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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望族权后-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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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主为了敛财,起初只是借装神弄鬼手段吓骗商贾,画符解厄积累名气,后贪欲渐长,将所炼丹药高价出卖,三年前就毒害一商妇吐血身亡,夫人倘若不信大可追察,那商贾曾经因妻子暴亡状告至官府,不过被观主行贿疏通,反判商贾诬篾讹诈!”
  “这两年来,观主越发变本加厉,竟然开始骗取贵族财银,为免再生中毒事件,观主故计重施,以犯厄之名欺骗百姓,再以解厄之名让之试毒,无礙后才将丹药售予诸位显贵,虽不至中毒暴亡,然亦无半点益处,决不可能健体强身,数载以来,因服观主炼制丹药中毒身亡之平远超十人,但百姓皆以为是犯厄之故,自认劫数而未声张。”
  “予夫人服食之药起先也经民妇试毒,一个尚且无事,可另一个连服十余日后,已然毒发身亡!婢子因被原主人乔娘子惩治发卖苦役,路遇观主才得以赎买,最近服侍左右,故才知道这事,那中毒者罗氏家住城郊,观主一察便知。”
  “罗氏之子原本也在咸宜观,观主本欲杀人灭口,但那小儿不知何故失踪,观主为掩罪孽,竟隐瞒不说,小儿之父此时仍然以为小儿在观中解厄。”
  为何背主?
  蒙面人自然也有交待,瑶英匍匐痛哭:“不瞒夫人,婢子从前便无意中听得这类恶事,心惊胆颤,却不敢声张,也是以为婢子并非咸宜观仆婢,即使事发也不会受牵,然而如今却成观主仆婢,委实担忧一旦出了意外不能自保。”
  “丹药本身并不含剧毒,然则长期服用实对身体有害无益,因而观主不敢让贵人长期服食一种,定期更换丹药,以期将危害减至最微,如此纵然有贵人受害,医者也难察究竟……婢子曾听观主告知乔娘子,丹药短期内会缓解服用者困倦疲乏,只觉精神焕发甚至肌肤重见光泽,然而一旦造成依赖,若不继续服用则会萎靡不振甚至加速衰老,可若长期服用……终是有损阳寿,及到一定时间危害必然显现,故而,乔娘子讨药,观主才诉以实情,叮嘱乔娘子千万莫轻信道术仙丹。”
  这番半真半假的话有若惊雷当头霹下,荣国夫人只觉一股阴寒恐惧在体内瞬间膨胀。
  她不由想起自己服药之后感觉,果然莫名振奋,可一旦停药,疲乏感更胜重前,而记忆衰退这一症状非但没有改善,甚至更为加重,她尚且以为是不够疗程,没想到竟然是饮鸩止渴!又再想到太医复诊,也曾劝阻莫要轻信仙丹,当时她还听不进去,只以为是庸医浅见,这时听闻刘玄清身边婢女揭露真相,纵然未经察证,荣国夫人却已经信了八/九分。
  区区奴婢,甚至还在咸宜观求生,若非惊惧不宁,哪有胆量敢诬蔑主家!更何况这个主家最近风光无限!
  察!必须追根究底,若这奴婢所言不假……
  荣国夫人冷笑,区区刘玄清能有今时今日声势,以致贪心不足狗胆包天,决非贿买判官一点手段,若无韦氏姐妹庇纵,哪里至于横行无忌!
  到时她倒要看看,韦海池怎么凭借一个欺世盗名的骗子恶棍捏造出所谓天命效仿文皇后垂帘听政!
第137章 甘下修罗
  旭晓堂院落里一方角亭,柳三郎与十一娘这对年龄相差悬殊的兄妹正在对弈,唯有青奴、碧奴两个婢女,也被打发去了十步开外,青奴尚且觉得诧异:“小娘子一贯温和,这回怎么不让咱们近身?”
