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权后-第55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多时,方见晋王从正门入内,落落大方的模样完全不似被“人脏并获”,朝凌虚真人拱一拱手,挑眉问道:“天师既言冤孽,难道那老道与天师有关?”
凌虚真人的神色越发不好看,但在晋王夫妇的灼灼逼视下,他也只好坦诚:“的确是我养虎成患。”
十一娘几乎没惊得跳起:“师公当真知道妖道来历?”
“妖道”二字显然有如“插刀”,让凌虚真人仙风道骨的气质顿时挫败彻底,甚至做出摸摸鼻子这样的世俗动作,又再长叹一声:“老道真是惭愧呀,这道士,应是我早年所收一员弟子。”
贺烨尚不觉得多么奇异,十一娘却瞪大了眼:“师公竟收过弟子?师公不是只收过师妹么?”
凌虚真人老脸羞红:“当时,老道年少无知……”
见十一娘怀疑的目光,凌虚到底还是咳了一咳:“老道当年虽过而立,然天资愚钝,莫说气象测卜,识人断性皆尚粗浅,见一孤弱,流连无依,顿生同病相怜之情,先是收为僮仆,后试其天资聪颖,故纳其为衣钵相传。”
原来凌虚收这弟子时,“小师妹”也即莹阳的师父尚未出生,至于渥丹,当然不知这一桩故事。
“师伯”乃孤儿,还是最悲孤那种,连本身姓氏都不知晓,懂事时就在乞讨,后来凌虚赐道号仙智,他才终于摆脱了“乞儿”这一统称,这位仙智师伯虽出身孤贱,然则十分聪慧,十三岁时,已经能够参透《金匮遗书》前八章——这已经是十一娘、贺湛能够参透的极限。
徒儿如此聪慧,凌虚真人当然欣喜若狂,必须要着重培养。
仙智及冠之龄,甚至便能参透《金匮遗书》二十章后——凌虚、琅济两位,当年也不过修行至三十章!
可就在仙智及冠不久,他做了一件让凌虚无法容忍的事。
那一年洛阳/水患,邙山之下疟疾横生,百姓死伤无数,当时的凌虚还做不到如今一般不问凡俗,故遣仙智下山,施药用医,尽力救治患疾者,这其中一部分情由,也是为了让仙智历练,更加有利于修行。
然而正是这回入世,仙智为一女子情迷,那女子是富贾之女,仙智一无所有,女子之父当然不愿许嫁,仙智先约那女子私奔,女子不愿,仙智疑那女子三心二意,又恨女子父母鄙视小看,故用师门杀伐术,残害女子一家,将其灭门!
州官虽以为女子一家乃因走水失火导致灭门惨祸,不疑有人谋杀,可仙智回去邙山,一身杀伐戾气,怎能瞒得过凌虚、琅济二人?师门原以道术残害世人为重戒,违者必死,琅济不容仙智,欲将其处以死罪荡清门户,然而凌虚一时心软,说服琅济,废仙智道术,断其经脉,以残疾之身驱逐师门,防他祸害世人,但到底留了此人一条性命。
凌虚此时叹道:“据那韩英所述,那道士外貌、记认,更兼阵法道术,实乃仙智无疑,但老道实在不知,百年已过,仙智道术既废,又乃残疾之身,怎能苟活至今,并仍能施行杀伐之术!”
贺烨与十一娘听这一段情由,夫妻两个尽感惊心,眉来眼去一番,十一娘问道:“师公,这世上真有如此狠厉道术,一人布阵,能伤千军万马?”
凌虚垂眸:“何来千军万马,不过百人而已,甚至展卫虽一时迷乱心智,因其沉稳坚定,尚且能够杀出幻阵,另有那徐卫,身佩符咒,至始至终不被幻阵所迷。”
十一娘道:“先不论仙智有何因缘际会,如何恢复道术功法,凭师公之能,必胜仙智百倍……”
“丫头,修道之士,本身便属逆天改命,当切忌杀伐多违天道,否则无论道行如何高深,必伤自身,我一早便对你说过,若非这回冤孽由我而生,我也万万不会插手。”
十一娘闻言,立即打消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然而贺烨却大不以为然,提出道:“天师既说修道之人不能违背自然,何故仙智害人灭门,未被上苍降罪,反而苟活至今遗害无穷?”
