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权后-第7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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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此意外收获,任知故也懒怠买醉,尾随而去,亲眼目睹曹安把施延送回宅居,连忙上前截住。
说这曹安,祖母其实该当任知故一声姨母,然他祖母是庶出,与任母关系还不和睦,两家便一直无甚来往,当初曹安为求职差,才主动攀附,但几乎耗尽积财献上,姨祖母倒是笑纳了,非但没有给予任何实惠,还把曹安羞辱了一番,最后还是任知故觉得故意不去,给曹安争取了医佐之职。
仅仅只是个正九品下的微末官职,这并不能满足曹安的期许,故而对任家,尤其任母,嫌隙颇深。
但在韦太后当权时,这样的嫌隙曹安只能隐而不发,后来改天换地,便与任家断绝来往。
这时便冷笑道:“呦,世伯这么一位大忙人,今日怎有闲情找小侄叙旧了?”
“我想知道,施延早前,究竟说了些什么。”任知故也冷着脸。
“施御医只是说了几句醉话,世伯请恕,小侄可不敢惹火烧身。”曹安转身欲走。
任知故哪肯放过他,上前一步再次拦截,忍怒道:“贤侄若肯告知,不妨直说价码,且我保证,必不会连累贤侄。”
曹安贪财,又怨愤耗尽积财只换取了个医佐之职,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心说何不趁此机会,也好好讹诈任家一笔,从此也算恩怨勾销。
也便收敛了讥嘲之态,笑吟吟地把任知故请去自家详谈,真金白银没到手,他可没那么傻,就这么把那件意外听获,了不得的机密告诉给无情无义的任家。
第1357章 这该如何应对?
任瑶光有如踩着两只风火轮,呼啸生风般卷进长安殿,险些没与一个宫女撞在一起,她定睛一看,发觉竟是沈氏,二话不说就是一个掌掴,怒道:“瞎了狗眼吗,竟敢在长安殿里横冲直撞!”
若依往常,任瑶光定会重重罚斥沈氏一番,可她今日实在没有这多闲情,伯父任知故告诉她那件事情太过重大,务必及时报知太后,若利用得好,便大有成算扭转时局,莫说柳皇后不敢嚣张,只怕连天子,也将成为千夫所指,担当悖逆大罪!
韦太后却仍在怨恨任知故的张狂跋扈,只听任瑶光提起“世父”二字,便一声断喝:“休再提此逆臣!”
“太后,世父虽有冒犯,但眼下可不是追究这些小事时节,且世父确然对太后忠心耿耿,大胆冲撞,也是因为焦虑大业。”任瑶光先是分辩两句,连忙说道:“太后不是一直怀疑尚药局中,早伏天子耳目,只追察至今,仍不知那人是谁?世父这回意外察获,十之八/九能够确断此一耳目了!”
紧跟着便将任知故在胡姬酒肆的经历细细诉说。
韦太后却颇有些心不在焉,因为如今这样的情势,就算察实施延便为耳目,又能如何?
哪知当听任氏最后才说起,施延对曹安那番耳语时,韦太后只觉目眦尽裂。
“此话当真?”这四字已经俨然是咬牙切齿说出。
“曹安确然是这样说。”任氏恨不能指天发誓:“妾身起初也不敢置信,再问了曹安一遍,曹安咬定,当日施延的确声称,他听令于义烈皇后,伏藏尚药局,义烈皇后被赐死之前,曾嘱咐他务必听从江迂指令,正是江迂,让他提供家传药剂,想办法添入仁宗帝所饮烈酒,那葯剂无毒,只不过时常饮用,会造成男子不举……”
韦海池脑门上青筋都迸裂毕见,掀起一个茶盏,狠狠摔砸地面:“小崔氏,贱妇居心竟如此歹毒!”
“那时义烈皇后已被赐死,怎能料到仁宗帝会因裴后之逝而酗酒如狂,就更不可能料到,仁宗帝为护庇手足,与当今天子同吃同住,这才给予江迂下手机会,义烈皇后并无未卜先知之能,那么江迂便不可能是得崔后指使,只能是……”
“贺烨!”韦海池不由咬牙切齿,又将一把持壶也一并砸在地上:“我真是瞎了眼,亏还自信就算贺烨恨我,却真心顾念与衍儿手足之情,不想他那时年纪小小,便如此狠毒!若非衍儿,他早已性命不保,衍儿对他毫无防范,他竟敢毒害衍儿绝嗣无后!”
