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权后-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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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照些,不想到庶长女及笄,柳正竟要将她嫁给一勋贵为继室,虽是正妻,并那庶长女始终未入族谱,按理嫁与勋贵为继其实也不算低嫁,甚至依据俗成,反而是门上好姻缘,然而那勋贵却已五十好几,好几个孙子还比庶长女更要年长些。
青春女子谁愿侍奉“祖父辈”,那庶长女只觉天昏地暗,宁愿去当女冠或者步生母后尘三尺白绫悬梁也不愿接受这样一门姻缘。
多亏得韦太夫人想法周全,竭尽心思为庶长女挑了一个大姓庶子,说服柳正——那勋贵虽然财大气粗,然而并不受德宗看重,不如这大姓庶子,年纪轻轻便已明经及第,又被德宗点为探花郎,将来必得家族看重,仕途无忧,与之联姻岂不更加有利?
当年韦太夫人年华仍好,又是正妻,柳正对她建议还能听得入耳,衡量得失之后,才终于没再坚持。
不过韦太夫人终究心力有限,再者也不是所有庶女都像那位长女一般乖顺,不乏以为生母受宠而骄不敬嫡母者,太夫人又不是活菩萨,不可能个个顾及,有许多庶女婚姻不尽如意。
萧氏嫁入柳家后,当然也知道这些内幕,不过因为柳正已经入土再不能荒唐武断,她倒不担心嫡女姻缘,唯一忧虑则是十一娘。
京兆柳虽是显望,无奈庶女太多……
可眼下,太夫人对十一娘也太过看重,竟然到了不顾不情之请,力求凌虚天相卜地步。
家族如今面临险境,萧氏也知之甚详,这时她忧虑则是,婆母显明要促成十一娘“与众不同”,当然不可能仅仅为了成全她这儿媳与姜姬主仆情份如此简单。
不过这与萧氏起初为十一娘设定的未来并不相合,萧氏不忍眼见十一娘将来为家族安危投身险境。
她只期望,自己一双女儿,再兼十一娘能得相对顺遂安适,远离倾轧。
萧氏也承认自己这样想法太过自私,甚至有些得寸进尺,总之有违理义。
这时又怎会不生烦难,可诸如种种,却不能与萧媪剖析。
她已经开始后悔让十一娘“早慧”过显,被婆母视为未来栋梁了。
真真不知是福是祸,倘若十一娘将来有个万一,萧氏自觉更加无颜面对姜姬。
姜姬为萧家世仆,其母本是萧姨母乳媪,可姜姬父母早故,姜姬兄长随萧氏伯父当年外任,不幸染疫疾而亡,而姜姬阿姐琼怀,当年也是因为忠心护主……竟被韦郡王妃污以盗窃杖杀!萧氏一直为这事耿耿于怀,当年琼怀姐妹,一个侍候长姐,一个在她身边,可琼怀却是姜姬唯一亲人,为护长姐而死,萧家却因为许多利害攸关只能眼睁睁看忠仆丧命,萧氏当时年龄还小,却为这事心怀愧疚。
可没想到,她最不愿亏欠之人,竟然还是没能保全,姜姬早逝,萧氏始终觉得是自己过失。
如今只有十一娘,倘若在她身上还不能弥补一二,萧氏当然更加不得安心。
可她毕竟是柳氏妇,婆母又素来宽待,夫君更是……至少如今,没有半点亏待,萧氏自然明白不能为自己心怀愧疚便违逆婆母许多年来,唯一不如她意之事。
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萧氏只能期望凌虚天师拒绝相断,可即便如此,也许还不能打消婆母对十一娘过于器重寄望。
也只能,走步看步,但愿姜姬在天有灵,能保十一娘平安喜乐,不用将来身犯险境。
