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权后-第7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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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自然让江才人之辈,震惊不已!
谢美人也就罢了,但德妃可是出身燕国公府,这回征灭突厥,德妃嫡亲兄长可是立有战功!这件事明明可以由九因福、蕾茵行凶结案,就连皇后显然也打算网开一面,并未立即斩草除根,没想到天子回京之后,竟然当众宣告处死德妃,这当然是杀一儆佰,天子以实际行动,再一次捍卫皇后不容动摇的地位!
十一娘直到下昼,才听说贺烨已经下令处死德妃,这实在有些出乎她意料之外。
因为突厥虽被征灭,但西疆仍有不少善后事宜,故而秦明率领的禁军滞后一步,直到七月中旬才返回长安,秦明刚刚回京,怕是不及修整,贺烨便宣告处死德妃,要知秦步云父子二人,尸骨未寒,这样的决定必然会引物议,贺烨便有过河拆桥、鸟尽弓藏之嫌。
是以傍晚时分,当十一娘回到蓬莱殿,立即劝谏贺烨收回成命:“圣上很清楚,这事乃太后主谋,德妃居心虽然叵测,然秦无郁却不会偏私,纵然留德妃一条性命,也并不会造成任何隐患。”
“我说过要将内苑,改造成为家园,那么便不能容忍诸多嫔妃,因为野心**,图谋暗害你与迟儿,若宽赦德妃,岂不让诸人心怀饶幸,将我之警告,当作耳畔风?”贺烨冷然道:“我就是要让后宫之人明白,连德妃违律,都不得宽敕,休论旁人?”
十一娘感激道:“我知道圣上是为我与迟儿着想,可,如此一来,就怕会让秦无郁大受委屈,他乃功臣,且燕国公府满门,三代忠烈之士,不应为了德妃蒙污。”
“我已经召见了无郁。”贺烨仍然坚定不疑 :“德妃罪犯陷害储君、中宫,我再也不能容忍,我对无郁坦言,这回德妃必死,但我不会迁怒燕国公府。”
十一娘叹息。
她当然知道贺烨不会迁怒秦氏一族,但世间流俗,必定会将德妃赐死一事,看作天家已经对燕国公起疑疏远,秦明今后,只怕难免遭遇世态炎凉,但这不是忠烈之士应该受到的待遇。
“伊伊,如今是你执政,如何恩赏燕国公府,以免物议,以免无郁遭受排挤,我相信你能做到,全权交托予你。”
这话更让十一娘心中震惊。
因为贺烨这么做,无疑是由他自己承担物议,却把笼络秦明及诸位将士的机遇留给了她。
十一娘一点也不觉喜悦,原本这些日子以来,已经逐渐平息的担忧又再卷土重来:“看圣上恢复情况,或许不用一载,即能视事,又何必让我笼络将士之心?”
“因为我想偷懒呀。”贺烨满不在乎:“无郁心中清楚,我即是你,你即是我,咱们俩无论是谁施以恩络,对他而言并无区别,但我必须让他知道,处死德妃,乃我主张,与伊伊无干。”
“贺烨,你是否觉得……身体有何不适?”十一娘并没有被贺烨带偏。
“想什么呢,田埠槎乃耿直之人,皇后若不放心,叫他来逼问,他日日为我诊脉,我身体是何情形,他最清楚,也必定瞒不过皇后。”贺烨拿起十一娘的手,放上自己的胸膛,让她感觉越发强健的心跳:“我已经康复了,伊伊不用担忧,贺烨担保,必然能够与你白首偕老,看着迟儿及冠成婚,待他能够担负社稷之重,我便退位,让迟儿操心劳力,到时咱们俩,移居别宫,安享晚年,再也不管军国大政,岂不美好?”
见十一娘仍然半信半疑,贺烨举起手掌:“相信我,我只是不想负誓,才会如此决断,我不想让你今后,再为后宫之事烦心,这一年间,你替我主持前朝政务,我当然不会让伊伊承受任何非议,不要担心,要不我立即证明给你看?”