想到贺衍如果能留下子嗣,自己又何至于为了平衡形势,明知贺仂鞘橇酱笠迹酥凑荒茉菔弊萑荩降资潜缓仂枪肚彝瞪⑼级崛ㄎ唬�
如果当时,是嫡亲孙儿名正言顺继承帝位,她早便下手斩除贺烨与贺趸崧涞萌缃瘢俨轿璧牡夭剑�
“太后,若公审施延……”
“不行!”韦太后虽然暴怒,但仍然没有被烧毁理智,冷声道:“谢、韦二相如今皆被停职,朝堂之上,我已是势单力孤,仓促间利用施延指控贺烨,莫说贺湛等近臣,只怕连杜渐知、陶葆仪等,也不会主张质罪当今天子暗害皇兄,指望公审,根本不可能让贺烨获罪,只能以奸歹污告了结,说不定柳氏还会倒打一耙,质疑是我指使施延,欲陷帝君于不义。”
施延与江迂之所以能够得逞,也全怪当年仁宗帝,察觉隐疾之后一直隐瞒而不宣张,直到事隔多年,还是因为秦桑“告密”,韦太后才知儿子竟然再也不能行房中之事,但为时已晚,如隋逢帱等等奉御,竟无一察诊出仁宗是被药物所害,如今又哪里还有什么实据,足够指证一国之君?!
施延区区侍御医而已,就算取得口供,皇后有的是办法推脱,最终这一事件,也会如弹劾贺湛一样,不了了之。
韦海池此时恨不能将贺烨碎尸万断,但她知道不能再冲动鲁莽,思考足足三日,才对任瑶光面授机宜,让她速见任知故,转达指令。
其实韦海池实在不放心将如此重大的事交给任知故单独负责,但眼下谢饶平与韦元平都不得自由,元得志与姚潜身边,也难免耳目密布,她所剩不多的党徒之中,相对而言也只有任知故眼下能够肩挑大梁了。
且任知故职微言轻,就皇后对其不闻不问的态度,显然没将此人放在眼里,韦海池只能但愿皇后此时沾沾自喜于局势大好,干脆疏忽任知故,这才更加便于行事。
可结果必定会让韦海池又一次失望。
十一娘的确没有急于追究任知故的罪责,是因这人并未杀伤人命,更不担任中枢要职,此时若将他干脆罢免,便有排除异己之嫌,她甚至并不在意太后与其之间勾通,但一大重要原因,便是她已经在任宅布下耳目,任知故若有风吹草动,十一娘立即便能知闻,这当然有利于掌握太后的部署,防范未然。
这不新岁未久,十一娘便获密报,大觉狐疑,于是找来江迂询问:“你可知施延其人?”
江迂心中便是一紧:“此人在尚药局,现任侍御医。”
十一娘察觉江迂神色有异,心中也大觉不妙:“施延可是阿翁耳目?”
江迂尚且强作镇定:“施御医确曾蒙受义烈皇后恩惠,一直听令于义烈皇后,当初,圣上为太后毒害,老奴明知太后毒计却不敢拆穿,正是交待施御医协助,方才让仁宗帝相信圣上中毒,铲除太后耳目,让圣上逃过一劫。”
十一娘道:“阿翁可知,任知故已经暗中唆使仆从,散布施御医因圣上指使,毒害仁宗帝绝嗣?!”
这有如一道晴天霹雳,让江迂目瞪口呆。
十一娘蹙紧了眉头:“韦太后就算丧心病狂,也不可能编造此等谎言,阿翁,形势已经不容犹豫了,你告诉我实话,这究竟怎么回事?”
“这……这尽皆太后污陷!”
