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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望族权后-第6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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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灭国之忧。
  尹绅以次玛为突破口,几经斡旋,终于说服索朗平措弃突厥而和大周,而次玛这回出使周国,除了签定盟约以外,为了显示吐蕃议和的诚意,堂堂四王子,大有可能成为将来王储胞弟的这位吐蕃王嗣,甚至自愿留在长安,如诸多遣周使之一,却又多了一层作为人质的含义。
  次玛甫一入京,便代表吐蕃赞普也就是他的父王,再次向周国表达了单增阿旺等等吐蕃将士,曾经凌辱滥杀大周臣民的罪愧,又呈交罪供,向贺烨证实吐蕃将士行使暴行的背后,竟然是东瀛使栗田马养的挑拨怂恿。
  关于这位曾经极受韦太后信重的东瀛贵族,并没有与柴取等人一同处死,但当然也不会再将他看作使臣对待,他已经深陷囹圄,贺烨已向东瀛问罪,需得等待东瀛作出回应,才将确定如何处决。
  不过贺烨当然也不会为粟田马养隐瞒罪行,他公告天下——东瀛使臣居心险恶,乃造成蛮夷兵士残害无辜的关键帮凶,暂时没有将其处死,并非大周畏惧东瀛,而是因为这决非粟田马养自作主张的个人行为,容其苟活,乃是为了质罪东瀛,屠城凌辱等等暴行,东瀛必须承担罪责。
  而对于君国与吐蕃之间达成和解,在众多世族、士人的带动下,舆论自然也会倾向包容——战争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百姓往往便会首当其冲,吐蕃既然降周议和,愿意出兵共讨首恶突厥,甚至连吐蕃王嗣也面向大周臣民诚示歉罪,虽说那些遭受凌辱的女子,以及惨死屠刀之下的百姓,既不能彻底平复创痛又不能死而复生,但施暴的凶徒已经以命抵偿,连吐蕃王室也低头承认罪行,也算讨回公道,民众们没有再为难愿意与大周结盟修好的吐蕃王子次玛,他们寄望的是在帝国带领下,如突厥,如铁勒,如东瀛,这些始作俑者,有朝一日都将为暴行付出代价。
  然而历来不涉权势术斗的百姓之中,渐渐滋生议论,有人意识到始作俑者并非只有异族人,导致祸难的罪魁还有韦太后及其党徒,可是这些人,既没有身陷囹圄又没有承认罪行,他们仍然坐享荣华风光赫赫,甚至保不定还想暗害帝后,再度掌权。
  又就算新政颁行以来,韦、谢、元等太后亲信不敢公然违抗,甚至主动交还这些年来霸占的土地,强纳的佃户,百姓对此几大门第可没有宽容,如韦元平及谢饶平,甚至都遭遇了拦路斥骂甚至臭鸡蛋烂菜叶的“袭击”——元得志虽得幸免,是因他已被贬黜,两年以来夹起尾巴做人,甚至闭门谢客不敢出行。
  与韦、谢二相待遇相反的是尹绅,做为促成吐蕃降周的功臣之一,自回京当日,百姓们便自发夹道相迎,听闻尹少卿因功擢升为散骑常侍,百姓们更是额手相庆,敬称其为尹公,这些时日以来,导致尹公邸中家人于市内采购果蔬粮粟等需用,商贩们竟然拒收钱帛,那些家中女眷惨遭凌辱的百姓,不乏主动将积存的鸡卵蚕蛹等食用,择选优良登门赠予,阮夫人婉拒数回,百姓们不肯罢休,反倒像做贼一般悄悄放在门外,转身急走。
  公主府邸建有高楼。
  晨蔼初聚,同安便在高楼之上,遥望入朝谒见的官员,一一骑行这条必经之途,距离虽远,但她总能在人群之中,准确定位尹绅的身影,她看着他身着紫袍,意气风发地前往丹凤门,她想,原来这就是你之所以舍弃我,真正的原因么?
