舍人,看看有无合适之人。”孟九嫂绕了一个大圈,终于是说出了目的。
第839章 民不聊生,已见端倪
  也不怪得孟九嫂如此委婉,仿佛太过见外,想晋王妃“日理万机”,不过是为家族一个女孩儿的婚事,劳动晋王妃专程修书拜托贺湛为其择婿,的确显得“劳师动众”,但袁氏一来不能推脱嫂嫂的请求,再者也的确疼爱她这位堂侄女,确也希望侄女有个好姻缘,只好硬着头皮麻烦王妃,她又何尝不知道,只要开了这个口,王妃必然不会拒绝推脱。
  十一娘果然暗忖道:莫说太原孟一族对新政鼎力支持,以及听郑姐夫连连称赞,飞笛君之才干对重建云州大有益处,只看着阿袁这段日子以来兢兢业业,为我处理了不少力所难及,我也万万不能拒绝她这请求,又孟六娘那嫡母,倒也的确是为庶女真心打算,否则即使在魏衡安身上险些看走了眼,凭太原孟嫡宗人脉,难道还找不到一个才品兼优之青年俊杰?之所以舍近求远,提出让十四郎为这媒人,无非是看着明年春闱,想为孟六娘择一个准进士。
  她又很能理解孟六娘的心情,虽是大族闺秀,奈何是庶出,别说被相等门第寄以重望的嫡出子弟,便是庶子,只要才华资质得到家族认可,重视培养,大约也不会答应娶庶女为妻,适合孟六娘者,要么是旁支嫡子,要么是嫡宗庶子,且极有可能是资质平平者,更甚至于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孟六娘显然是因看不上这一类人,方才倾向于好学上进的寒门士子,宁愿与志同道合者同甘共苦,也不愿与坐享其成者锦衣玉食。
  可她嫡母,若非将之视为亲出,单只为贤名考虑,大可从了孟六娘心愿,随便为她择个出身寒门,人品才华都说得过去的夫婿,根本不用操心女婿将来能否金榜题名,庶女是否受苦受累,哪里会苦心筹谋,求到晋王妃面前?
  女孩是真高志,嫡母也的确宽慈。
  十一娘虽不是爱管闲事之人,但历来也乐意成人之美,故而答应下来,就并没一点勉强了。
  “这也不算件事,眼看着新岁将至,我虽远在晋阳,自然也不能疏忽向师长贺岁,届时告诉一声十四兄,再烦请真人督促,想必他纵然忙于公务,也不至于大意遗忘。”
  孟九嫂赶忙道谢,客套一番,才又提起另一件事:“太原府也设建官窑,不过因为民众信任王妃公布允诺之酬劳,非但不抵触征为窑工,甚至好些苦无生计者,大望能被官窑雇佣,妾身只以为这也算是一件利国利民之益政,哪曾想到……”
  似乎斟酌一番言辞,孟九嫂还是难免显得语气冷沉:“妾身接触之人,并非走投无路,那几位,实则一直为商贾雇工,而且均为技师,只因原在之境,官府强征技师入窑,几位因知官窑苛虐雇工,若屈服,非但不能按劳获酬,甚至不能保证安好!朝廷颁发广设官窑之令才是多久?因劳役之苦,死伤之数竟然已让民众胆寒!多得这几位技师之记雇主甚是仗义,闻知官府意欲强征之后,暗助技师逃亡,并建议他们前来太原,说是虽然也难免服从征令,不过晋王妃仁慈,必定不至于苛虐。”
  十一娘虽然早已想到了弊政会带来的恶果,也猜到孟九嫂的用意,这时却仍然忍不住问道:“那些甚至无力逃亡者,现下如何?”
  孟九嫂却又一哂:“妾身当初,原因着自己所处环境,尚且以为虽说目下难比盛世之治,倒也并无大患,直至获王妃恩许,真真正正涉及民生,方知坐井观天!怎能想象晋阳城中,居然有如此多百姓挣扎于贫苦饥寒,莫说疾患,居然连拥有田宅之家,也会发生将才刚出生女/婴活活闷死之事?盛世之治时,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而到如今……数十年邻里,仅为一棵果树归属,甚至就能杀伤人命!妾身实在以为,这不是人心甘愿邪恶,而是逼于无奈,我们看来是小利纷争,在犯事者眼里也许就关乎生死大计!”
  孟九嫂越说越是激动,甚至上前一步,挡住王妃悠哉乐哉的步伐:“多少地方窑工,甚至比从军还要艰险,说九死一生都算乐观,简直就是一入官窑,断无生机!不断有人病饿至死,但官窑还要维持下去,于是不断征敛,逼得越多人背井离乡,甚至死于逃亡之路!王妃,不用长此以往,妾身以为,若任其恶化……覆国之忧许就在这转眼之间!”
