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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望族权后-第5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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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事败,虽说只是被软禁在居苑,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生机,晋王妃并没有因她的蛊惑而动心,太后不会放过她,当意识到末路时刻,任氏终于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她想到母亲与弟弟,她想自己如果一定要死,至少不能连累他们两个亲人,因为此生此世,也许只有母亲与弟弟还会顾念她是因何一步步走到了绝路,会为她的死感到悲痛,任玉华这个人在世间最后的痕迹,只有可能存在于母亲、弟弟两个亲人的记忆里。
  倘若连母亲与弟弟都要咒骂她了,她短暂艰难的人生便再无分毫意义。
  所以即便畏惧死亡的逼近,她还要做最后的努力,这些时日,足够让她冷静的思考,倘若太后决意让晋王妃将她处死,说明仍然没有放弃计划,那么必须有个主使她的人,不可能是敌间,只可能是蜀王。
  但她不能“招供”,她必须一口咬定太后就是主谋,却装作不小心泄露天机,这样才足以让晋王妃相信,也只有这样,太后才会放过她的家门。
  任氏从不在意父亲任知故的死活,更不提祖父、祖母,奈何只有这些人继续显荣,她的母亲与弟弟才有依靠,所以人生最后一幕戏,她必须演出得天衣无缝,带着无尽的遗憾终场,为她在意的,不在意的,拼尽最后一口气。她想她也许会死不瞑目吧,她并不愿意魂灵归去长安,因为她害怕她以死亡换来的,仍是祖父祖母的抱怨,父亲的不以为然,她再也不想看到这三个人冷漠恶毒的嘴脸。
  天地何其之大,但她却魂无所归。
  可任氏甚至不能再继续自哀自怜了,因为晋王妃已经推开了她的房门。
第1091章 任氏的落幕
  十一娘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任氏的表演,因为她并不想再羞辱这位失败者。
  所以当任氏才刚说完第一句台词,她便颔首:“我当然知道韦太后是主谋,事实上就算没有前溪首告,你这毒杀计划也不可能大告功成。”
  居室里顿时陷入寂静。
  这时碧奴、艾绿已经点亮了两盏油灯,使得室内昏暗略减,十一娘能够看清任氏的震谔,任氏同样能看清十一娘的从容。
  “王妃早便知道?”任氏实在难以置信。
  “不仅我知道,殿下也心知肚明。”
  任氏瞪着眼,就像听到世间最为荒谬的笑话。
  “但我会继续隐瞒,所以你无需再废心思,诱导我相信蜀王才是主谋。”十一娘看向任氏:“关于你我,胜负已分,我从来不是太后耳目,对她更无忠诚,我们历来对立,所以我必须要陷你入死地,任姬,我知道你为太后利用有不得已处,但我不会因此而心软,你既已选择与晋王系为敌,如今一败涂地,也只能接受战败身死这个结果。”
  任氏轻笑:“王妃不用再诱供,主谋并非蜀王,确然便是太后,我知道太后必然会为她自己分辩,应当是任由王妃处治我吧……”
  “你之所以无孕,是因为中了绝嗣之毒,投毒者为殿下,献计者为我,惠风之死,我从未怀疑柳孺人,元姬也并未目睹杀人过程,是我授意她揭曝,我之所以不让你陷害柳孺人,是因为我与她非但没有仇怨,一直情同手足,你处心积虑,意图是母凭子贵,但你并不深知太后,太后既不容殿下,又怎会容殿下有子嗣传承?所以任姬,你注定只是一枚弃子,现在,你真不用在为太后开脱了,你可知道,仁宗帝过世之前,本有意兄终弟极,可太后发动宫廷政变,逼得仁宗不得不另立遗旨,这些是我亲眼目睹,晋王妃之位,是我处心积虑谋得,目的便是为了辅助殿下实现志向,我又怎会是太后棋子呢?”
  “柳在湄,你竟然敢!”
  “我为何不敢?韦海池并非不可战胜天命所归,你们不敢,为图权势选择依附她,但在我眼中,她仅仅只是玩弄权术之徒,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殿下曾亲自前往战场,幽州一役非但是殿下担当部署,甚至领先锋军奠定胜局,如果你知道这些,让你重新选择,你认为殿下与韦太后,谁更有胜算?”