  碧奴很快找到借口,虽然她也不知究竟,但显然已经习惯为主人各种怪异行为开脱:“小娘子才接触棋弈,哪里是三郎对手,许是因为保存颜面,才不让咱们旁观。”
  青奴想起前些日子萧九郎与十一娘对弈,结果被小主人的臭棋逗得捧腹大笑,十一娘恼羞成怒的情景,不由颔首:“你言之有理。”
  其实一方棋盘,不过摆设而已,不提十一娘,三郎的心思也压根不在黑白纵横之间。
  所谓有其师必有其徒,十一娘前世七岁便拜师莹阳真,一直专心画艺,对于棋弈不过只晓得规则而已,一手臭棋也在亲友间十分出名,当年裴十一郎但凡在五姐画笔之下丢盔弃甲,总会借着棋弈扳回颜面,柳三郎当然也明白裴五姐不善棋弈,可因为这时年龄相差太多,想要摒退婢女私下交谈总得有个借口,是以才会自揽教习十一娘棋弈这个艰巨任务上身,其实完全就是挂羊头卖狗肉。
  眼下两人,不过是将黑白双色子依次往棋盘上摆罢了。
  三郎心里的疑惑已经早早不能摁捺,无奈他现今是有实职在身之人,今日是好容易盼得休沐,才寻十一娘解惑,手上漫不经心,质问却是一句紧跟一句。
  “先帝德宗,秉恭孝道,故而京兆卢虽有跋扈蛮横之举,先帝不予惩治,老荣国公已不在人世,诸多恶行说来无益,只论荣国公夫妇,决非急公好义者,十一妹何故以为这对夫妻会为平民百姓申冤?”
  大周遵奉以孝治国,不仅当今天子愚孝,实则往上追溯好些代也不乏庇纵外戚之君,故而当年裴相才视崔牧为忌惮,就说德宗,对卢太后及卢家也不无庇纵,大概唯一“叛逆”就是在独宠崔后一事上,德宗对卢氏女敬而远之,却越发因为心虚而补偿卢家,造成老荣国公一代就跋扈嚣张,家中子侄更加有样学样。
  “再者,荣国公夫妇到底居权贵场中,如何不知刘玄清背后靠山,眼下刘玄清为太后听政功臣,荣国夫人如何肯为布衣百姓讨还公道?”
  三郎紧跟又道:“若无荣国夫人撑腰,即便受害者击鼓鸣冤,怕是也只死路一条,冤情不待申诉就被人杀害,于太后无伤毫发,十一妹,此计并不可行,即便为除刘玄清怦击太后,也不该牺牲无辜。”
  十一娘待三郎说完,才随随便便摆下一子,微笑道:“父祖遇害前,有回宫宴,荣国夫人获邀而至,就曾怒斥太后明知她为老国公守丧而故意下帖,置她不孝,太后当时并未自辩,反而称疏忽之过。”
  这事三郎显然不知,目瞪口呆。
  “事后我才知晓,太后并未邀约荣国夫人,不过邀请了她娘家幼妹,荣国夫人当众发难,实因心怀不满。”
  十一娘看向三郎:“你说得不错,卢太后在世时卢氏一族尤其荣国公府跋扈嚣张,荣国夫人根本不将太后看在眼里,才至于如此行为,太后虽然表面不与她一般见识,然则实际……卢氏受冷,就是太后态度!荣国夫人只以为太后能有今日全靠卢太后提携,太后显然并不这样以为,荣国夫人既然不将太后看在眼里,太后又何必讨好笼络?只因德宗已崩,卢家再无倚仗。”
  “然而,荣国公夫妇已经被卢太后宠纵得不知天高地厚,根本不惧韦海池,否则当年卢氏备受冷落,荣国夫人何来在德宗崩后仍然有底气无理取闹挑衅太后?是以我认为,纵然荣国夫人不是急公好义之辈,一旦知晓太后有意打压卢家,也不会容忍太后垂帘听政,这把刀正好合用。”
  不待三郎落棋,十一娘继续往下摆子。
  “三郎,你到底年轻,不曾细究人性,有些人一旦养成嚣张习惯,便视威胁而不见了,荣国公夫妇便是如此,这时,他们应当以为只要力援天子,将来荣华可期,至于太后……荣国公夫妇一直视太后为自家走狗,你见过哪个主人反而会将狗畜奉为至尊?”
  十一娘继续往下摆子。
  “我从来没想过荣国公夫妇会为平民申冤,但只要他们为自身谋利,也就够了……更不说荣国夫人被刘玄清骗财,还伤及阳寿,这口气她如何能忍?势必要置刘玄清于死地,至于无辜百姓……”十一娘抬眸,在三郎十余步不曾落子的情况下,总算占尽上风,白子落下:“能保则保,不能保我亦无奈,三郎,与豺狼对峙,我不能因为牵挂无辜而心慈手软!”
