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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望族权后-第5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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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像他与她,必须谦谦有礼,不敢丝毫冒昧。
  更加妒嫉的是王横始确有能力,在危急时刻给予助援,而他呢?因为这病弱的身体,甚至不能与她并肩作战,只能留在安全的地方提心吊胆。
  约是因为这突然的妒嫉,让陆离在接下来的时间格外关注王横始,那人显然也有些过量了,离席而起,挤开柳彦,偏与秦八郎勾肩搭背,吆喝着劝酒,陆离看着看着竟笑了,他想如王横始这样的人生,也算称得上酣畅快意吧。
  就是这么一分神,再看上座,却不见了十一娘,陆离短短一怔,留意见女眷们许多都已离席,他才想应是十一娘眼看入夜,不少女眷已经不胜酒力,十一娘应是请她们换去更加暖和的地方品茗坐谈了。
  他有些失落,又觉得放心,虽说十一娘酒量了得,但这时已经入夜,此处敞风的宴厅实在不宜女子久坐。
  就在这时陆离突然觉得一贯惧寒的身体竟些微躁热,拂拭鬓角,看着手指上沾染的汗迹发怔,又忽觉晕晕目眩,他知道自己是过量了。
  他从前可不只这点酒量,身体羸弱了,酒量也不复存在。
  此时正好阿禄再一次折回,代转十一娘的好意,嘱咐陆离不需在宴上陪坐,尽兴后大可辞席。
  他微微笑了,心想原来十一娘也懂得他今日的放纵,是兴致使然。
  陆离知道自己不能再饮更多,这回没有再坚持,只与尹绅交待了一声,先行辞席而去,明明步行到了溯洄馆,他却不想回归这处的一片寂静里,夜晚的冷风并没有让他觉得寒凉,反而使头脑似乎清醒不少,难得不感疲惫,陆离觉得自己今晚应该多游逛几步。
  因近新岁,今日又举欢宴,外宅灯火通明,陆离也不用另外掌灯,独自沿着这一路灯火,步入梅园,这处虽与溯洄馆相隔不远,然而陆离并不常来游逛,偶尔散步赏玩,回回都是沿着泱昕湖那条路径,今日也下意识就要往那边转去,却见那条路上不少仆婢来往,灯火也更加明亮几分,细细一听,隐隐有女子的谈笑声,陆离便知女眷们应是在此闲坐,他自是不去打扰,往坡林处反向散步。
  灯火逐渐黯淡了,月色却格外清亮起来,陆离低头看着脚下的石阶,也不知走了多久,忽而听闻艾绿在说话:“薛少尹也来这里赏月?”
  这话音才落,只见不远处搭建的暖阁推开一扇窗户,灯光流淌而出,背光站着的女子眉目不甚分明,但嗓音自是熟悉:“六哥,快些进来。”
  向着月亮那一面墙的大窗其实都是洞开着,窗下设一小案,几碟清爽可口的小菜,一壶美酒正四溢飘香,十一娘体贴的正要关上几扇窗户,陆离连忙阻止:“我喝多了些,正发散酒意,不怕敞风。”
  这里只有一案一席,以及一张软榻,案边并没有地方容陆离跽坐,他于是站在窗前,笑着垂头看向食案上的一只酒杯:“十一妹又躲在这里饮酒?”
  “女客许多都过了量,只有我未曾尽兴,心想横竖有岭儿媳妇及六姐款待她们,便悄悄躲在这里赏月,没曾想六哥也觉并未尽兴,散步至此。”
  “我却是不能再饮了。”陆离颇觉遗憾,微笑着看十一娘挑起门帘,嘱咐艾绿去取茶具、炭炉等物,他不想饮茶,但觉得十一娘把听觉灵敏的艾绿支使开也好,故并未阻止。
  他转身去看窗外的景致,月色下,依稀灯火间,一坡梅色清艳,恍然这样的景色甚是熟悉。
  “这里似不似寒英山?”