可是事情往往不如人意,比如这日萧氏带十一娘往上清观,原本莹阳真人没放心上,更不知道贺湛与柳家有何关联,即便贺湛插手柳蓁一事,莹阳真人也只以为是王七郎这层原因,是以,根本没有知会贺湛萧氏会来探访,当然,莹阳真人也压根没有料到萧氏此行别怀目的。
但“不巧”则是,萧氏与十一娘抵达上清观时,正逢贺湛将要出门,遇个正着。
贺湛一见十一娘,当然将本来目的抛诸脑后——机会难得呀,又是送上门来,当然要趁机与十一娘单独相处,好交换一番各自进展,为今后筹划图谋。
萧氏见一陌生青年主动揖礼,又旁若无人与十一娘“招呼”,当然也想到这位就是贺十四郎,若依寻常,就算看在贺十四郎与十一娘曾经同行回京这层,她也乐于让贺湛与十一娘“叙旧”,毕竟两人年岁相差悬殊,一个已经成年,一个尚且稚拙,怎么也不会让人联想到有失礼教这方面。
然而,萧氏今日因为“别有企图”,所以装作没有听懂贺湛所说要考较“小丫头”骑术这个借口,坚持将十一娘拘在身旁,一齐拜会莹阳真人。
十一娘虽然无奈,贺湛却“厚颜无耻”,见“私话”目的不成,干脆便大剌剌随萧氏入观,陪坐在侧谈笑风声。
萧氏眼见莹阳真人待贺湛不同寻常,也没太多避讳,直接提出今日之行,一来为看望长姐,二来是因十一娘“早慧”不同凡俗,期望着得凌虚天师“教诲”。
莹阳真人一贯知道师伯脾性,她也并不是闲来无事关心旁人琐碎者,听说十一娘“不同凡俗”,也只礼节性的关注两眼,发现这丫头有些眼熟,想半天,才想起来当初在李府见过,正要拒绝,便被贺湛插嘴:“姑母,侄儿与十一娘同行一段,也颇晓得这丫头分外伶俐,聪慧之处的确有异普通,说不定,师公也会因她破例,莫如姑母先问师公意下?”
莹阳满腹狐疑看了贺湛一眼,当人面也不便细问,只好允同。
所以十一娘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再见一位故人——当年她十分仰慕的真正“仙风道骨”,大师公凌虚子,万万不能与二师公琅玡子那“徒有虚表”相提并论!
第86章 相断
虽莹阳真人答应代为求告,萧氏却也没有忘记另一目的,先让十一娘叩谢莹阳,母女俩自然便往看望萧姨母。
待萧氏母女暂且告退后,莹阳才问贺湛:“十四你捣什么鬼?”
贺湛自然不会实话直说,告之十一娘真实身份。
虽然十一娘叮嘱在先只是略略一提,并没有详说隐瞒莹阳那番情由,贺湛却已经揣摩得七七八八,当然无关信任与否,甚至于姑母历来无心权势也只是其中之一,须知姑母虽然对财权不放心上,然而也远远不至闭门掩耳不问世事,甚至对政局民生不无关心,当年得先帝亲重时,也曾荐举过不少有才之士,即便如今,那些旧友故人仍有不少不忘莹阳荐举恩情,时常拜会,言及诸多政务。只不过与当初踌躇满志区别则是,更多长吁短叹无可奈何而已。
贺湛明白十一娘担忧关键。
姑母虽对裴郑灭族深感哀痛,也历来不信两族谋逆之说,然则,对先帝德宗之间兄妹情谊自然不曾忘却,贺衍即便有冤杀忠良之嫌,可毕竟是得先帝遗令名正言顺继位之九五之尊,十一娘复仇之举若仅针对太后还罢,一旦关涉天子,无疑会让姑母陷于两难。
可纵然太后才是元凶主谋,然而她得以掌握国政,真正放纵包庇的坚实倚仗,无疑便是贺衍。
贺湛都能预料有朝一日十一娘与贺衍难免敌对,更何况十一娘本人?
十一娘是不想让姑母为难,贺湛自然也不愿意。
他眼里至亲之人唯二,除却裴五姐,当然只有姑母莹阳。
不过要为裴郑昭雪,今后还不仅仅是与贺衍敌对,甚至有可能颠覆江山,使皇族易姓!