  有时她也会到紫宸殿外的游苑,留连于位置稍高的亭台,在更近的距离,看着面圣议政后的尹绅,那身乌纱紫袍,在花叶的间隙一晃而过,他像是根本不曾觉察她在这里观望,但同安笃信他是知道的。
  但他终究是选择了漠视,正如她不敢当真固执己见,抛弃一切焚舟破釜与他并肩。
  有时候同安也极其怨恨自己不够坚决。
  不能坚决的向前,也无法坚决的转身。
  所以她日复一日的愁郁,看着他笔直的前进,躲在一旁煎熬。
  她明明贵为一国公主,但她想要的一切,上苍都吝啬得不肯给予哪怕半件。因为她是公主,所以必须和亲;因为她是公主,所以爱慕着的人,不得不舍弃她;因为她是公主,她甚至不能承认,她与良人相逢恨晚。
  她为什么生于皇室,为什么要做为这一无所有的金枝玉叶?
  同安有时亦有冲动,她想再度冲入紫宸殿,恳求她的叔父,告诉叔父,她反悔了,她不想成全任何人,她只想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
  这个人世,原本就没有人当真关心她,她又何需在意旁人的嘲笑呢?
  可这样的冲动,还没有凝聚成勇决,便如此季草叶上的一滴朝露,一遇晴照熏风,便破灭无痕。
  明明一无所有,但偏偏还有太多在意的人与事,这都是无形的枷锁,捆绑着她让她寸步难行。
  有时候彻夜难眠,就算从此不再长住宫廷,但同安也无法真正恣意快活。
  尹绅于她而言,像极一个魔咒,越是决心要漠视,便越是成长为藤葛,甚至生长出锐刺来,缠绕攀附体内,寸寸扎痛。
  同安越来越喜欢听那些闲人,交口谈论尹少卿的逸事,仿佛只要坐在一旁聆听,这个人就不会如现实一般,与她陌如商参。
  尤其是尹绅如何促成吐蕃称降的“丰功伟绩”,对她更加吸引。
  同安答应了天子,不再纠缠,此时她也再不愿意与阮钰虚以委蛇,所以她不能再去尹宅,更加不可能主动邀谈尹绅。
  好在还有人能够满足她的好奇心。
  便是吐蕃王子次玛。
  故而,次玛便成为公主府的常客,这事原本也并没有引起闲人关注,甚至贺烨听闻,也只不过置之一笑而已。
  因为皇帝陛下对次玛印象尚好。
  这个吐蕃王嗣,不仅骑射了得,对于诗词歌赋也多有涉猎,换上一件白袍,手摇折扇,虽肤色面廓仍与周人有所差别,但翩翩气度,更甚于谈吐修养,远胜多少纨绔——就连薛绚之,也对次玛的学识,尤其是琴韵之技啧啧称叹,最关键的是,次玛尚未娶妻,而且也多次表示,愿意长驻大周,以身作则,显示两国永修盟好。
  虽有人质的含义,不过贺烨为显大国风范,对次玛当然也会示以礼遇,并不会将他当作人质看待。
  皇帝陛下正为同安公主的终生大事犯愁,听说同安青睐次玛,次玛显然也有联姻之诚,他倒认为,如果两人能够情投意合,不失为两全其美一桩妙事。
  但贺烨并没有急于促成这事,原因一来是并不确定同安是否真正动情,再者对于吐蕃的诚意,当然也需要看其实际行动加以证实。
  如果索朗平措并没有按约出兵,甚至吐蕃王储最终择定为大王子,那么两国之间,便不可能真正修好,贺烨当然不愿意同安牵涉其中,侄女已是命运多舛,再也经不得任何创痛了。
  贺烨这边仍持观望的态度,甚至没有多此一举先行告诉十一娘,因为同安的婚事,也只能由他这皇帝来决断,才不会导致矛盾加深愈演愈烈。
  可是!
  偏有那么些居心叵测者从中作梗。
第1273章 和亲
  作为公主府上常来常往的熟客,柳七娘当然知道最近同安甚是青睐次玛,她也早从任瑶光口中得知公主的情事,屡常察颜观色,不难窥穿青睐的背后,实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并没有急于行动,先是在频繁的饮谈时更加用心观察,又发现次玛显然对同安的热情有“报之琼瑶”的意思,甚至极为用心地打听得同安的喜好,于诗赋、乐韵两项发挥所长,力求更获公主欢心。
  某一日,柳七娘有意在西市一家新开的茶肆,“巧遇”与大周士子们品茶论琴的次玛,约他到了自己这间雅室,方才用言语加以试探。
  “妾身常见次玛王子赴公主府邀谈,与贵主相谈甚欢,颇存一见如故之睦,因妾身有幸,得贵主当作知己友遇,有一问,于王子而言或许唐突,还望王子勿怪妾身好事。”
  次玛十次赴邀,总有七、八次均见柳七娘在座,他身上更兼负着两国修好的使命,虽是异国客居,又乃初来乍到,对于大周皇族以及朝堂人事总归不会一无所知,当然明白面前这位妇人,与大周皇后之间的姐妹关系,又哪里胆敢慢怠呢?