  被女子这一提醒,记忆顿时清晰起来,当年的裴家老宅,梅园并不比此处占地辽阔、回廊环水,却正是一坡虬枝,凌寒丹艳,亦不知被哪代家主命名寒英山,山上建有望英阁,推窗而望,可待月向西流,正赏梅沐东风。
  每至冬季,渥丹总会游说母亲,带着十一郎、八娘往老宅小住几日,陆离偶尔也会获邀,犹记得那一年,渥丹偷藏一瓮清酒,半夜时分,支使十一郎将他推醒,悄往望英阁,三人分饮一瓮清酒,十一郎先醉倒了,他与渥丹没办法把十一郎在不惊动仆妇的前提下“运”回居苑,只好留十一郎睡在望英阁,导致次日事情败露,三个孩子都被惩罚,陆离虽主动承认主谋,奈何裴母并不相信,断案如神的锁定了渥丹,主谋者要经体罚,渥丹的手掌心故而挨了几大竹板,她却不以为意,偷酒夜饮的事情屡常再犯,不过再无一回败露。
  “的确极似寒英山。”汹涌的往事,让陆离不无唏嘘。
  十一娘自然也没有忘记那些年少荒唐的过往,她干脆也不跽坐下来,把一盏酒,站立窗前。
  “今日我特别想念十一郎,想他若是能够如三郎一般征战疆场,大胜安东军,今日该是多么志气飞扬,只他酒量甚浅,必定又是要被灌醉了,或许倒席酣睡,或许当场起舞,或许还会拉着人与他试诵九歌,有回竟然要与八妹比剑,总之十一郎,醉态煞是可掬。”
  陆离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似乎不见悲凄,稍稍弯起了唇角,沉湎于过去的意趣,他的心忽然觉得苍凉,似被一道冷风贯穿,为她不得不努力克制悲观,总强迫自己微笑着面对任何事。
  一阵阵的绞痛从心底蔓延,原本逐渐散却的酒意似在身体里重新发酵,就连视线里那片丹艳,似乎也迅速褪尽了繁丽,只有冷清的月色弥漫成一片寒雾,陆离不得不手扶窗扉,却也难以站稳了,他想早前的清醒或许只是错觉吧,大约意识到今晚会与她单独偶遇,这样的意念才能支撑他独自一人清醒着走了这么远,见到她了,他却成了强弩之末。
  手臂感觉到了十一娘的掺扶,陆离用力挤出一丝笑容来:“五妹,今晚我真是过量了。”
  陆离最后的意识,是强撑着残余的清醒,踉跄着跌坐软榻上,便是一片天旋地转。
  十一娘眼见着陆离醉睡过去,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又再嘱咐门外静候的碧奴:“这处尚还避风,倒不需要将薛六哥送回溯洄馆了,你去知会一声阿福,让她领人来服侍吧,带一床厚毡,多送几盆暖炭来。”
  交待完这些话,十一娘又再回到榻侧,伸手试试陆离的额头,再一次确定并未发热,然而她收回手掌的时候,却忽然被醉睡过去的人一把握住了。
  毫无知觉的人,呢喃出一句醉话。
  十一娘长久地怔住,一室灯火里,她的神色从最初的惊疑,渐渐变为茫然失措,又渐渐地泛红了眼圈,她看着那个消瘦的男子,安安静静的闭阖着眼睛,呼吸逐渐宁长,她的手腕被他的指掌握着,力道渐渐减弱,却一直没有放开。
  几经犹豫,十一娘最终还是挣脱了那牵握,她除下锦披,轻轻搭在男子身上,返身合上敞开的窗扉,跽坐席案斟酒入盏时,眼中残泪,这才悄落。
第1033章 缘灭缘生
  十一娘等到阿福来了才离开。
  明明温言细语解释叮嘱时已经平静的情绪,却当步下那片矮坡时又再波荡,身后总像有奇异的牵引,让她不自觉顿住步伐,她一直克意压抑的回忆,这时汹涌着扑面而来,挤迫着她几乎不能呼吸,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依稀又清楚那原因,她几乎忍不住想要回头,却仅仅只是步伐一顿。
  甚至连艾绿,连碧奴都没察觉她情绪有异时,她已经再向前走。
  只是一只手腕上,隐约残留的体温,一直刺激着她的血脉,每向前一步,酸楚更向心底压低几分,直至压榨出冷意来,她先是觉得面颊被朔风吹得麻木,后来甚至连眼角也觉得刺痛了。
  早已错过了选择的时候,为什么此时的她还觉得这般为难艰涩?