竟然把皇后横抱着,步伐生风,就冲往寝内。
第1379章 无法逃避的决别
这一晚,皇帝陛下经过大证自己实力,终于打消了皇后隐隐的不安,累及之后酣然入梦,天不亮却仍然要梳洗更衣赶往紫宸殿处办政务。皇帝自来便没有贪睡的陋习,虽说正处百无聊赖的养伤时期,却仍早起,静坐调息一番,只觉身心舒畅,奈何那些谨慎的医官,一口咬定骑射击鞠等剧烈活动也许会损伤龙体,十一娘一再严申,劝阻贺烨不要操之过急,为免爱妻百忙之余还要忧虑挂怀,贺烨只好暂时摒弃一贯习性,除床第之间的“剧烈运动”不肯戒除,其余倒也顺从。
却因习性使然,清闲下来未免无以自遣,懒懒询问江迂:“从前皇后在蓬莱殿,清早时分,如何例常行事?”
江迂:……
他又不在皇后左右服侍,哪知中宫例常?连忙出去打问一圈,转来禀报:“皇后尚未执政时,此时例常会往长安殿问安,但因太后并不乐意接见,无非也是走个过场而已,随后便是召见淑妃与齐嫔,处办后宫事务。”
贺烨自是不愿应酬太后,听那妇人喋喋不休地所谓教诲,有心为皇后分担一些后宫事务,一来因为没有头绪,再者为了树立洁身自爱的品行,减免后宫女子又再心生妄念,认为最好还是不要与嫔妃们过多接触——柳六姐与齐昭仪虽说不比那些浮浪/女子,但后宫本乃是非之地,保不住三人成虎,又再滋生无谓麻烦。
见天子并没有当真主持宫务的念头,江迂这才松了口气,实在因为皇后主政堂堂天子却操持内务一事,也太过荒唐,真要传扬出去,岂不成了夫纲不振?
贺烨在蓬莱殿里转了一圈儿,终于找到一件“正事”,那便是投喂两只鹦鹉,逗着这对鸟夫妻阿谀奉承一番,突然想起他的“旧爱”追风、如电二豹以及盘青、无暇二虎,这都多长时间没有亲自投喂了?
皇帝陛下连连自责,正打算前往禁苑“玩物丧志”,但没有成行。
因为被他派遣前往执行赐死的使者,只完成了一半任务。
谢氏大约心如死灰,也自知罪责难逃,在三尺白绫以及一杯鸩酒中,选择后者自我了断,但德妃可就没有这么顺利了,她不仅泼了鸩酒,剪了白绫,甚至把赐死的圣谕也劈手夺过撕成两半,咬定乃皇后矫诏,耍泼放刁不肯从死,那使者不敢对嫔妃用强,只好胆颤心惊转达德妃的妄言:“德妃称既是圣谕,圣上理应亲自宣令,方不敢违抗。”
对于嫔妃的处置,一直有别常人,往往不会押赴刑场当众处死,很多时候甚至不会公之于众,通常是以“暴毙”结案,可贺烨这回为了震慑野心之流,才以天子之威张布罪行,只是因为顾及德妃最后的颜面,才赐她自尽罢了。
虽心中大觉郁烦,此时也不愿迁怒新近上任这位掖庭丞,只因十一娘认为,内官心地软善胜于凶狠毒辣,可免掖庭宫奴不受苛虐,也益于内宫的平定。
自己一手造成的孽障,原本也不该假手他人,贺烨认为德妃之所以如此跋扈狂妄,他难辞其咎,也的确应当由他收拾残局。
便改道前往锦华殿。
又说德妃自从被十一娘软禁寝宫,就与外界断绝音讯,她根本不知贺烨经历九死一生,甚至不知突厥已被征灭,天子回京等等大事,虽失去自由,也料到韦太后这回再度败北,但她仍然保持乐观的心态,因为她行事之前,并非没有衡量利弊,她知道因为家门的功勋,皇后必然不敢“毁谤”,公然将她处死,且又必须与太后对决,那么就算获胜,结果也只能是息事宁人。
此案已告终结,就算天子回京,只要她坚持是被太后瞒惑,误解皇后的确是想陷谤于她,不得以才行自救,天子看在父祖双双为国捐躯,且尸骨未寒的情由,亦当网开一面,不会彻察追究。
当然,这样一来,德妃并不能改变被冷落疏远的处境,但她难道毫无作为,就能改变这一处境吗?