  三郎震惊,瞪大眼看向十一娘。
  十一娘却避目,但两只手掌已经握紧成拳,虽指甲修剪得圆平,狠狠掐入掌心亦有痛感。
  她不需要伪善,必须狠绝心肠,瞻前顾后只能落得前世一般下场,只要能为裴郑昭雪,让韦海池及谢毛等人血债血偿,即便坠落修罗地狱,也由她一人担当,无怨无悔!
  三郎狠狠咽了口唾沫,这才从质问的立场转为抚慰:“十四兄也说了,会尽力保全无辜……十一妹……”才唤出声,三郎突觉不惯,改了称呼:“五姐,你毕竟只是女子,这些事,莫如交由我等……”
  “韦海池可是男儿身?”十一娘微笑:“三郎,你该当何为亦当何为,便连柳氏一族,我亦不会让之牵涉阴暗,莫要过多压力,我今日坦言相告,也是为了让你打消顾虑,放心,若非万不得已,我也不愿伤及无辜,但倘若有朝一日……不要有任何负累,舍我抵祸便罢,你需谨记,如若你亦受牵连,反而我死不瞑目!”
  十一娘再落一子,神情有若云淡风清:“上苍施悯,既然容我新生,必定有我之责任,三郎,这不是你能承担。”
  话题太过沉重,柳彦这时情商还无能消缓,只有岔开:“无论如何,太后这回垂帘听政之举,也只能半途而废了,如此来看,也算大周幸事。”
  十一娘不语。
  半途而废?太后手段倘若仅此而已,裴郑何至灭族?
  她的目的不过是要铲除刘玄清而已,至于太后是否听政,根本不重要。
  贺衍根本不是对手,贵妃更如飞蛾扑火。
  可怎么颠覆既定,十一娘这时不说没有把握,更加毫无计划。
  唯一盘算,拉拢集合,打入敌营而已。
  十一娘甚至根本不曾细想,她铲除刘玄清的最终目的。
  变身蛇蝎、不顾无辜?她太高估自己了。
  两个对弈之人一时陷入沉默,旁人看来,似乎棋局已经僵持。
  这时,萧九郎忽然“从天而降”,大呼小叫前来——
  “三哥,我总算找到你了,咦?怎么你和十一妹对弈!”
  旭晓堂中,无人敢拦萧小九,青奴碧奴只有面面相觑的份。
  所以萧九郎轻而易举便将棋局战况尽收眼底。
  然后他仰面摔倒——
  “不是吧,三哥竟然落败?”
  柳三郎这才正视棋局,也呆怔数息,摸着后脑勺,长长一声“呃”……
  十一娘居然没反应过来自己赢了!
  但她立即“归窍”,甜甜一笑:“还是三哥有君子之风。”
  萧小九立即一个鲤鱼打挺:“十一妹,可不能这样昏聩!三哥固然谦让,可对十一妹精进棋弈并无好处!”气鼓了双腮,活像一只青蛙。
  十一娘一个斜睨,起身便走。
  萧小九呆若木鸡,尚且委屈:“我是一片好心……”
  三郎兴灾乐祸,端着架子咳了两声,抚摸了两下萧小九头上的总角:“乖,洗洗睡吧。”
第138章 闹上门前
  荣国夫人在各种复杂情绪的烟熏火燎下,察实显然来得无比粗糙,简直就完全契合于瑶英“预构”的框架——这也不算奇异,之于大多数人的心理,一旦被某人的言辞挑生怀疑,基本就是按照那人抛出的线索摸察。
  果然刘玄清三年之前被人命官司缠身!
  果然刘玄清近些年来云游途中收容不少“犯厄”之平民!
  果然刘玄清最近治死一人,果然姓罗!
  果然罗氏之夫尚且以为儿子还在咸宜观!
  再进一步详察,果然投身咸宜观消厄之人死者不少,荣国公没废多少钱银,就察知那些死者籍贯,甚至不如购买一粒丹药价钱!
  这也不算匪夷所思,荣国公府虽然大不如前,到底京兆十望架子不倒,纵然没有刺探机要的本事,威逼利诱几个城门卒泄露普通百姓过所还不容易?