  忽觉讽刺,不由冷笑,裴渥丹,原来你竟这样辜负着一个人。
  步伐却是越来越快了,十一娘知道她是害怕迟疑,害怕回顾。
  却忽然又停住步伐。
  ——因为艾绿的一句话:“哎呀,我又输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像救治十一娘的一剂良药,让她终于有了办法恢复冷静——世上早无裴渥丹,此时只有晋王妃。
  渥丹的魂思散去,只有晋王妃微笑着诧异:“忽然又是在论什么输赢?”
  艾绿跺着脚往前一指:“我与碧姐姐作赌,殿下会否因为王妃之故先行离席,我赌不会,殿下却寻来了这处!”
  赌赢了的碧奴莫名其妙盯着那条空荡荡的石径,好一阵才看见晋王转悠过来,失笑道:“小艾真是长了双狗耳朵。”
  “才不是,我明明长着双人耳。”
  “我是夸你耳朵灵敏。”
  “那也该说我长着双虎耳。”
  “虎耳可没狗耳灵。”
  “明明虎耳更灵。”
  关于虎耳灵还是狗耳灵的争论声渐渐远了,十一娘却一动未动,她看着贺烨渐渐接近,似乎瞄了一眼识趣远避的婢女,黑沉沉的眸子里透出显而易见的满意神色,偏站定离她两步之外,看一眼月亮,又看一眼她:“喝傻了?”
  “喝累了。”十一娘垂眸,遮掩住突然的慌乱,她知道面前的人具有多么异于常人的敏锐,能够轻易洞察她内心的波动,她必须要更加冷静了,绝不能让贺烨窥见任何端倪。
  “王妃竟也有过量之时?”贺烨笑着,这才踱步靠近,牵起十一娘的手,微微蹙眉:“怎么这么凉?”
  “宴席散了?”十一娘顾左右而言他。
  “阮岭、王横始等还喝着呢,武威侯有些不支,已经辞席了,我故意泼了一身酒,借机脱身,正想办法‘搭救’王妃,打听见你避开众人独自赏月去了。”
  “我需得着殿下‘搭救’?”
  贺烨呵呵两声:“我独自在前头应酬无趣,料到王妃今日并不曾尽兴,想着拉你回玉管居再痛饮一场……不过王妃若过量,饮酒也就罢了,早些安歇更好。”
  最后那一句已是贴近了十一娘的耳畔,酒气浓郁、呼吸热烫,原本已经熟悉了如此亲昵的十一娘却下意识想要避让,只理智却在提醒她必须不能表现出异样,选择早已作出,这条路上,不容她迟疑回顾。
  于是作势要推的手,却轻轻抓住了贺烨的衣襟,月色下十一娘微仰面颊,眼中似迷离又似戏谑,她心存决绝,却巧笑倩兮:“殿下所言可是早些安歇,要真早些安歇才好。”
  一语未了,却被长吻封缄唇舌,女子闭目承受与迎合,仿佛这样就能淡忘早前耳闻那句呢喃低语。
  这一夜疯狂的缠绵,甚至惊动了暖寝外挂着的两只鹦鸟,聒聒躁躁开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把贺烨都窘得笑了起来,好容易才憋住没有“半途而废”,当纾解激情,从背后半搂十一娘:“以后还是要将这两只挂得远些。”
  “谁让你早前非说‘久时未见十分挂念’,非要逗弄得鸟儿兴奋不已,婢侍要提开,竟被啄手。”十一娘嗔怪一句,自己却笑了,盘青不肯亲近贺烨,倒是这对鸟儿不忘旧主,十分“粘缠”贺烨,今晚一见贺烨,兴奋得聒躁许久,“英明神武”的马屁拍个不停,婢女们眼见主人安置,想要将两只鸟儿提得远些,鸟儿却撒起泼来,死活不愿。
  虽不曾目睹,贺烨却感应到十一娘的笑意,手臂一抬精准地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王妃这是在兴灾乐祸?我倒不介意让他们背一晚上关雎,只要王妃也不怕出糗。”
  十一娘不踩他,闭着眼装睡。
  贺烨“不老实”了一阵,并未得到回应,倒也不恼,低笑着道:“当谁不知王妃在装睡?”