奋力一搏,才可能赢得转机,纵然失败,也不会有更坏的结果,这才是德妃愿意协助太后,趁御驾亲征,甘为刀匕,针对皇后致命一击的根本原因。
她根本不作设想,天子会无情无义到了,根本不容她解释,就下令赐死的地步。她坚信这一定是皇后的奸计,是皇后伪造圣谕,想摧毁她的希望,她一旦自绝,便会以“暴毙深宫”抑或“畏罪自尽”结案,她又怎甘心让皇后得逞?
直到她亲眼目睹天子冷沉着那张,仿佛十余载来,一层不变的面孔,身后跟着江迂,再度托着三尺白绫以及一杯鸩酒,步伐沉沉逼入殿堂时,隐隐的晴天霹雳,才迅速炸响耳畔。
她不敢置信,瞪着被怒火与不甘烧红的双眼,但内心却一片空洞。
再是如何愚狂,秦霁此时此刻也明白过来,所有的狡辩已经没有意义,赐死确然是出自天子授意,这个男人,当真就是如此无情无义。
她是无辜还是罪凿,她为什么会被逼到这步田地,这些对于贺烨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
皇后要让她死,天子便乐意成全,她的性命,在帝后眼中,无异草芥刍狗,根本没有丝毫价值。
她很想质问——为什么厚此薄彼,为什么明明是我先不顾一切,无惧生死甘受姬妾之辱,扶持你成就志向,为何你丝毫不念我的付出,我的情意,唯独相信柳在湄?我和她,目的别无二致,为什么你对她如此死心踏地,全然不顾她也是为了功利,偏偏苛求我不能企图后位?!
京光柳的功劳,怎能与我秦氏一门相提并论?
但秦霁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早在贺烨刚刚即位之时,便已对她坦诚布公,没有理由,因为无情,天子对她,一直无情,所以无视她的付出,却放大她的图谋。
这世间,当真不存公允!
她还不想认输,就算已经彻底清醒,但面对迫在眉睫的死亡,与真正的一败涂地,秦霁仍然不愿绝望,她必须反抗,她必须争取公道。
这一生,为了得得获高贵,她忍受着太多艰辛,凭什么注定徒劳,凭什么毫无回报!
她膝跪向前,再一次拼命隐忍,以她其实不耻的卑屈姿态,匍匐那双可以践踏所有人命的脚底,她拽着锦袍的下摆,哀切的眼泪渗入鸦青的色泽,这回天子没有躲开,这让秦霁又难免萌生微弱的希翼。
“圣上,犹记当年,曾予妾身诺言,此生决不辜负……”
“朕没有忘记许诺。”贺烨的神色并没有任何动摇,他甚至没有注视披头散发的女子,匍匐在地的身影,他眉梢冷肃,目光阴寒:“朕记得十分清楚,确然当你面前称诺,不负燕国公府,你之父祖,你之兄长,鏖战疆场之功、誓死扶助之义,但朕也警告过你,你并不能代表秦氏满门忠烈。”
说完这话,颀劲的手指才轻轻一撩袍裾,贺烨略微退后两步:“朕也不会负诺,你之罪行,不会牵连燕国公府分毫,朕昨日与皇后商议,决定册授秦无郁,燕王之封,且燕王二位族中叔伯,因征战有功,亦会得封郡公之爵。”
大周建国以来,除了韦太后当年被曾经的三大异族胁迫,还从未行封异姓王,但皇后执政,却赐秦明如此殊荣,即是向天下臣民宣告,德妃虽因罪获诛,出嫁女却并不能牵连父族,秦氏一族的忠勇功勋,仍然堪为表率,皇室不会薄待功臣,更加不会牵连无辜。
这样一来,如秦明等等将士,便不会因为后宫阴诡,因为德妃的赐死,饱尝世态炎凉,他们仍是君国信任有加的忠良,该当臣民推崇敬重,这也是十一娘不能劝阻贺烨网开一面时,唯一能做的事,但这不是单纯的补偿,更加不是负愧,如果秦氏一门三代,族中男儿,没有数十载以来的戍边卫国之功,没有不计生死荣辱,马革裹尸的忠烈,仅凭德妃之死,他们自然没有资格获此殊荣。
这是帝后联手,向臣民公示,由他们执政的朝廷,今后赏罚分明,不偏不纵。
然而秦霁当然不会认同如此公允,当眼前最后一丝曙光熄灭,理智终于彻底崩溃,她丧心病狂般大笑着,缓缓撑起膝盖,挺直腰身,泣血双目,直盯着帝王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眸。
她不记得自己以前有没有这么放肆过,但时至如今,伪装已经再无必要了。
“是啊,圣上从起初,就是抱持着玩弄,连这一句许诺,原来也如此富有机心,我这人,也真够失败,我非但得不到圣上丝毫真情,甚至连家人,我嫡亲兄长,为了燕王之位,竟也不顾我安危生死!你们好,你们当真强大,你们这些号称英豪雄主,堂堂男儿,竟踩着一个弱女子之尸骨,荣华富贵名利双收!你们就当真不怕,举头三尺有神明!”
