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权后-第5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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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氏等大族一心向外时,大周仍然国力衰弱,处于挨打劣势,那便是殿下与我无能,活该被人欺凌了。”
与耶律齐和谈,争取不过时间差而已,十一娘相当清楚,如果在北辽平定内乱恢复气数之前,大周仍然面临内忧外患的境地,当然不能指望耶律齐会因为袒庇之恩,一直维持两国和平,不过要是那时大周也已经脱困,相信北辽也会有所忌惮,这个和谈的盟约才会发生作用。
碧奴经过十一娘这番解释,明白了一些道理,仍有许多疑惑之处,听她叹息道:“武宗大帝虽说开创一代盛世,却也太过仁慈了,为何在那时便不将所有蛮夷尽数灭绝,要那样,这时也不会有那么多异族虎视眈眈了。”
十一娘失笑:“蛮夷多以游牧为生,就算攻占其疆域,难不成强迁大周百姓也去游牧?可只攻不治,时间一长必然还是会被蛮夷逐渐夺回失地。再者大兴战事,总免不得将士伤亡,对民生无益,只为开疆扩土无视伤亡并非德贤之政,故而武宗虽灭突厥,但对其余蛮族多以震慑臣服为主,之所以造成如今乱局,说到底还是大周国力衰弱之故,不能怨怪武宗。”
“但那些蛮夷,可从没被德义恩服过,就像一群恶狼,时不时就想咬大周一口。”
“谁让此时大周在他们眼里,就是块肥肉呢?正因为中原富庶,所以才要富国强兵,野兽倘若胆敢侵犯,立即还以厉害,野兽再是如何饥饿,也不敢以身涉险。”
所以十一娘认为,与其怪突厥、北辽、铁勒等等异族狼子野心,不如检讨自己,要是这时大周仍如武宗盛世时那般强盛,这些异族哪里胆敢作乱?
“这样说,还是应怪韦太后。”碧奴总算觉得自己彻底明白了是非公道。
但十一娘却还是不尽赞同:“韦太后的确有过,但还论不上始作俑者,若论根由,官制腐败大约在明宗时便已形成了。”
碧奴大惊:“明宗朝可仍处盛世!”
“是呀,那时仍是盛世,所以弊政形成时,谁也没有留意,偶尔有言官斥责时弊,多数人竟都以为是危言耸听,这才有,后来越渐腐坏,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就是这个道理。”
“这样说来,韦太后也并无错责了?”
——这话当然不是出自碧奴之口,而是已经听得一愣一愣的艾绿,做为王妃贴身亲卫,今日十一娘面见敌国王子如此“危险”之事,艾绿当然要寸步不离保护。
这下子不待王妃反驳,碧奴先就指出谬误所在:“纵然国力衰弱、官制腐败根由不在韦太后,但也不能说明她便毫无过错,韦太后放任腐坏,纵容贪官污吏变本加厉难道不算错责?仁宗帝崩逝之前,若非韦太后逼迫阻止,殿下便能顺利据遗诏登位,这时应当已经大刀阔斧改革弊政,又哪里会导致国家如此危急四伏?”
“可韦太后只是女子,这么多男人都无法改正弊病,怪罪一个女子也太荒谬了吧。”艾绿下意识反驳一句。
碧奴正要展开辩论,却被十一娘阻止,她看向艾绿:“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些言论?”
艾绿愣了一愣,重重一巴掌拍向额头:“我这是中邪了吧,怎么为太后打抱不平起来?是呀,这话的确是我听闻……对了,是有回在梅苑鸳鸯亭顶上,晒着太阳昏昏欲睡,听见谢媵人与一个仆妪这样说。”
碧奴奇异道:“别看谢媵人平易近人,可小心谨慎得很,若是普通仆妪,当不会引发她这番言论,可要是心腹近侍……那仆妪为何竟然质疑起太后来?”