  刘玄清与小韦氏做为这等恶事不可能详细找太后报备,太后对于小妹串通刘玄清讹骗贵族一事实际上毫无知觉,纵然晓得刘玄清乃欺世盗名之辈,也屡屡叮嘱小韦氏莫要牵涉太深,无奈小韦氏并不引以为意,这些年来也没闹出大事巨浪,故而太后对于刘玄清结交贵族一事也是睁眼闭眼。
  不过大周律定,百姓离原籍必须往官府开证过所,虽然近些年来逃亡屡禁不止,但被刘玄清择中之人还算老实,纵然有犯厄之忧,也不至于舍家弃井沦为逃亡,故而要离家往长安,当然都会去官府开具过所。
  这就造成来往生死都有备案,有据可察。
  刘玄清因为心疼“成本”,纵然不敢挑赤县居民频频下手,所择畿县之民也距长安不算遥远,荣国公府追察起来,就又是一番便利。
  可巧,当荣国公府行动之时,朱姓农户等苦主也聚集前往长安,不过才到蓝田,便听闻刘玄清发觉“灵迹”之事,便有几户打起退堂鼓——哪有这等胆大包天之人,骗我等平民百姓也就罢了,几个胆子敢欺骗皇室?必是那行商诬篾,眼下这么多人都对咸宜观主奉若神明,咱们即使去敲登闻鼓,只怕也会被问罪下狱!
  一闹内讧,自然耽搁行程,于是大家只好在蓝田县盘桓下来,商量着等等再看。
  这下便被荣国府中从者“一网打尽”。
  问得诸多苦主果然如瑶英交待,“犯厄不解”暴亡之家眷都有人祸嫌疑,从者立马鼓动:“你们都是上当受骗!咸宜观主不过欺世盗名之辈,倘若不信,随我等前往长安城外,近郊有个蒋大郎,他之妻儿也与尔等一般经历,如今妻子已然暴亡,儿子也莫名失踪,刘玄清却还骗他儿子仍在观中!事非屈直,待我主家一察便知,尔等放心,我主家为荣国公,势必会为尔等讨回公道!”
  有这保证,众苦主恍若柳暗花明,再无犹疑,普通百姓心目中,荣国公此类公爵无疑显赫贵人,既然有贵人出头,怎么不能豁出去讨问公道?
  然而苦主之一蒋大郎这时却仍一无所知,他依旧在挽着袖子苦干,一心想着用血汗钱换取更多香烛敬献上仙,保得儿子消厄平安。
  直到被里正亲自找了回去,眼见一众陌生人,以及那位锦衣华服的贵妇,蒋大郎瞪目结舌,又胆颤心惊,不知又莫名遭惹上什么祸患。
  他呆怔当场,耳闻苦主们七嘴八舌说道各自受骗经历,尚且不敢置信。
  荣国夫人实在不耐烦与这些市井之徒多废唇舌,一招手,让婢女打开一副画像:“你仔细辨认,这可是当初撞伤你儿子之人?”
  蒋大郎定睛一看,连连颔首。
  荣国夫人冷笑:“我告诉你,此人便是韦郡王妃,与咸宜观主交好,咸宜观主一定早知王妃撞伤你儿子,何故装作不知情,故弄玄虚相断你儿子不久前遭遇马车撞伤?”
  蒋大郎越发惊愕。
  朱姓苦主跺脚:“再无所疑,必是刘玄清残害无辜,你若不信,今日便随我等前往质询刘玄清,让她交出你儿子,看她有何话说?!”
  蒋大郎就这么被众人架着往长安城内。
  在他身边监视的咸宜观仆从一看不妙,就要回去报讯,哪知被早有准备的荣国公府仆从一把摁住,反而沦为“活口”。
  刘玄清今日才获诏入宫,禀报了这些时日以来的进展,受到太后褒奖不提,更得了韦郡王妃不少称赞,到义川王府饮宴一番,酒足饭饱趁兴而归,一路上想着太后即将垂帘听政,今后荣华富贵权势滔天,那叫一个意气风发,人在车里,抚着胸口大笑出来,一连打了好几个酒嗝。
  多年处心积虑步步筹谋,直到今天才有足以匹配之收获,怎不让人欣喜若狂?
  也就是直到如今,她才真正说得上不为从前固执倔强后悔,倘若当时听凭父母之命,哪来今日风光?
  虽然连唯一骨肉如今也是生死不知下落未明,又有什么干系?儿女不过累赘罢了,这一生,荣华富贵才是确实,金银珠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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