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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望族权后-第5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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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娘的目光只不过淡淡扫过任氏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孔,便落在了前溪的脸上:“任姬若然无辜,当然不应知晓口脂内有剧毒,她如此畏惧,已经足以证明她便是逼迫你那奸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前溪无话可说,只好向贺烨哀哀恳求:“殿下,婢子确是……确是为……媵人逼迫……但是殿下,媵人也是因为不得已,婢子因感激殿下恩顾,尚且不忍施以毒害,更遑论媵人与殿下长达数载情义,媵人确有苦衷,还望殿下宽赦媵人罪过,倘若要罚,便处死婢子吧。“
  贺烨怒而击案:“数载情义?数载情义就换来她设计毒害?若不是前溪你向我举告,我已经被这毒妇贱人害死!你有何罪,该死之人是任氏!”
  “殿下,媵人是因……”
  “你给我住嘴!”任氏竟在此时怒斥:“枉我待你姐妹二人一直不薄,你竟然胆敢背叛我,眼下又何需假仁假义,好个贪图荣华富贵不惜背主之贱婢,我只恨我瞎了眼,竟信你这貌若忠厚实怀歹毒之徒!”
  贺烨气结:“你竟然还敢指责前溪背叛你?哈,本王今日才算开了眼界,好个任氏,真真好个任氏,你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说着话就拍案而起,一摸腰带,发觉没有佩剑,但晋王殿下当然不一定必须用刀剑才能杀人,只他步伐一动,却被前溪连扑带爬地抱住了小腿,晋王殿下对这个“救命恩人”尚还爱惜,没有暴踹摆脱,无可奈何地竟然又坐下了。
  “殿下难道就不奇异,为何王妃起初维护妾身,却又突然改变主意,设计揭穿妾身?”任氏俨然自暴自弃的模样,竟冲晋王妃叫嚣起来。
  十一娘失笑:“难不成,任姬要污陷我,说是我指使你毒害殿下?”
  韦缃看到事态发展至这般诡异的情境已经呆住了,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立场,忍不住插嘴:“十一娘倘若是主谋,为何拆穿你,难道就不担心你反咬一口?”
  “难道没有这个可能?我可是王妃保举,才有幸侍奉殿下,阖府皆知我乃王妃亲信,韦娘子是外人,对这些内情并不洞谙,元媵人却心知肚明。”
  比韦缃更加呆的元氏冷不丁被点了名,也没反应过来:“任氏,你这狡辩也太强辞夺理了,王妃倘若是主谋,由得你乳媪顶罪便是,为何拆穿你,逼得你狗急跳墙?”忽然省悟过来自己的“立场”,连忙兴灾乐祸的补救:“哈,这还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十一娘被骂作是犬类,却并不觉得恼火,事实上她拆穿任氏,就是要逼得任氏狗急跳墙,让她顺理成章说出下面那番话来,好让韦缃、元氏这两个见证人禀告太后。
  所以她虽微蹙眉头,却甚心平气和:“起初我听闻前溪举告,只觉漏洞多多,疑心前溪是欲陷害你,因在我看来,你根本缺乏毒害殿下之动机,是以出言维护,避免殿下有先入之见,审断此案未免有失公正,甚至我还竭力恳求殿下,让我负责主审,方有望水落石出,可你一入此厅,当见殿下在座,大惊失色,怎不显明心中有鬼?前溪在你面前,有意申明虽然不忍毒害殿下,却并未将你招供,甚至点明可用梁氏顶罪,殿下历来心性单纯,被你三言两语蒙骗,我却见识过不少机辩之人,怎会被你蒙混过关?毒害殿下之事何等重要,我明知有疑点,怎能放过不计?然而直到此时,我也实在不明你因何心生恶毒,任姬,你这时莫再心怀饶幸,我劝你还是如实交待为好!”
  贺烨再次忍不住拍案而起:“任氏,我也劝你歇了挑拨离间那心思,本王眼不盲,耳不聋,今日目睹耳闻,是非经过一清二楚,你以为我真被你蒙骗了?我只不过想看看你这毒妇,怎么和心腹仆媪自相残杀!”