“谢姬乳媪,原非奴籍,只因被勋贵霸占家业,衣食无着,才卖身为仆,因着衡州叛乱,纵然战火未及晋阳,然则质疑太后执政之言论越更增多,那乳媪受这些言论影响,有所抱怨也是正常,谢姬虽说不愿为太后匕首,然则当然也不愿违逆太后,说这话替太后辩白亦合情理。”十一娘虽说暂时不将谢氏看作仇怨,当然也不会疏忽她身边人事,早就将其身边仆婢来历身世察探清楚,此时略作解释,又再对艾绿说道。
“韦太后若只是寻常后宫,关于军政之弊,当然不能怪罪于她,然而她并非普通女子,而是执政之人,所以不能因为她是女子,便不担过责,相比韦太后,史书所载褒姒才当真无辜,不过因为貌美,又不爱笑,导致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结果被评为红颜祸水,口诛笔伐至今,小艾想想,相比褒姒,韦太后做过多少祸国殃民之事,她若无过,大约连贾南风也不算恶劣了。”
艾绿羞愧无比:“我是一时口快……”
转身便缠着碧奴讲解:“褒姒为何不爱笑也会被骂呀,还有贾南风是谁,她怎么恶劣了?”
第984章 “殿下”中计
见过耶律齐,十一娘自会与陆离、尹绅等通传成果:“他已答应,先将令信交托于我,让我遣人与北辽暗探取得联络,凭此令信,可使北辽萧暂时听令于我,而至今日起,晋王府之暗探也会寸步不离耶律齐及其家眷身边,一为保护,二为监视。”
其实十一娘行此计划,还是存在风险,因为万一北辽萧将此事泄密,晋王系无疑会引太后怀疑,然而只要十一娘牢牢控制耶律齐,便能够将风险限制到最低,因为就算北辽萧放弃耶律齐,只要十一娘将他杀人灭口,韦太后也察不到丝毫凭证,那么十一娘尚能自辩,坚称一切都是北辽人离间之计。
当然,仅凭耶律齐令信,十一娘不可能让北辽萧言听计从,只不过她需要让萧从力帮助之事,不过是救助林昔脱困而已,相信并不会让萧从力拒绝。
北辽萧与潘博可谓死敌,必定早在萧后亡故前,已然往营州安插佃作,潘博就算怀疑林昔是敌诱,当然也不会以为他来自北辽,毕竟林昔的作用,是让大周收复幽州,一旦林昔失踪,潘博当然是会往渝关追击,所以这个营救计划,对于北辽萧而言并不艰难,既是举手之劳,相比耶律齐这个至关重要,萧从力又怎会犹豫呢?
再说和谈一事,其实双方都明白,在北辽萧推翻耶律宏,诛灭舒妃母子之前,和谈根本就是一句空论,答不答应并无意义。
当听说解救林昔一事已经有了眉目,尹绅的关注立即转向:“云州情形如何?”
最近一段时间,关于云州的密报日日不断,也是十一娘格外关注的焦点。
“何氏及王知节已被处死,连何氏之子也已夭折,王知节妻妾、子女尽被软禁,王夫人当然又重掌内宅大权,王知礼除了密约董大勇往仙游岭,似乎并无动向,可让我觉得有些蹊跷是,听说董大勇自仙游岭一行后,病了几日,虽不像有什么大碍,却突然间谨言慎行起来,就连董旗风,最近似乎也因为父亲约束,言行比从前收敛许多。”
“难道董大勇是被王知礼要胁?”尹绅猜测道。
“王知礼有什么把柄能够要胁董大勇呢?”陆离格外疑惑。
十一娘也不得要领:“探人上仙游岭转悠了一趟,却并无发现,云州荒废了数十年,那险僻山谷更是无人居住,但我记得,王横始曾经提起过,仿佛王知礼倒是常往仙游岭中去,可在我看来,王知礼显然不似闲得发慌,爱往幽谷荒岭探奇之人。”
“难道说,王知礼是在仙游岭中暗蓄兵卒,以助他起兵夺权?”尹绅这话才一出口,便又连连摇头:“王进谷亲兵,有数万之众,王知礼要想硬碰硬,至少不能低于两万私兵,这么多人在仙游岭中,总不能数年以来全靠野果狩猎为生,而且也不可能做到完全隐瞒行藏。”
别说吃喝拉撒,这几万人的来源就是问题。
“只要云州不生暴乱,也不用理会王知礼究竟有何阴谋,我这几日细细琢磨了一番,董大勇部下亲兵,也仅仅五千而已,仅靠这五千人,并不至于在云州激发大乱,故而王知礼若欲兵变,至少还要串通其余部将,而只要他有所行动,咱们立即便能察觉。”十一娘说道。
她现在最为关心之事,当然还是营州的动向,可偏偏这个时候,晋王府内宅又发生了一件小风波,需得王妃小小分心。
也就是此日入夜,十一娘忙碌处理完公务,刚回玉管居,便见阿禄慌里慌张迎上前来,张口便道一件紧急事态:“殿下不知为何腹泻难止。”
十一娘先是吃了一惊,紧跟着又不无疑惑:“你是从哪里得来消息?”