贺湛虽为宗室子弟,然而他本身却并没受多少皇室恩惠,相较而言,远远不比莹阳对皇室之间情义,可就算如此,一旦想及将来或许面临的局面,贺湛其实还是略有纠结,不过一来他与裴五姐亲厚,再者还有恩师蒋渡余遗嘱,更兼他本身也并非甘于平庸之人,而眼下贺衍无能,以致太后干政造成官制更加腐坏,隐患无数……贺湛相信蛮夷犯境生灵涂炭之忧并非蒋师杞人忧天。
如若大周国祚已然到了穷途末路,起码得保华夏之治。贺姓子侄,倘若皆都只为私利权势而眼睁睁看着治下臣民被蛮夷残害,那才是活该灭亡、遗臭万年。
护国护家,才是贺湛认为身为男子应当不遗余力之大义。
至于忠君?那也得看龙椅上那位是否以社稷为重,比如贺衍眼下这番窝囊作风,贺湛简直嗤之以鼻。
而关于护家,在他心里可不是所谓血缘至亲,而是姑母与十一娘。
当年裴郑受冤他远在江南,闻知消息时已经无力回天,再兼毫无准备更欠缺实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裴五姐含恨遇害,为此也曾痛恨自己无能,多得上天给予裴五姐重生,也给了他贺湛一个弥补愧悔的机会。
可是也必须尽力免却让姑母为难,今后事态还不可预料,只说眼下,的确不是让姑母得知详细的时候。
所以贺湛自然有另一番说辞:“我也没想太多,只经柳四娘一桩,深知韦太夫人母子决不可能参与污陷裴郑蒙冤,他们忍辱负重与太后周旋,也不仅仅是为自身富贵平安,韦太夫人既然这样重视十一娘,姑母相助一回有何不可?说不定师公也有这意向……姑母尚且不知,我却听柳三郎提起,琅济师公已经破例为萧九郎相断,说他仕途多折,也许寄养别家才能免厄,眼下萧九郎正在柳府。”
莹阳的确不知还有这一桩事,也觉诧异:“当真?”
“我哪敢欺哄姑母。”贺湛笑道:“琅济师公虽说行事不羁,也从来不打诳语,姑母若将此事告之凌虚师公,他老人家说不定也愿意破例一回,即便不应,韦太夫人也不会强求,姑母就当为裴五姐报答一回太夫人……五姐毕竟与柳四娘为表亲姐妹,又一贯亲近,倘若五姐在世,也不会任由柳四娘受人逼害,韦太夫人这回可是庇护得力,五姐在天有知,必然也会感怀。”
贺湛一提裴五娘,莹阳当即颔首:“是这情理,罢,我便代太夫人恳求师伯一回。”却又被贺湛劝阻:“此事既是侄儿招揽上身,怎敢劳烦姑母?便由侄儿去烦缠师公,便是师公怪罪,也与姑母无干。”
贺湛这是料定师公不易“攻克”,姑母出马多数无功而返,为了让十一娘在柳府地位更加稳固,又得尽力说服师公辅助,少不得由他“死缠烂打”更有成算。果不其然,凌虚子一听竟要给个丁点大疑有“宿慧”的小女娃相断,手拈长须咪眼笑看贺湛却一声不出,这可不代表默准,显然就是笑拒,直到贺湛将琅济师公相断萧小郎一事说来,天师虽有几分讶异,然则依然不置可否。
贺湛磨了好半天嘴皮子,也没见天师点头,终于使出“杀手锏”:“不瞒师公,据我判断,柳十一娘极有可能便为轮回者。”
天师这才“哦”了一声,是疑问的语气,更兼蚕眉微蹙。
贺湛仍不说实话:“只是尚在试探,若不得肯定,我与王七郎也不便直问这小丫头……不过韦太夫人智计不凡,决非大惊小怪者,她若也觉得十一娘或许触生宿慧,势必不是随便揣测,因是小丫头真有不同于众。”
见师公终于不再捻须,脸上有几分慎重沉吟,贺湛又道:“关于蒋师所断之事,侄孙也不愿让姑母牵涉太深,是以这事……”
凌虚子抬起手掌:“你不需多言,罢,我见一见这女娃。”
萧氏闻得准讯固然喜忧参半,十一娘却是听萧氏当面对莹阳真人请求时才明白今日此行目的,心里固然有些忐忑,但还不至于惊惧。