  但到底还是恼羞成怒了,一脚直接将膝案踹飞,要不是前溪挡在晋王与任氏之间,影响了角度,估计膝案就会直接飞向任氏脑门了。
  轰然巨响后,任氏彻底萎靡了。
  她当然明白污陷晋王妃不可能成功,但只要把水搅浑,韦缃与元氏从旁相助,便有可能暂时应付过去——她只是个姬媵,又被证实谋害晋王这等大罪,虽说程序上也应通报宗正寺,但实际上完全可以处死后再结案通报,更遑论晋王看上去可像遵纪守法的人?只能把晋王妃一同拖下水,韦缃坚持必须要让太后审断,这一事件落到太后手中,她还有一线生机。
  却不曾料,韦缃可谓徒有虚名,根本便没领会她的用意,一心维护晋王妃,居然对她的死活置之不顾!
  晋王妃的确无辜,韦缃却是帮凶之一呢!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于是任氏经过短暂的萎靡,又再重振旗鼓,竭尽全力克服心头因晋王狂暴而生的恐惧,她再度昂起头颅,却卑鄙地往前溪身后再移了移,颤着声持续叫嚣:“殿下如此激愤,妾身哪里还敢供述实情,妾身只愿向王妃供述,殿下若然真对王妃信任不疑,何不暂时回避?”
  好狡诈的女人!直到这时还没放弃挑拨离间?这一招还真是狠辣无比!
  韦缃心悦诚服,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无法成为韦太后的左膀右臂,论机智才华,不如十一娘,论狠毒厚颜,更要对任氏、谢莹之流甘拜下风,自己对太后根本就是鸡肋,也幸好是鸡肋。
  十一娘自然也没那么容易中计:“我可不想听你再狡辩下去,此事关及殿下安危,既然妾身已然察明乃任姬主谋,如何处治,听凭殿下决断。”
  “王妃,此事可与惠风有关!”任氏冷笑道。
  十一娘神色一僵。
  贺烨果然“中计”,侧着脸,挑眉看向十一娘:“王妃也不必推辞,你既见惯机辩之人,不比我心性单纯,想来不会受狡辩蒙蔽,本王也确然信得过王妃,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结发八载,相信王妃一定不会放过幕后真凶,无论那人是谁!”
  说完拂袖而去,半途又回头:“前溪,你随本王离开吧,你虽对任氏忠耿,她却是凶残得很,万一王妃不防,你被任氏杀人灭口了,她要翻供,本王可辩不过她那张血盆大口!”
  韦缃险些绝倒……
  晋王烨,这乖张愚顽的脾性还真是名不虚传。
第1084章 生路?圈套也
  随着晋王与前溪的离场,任氏越发“放松”了,挺直脊梁,却改跪而坐,她不待晋王妃“恼羞成怒”,也根本不在意还有韦缃、元氏二人旁观,因为直到这时她真正认识到,昨天……不,准确说是在她刚才踏入章台园之前,她并非毫无顾忌一无所有,她至少还有性命不能“贡献”,然而现在连性命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这才是穷途末路,这才到背水一战的地步,这才称为真正的孤勇。
  她现在已然没有别的选择了。
  只能说服晋王妃!
  “王妃称我狡辩?那真是冤枉我了。正如王妃所言,我哪有谋害晋王之动因?前溪那贱婢虽然可恶,然她有一句话的确不错,我是当真逼不得已,无路可走……王妃先莫急着讥诮,我刚才提起惠风,并不是为了要胁王妃,而是此事,当真与惠风有关。”
  “王妃,不仅惠风,阿禄、茂林、修竹、和畅、再加一个觞咏,此六宫人,目的并非协助王妃抑或监督晋王是否谋反而已,她们均为杀手,是为了配合我这回行动,然而惠风野心勃勃,不甘只为助手,想将我取而代之,做为毒害殿下之功臣,我当然不容她,故而设计杀害,她死了,我便除去拦路石。”
  “我杀惠风,可不是为了争风吃醋,而是争权夺利!”
  “没错,连你身边禄阿监,亦为帮凶,可惜晋王未死,所以她之作用完全无法显现。”
  “还有韦娘子,甚至元媵人,对此事亦当心知肚明,因为布局者正是太后!”