凌虚斜了一眼贺烨:“殿下以为,一门商贾横死能否影响大道遁还?”
贺烨哑口。
“修道之人,看淡生死,不以凡俗悲欢为念,不过我师门,首重规教,便是禁绝以杀伐道术戕害非道之人,仙智早犯门规,我妇人之仁纵容其苟活,致使今时,他依然用我师门杀伐之术遗祸,这为我之冤孽,必须由我终结。”说完抬眼,看定贺烨:“仙智由我对付,至于其余人,殿下请恕老道无能为力。”
十一娘正想说话,哪知贺烨完全不给她机会,也是脸色一寒,语气一冷:“天师有术,能伤千军万马,于凡夫肉胎而言,何等威胁?天师不愿助我,难道就不怕我毁之绝患。”
十一娘顿时寒粟炸起,瞪大眼惊呼:“殿下!”
凌虚却哈哈笑道:“丫头,你关心则乱了,殿下倘若真有此心,又如何会宣之于口?阴谋毒害尚且难取老道性命,老道还怕殿下明枪来杀不成?十万军马,必能斩老道于剑下,可是殿下,为杀区区道人,甘心毁损志向不成?”
贺烨同样哈哈大笑,拍了拍十一娘的肩膀:“丫头,你关心则乱了。”
说完起身就走,没走正道,走的是房顶。
十一娘愣愣看着贺烨“拔地而起”,好半天回不过神,因为她留意见贺烨临走前的眼神,流淌的阴暗与计量,有如黝黑的泫涡,那样的危险与不详,似乎是她从未触及的阴暗。
“丫头,晋王不是普通人。”凌虚长叹一声:“你选择这条道路,连我也难断吉凶,你好自为之。”
但十一娘很快稳定了情绪,不动声色:“师公,我又何尝是凡夫肉胎呢?世上枉死之人何其多,有谁似我一缕浮魄,霸夺人身?我是从幽冥归来,何惧再往幽冥?”
凌虚深深看她一眼,也起身离去。
半响,碧奴由外而进,见只余王妃在此敝室空坐,她有些犹豫,十一娘却察觉了她的到来,静静转身:“王郎将如何?”
“已经是彻底清醒了,想面见王妃。”
十一娘起身,边往外走,边道:“不见,让他好好养伤,碧奴,千万谨记,王郎将已无性命之忧一事,不可外传。”
第1037章 杨先生初会新“东家”
不用十一娘去打探,关于云州的消息,自从王横始遭遇伏击后,便畅通无阻传来晋阳城。
但这些消息,当然都是王知礼给出的官方版本。
王进谷的确是死了。
根据王知礼的说法,王横始率他旗下三万部卫,不顾王进谷阻挠,自作主张支援广阳时,王进谷得讯,便被气得中风昏厥,醒后半身不遂,证人如下:董大勇及儿子董旗风、鲁护、郑敏等等。
至幽州大捷,王进谷越发病死了,临死之前,据说遗言由王知礼执掌云州军权,并嘱令其问罪王横始忤逆之罪,证人为董大勇父子,及其部下党羽。
鲁护、郑敏等人虽说亲眼目睹王进谷盛怒之余病倒,但并没有聆听遗训,而自从王进谷病倒后,王知礼便下令戒严云州城,是以无论十一娘,抑或王横始,均未听闻云州变故。
幽州大捷后,随王横始支援云州的三万部回营,一入云州,便被解除武装禁闭军营,他们当然也没有办法通风报讯。
综合这些官方说法,十一娘推测道:“师公声称仙智知悉杀伐之术,利用此术摧毁王进谷神智易如反掌,见王进谷因此病倒,鲁护等心腹必定也会对王横始心怀怨怼,然而王进谷应当并未就此神思昏沉,师公也解释了,杀伐之术虽然狠厉,却无能长时控制人之思维,尤其王进谷并非弱不禁风,早些年也曾经历疆场征杀,不是那么容易被道术摆控,想来应是王知礼威逼不得,故而才将鲁护等软禁,打算先杀王横始,让鲁护等失去举靠,为免云州王势力灰飞瓦解,逼不得已只好妥协,认可王知礼继承军权。”