“阿翁,当流言四起,韦太后必定会提议公审此案,还圣上清白,且必会主张,由谢饶平或韦元平担当主审,才能担保水落石出,到那时就算单凭施延口供,不足以质罪圣上,至少能让谢饶平与韦元平免于罢职,这样一来,就会给改制凭添障碍,而且,倘若那施延真被证实罪责,咱们做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十一娘提醒道。
江迂顿时惊慌失措,膝跪承认:“确然,确然是老奴指使施延……但殿下,老奴可是瞒着圣上行事,圣上决不会为图权位,行为任何不利仁宗之事呀……老奴可以认罪,请殿下将老奴处死,也不能向韦太后妥协,损毁圣上大计呀。”
十一娘心中隐隐的怀疑得到证实,大觉头痛,仍有些不敢置信:“阿翁当时怎能得手?当年仁宗虽留圣上于紫宸殿中同住同食,阿翁大有亲近圣躬机会,不过仁宗饮食,可必须经人验毒……”
“施延祖传药剂,并不能害人性命,只能造成仁宗帝……断后!不同于尚药局呈献药汤,需由中书、门下长官等等监督,并必须由奉御、殿中监等等尝验方能进用,仁宗帝那时酗酒,故酒饮之物,往往是由女官、宦官依次尝验,那药剂对女子以及宦官并不会造成损伤,所以一直未被察觉。”
十一娘有些明白了,仁宗帝虽患难言之隐,却根本没有想到近身侍奉之人,会在酒水中投药,那时贺烨年纪还小,仁宗帝也不可能让贺烨饮用他的烈酒,江迂这才能有机可乘,更兼仁宗帝毫无防范,后虽发觉症状,也只疑心是酗酒自责之故,没有声张,这才能瞒天过海。
可真相已经察明,难处在于如何解决。
韦海池一旦发难,让谢、韦主审施延,这可不比得诬陷之罪,又事涉仁宗绝嗣之祸,无人胆敢阻止对施延用刑,施延一旦招供,虽说不能证实贺烨确犯逆谋之罪,但为了彻底挽回影响,她也只好与韦太后达成协议。
毕竟,只有通过韦后党宣告贺烨无罪,才能让朝堂百官信服,朝堂之上不再议论纷纷,百姓才会相信贺烨这个天子并没行为罔顾人伦之罪。
但十一娘当然不甘心就此退让!
“阿翁不能认罪。”十一娘不及想好对策,却决定首要便是,必须择清江迂:“就算阿翁认罪,世人也不会相信圣上一直不知情,反而会质疑阿翁只是逼于无奈,才为圣上顶罪,这件事你容我仔细考虑,但阿翁切记,坚决不能再留下任何口实。”
见江迂仍想坚持,十一娘又再告诫:“圣上若知阿翁曾经暗害仁宗,岂不两难于情义之间?圣上感激仁宗多年庇护,可仅靠仁宗庇护,圣上哪能逃过韦海池层出不穷之诡计?阿翁对圣上庇护之恩,远远胜于仁宗,圣上又怎能忍心处死阿翁?所以这件事,就连圣上都必须隐瞒!”
江迂绝望道:“可事到如今,已经是无法隐瞒了。”
“施延是无论如何都保不住了,还请阿翁先行告知,施延品行出身,他究竟因为蒙受母后多大恩惠,才至于敢行谋害一国之君这等大罪。”十一娘却并没有绝望,安慰道:“阿翁莫急,将你知道之事详细告知,我们既有察觉,说不定仍有办法挽回局势。”
但十一娘心知肚明,这回事件必然引起轩然大波,不可能如同营救贺湛一样,只靠唇舌争辩便能平息。
第1358章 再临抉择
施延的父亲吴固,是被德宗下令斩首。
原因便是崔后病殁,德宗悲痛欲绝,吴固当时职任尚药局奉御,德宗迁怒其失职,不问青红皂白便将吴固处以极刑不说,甚至下令抄斩吴固满门。
当时不仅渥丹的祖父裴相,就连徐国公崔政,也无法劝服德宗,崔政因为不忍,悄悄将吴固幼子营救出来,并交给族弟崔牧,为这幼子寻一妥当门户,代为养育。
崔政之所以拜托崔牧,是因谨慎之故,那时崔牧因女儿还未入宫为后,在朝堂之上默默无闻,由他行事,更利于掩人耳目。
崔牧却图省事,干脆把那幼子交给吴固的门生抚养,故这孩子后来改姓施,就是施延。
到小崔后入宫,认为施延可以利用,于是经笼络之后,暗中荐举施延入职尚药局。
施延感激崔牧救命之恩,对于小崔后自然言听计从,不过他为报答救命之恩,在尚药局蛰伏多年,年岁越老,青年时的义气逐渐磨灭,渐渐不满于眼看贺烨即位,竟未将他升任奉御长官一职,仍然要忍受隋逢帱在上压制,那日仅仅因为些许矛盾,竟导致积怨爆发,酒醉后竟将如此生死攸关的机密,告诉了下属曹安。
以至于闹得遗害无穷,几乎没法收场。
江迂问清情由,也是懊恼无比:“你心中有不满,为何不直言相告?你当圣上真信任隋逢帱,无非是因太后还在长安殿,闹个什么头疼脑热,大可由隋逢帱出面应对,省得牵连无辜!你就没想想,圣上才刚即位,便将你升任奉御,岂不显明你为圣上耳目?太后还能放得过你?随便找一借口,就能陷你于失职!”