  任氏不得不扶住膝案,才能继续端正的坐稳,她既震惊,又茫然,她以为自己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前溪的背叛,但晋王妃竟然告诉她,她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那这些年,她的楚心积虑,她的步步为营,她的期望与付出,岂不滑稽可笑?
  “任姬,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折辱你,你我呢,其实说不上私人仇怨,之所以你死我活,皆因各自阵营不同,我想你或许不愿临死之前还糊里糊涂,或许还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任氏沉默良久,似乎喃喃自语:“是啊,我这一生,可不是糊里糊涂。”又凄凉一笑,彻底心如死灰:“晋王妃,有你相助,甚至还有燕国公等将士辅佐,想必晋王应能赢得最终胜利,而你愿意告诉我这些,也必然不会再容我苟活。”
  “是,因为你活着,太危险了。”
  “那么有朝一日,未知王妃能否对我阿娘及弟弟网开一面,并告诉他们,是我,是我为他们求情?”任氏忽然倾身,紧盯着十一娘。
  “任姬,你到如今还执迷不悟?”十一娘却不为所动:“母亲若爱子女,又怎会眼看子女为人刀匕,忍心子女不得善终?令弟若重手足之情,又怎会为自己荣华富贵,不顾姐姐身陷不幸?他们从不是你倚靠,对你唯有利用。”
  “王妃甚至能放过元氏,为何不肯放过我之阿娘、我之幼弟?将来晋王若然登极,任氏一族自然一败涂地,我阿娘不过一介女流,阿弟亦非隐患,为何不能放过?”
  十一娘仍然不为所动:“因为元氏并未进行到最后一步,而令堂令弟,却企图加害殿下,你已行动,他们同为帮凶。”
  “那么便望王妃,将来也给他们一个痛快吧。”任氏忽然不再坚持:“不要让他们受尽凌辱而死,至少能像我一样,保留最后体面……但是!我祖父才是罪魁,如果不是他,父亲不会下定决心投诚韦太后,如果不是祖母,我阿娘也不会想到让我做为刀匕,我不能为自己报仇血恨,只能恳请王妃,不要让他们死得太容易,他们也应当受尽凌辱,懂得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如果他们还能活到那日,我可为你血恨。”
  “一定要告诉他们,是我临死之前恳求。”
  十一娘颔首。
  任氏竟笑了起来:“想不到我临死之前,还能如此惬意,终于是可以瞑目了。”
  见十一娘起身欲走,任氏再道:“我不想要三尺白绫,吊死之人,形容太可怖,砒/霜鸩酒皆可,在此之前,还望王妃开恩,让我乳媪梁氏,最后服侍我一回吧。”
  话音未落,已然听见乳媪在外痛哭失声,原来是早已被带到了门外。
  任氏又是一笑:“王妃还真是宅心仁厚,那么我就先走一步,只待日后九泉之下重逢,我们,再战一场。”
  十一娘没有回头,径直离去。
  路上艾绿愤愤不平:“王妃如此善待任姬,她竟还敢诅咒?”