  十一娘当然明白孟九嫂这话不是杞人忧天、言过其实,她也相信今日到场这些女眷们,情愿出人出力协助新政,并不是为了从中获得私利,若无一颗忧国忧民的心,以及为君国略尽绵薄力量的志向,哪至于这般辛苦劳碌?就算百姓深受饥寒交迫,这个国家可能覆灭,但对于贵族而言,相比贫苦百姓自然有更多退路,且看如毛夫人之流,存在一丝半点忧患意识否?还不是照样贪图享乐穷奢极侈,管得布衣贫民死活疾患?
  可是眼下,毕竟连孟飞笛等等都并不知道晋王府的全盘计划,十一娘当然也不可能向孟九嫂等女眷交底,直言痛斥广设官窑这一弊政,揭穿韦太后的真实面目。
  她只能仿佛敷衍般地询问:“孟九嫂有何高见?”
  “妾身以为,王妃应当上谏太后,广设官窑实为弊政,若不立即禁止,恐怕便会引发民乱。”
  果然会有这样的建议,十一娘连连摇头:“可是广设官窑的确能够极大缓解赋收不足,我若将此政令批为弊谬,却不能提出其他有效办法,太后必然不会采纳,又那些赞成推崇设窑令之官员,务必也会批责我居心叵测危言耸听,我受几句责备倒不要紧,倘若甚至因为此事被政敌抓住把柄,蜂起弹劾,恐怕便会影响太原局势。”
  孟九嫂虽说只是妇人,论理并不熟谙官场套路,只是因为过去也常听丈夫论及时政等等,倒是要比普通妇人见多识广,也可以理解王妃这话里的内涵——设窑令毕竟是太后以天子名义颁发,目的便是为了解决财政之困,晋王妃除非有更好的见解,否则只批驳而无建树,极有可能被毛维之流栽上顶陷构的罪名,要太后真被这些奸小说服,将晋王妃调回长安,纵然还有薛少尹在晋阳,却没了晋王府在背后支持,根本便不可能与毛维对抗,别看新法已然颁布,只要太原府重新落在毛维手中,如今有利民生的局面只怕立即便被颠覆,王妃所作诸多努力尽皆付诸东流。
  但她仍不放弃:“王妃难道就没想过,将新税法推行至全国,才是根本解决赋收不足,国库虚空办法?”
  “莫说全面推行新法,仅就太原一地,起初不也引起豪贵抵触?孟九嫂应当明白,新法之所以能得太原世族及少数豪族支持,进一步如今时局面,得获所有豪贵接受,根本原因究竟是什么。”十一娘微微点醒。
  袁氏这才冷静下来,细细分析:其余不提,便说夫家诸位亲长,乍一听闻太原将行新法,要比从前交纳更多赋税,虽然没有立即心生怨怼,决意抵制,然而也并不似如今般心悦诚服,而是抱定暂且观望的主意,直到后来,逐步明白朝廷推行新法已是势在必行,毛维明显不是晋王妃的对手,终于才择晋王妃示诚。
  太原孟固然不会为了钱财之利抗逆政令,但若是晋王妃不能压制毛维,孟氏一族必定便会一直观望下去,那是因为纵然向晋王妃投诚,不仅得不到丝毫好处,甚至还会彻底得罪毛维,凭白无故多了个敌患。
  之所以从观望迟疑到此时鼎力相助,其实也是因为损失钱财事小,投诚晋王妃能够获得更大的政治利益。
  想到这里,袁氏也就恍然大悟了。
  既然连太原世族都不是真正为了君国与百姓考虑,而是因为自身利益才遵从新政,那么又怎么要求天下豪贵都大公无私,心甘情愿承担重赋,以分减贫苦百姓的负担?
  太原府虽然能够顺利推行新政,可这对于全面实行变法,过程经验,其实并不能够借鉴。
第840章 徐修能正在崛起
  十一娘未至太原时便明白,要想顺利推行新政,关键便看能否得到世族支持,尤其是太原四姓,若能得到他们的协助,可谓事半功倍,但她固然知道打动孟、柳、甄、祝四族必须是政治利益,总不能一上来便开诚布公信誓旦旦——那也得让人家相信你那些空口承诺不是?
  所以她并没急着笼络四姓,只除了对甄夫人的示诚给予些微回应之外。
  她第一件做的事,其实是安抚百姓,先奠定晋王府的民意基础,不让毛维党有机会煽动百姓暴乱。
  别看韦太后及其党羽并不真正在意民心,一旦太原动乱,民众抵制征兵令以及新政,毛维党立即便会将责任推给新政系,太后为了不担当“暴戾不仁”之罪名,必定会厉惩新政系平息动乱——世上之事,往往就是这样玄奇,有史以来,鲜少有平民谋逆能够霸取江山,但只要发生民乱,不管最终有没有被镇压,执政者几乎都会被史家质疑:定是为君者不仁,倒行逆施,方会引发民乱,是君逼民反。而鲜少有史家批评民众谋逆,倒是贵族造反失败,往往会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非君主之过。
  正是因为史笔对平民的宽容,那些在意名誉史评的执政者,就算不是真正仁德爱民,行事往往也会有所收敛,当恶果造成,立即便会用“贪奸”正法,将黑锅扣在他人头上,以为自己便能逃脱史笔的谴责。
  十一娘像是会背黑锅的人?