施延这时也是悔之不及,脸色灰败:“确怪我鬼迷心窍……也罢,下官自己闯下祸事,甚至可能牵连圣上,已经无颜面对崔公及义烈皇后,自遗其咎,怨不着旁人,阿翁放心,下官决不会连累阿翁,只是……家中妻小,还望阿翁能够保全,他们可未参与这些罪行,将来只望能得宅居一所,薄田数亩,让他们不至于衣食无着。”
江迂虽怨施延行事不慎,见他如此情状,又明知施延性命难保,却也不好再过于怪责,只好将施延那话禀知皇后,再求情道:“施延养父养母已经过世,他又是年近四十才得一子,如今尚且不足十岁,老妻只是寻常出身,眼下又还体弱多病……老奴跪求皇后体谅,庇护施延妻小,只要孤儿寡母能逃出性命,今后生计,老奴自会叮嘱侄子照料。”
施延触犯的可是谋害君主的不赦大罪,论刑当处族诛,就算他的养父养母已经过世,朝廷若要严办,施姓族人也当连坐,就算周文宗时,曾限制族诛酷刑,可以宽赦亲族,然施延的妻儿却必须连坐,要想营救施延家眷,不可能引用律法正大光明的宽赦,也只能暗中将其转移了。
于是未过多久,施延之子便“夭折”失治,老妻因悲痛欲绝,也“一命呜呼”。
韦太后闻讯,心中大觉狐疑,忧虑是否皇后已有察觉?可她已经部署妥当,正等着谣言四起好趁机发难,在这关键时刻,也不可能追究施延的妻小是真死还是假死,因万一只是凑巧,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再者她因节节败退,折损大半人手,此时也的确有些力不从心,故而只好放过细枝末节,交待任知故,密切关注事态。
而施延因妻儿得到安置,果然再也不惧罪劫,原本想要以死谢罪,却再次被江迂拦阻:“你以死谢罪,倒也一了百了,可韦太后怎会错过这一机会?务必会质疑皇后杀人灭口,连累圣上,也要因为你我之罪,声望大损!如今各地,原本便有这多豪贵不满税制改革,借此机会,便有旗帜叛变谋逆,到时天下大乱,战火四起,莫说你,便是老奴,也是万死难赎罪孽,事到如今,你可不能再轻举妄动,还是等皇后如何定夺,再依言而行吧。”
十一娘打算先下手为强,趁谣言未曾四起,就将施延逮捕,但难点是,她不可能由近臣担当主审,尤其贺湛,刚刚才得宽赦,如今更要谨小慎微,倘若主审此案再遭质疑,只能让时势更加恶化。
可无论冯继峥,还是陶葆仪等正统派,只要参与此案,怎能轻信施延只是因为醉后妄言,尽敢诋毁当今天子?这样的结论根本无法服众,只能落下更多口实。
施延案必须要给天下一个足够平息争议的定论。
贺烨的声望不能受损,所以江迂必须“清白”,是谁在幕后指使,才能让天下信服?
好在小崔后当年促成施延获职,行事确然机密,且事隔多年,崔牧等等涉事者已经过世,根本无据可察,施延的败露,不会直接指向小崔后,也就是说只要这个背黑锅的人,能让朝堂信服,就足以挫败韦太后的计划,贺烨不会被牵连,天下也将恢复太平。
十一娘却迟迟无法下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