韦太夫人一番态度无疑已经察觉她决非仅是聪慧,请托天师相断应当只是想更加确定“宿慧”,而贺湛之所以积极促成,当然是为她将来行事更加便利。只要凌虚天师肯定“宿慧”之说,太夫人今后应当会对她更加“放纵”,这是有益无害,然而十一娘却也有担心。
要是相断之人换成琅济师公,说不定会被贺湛说服替她遮掩,然而偏偏是凌虚师公,这位可决不会一句诳语,而十一娘当然明白自己不是“宿慧”。
“本身”出生时,她还活得安然无恙,三年前遭遇毒杀才至于重生在十一娘这具躯体。
说更直接点,柳十一娘已死,而她只一缕魂魄。
世人虽然并不视“宿慧”为恶,甚至于还觉是上苍赐福,然而绝大多数还是不能接受“借尸还魂”这等惊怖之事,而凌虚天师坚决不是欺世盗名之辈,倘若真被他看出端倪……
十一娘实难想象太夫人与萧氏得知真相后会怎样处治。
纵然根据太夫人态度,十一娘也怀疑自己其实已露马脚,可毕竟这种事情仅非猜疑就能断定,太夫人应当还不至肯定,总之如果真能借“宿慧”之说遮掩,才保万全。
所以当十一娘跟在萧氏身后接受天师相断时,可想而知有多提心吊胆。
她根本不敢与师公那双莫测高深的眼睛对视,摒息垂眸跽坐着,只觉脊梁上爬满冷汗。
短短半刻时长,十一娘却感觉到小腿已经酸麻,小腹也隐隐作痛。
而凌虚天师竟然也破天荒没有直接相断,却问萧氏索要十一娘生辰八字。
萧氏自然不会隐瞒。
“两位稍候。”天师接过萧氏所书笺纸后,草草一眼扫过,却转身往内室。
这一耽搁,竟又小半时辰。
萧氏与十一娘都不敢说话,母女俩显然都有些坐立不安。
而等到凌虚天师归来,却只甩下三字:“不可言。”
不可言?
十一娘微吁口气。
萧氏却忍不住追问:“还请天师赐教仔细。”
“令嫒之面相命格,并非我能相断。”凌虚天师微微闭目:“一则,贵不可言,二则,祸福难测。”
第87章 又一轮布局
萧氏从上清观告辞离开,忐忑忧虑的心情却更胜来时,一来为“贵不可言”而震惊,再则却因“祸福难测”提心吊胆,竟一扫素来严格冷淡,一路上都将十一娘搂于怀中,握着女儿的手掌又热又紧,时不时还叹息一声——难道真是命中注定,十一娘始终难免陷于风波险恶。
萧氏固然不是愚民,一贯信不过诸如刘玄清一类神棍,然而大周朝之佛道宗教毕竟深入人心,更何况凌虚天师大不同于刘玄清这等欺世盗名之流,萧氏对于天师相断十分信服。
十一娘却如释重负。
万幸没被拆穿“借尸还魂”,就算“祸福难测”不算好话,至少还有“贵不可言”在前铺垫,也没有否定“宿慧”之说,结果尚好。
真没被拆穿吗?
如果十一娘知道贺湛与师公在她离开后这一番对话,应当就不会如此乐观了。
“师公,何为祸福难测?”贺湛一步抢进精舍,几乎迫不及待问道,当见师公脸上疑惑神情,也顾不得太多,竖起食指朝向屋顶,毫不惭愧自认刚才攀檐走壁偷听房梁的小人行为。
凌虚子本来神情就不怎么愉悦,这时更加恼火,重重“哼”了一声,本是想用一盏清茶平息心头起伏,却不慎跌了瓷碗,“咣当”一声脆响后,贺湛的脸色就更添惶急——闲人不知,他却晓得这位师公年近百岁,多少风浪险恶都视若寻常,可这回,竟至于手滑碎盏……
“师公,是否柳十一娘面相有何不善?”贺湛根本跽坐不稳,这时更不讲究礼数,竟抬脚跃过茶案,一膝跪地,一膝半蹲,两手紧紧掐住凌虚子肩膀,惯常风情万种更胜美娇/娘的一双修媚眼睛,这时却咄咄逼人。
于是凌虚子的心更往下沉,竟深深吸一口气,也没摆脱贺湛那因为关心甚切而颇带逼迫的无礼行为,沉声说道:“柳十一娘面相普通,结合生辰八字卜算,也无出奇之处,可福寿无伤,应不会遭遇夭亡之厄……十四郎,你还瞒我?这位柳十一娘横遭妄死,此时她体内灵魂,已经……是不是渥丹丫头?”
贺十四的反应已经不需要言语回答了。
凌虚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