广阳部之密报,历来都是由贺琰直接呈给十一娘,绝无可能阿禄比她还要先一步得闻贺烨消息。
“当然是世父早前过来禀报。”阿禄怔怔说道,好半天才发觉自己谬误所在,伸手重重拍了一下额头:“婢子这脑子越发不顶用了,腹泻者不是殿下,是苗冬生。”
原来就在早前,晚膳之后,乔装成为贺烨的苗冬生忽然腹痛难忍,紧跟着便有腹泻症状,虽说经田埠楔立即前往诊治,排除了中毒的可能,但仍旧需要追根溯源,察出引发苗冬生腹泻的原因,偏偏这一连几日,感觉被任氏压抑住风头的惠风心中不甘,极尽所能争宠,借口天气炎热,亲手烹制成消暑药膳往章台园大献殷勤,她当然便有了嫌疑——毕竟今日除了章台园内厨所备膳食,“晋王殿下”可就入口过这一道“外来”饮食。
婷而当然会借这机会与秦霁打擂台,两人争执不下,事情便闹来了玉管居。
不过其实婷而与秦霁心里都清楚,“晋王”根本不可能服用惠风送来的饮食,而这起事件既是针对惠风,任氏当然是唯一的嫌犯,但这事却不能公开来说,因为两人其实都打算顺水推舟,借这机会剥夺了惠风“献膳”大权,激化她与任氏之间的矛盾。
然而苗冬生腹泻并非伪装,是当真着了道,十一娘势必也要察明任氏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件事。
“可暗中让田埠槎诊治过?”十一娘问,关于用毒一事,她当然更加信任田师兄,对田师弟的水平大有保留。
“田先生瞧过了,确定并非中毒。”
“那么任氏今日可曾去过章台园?”
“自是去过,说是新编了一曲舞,跳来给苗冬生赏看,便留在章台园中午膳,下昼时就告辞回了居苑。”
十一娘挑眉:“依任氏一贯心计,哪会不趁此机会宿留章台园。”
“她是借口受了暑气,稍觉不适,婢子也明白任姬必然有阴谋,可实在想不明白,任姬既不能接近厨内,更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泻药加入饮食,倘若要是收买疱厨,世父立即便会得知,那么她是究竟怎么做到让苗冬生腹泻呢?”
“若真是用了泻药,田埠槎不至于察验不出。”十一娘沉吟一阵,干脆便往章台园去,横竖“殿下”小恙,她这晋王妃也理当前往探望,更不说婷而与秦霁还在打官司,一个要惩治惠风,一个力保惠风无辜,也需要十一娘理断是非。
只不过这时,秦霁当然没有在章台园中,因为婷而是自己人,苗冬生也再无必要伪装,人/皮面具揭了下来,一眼便见脸色苍白得厉害,显然很受了一番腹泻的折磨,十一娘见他这模样,当然不让多礼,问一番事发经过,苗冬生却也说不清楚自己是如何中计,江迂信誓旦旦:“老奴寸步不离,格外留意任氏举动,担保她不可能在饮食中动手脚。”
田埠槎也掷地金声:“便是公羊氏曾有奇药,可混入女子口脂,唇舌接触后即能引发腹泻,但要是苗郎君是中此药,在下当然会从脉象及症状中诊明,在下担保,苗郎君不是因为泻药导致腹痛不止。”
苗冬生有气无力说道:“在下这几日脾胃原就有些不良,说不定是碰巧引发病症。”
十一娘眼中一亮:“任氏可知苗君最近脾胃不适?”