贺烨紧蹙眉头,右手食指,一边敲击膝案一边说道:“王进谷不过都督之职,军权不能世袭,苇泽关若失守又是两说,如今幽州大捷,王知礼必存忌惮,他虽用那妖道暂时掌握军权,当然明白没有朝廷认可,不过虚枉而已。”
“故而,无论鲁护,抑或郑参军,既为人证,王知礼必须留其活口,同样,他虽一度封锁云州城,想来王刺史应当也无性命之忧。”陆离也推测道。
鲁护为王进谷心腹,关于他的死活,在场中人谁都不会在意,然而郑敏是十一娘的堂姐夫,也是早早为了大周朝廷收归云州兵权,潜伏其中的间者,他的生死,十一娘就必须介意了,更有云州刺史王绩,是王淮准嫡子,王宁致之父,无论贺烨还是十一娘,都不可能对他的安危不闻不问。
但正如陆离所说,王知礼虽说弑父杀侄,但没有实力和大周朝廷对抗,他的权职必须获得大周朝廷认可,如果他把朝廷遣派的刺史王绩杀害,当然有害无益,王绩的安危应当无礙,至于郑敏夫妻,那是威胁十一娘的绝佳棋子,他们活着,才有作用。
说到底,王知礼的死敌并非晋王妃,而是王横始而已。
“毛维早与王知礼眉来眼去,这回,必然也会力主王知礼夺权。”陆离说道。
一直沉默的杨怀犀,此时也忍不住发言:“毛维早已投诚蜀王,其暗交王知礼,应是得了蜀王嘱令,蜀王必然比殿下与王妃早一步得知云州事变,此番应当亦会力助王知礼夺权!”
十一娘被这话怔了一怔,旋即醒悟,抱歉道:“忘记知会先生,王知礼夺权早在我意料之中,甚至某些方面是我促成,无论蜀王是否力助,太后都不会允同云州军权仍在王进谷子孙手中,必须收归朝廷,如何铲除王知礼不需忧虑,今日会商目的,实乃……连坐毛维!”
杨怀犀却多有不解:“毛维乃蜀王党,太后应当已经掌握,毛维现今对王妃已经不成威胁,为何急于铲除?”
这话问倒了十一娘,好在有陆离解围:“贪官污吏,当杀则杀,既然无用,更应杀之后快!”
贺烨本在思量另一件事,十分心力,只放了两分在众人这番交谈上,然而当陆离说出这话后,他一直敲击膝案的手指顿住,没有侧目,眼睛里却有诡疑一掠即隐。
如释重负的十一娘却并未察觉,胸有成竹说道:“王知礼自以为得计,却不想他倚为重助之道术我们已有破解之法,只要朝廷治罪敕令下达,立即便能收复云州军权,至于毛维,我手中不少他与王知礼勾通证据,王知礼获罪,毛维已失太后信任,如何还能自保?这些事件其实不需忧虑,我忧虑则是,一来未知朝廷调遣何人执掌云州军权,二者将来应当如何布局。”
晋王若要夺位,固然有武威侯部做为基础军事力量,当然需要忌惮云州军队这个阻碍,贺烨的想法是尽量避开自相残杀,那么从这时起就应当智谋,而要想收服云州部,仅有韩英、展肚子、张大壮三人当然远远不足。
“这一件事,还望殿下与王妃宽限在下一时,好好筹谋。”杨怀犀抢先说道,揽责在身。
贺烨因其为十一娘举荐,虽还不及好好观察考验,但对杨怀犀还是不疑有异,见他今日表现积极,虽知初来乍到意欲争功,但做为主公,当然满意更加勤奋的谋臣,是以此时暗暗握了握十一娘的手,表示“卿卿眼光果然独到”。
杨怀犀竟然也留意见晋王的小动作,唇角一颤:难怪聪慧如柳十一娘,竟对晋王烨青眼有加,原来两人是这般情投意合。
不经意见,目光滑过陆离,只见这人专心致志瞧着膝案上的木纹,神色间一片淡然,杨怀犀心中却是一惊:难道那些传言,竟有几分真实?
正惊疑间,正逢陆离抬起眼睑,眼睛与他正面一应,宁澈有如清潭,纯净似含笑意。
“早闻杨先生棋艺优佳,还望闲睱时候,不吝指教。”陆离竟说一句题外话。
纵然杨怀犀,竟难得呆滞:“早闻?”