  于是连称“不敢”,表示有问必答。
  “王子来自吐蕃,又愿久居长安游学,妾身还听闻王子并未携同家眷,未知是否有与吾邦联姻之意?”
  事实上吐蕃赞普索朗平措,自从决定与大周罢战和谈,为了加固两国之间的盟好,也的确动意和亲联姻,但央金公主已经是他最小的女儿,嫁给突厥可汗奇桑不说,更已损亡于“突厥后宫”之争,他的长孙女并未成年,无法用来与大周太子和亲,更不可能嫁给天子贺烨,用吐蕃贵女和亲的提议,也被尹绅委婉推脱,又虽说两国联姻,还有吐蕃求娶大周公主的方式,只不过大周现如今成年适婚的公主,唯只同安一人,索朗平措已经有了孙子孙女,论年龄可为同安父辈,更不说妻妾成群,吐蕃作为战败求和的一方,哪有资格求娶极得周帝怜爱的侄女同安远嫁和亲,屈为嫔妃?
  就连王储最强有力的两个竞争者,吐蕃大王子与二王子,也已经婚配,唯有四王子次玛求娶同安,才有可能获得贺烨的首肯。
  这也是索朗平措决定让次玛久居长安的原因之一,毕竟次玛并非王储备选人,他的妻子就算出身异族,也无干王位继承人血统是否纯正。
  吐蕃与大周稍有差异,王室与贵族都甚敬重佛教,吐藩王嗣成年后,一般会在佛寺受教数载,所以次玛虽说与同安年岁相当,但因为礼佛的缘故,一时还未顾得上婚娶,这在吐蕃是正常之事,可在周人看来,贵为一国王子年过二十仍未娶妻,难免便会让人猜疑当中另有缘故了。
  次玛受王父授意,也的确有意于和亲联姻,听问,便颇为耐心的解释了一番自己尚未婚配的事实以及缘由,并毫不避忌坦诚对公主的敬仰之情:“不瞒娘子,某虽非华夏之民,却历来敬仰贵邦文化,虽说在吐蕃时,因诸多限制,并不能幸获贵邦经史典籍用于参研,自幼也废尽心思请教于汉师,习得诗文礼乐,并醉心其中,更加庆幸则是,能够达偿宿愿,得此时运久居贵邦求学,又得贵主赏识,容某屡常拜见。”
  四王子到底是初来乍到,并不知柳七娘与皇后之间其实并不和睦,就更不知同安公主与皇后之间的矛盾芥蒂了,不过柳皇后当年治政太原,相助晋王起事的“丰功伟绩”他当然有所耳闻,次玛明白当今皇后绝非普通后宫女子,甚至关系到两国邦交是否真能长久,所以他才在柳七娘面前,再一次重申他对中华礼学的敬仰,淡化联姻的政治目的。
  “贵主诗文,婉约清丽、意挚情深,让某大是心折,又因无论书画抑或音律,贵主之见解独到,更是让某敬慕钦服,虽知某才疏学浅,又为异邦之子,出身才华乃实不敢高攀,不应心存妄想,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倾慕之情又确为油然而生。”
  柳七娘探得次玛果然有这企图,并没有任何鄙夷讥讽的表示,甚至暗生雀跃,这回她没有再多观望的打算了,迫不及待便到同安面前挑拨:“贵主所有不知,原来那吐蕃王子次玛,竟然有联姻之意,贵主是因助圣上达成两国修好,才对次玛稍有礼遇,可看在有心之人眼中,竟然对圣上再进谗言,说什么为防吐蕃变卦,最好促成贵主和亲吐蕃。”
  同安论是再怎么自伤身世,倒也明白她的叔父从前能将她从和亲突厥的厄运中解救出来,便再不会答应她远嫁异国,又虽说佯作不知柳七娘的居心与她交好,心中对这妇人实存厌烦,又怎么会听信如此滑稽的挑拨?