  “太后才是真正要谋晋王性命之人,否则我便是长着一个万胆,亦不敢,更无必要谋害晋王。”
  “太后从来没有对义烈皇后释怀,但义烈皇后已然亡故,只有晋王活着,太后对义烈皇后之恨尽迁晋王,怎会容他?而晋王,已然是物尽其用,所以他死期到了,而只有他死了,王妃与大郎才能被太后放心利用,晋王虽死,大郎却将登大宝,王妃亦会由晋王妃荣升周太后!”
  “所以,我不能当晋王面前招供,王妃亦不能让晋王再逼迫我交待实情,我只是刀匕而已,获益者却乃王妃及大郎,如今事漏,王妃是否应当为我这刀匕找条出路?”
  任氏相信她所认识的晋王妃,根本不是为了贺烨的安危才坚持追究水落石出,无非是谋害晋王的罪名实在太过严重,所以晋王妃必须慎重,这也是人之常情,晋王妃自以为清白无辜,当然不肯纵容她这个胆大包天竟敢谋害晋王的狂徒,否则今后再惹出什么乱子,晋王妃也怕被牵连其中。
  只有说出太后这个幕后指使,晋王妃才可能继续包庇她,任氏赌的是晋王妃能为“周太后”的权位动心,赌的是晋王妃的确对太后忠心不二。
  她已经没有办法自圆其说了,但晋王妃应当还有办法,替她编造一篇谎言,说服晋王上报太后,而不是把她立即处死。
  谋杀晋王的计划虽说暂时失败了,但太后并未暴露,而且她还为太后争取到晋王妃,那么要造成晋王横死岂不易如反掌?
  这样一来,虽说不可能再期望荣华富贵,但也许还能保住性命,事到如今,任氏也不是不能忍受隐性埋名的苟活。
  关键便是,晋王妃如何决断了!
  任氏紧紧盯着十一娘,想从对方的脸上捕捉到迟疑、犹豫、震惊甚至喜悦的神色,可是她看到的仍是一张冷竣的面容,像年年初雪,梅苑那面湖水结的一层薄冰,无论北风肆虐,一味森寒又平静。
  忍不住的紧张感在任氏体内疯狂蔓延,她浑身的血脉崩得紧厉,皮肉却止不住的颤搐,这让她已经无法再维持虚张声势的笑容了,如果她的眼睛能伸出一双手,这双手必然已经握住了晋王妃的脖子,倘若对方回应不尽如意,这双手便会扼牢晋王妃的咽喉,如果有可能,任氏毫无怀疑会逼迫晋王妃妥协,否则便是两败俱伤,一齐坠入地狱。
  可是这当然是任氏的高自期许,她不可能有足够份量的筹码威胁晋王妃,所以她等到的只有一句。
  “一派胡言。”
  十一娘似乎连眼睫都未颤动一下,眉心的红菡萏纤毫不乱,这展示了她对任氏那番惊人之语的不屑一顾,就连说话时的嗓音,仿佛也只是在寒喧而已。
  “德宗帝与义烈皇后早逝,殿下为太后及先帝抚养成人,太后历来视殿下一如己出,又怎会授意你施以毒害?再者,圣上继位,乃先帝遗旨,当日殿下与我皆乃亲耳听闻,太后亦甚认同先帝决意,如今你信口雌黄,竟污太后有谋逆之图,任氏,虽说自古艰难唯一死,然而因为求生而丧心病狂,如此谬修荒诞,你也算空前绝后了。”
  “王妃,我之所言无一虚假,王妃若然不信,可以问问韦娘子……”
  韦娘子这时再度被事态的诡异进展震惊,她怎么也没想到任氏居然敢在十一娘面前揭曝乃太后指使,若说前溪的作为已算铤而走险,那么任氏无疑就是自寻死路了!
  立马反驳:“任媵人,你这狡辩也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了,你以为这么胡编乱造,我与十一娘都会心生疑虑故而包庇你?太后怎么可能授意你谋害晋王殿下,更不要提立迟儿为帝!太后如今已然让圣上亲政,天下皆知难道唯你蒙昧?阿慧,你竟也被牵涉进来,你说说,太后是否授意过你毒害晋王?”
  元氏把戏看到这出,当然也依稀明白了几分经过,自然不会偏帮任氏,冷笑道:“这可真是狗急跳墙了,而且还是只疯狗,见人就咬。”
  任氏原本对韦缃、元氏也并没有多少指望,仍然迫切地盯着晋王妃:“如若不是太后,我怎有胆量谋害殿下,王妃,你若真将我这供辞告知晋王,太后岂能饶你!”