“自是听王妃提起。”
杨怀犀再看王妃,只见唇角带笑,毫无避讳,再观晋王,见他倒是满面戏谑之色:“绚之,王妃称人棋艺优佳,你竟也信?以王妃为标准,阿禄都算优佳了。”
晋王妃闻言,转脸朝向晋王:“殿下可敢与杨先生一战?”
晋王立即往上撸袖子:“说战就战,有何不敢?”
杨怀犀呆呆看着晋王妃伸手替晋王放下已挽上小臂的袖子:“手谈而已,何必这般,没得让杨先生误解殿下要切磋武艺。”
再看薛绚之,只见他笑容越发灿烂,全无晦涩之情。
杨怀犀不由惭愧:多想了,怎能听信流言?薛绚之与晋王妃,看来真是师生之义,兄妹之情。
第1038章 破灭
晋王与杨怀犀的棋局刚才摆下,碧奴便在门外探一探身,见王妃对她颔首微笑,知道议事已经告一段落,是示意她禀事不需回避在场中人,也就直言了:“王郎将坚持求见王妃,虽因伤势甚重行动尚且有碍,然其左右亲卫皆责王妃避而拒见不怀好意,若生闹乱,只恐韩队正亦难以安抚,难免惊动府中耳目。”
王横始一行人,是被安置在整座王府最为幽僻的东外苑,十一娘又下令府中亲卫看守门禁,不许仆妇家人接近,这一行人是经死里逃生,到了晋王府却有如被软禁起来,王横始数回求见,皆被十一娘推脱拒绝,他心中焦躁,他的那些忠心耿耿的心腹当然也忧愤难捺,而十一娘情知王横始见她目的,一再拒绝倒不是因为愧不敢见,确然是为王横始伤势身体考虑,不忍让他伤上加伤。
听了碧奴的禀报,十一娘询问道:“师公有无言及王郎将伤势?”
“婢子早前才随天师探望王郎将,天师道其心脉之创已然无礙,不过到底伤及筋骨,想要恢复从前勇健,必须静养至少两载,又言王郎将心急焦灼,反不利于康复。”
十一娘叹道:“我也不能总是避而不见,免不得揭开那层伤疤了。”已是站了起身,想想又再嘱咐:“还是去请师公在场,万一王郎将激愤之余心脉再有损伤,师公也能及时医治。”
她正往外走,贺烨却也起身跟随:“我与王妃同去吧。”
十一娘思谋一番:“也确然需要殿下出面,才能震慑住那些云州亲兵。”
两人便坐上肩舆,一前一后往东外苑去,途中虽察觉有几个探头探脑的仆妇,只不理会——云州乱局,为太后授权十一娘促成,即便贺烨一贯撒手不问军政要务,但十一娘究竟是女子,面会兵勇,拉上“有勇无谋”的晋王殿下“护驾”并不有悖情理,纵然这些耳目通报予太后,亦不关要紧。
待入东外苑,因有亲卫把守,彻底杜绝了耳目鬼鬼祟祟的刺探,但十一娘今日却带上了艾绿随行,偏巧曲丰儿在门禁值守,眼见身着女装的艾绿,大觉面善,盯着看了一阵,满脑子疑惑却就是不能将这婢女与“艾兄弟”联系起来,艾绿当然也瞅见了曲丰儿,却目不斜视同他擦肩而过,暗笑这人真是个呆子。
晋王夫妇在王横始养伤处落轿,“徐老大”当先便冲了出来,他历来耿直,一副武人脾性,又兼此时对晋王妃满腹怨怼,言辞便满带讥损:“王妃终于肯露面了,郎将对待王妃何等情义,遭遇奸人残害,王妃竟绝情至此,非但不肯援助,反将郎将及我等软禁在此,难怪连孔圣人都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这话大有道理。”
展肚子后一步跟了出来,这几日他倒是衣不解带照顾着王横始,以偿心中愧疚,然而他虽对王横始满怀钦佩,这时对“徐老大”的话也有些听不顺耳,先喝一声:“不得无礼。”方才抱拳礼见:“郎将行动不便,不能出迎,只好请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