  十一娘依然不踩。
  “我告诉王妃纰漏何在吧,王妃若真睡着,鼾声如雷,哪有这般安静?”
  十一娘明明知道贺烨是在诈她,也被“气醒”,抗议道:“你才鼾声如雷呢!”
  这话的声量不觉高了些,窗外鸟儿又再聒躁:“王妃息怒。”
  贺烨笑得直抽,大半夜的用拳头擂起床来,更加引得鸟儿连喊“王妃息怒”“王妃貌美如花”。
  十一娘窘得拉起被子包住头,却奇异地因这场糗事真正宁静了情绪。
  贺烨知她这段时间疲累操劳,也不再继续闹腾,只将被子稍稍拉了下来,让十一娘能够畅快的呼吸,依然是从背后半搂,老老实实地准备进入睡眠。
  十一娘微微觉得有些恍惚的时候,却又听见男子格外认真的语气:“伊伊,为我生个孩子可好?”
  她的呼吸稍稍一慢,突觉男子手掌轻覆下的肌肤,兀地发烫。
  十一娘睁开眼,仿佛这样就能更加清醒,然而当她看见一盏余灯,渗入帐内那昏昏光晕,这要静谧的包围着她,却又让她忽然觉得疲累,这一刻她不想再分析厉害,她重新闭上眼睛。
  “好。”
  她感觉到口/唇的温暖,烙在脊背,转过身去,将面孔埋藏在男子刚硬的肩头。
  就这样吧,就这样听从命运。
第1034章 温情
  欢宴后的次日,日昳时分,十一娘依然前往溯洄馆,宿醉后的陆离精神尚还有些不济,但显然已经忘记了昨夜发生的事,见十一娘进来,笑着说道:“还好司马先生未返晋阳,否则又得挨他一场训斥了。”
  十一娘也笑着,权当两人之间一如往昔:“司马先生固然还因疠疫之故逗留广阳,六哥却也不能再任性了,昨日兴致使然,多饮几盏酒尚还无礙,今后可不能再犯戒忌。”
  临近新岁,本无多少要事需要商量,十一娘这一行也是因为放心不下陆离的身体,见他并无不适,又再叮嘱几句“好好休息”,刚出溯洄馆,便听江怀禀报王横始的酒也醒了,欲辞行回云州。
  送走了这位,十一娘出于礼节,自是还要去见见武威侯等,到客院外,却见秦霁正往外走,低着头满腹思量的模样,受十一娘一招呼,猛地抬眼,尚不及掩示怨愤之色,只唇角已然是高高扬起,十一娘与她寒喧几句,见秦明迎了出来,秦霁立即头也不回往外走,哪能猜不到兄妹之间才刚发生了一场争执,但并不想打问。
  秦明却主动解释:“舍妹早前想拜问大父,大父却因昨日稍有过量,午膳后又再小憩,故我阻拦不让舍妹打扰,舍妹不服,与我争执了几句,让王妃见笑了。”
  十一娘只好说道:“秦孺人多年不见亲长,难免挂念之情,趁此时机叙见亲情亦为情理。”
  “昨日宴上已经一见,世人又皆以为因舍妹为姻缘故忤逆亲长,大父至今恼怒,不见才是情理之中。”秦明硬梆梆地说道一句,再向十一娘躬身一揖:“舍妹行事多有失德,蒙王妃大度不计,无郁感激不尽。”
  十一娘避开不受他这一礼,只因她并非不计秦霁过错,不过是眼下还不到计较之时,她欣赏秦明风骨,故而不愿对他虚伪应酬:“秦将军过奖了,我并非大度宽容之人,不敢当将军此礼。”
  秦明怔了一怔,心事越发沉重,也自觉无颜再求晋王妃更多宽容妹妹什么,只颔首说道:“晋王府设下庆功之宴,又有朝廷犒赏,大父为广阳部主将不便拒辞,然世人皆知大父与殿下因为旧事心存嫌隙,为免太后起疑,我等自不能在王府更多耽搁,今日当返广阳,稍后便不再特意辞行了。”
  秦明既如此谨慎,十一娘当然也不再多留,回到玉管居,见贺烨手里托着个十寸圆盘,满满盛放着偏桃、阿月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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