苗冬生想了一想:“前几日与任氏饮宴,她劝饮薄荷浆消暑,在下提过一句肠胃不适,不宜饮用冷饮。”
“今日午膳时,任氏可曾指定菜品?”十一娘又问。
江迂说道:“特意点了好几道菜。”
任氏既然被恩赏留在章台园共进午膳,一般情况下都会指定几道她爱吃的菜肴,这并不算疑点蹊跷,不过十一娘却知道有些食物能够引发脾胃不良者病症,苗冬生指不定就是在任氏的引诱下服食了禁忌菜肴,才会导致腹泻。
苗冬生却又否定:“虽任姬指定一道金齑玉鲙,还曾劝我,说脾胃不适时最好莫服这生冷之食,只不过我见另一道神仙羹鲜美可口,便服食了一碗。”
关于食物的禁忌,十一娘还甚有了解,闻言后恍然大悟:“这神仙羹,是用兔肉切丝,再加卵黄等食材熬制,对普通人当然无礙,然脾胃不适者可切忌同时服用兔肉、鸡卵。”
苗冬生一听这话,大觉羞愧,原来都怪自己贪嘴,这才中了暗算。
不似贺烨味觉异于常人,对于疱厨准备的美食并不贪念,苗冬生是个正常人,当然会受美味诱惑,他又尤其爱吃兔肉,这点小习惯,应当早被任氏看在眼里了。
十一娘见苗冬生不自在,也很过意不去:“都是为了殿下,才累苗郎君受这番病痛。”
既已经究明原因,她也不再耽搁苗冬生歇息,客套两句后便告辞而去,与婷而商议怎么理断这件“无头公案”去。
第985章 喧宾差点夺主
自从“晋王”腹泻事件闹发,婷而已经当机立断把惠风扣押,经过一晚上悲愤及忐忑的双重折磨,惠风当然是一夜未曾阖眼,次日刚刚被带至玉管居,便迫不及待直扑王妃面前喊冤,口口声声指斥婷而是因妒生恨,意图陷害于她,秦霁做为惠风现任主人,当着王妃与众多姬媵面前,自然是要装模作样袒庇婢侍的,否则惠风就这样被定了罪,她岂不也要被牵连?——袖手旁观可不合情理。
于是紧跟着惠风一番哭诉后,秦霁也长叹一声:“王妃当初也是因为惠阿监具此一手烹制药膳本领,才向殿下引荐,这两年来,四季药膳殿下也常爱召惠阿监烹调,何曾出过差错?虽说昨日阿监的确往章台园送去一盅汤膳,效用无非便是消暑排汗,食材药补都是常见,殿下从前也并非没有服用过,怎会有害身体引起腹泻?柳孺人二话不说,立即下令将惠阿监扣押,并威胁道倘若察明是阿监加害殿下,将严惩不贷,的确是……让人怀疑意图陷害。”
婷而因为当年的“小产”事故,经十一娘为她请封,品位已经提为孺人,与秦霁也算平起平坐了,故而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越发激烈,只不过一个有晋王撑腰,一个有王妃倚靠,到如今仍然胜负难分,故而内宅事务,还是由她二人主要负责。
今日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的任氏,巴不得婷而与惠风拼个你死我活,这时假惺惺地维护惠风:“说来柳孺人与秦孺人位份相当,且人事赏罚并不由柳孺人经管,然而柳孺人却公然下令将秦孺人之婢侍扣审,也太嚣张狂妄了些。”
任氏与惠风之间还仅限于暗斗,明面上两人都是“王妃党”,故而这时任氏为惠风打抱不平,在众人看来也并不突兀,再者就谢氏、齐氏理解,有那本事在章台园饮食中捣鬼者,除了惠风便是婷而,也根本不会怀疑任氏才是那案犯。
但惠风当然明白任氏具备动机,不过她也想不通任氏到底有什么方法导致晋王腹泻,再兼昨日冲她发难的人是婷而,故而惠风更加怀疑的人就成了后者,只她此时并不会因为任氏这套假惺惺的说辞心怀感激就是了。
正要急着继续辩白,忽就听一声:“哟,我不过晚来一步而已,竟便成了众矢之的?你们三位,这种背后使绊颠倒黑白之无耻行为,才是真正意图陷害吧。”
十一娘抬眸一看,只见婷而虚虚将手臂随那婢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