  她如果不能首先安定民心,那么便根本没有实力与毛维一战了。
  所以她的第一步,是让陆离借着清察不法打击豪霸之事,率先竖立新政系公正无私的形象,第一个撞上枪口的人就是于墉,当然他也仅仅是个倒霉的替死鬼而已。
  民心得到安定,至少能让太原四姓清楚新政系的能力,不需要十一娘主动笼络,他们便会暗中衡量,至少确定新政系可以与毛维党一战,不急着向毛维投诚。
  而毛维的种种阴谋,均被晋王妃一一粉碎,这无疑让四姓更加确定,投诚晋王妃,的确能够让他们获得莫大利益,在这样的利益面前,钱财损失不值一提。
  晋王妃于是得到了四姓之三的鼎力支持,就连太原祝,虽然没有公然示诚,但也主动与毛维划清界限,这样一来,世族这个群体便不会抵抗新政了。
  接下来是一部分可以争取的豪族,王妃也让他们看到了能够弥补赋税损失的利益,当大多数人都接受了新法,少部分人就不足为虑了。
  其实简而总之,关键就是二字——利益!
  那么为什么太原府的经验没有可复制性呢?原因很简单,因为十一娘这个新政系的首脑人物,并无可能担当全面变法的官职,除非韦太后情愿废了当今天子,让贺烨登上帝位,十一娘方才可能以皇后之名,号令天下臣民听服。
  不说这个前提简直就是天方夜潭,就算韦太后吃错了药,让晋王妃成为大周皇后,十一娘也并不可能满足天下豪贵的欲望,除非用武力逼令臣服,然而眼下,外患未除,内忧繁多,即便座上天子换成贺烨,十一娘将韦太后取而代之,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威慑群臣,使天下豪贵心甘情愿让利。
  全面变法,损失的可不是一府几州世族私利,就算朝廷许以天下世族“政治利益”,世族们也不傻,试问有限的官职,怎能满足普天之下世族子弟?这就好比有一个大饼,平分给成千上万的人,安能让人餍足?
  不似太原世族,至少有晋王妃助益,相比其余州府世族,能够获得更多的优势,也就是说,这个“大饼”只能满足部分世族,而不能引起所有世族垂涎三尺。
  见孟九嫂恍然彻悟,却似乎懊恼沮丧,甚至还带着些羞愧的神情,十一娘长叹一声:“太后纵然知道新法对百姓有利,然而朝堂之上,对新法心怀抵触之官员的确不少,更莫说广大豪贵,全面变法太过艰难了,不能操之过急,可财政之困却是迫在眉睫,万万不能靠变法立即缓解。”
  “可广设官窑确为弊政,难道真要视若无睹,眼看着民不聊生、祸乱四起?”孟九嫂也是一声长叹。
  “九嫂笃言设窑令为弊政,我且一问,太原府同样实行此令,可有造成民怨沸腾?”
  孟九嫂心中便是一亮:“是这道理!看来政令是利是弊,需得落实在真正执行者身上,王妃大可向太后举告,有地方官员不顾民生,逼令窑役者苦作,以致疾伤者无数,甚至不让窑役吃饱着暖,待之有若刑徒!”
  “太后若问我,为何人在太原,却能察知别处之事?”
  “王妃可以向太后解释,是听逃亡来太原之百姓揭发。”
  “风闻奏事,仅为御史之权,我是否御史?若毫无凭据之下,便举劾朝廷命官,必定会被反扣上陷构之罪。”
  孟九嫂不由怔住。
  “若我私下察核,亦为越权,同样授人以柄。”十一娘再道:“孟九嫂可知,如今监管官窑职事者,并非各地官衙,而是朝廷委派器办使,而这一些人,多为提倡广设官窑那位徐侍郎及其党属亲朋,勋贵子弟占据绝大多数,又有一些虽得门荫,然而久未获实职之世族子弟。”
  这些器办使们,已经可以称为徐党了。
  徐修能靠着谏言广设官窑一令,取悦太后,如今已经升为工部侍郎,可别看六部当中,工部历来不那么重要,徐侍郎却俨然成为太后近臣,与贺湛一般,时常受到太后诏见,前景光明,自然引得不少人攀交倾附,风头更胜从前百倍,而他为了图谋更加远大的利益,当然是兢兢业业,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哪里能容忍有人“中伤”党徒?
  “太后即便对我甚多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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