  只冷笑道:“叔母就算有此居心,叔父又怎能听信?”
  柳七娘并没有说明“有心之人”究竟是谁,同安便坐实就是皇后。
  “贵主,这事可不能吊以轻心!倘若圣上相信贵主与那次玛,确然是一见如故、情投意合,未必会反对。再者,圣上如今,为灭突厥,极为重视与吐蕃修好,而两国建交,最便捷之法,便是和亲联姻,皇后若真想促成此事,必定会发动薛绚之等等近臣,谏言圣上允同次玛求娶……次玛可是一再强调,他会久居长安,圣上想着贵主不需远嫁,又能稳固两国同盟,以为乃两全其美之事,又怎会拒不听谏?”
  同安虽然知道柳七娘是想利用她,但听这番剖析之后,其实并不谙知权术的她也难免心谎意乱,她不由又想到叔父在“并嫡”一事上的处断,全然不顾她的意愿,叔父已经不是过去的叔父,对她千依百顺视如掌珠了!
  叔父已为九五之尊,江山社稷才是他心中首重,而皇后狡智,等等事务都能与大业联系起事,这一点连太后祖母都望尘莫及,自己又哪里是皇后的对手?
  想到这里,同安不由脸色苍白遍体生寒,巨大的恐慌像一张罗网般当头罩下,她的眼前甚至阵阵发黑,又听柳七娘说道——
  “那次玛,虽口口声声强调愿意久居长安,但据妾身打探,他之胞兄,极有可能争得吐蕃王储之位,倘若如此,次玛又哪里还会当真久居长安?贵主,届时次玛回国,贵主又当何去何从?吐蕃乃化外之地,贵主哪里能忍受那般蛮荒迥异?而据妾身试探,次玛确然有求娶之意,若真被他占据先机,贵主……贵主还应早作打算!”
  紧跟着便将次玛的话,一字不漏复述。
  同安大是恼怒:“君子好逑?他算什么君子,蛮夷之子,竟然也敢心生妄想!”
  柳七娘再接再励:“尹少卿与次玛交熟,怎能不知次玛有此妄想?因其达成两国罢战议和,圣上对尹少卿可正当器重,要是尹少卿得皇后授意,上谏圣上允同,到时贵主就算反驳,圣上又岂不埋怨贵主不顾大局,仍然执迷不悟?”
  同安听了这话,越发悲从心来,她从次玛口中,得知其与尹绅的确惺惺相惜,所以她并不怀疑柳七娘这话,她的确是被那个男人,彻底背叛了,他的眼中只有经济仕途,只有名利权望,她不是输给了阮钰,甚至不是输给了皇后,而是输给了权利二字,上天是真不容她,她宁愿舍弃一切,只望赢得一个情投意合的良伴,就算粗茶淡饭田耕桑织也在所不惜,她求的只是世间真有一个人,把她放在心中最最重要的位置,但一次次的打击,一次次的出卖,让她心如死灰。
  或许,祖母说得对,真心才是这世上,最难求获的事物,所以才有这么多人迷醉于权望。
  心怀饶幸者,只能凄凉收场。
  “大彻大悟”的同安公主,奇异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忍不住悲叹垂泪。
  心死,泪尽,或许就是她此时的心情。
  她原本就不该奢望太多,她早应该清楚目的,她是公主,生于大周死于大周,生于富贵死具哀荣,想要得到的,从此她会自己争取,而不该,心存饶幸期望他人赐予。
  “我不会让次玛如愿。”她微微笑着,眼睛里一片晦黯:“七姨,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助我。”
  “贵主但有交待,妾身万死不辞!”柳七娘的眼睛里却迸发出光火炙亮,她能够判断同安心境的变异,她知道自己煞费苦心筹划许久的目的,终于算是彻底达成了。
  “为了社稷稳固,大周需要和亲吐蕃,若谁损毁这一国策,必然成为千夫所指,但和亲人选,谁说只能限定公主?自汉以来,就算到了太宗时期,和亲异族者,有几个真是公主?如谢六娘,说是长平公主,甚至是因突厥请封,大母才从其所愿。”同安看向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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