  “这算什么诅咒,人终有一死,迟早都会入幽冥九泉,更不说我对她何曾善待了?一杯毒酒而已。”
  “连婢子也以为王妃对任姬动了恻隐之心,她倒也可怜,倘若能够选择……”碧奴叹息。
  “并不是不能选择。”十一娘看向天边,那里也已经彻底被黑暗吞没:“如谢姬,遭遇与任氏有相似之处,但她,可没有争当刀匕,任氏为晋王媵虽不得已,看似为情势所逼,实则不过是难以抵抗荣华富贵四字诱惑,人性便是如此,有时虽为境遇所迫,归根结底,仍在自身。”
  碧奴便笑:“是婢子着相了,然而据婢子看来,谢媵人也并非不重虚荣,只是她比任姬更加机智,不为刀匕,是因确信刀匕难得善终,真要论品行,竟是元媵人还高出任、谢二人一些。”
  这话艾绿竟也赞成:“元媵人倒还直率,爱恨分明,没那么多阴谋诡计。”
  十一娘没再搭话,因为她心中已经在盘算能不能铲除元得志了。
  回到玉管居不多久,江怀便来禀报,任姬、梁氏已然服毒,只任姬还有几个旧仆,恳请示下如何处置。
  “治丧吧。”十一娘说道:“从仆役中择一小婢,以任氏之女名义为其捧灵,讣告称病故……至于其旧仆,尽皆处死。”
  任氏为“病故”乃对外宣称,可治丧当然不需其旧仆出面,将旧仆处死并不至于引起外人动疑,那些婢女虽然并非任氏心腹,至少不如前溪重要,任氏也许没有告诉她们谋刺晋王一事,但为保万无一失,处死更加安全。
  碧奴与艾绿面面相觑,她们当然不会质疑王妃的决定,也明白太后既然彻底露出了獠牙,接下来的情势必定更加步步惊心,在王妃的立场,当然不能妇人之仁,可这还是王妃首回直接处死如此多的仆婢,她们立即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剑拔弩张。
  大战转眼将至,今后,是一步也不能差错了。
第1092章 奇葩
  任氏的愤怒不能抵达长安,贺湛的愤怒这时也不能表达出来。
  他只能借着袖子的遮挡狠狠握紧拳头,眉头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舒展的,显然不悦的神色一下子便让对面的高玉祥住了嘴,满腹疑惑地问道:“贺舍人?”
  贺湛甚至需要稳一稳神,方能让语气里不带愤慨:“高总管刚才说,太后要与突厥和谈?”
  “是,但如今圣上亲政,只怕处处与太后作对,而此事务必促成,贺舍人若能想到对策,那是最好不过。”高玉祥的眼睛仍然紧盯着贺湛的脸,这宦官本就擅长察颜观色,再兼负责内察卫这么多年,没少为刑讯之事,贺湛刚才的神色变化,已然触动了高玉祥本能的警觉。
  “高总管恕我直言,我并不赞成和谈之议。”既被看出来了,贺湛干脆也不再隐藏忧虑,但怒气还是不能暴发的,他深深吸一口气,沉声而道:“阿史那奇桑,言而无信之徒,否则怎会再度兵犯甘州?而今,姚将军、安宁伯等骁勇之师,连连损挫突厥五部联军,安北一战我方占尽上风,正该趁胜追击,争取再度将突厥灭国方除后患之忧,为何要接受和谈?高总管甚至声称求和信乃谢六娘手书,突厥甚至未遣求和使节,足见并无诚意,我疑心阿史那奇桑必定另怀阴谋,故我认为,此时不应给予突厥喘息机会。”
  高玉祥心里虽不待见谢莹,对太后的决意却是无条件认同,顿时沉下脸来:“贺舍人,太后可不是与你商议应否和谈。”
  说完这话稍默数息,见贺湛仍然眉心紧蹙,高玉祥冷笑道:“晋王妃曾救高某一条性命,高某亦知贺舍人与王妃情同手足,故太后虽令我分别与贺舍人、徐世子二人商议,我因感念王妃救命之恩,到底会对贺舍人更加照恤几分,先来商量贺舍人,贺舍人若不肯为太后分忧,高某也只好再与徐世子商量去了。”
  说罢便要离开,贺湛只好挽留:“是臣误解了太后旨意,高总管暂且留步。”
  连忙替高玉祥斟酒,陪着小心:“太后这决意太过突然,故贺某难免震惊。”
  高玉祥这些年来,也得了贺湛不少好处,更让他满意则是,贺湛是光予好处从来没有诉求,他相当于白白获益,些微不需付出,虽说徐修能也是个大方人,不过正如早前所言,高玉祥到底还对晋王妃心怀感激,是以对待贺湛总比其余人更加客气,此时见贺湛明白过来,领会他的好意,他也不再给对方脸色看,长叹一声诉苦。
  “战事看着虽说占了上风,彻底剿灭突厥谈何容易?阿史那奇桑只要往草原大漠一躲,难道我方军队还能深入莽原追击?就算取了奇桑人头,再灭突厥,总不能将蛮夷尽数杀光,总归也是力求让他们臣服于大周。再有,都多少年了,太后陵寝尚且停停建建,还不都是战乱闹得捉襟见肘,这两载,越发连太后千秋寿辰都办得草率了,今年巴蜀洪涝,洪州等地又干旱,户部甚至请求要从内库支出财粮赈灾,安北一战继续下去,明年太后千秋宴怕是都筹办不开了,息战和谈,方解财政之忧,又能使蛮夷臣服,哪里不好?”