  “放肆!”十一娘这才蹙眉怒斥:“你之所言,我会一字不差告知殿下,韦七姐与元姬均乃人证,但我亦会告知殿下,你之所供,无非狡辩而已,且用心歹毒,尤胜大逆罪人!任氏玉华,你谋害殿下为遂,转而污篾太后,意图挑拨太后与殿下母子失和,君国再生变乱,我疑你乃被敌国奸细驱使,事涉重大,我会上报长安,请朝廷公审!”
  这无疑是宣告了任氏的死刑,即便她能回到长安,但是这样的结果,韦太后也绝对不会给予她生机。
  这时的任氏真真正正的灰心丧气了,像被人忽然抽去了脊骨,萎靡瘫坐在地。
  她何尝想自寻死路?她以为能够威逼利诱得晋王妃再次替她掩示,但不得不说,任氏狡计虽然胜过韦缃,但却不比韦缃更加了解太后,在韦缃看来,就算十一娘愿意包庇任氏,然而她胆敢自作主张揭露太后意图,太后是决不会放过任氏这么个贪生怕死不顾一切的棋子,无论十一娘如何决断,任氏都只有一死,唯一的区别,不过死在晋阳抑或长安而已。
  任氏被押回居苑,十一娘令阿禄再请晋王来此,就在这个时间差,却问韦缃:“七姐这回究竟为何前来晋阳?当真对此事件一无所知?我虽笃断任氏罪大恶极,却百思不得其解,便是她真正动因,她不会被敌间收买,倘若连任氏都被敌间收买意图谋害殿下而我一无所知, 亦应当以死谢罪了!”
  韦缃知道十一娘到底还是动疑,她极想如实相告,却碍于元氏在场,而且她并不认为如实相告对十一娘当真有利,所以她也只能敷衍:“任氏狡辩之辞,十一娘何必当真?”
  十一娘固然没有追问,韦缃却忐忑难安,烦恼着应不应当将十一娘已生疑惑的事上告太后,然而想到元氏在场,同样目睹了整件经过,她立时醒悟过来不应隐瞒,必须如实汇报。
  甚至等不及回幽州,韦缃便已书成一封密信,说细说明了事发始终,中心意思就一条——任玉华该死。
  与韦缃不同,元氏却颇为犹豫,她的孩子生死荣辱掌控在晋王妃手中,她当然不希望晋王妃遭遇劫难,而今日之事,起初她虽不明所以,目睹任氏破罐子破摔后,纵然迟钝,也明白过来只怕真是太后已向任氏下了绝杀令,贺烨的生死她不关心,但晋王妃却一定要活着,可晋王妃显然已经动疑,元氏不知自己应当如何上报才好。
  正迟疑不决,这晚艾绿却忽来造访,当然没走寻常路,是破窗而入把已然昏昏睡去的元氏拍醒,留下一句话:“王妃让你该怎么就怎么说,无需瞎操心。”
  元氏怔怔半刻,仍然想不通透其中关节,但她格外清楚的是,她只能服从晋王妃。
  艾绿待得三更半夜才执行完毕任务,归来玉管居复命,完事后却并不愿告退,满怀好奇的询问:“婢女前溪为何要陷害任媵人呀?难道前溪真对殿下动情……不,是对苗侍卫动情……不,还是对殿下动情。”丫头自己把自己陷入了怪圈里。
  贺烨原本在闭目养神,听这话忍不住瞪视过来:“什么叫陷害,前溪是如实招供而已,任氏难道没有授意她毒害苗冬生……不对,是毒害本王!”
  又突然想起了苗冬生的恳求,贺烨立即换作嬉皮笑脸:“伊伊呀,前溪有何动机我不清楚,但苗冬生为她求情,希望能留她一条性命,并设法营救前溪那小妹,我寻思着,虽说即便没有前溪举告,咱们也有办法处理这事,但毕竟有前溪这出,更加显得天衣无缝,苗冬生显然对那婢女动了情,这时虽不到时机,留她一条命在,待将来,未必不能成全这两人。”
第1085章 致命的疏漏
  前溪的确是出首举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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