贺烨又再退后一步,他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对面前至死仍然狂妄无知的女子,实在心怀厌恶:“秦霁,你到现在还未明白,你对家人,对父祖,毫无贡献,你一直坐享其成,你何尝体谅过你之父祖、兄长,以舍生忘死,庇护你惯养娇生?你唯一可称苦楚,无非便是受到些许鄙夷成见,不用朕再提醒你,你应当心知肚明,屡屡行恶,哪一件都足以诛连家门!可是你非但毫无悔过,竟然直到如今,还认为秦氏一族,之所以有今天,不是你祖父,你父亲、你伯叔兄长,拼杀捍卫之功,他们尽都成为躲在你身后,贪享富贵之辈,朕实在诧异,你哪来如此狂妄?!”
“圣上,你难道当真问心无愧,胆敢反驳,当初若非我甘为姬妾联姻,你何至于如此信任我秦家!”
“你错了。”贺烨冷然:“正是因为故世秦公,要求联姻,一度让朕心生防范,若非你兄长无郁,说不定这根骨刺,至今尚且如鲠在喉。”
“你说谎!你在说谎,是你无情无义 ,是你见异思迁!”
贺烨终于觉得疲倦了,因为他实在无能点化一个疯子:“多说无益,秦霁,你应当还记得朕,最后一次警告,让你好自为之,否则朕再不宽恕,可你,竟意欲谋害中宫及储君,你将朕之警告当作耳旁风,朕也再不会容忍。”
示意江迂上前,再度献上白绫与鸩酒,给予秦霁选择。
第1380章 真是善后
不过这对秦霁而言,根本不算选择,都是死路,方式上的差异,又能改变什么?
当着贺烨面前,竟再一次将托盘打翻。
贺烨微微蹙起眉头,这代表他的耐心,当真已经耗尽了。
“看在你父祖、兄长情面上,秦霁,我不想你死得太过难堪,让内臣用强,那就毫无体面可言了。”
他不知道,两次后退,以及声称体面的“虚伪”,在秦霁眼中,竟然是心虚的表现。
“圣上若真问心无愧,那么便亲自动手。”走投无路的秦霁,其实也不愿卑微地求生,她只能作出最后的豪赌。
她挺直了其实也很算秀美的脖颈,纵然年过三十,也并无臃肿绉皱的脖颈,逼近一步,再逼近一步,目光却垂落着,注视帝王颀长苍劲的手指,这双手也曾经轻抚过她的发鬓,游走于她的体肤,她纵怀企图,却又的确为了这双手给予的温情,沉沦而忘我。
怎么能什么都不算数?贺烨,你当真能够问心无愧吗?
贺烨不能。
他从来不否认,当年前途渺茫的自己,从来无望男女之情,在他看来谁成为他的妻子都无所谓,区别仅仅在余,如果是谢莹,将要艰难许多,并且必定会反目,所以他虽对秦霁心有抵触,那时却认为至少还能成为君臣。
所以他的确有妥协之意,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他又哪里能预料,最终会因为十一娘,变成另外一种完全不在设想的局面。
他对秦霁没有情意,但他也必须承认自己的过错。
如果那时坚定拒绝了,秦霁不会成为他的姬妾,无望于后位,谁能担保她的人生,不会有另外的出路。
所以这时他也会产生稍微的动摇,已经转过身去:“秦霁,你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