  贺湛只好道宽限两日,好生筹谋。
  高玉祥笑道:“自然也不是逼着贺舍人立即想出办法,贺舍人既肯废心,便不用担心徐世子争功,高某只有办法拖延两日……另有一件事……”
  却欲言又止。
  贺湛会意,起身与心腹交待两句,须臾将仆从越更打发得远了,那心腹却又取了一个四方匣子过来,贺湛接过,往高玉祥面前推了一推,高玉祥稍稍揭盖,只见里头金光灿烂,两眼越发笑得眯起,这下再不犹豫了:“莫说他人迂腐,就说谢相,必定也不会赞同此时议和,韦相呢,太后也从不指望他能想出计策,商量韦相还不如说直接商量贺舍人与徐世子,故而关于议和之事,并无旁杂知情,贺舍人记得守口如瓶。”
  贺湛心思一动:“连元相也不知?”
  “太后谨慎,尽量不想走漏风声,若贺舍人能想到计策,届时再知会三大国相即可。”议和一事到这里才算真正说完了,高玉祥却越发神秘起来:“蜀王蛊惑圣上悖逆不孝,是何居心,可谓司马昭也,只其行事谨慎,一时难察罪证,蜀王毕竟为天子生父,察无实据难以将其治罪,太后忧虑这隐患愈大,委实难安……有一事,高某不妨告知贺舍人,蜀王已经意图谋害晋王殿下,怕是还想污篾太后及晋王妃!”
  贺湛佯作吃惊,连忙追问。
  高玉祥将任氏一桩事故详详细细说完,继续点拨贺湛:“蜀王意图篡位,必然不会放过晋王系,王妃只能与太后齐心协力,铲除蜀王,方能保得平安,这一件事,也需要先平外患……再有王妃虽然不至于中蜀王离间之计,心中却未必没有顾虑,我也不瞒贺舍人,太后因义烈皇后之故,对晋王殿下的确尚有顾忌,然而殿下既怀孝敬之心,太后又怎会不顾母子情份?就更不说对晋王世子,那可是王妃嫡出,不看殿下,单看与王妃自九岁入宫,侍奉辅佐整整六载,婚后远走太原,为君国分忧解难之功,太后视晋王世子,俨然有如亲孙儿,只怕就连圣上有了子嗣,将来在太后心目中,也亲不过小世子去。”
  “高总管,朝廷并未册封迟儿世子之位……”
  “太后已经拟旨交宗正寺审准,嫡长子册封世子位,理所应当之事,高某也只不过是预先改了称谓而已。”
  说到这里,高玉祥认为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他相信凭贺湛的智计,当然明白他言下之意——晋王世子,可是极有可能将天子取而代之,晋王妃虽说不愿让亲生儿子年纪小小便承担危机,可对贺湛而言,“国舅”的地位岂能没有诱惑?必然会竭尽全力游说晋王妃铲除蜀王。
  这宦官哪里想到他一离开,贺湛立即连食案都一脚踹翻,将他用过的碗箸杯盘砸了个粉碎,甚至忍不住唤人提水洗地,就仿佛高玉祥身上有恶臭,玷污了这处厅堂。
  当然,贺湛真正气愤的并不是宦官,而是太后韦海池——
  “财政艰难?自专政以来,大建行宫豪备陵葬,据闻各地收罗陪葬珍宝远胜三代帝陵!一连两载千秋寿辰过得草率?光是今岁寿辰礼服,竟有百套之多价值十万贯!铺张浪费耗钱无数,足够征灭突厥十回军需!可韦氏贪图享乐,视江山社稷有如儿戏!说什么国库告急难以支撑战事,分明是这女人急于罢战,图谋政变霸权不放!”
  可贺湛发泄一番后,却知道自己无能阻止议和,因为韦海池有的是党徒为她出谋划策,就算是谬劣之计,会给国家臣民带来莫大灾患,也无法让韦海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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